春天,一种向往擦肩而过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一:缘起

2005年2月11日中午,黔东南,镇远。

和月队同行的人分开了。今天我的行程是将乘下午1:50的火车,5小时后到贵阳。21:50贵阳飞成都。1小时后,成都坐车到绵阳。

西街暧昧的夜色,小黄妇女亮如瀑布的侗歌,芭沙滚元亮娴熟的镰刀剃头,西江千户苗寨的恢弘建筑,以及初次认识同行队友的音容笑貌。。。如幻如影,展现眼前。七天,短短七天,体验到时空的交错,活着的虚空和真实。有些东西,并非双手所能握住,例如时间,例如流水。所能握住的也许就是:托出心灵,活在当下。

当下的镇远寒气逼人,街道空空荡荡。镇远是个历经沧桑的老人,面对曾经金戈铁马,战火纷飞的历史,今天他显得格外平和,淡然,谦卑。由此延伸,辉煌和平淡,谁比谁更真实?谁比谁更长久?激情和平静,谁比谁更具力量?

冥冥之中仿佛有股倾斜的惯性,铁定地参加了月组织的黔东南之旅。之前在见面会的路上,突发奇想:在旅行中如果能帮助需要帮助的贫困山区的小孩该多好!这个想法锁定了我此次旅行的终极目标和意义。我为自己有这中想法暗自惊喜,如蚕蛹,张口咬了个洞,突破了自身小我的茧,获得飞翔的世界;如同在黑夜里发现几颗微弱的星光:它貌似渺小,却为黑色中的行者指明了道路和方向。

因为我曾经接受过倾其心灵和能力的资助,由此改写了我颓废的命运。这种力量不经意地扎在心中,促使我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举。善善相报,善善相连,我们的生活的将有优良的循环。这个动力的源头----承传于我的一位敬爱的长者----台北的沈发萍先生。

1989年,19岁,我高考落第。曾信誓旦旦要上复旦中文系的梦想灰飞烟灭。代表着灯下激扬文字,沙滩踢腿挥拳,雨中倾诉忧伤的乌托邦式青春时代的结束。

这年夏天,沈先生跨越千山万水,回到阔别40多年家乡,探望同窗6载的同学-----我的当乡村中学老师的已经退休的父亲。从同学少年到两鬓斑白,执手相望,无语凝咽。此番情怀不可言喻。

历史原因,沈先生解放前已经离开家乡,随国民党军队最后定居台北。当沈先生回忆当年求学盖一床百孔千疮的破棉絮时,不难想象,他经过了怎样风雨飘摇的蹉跎岁月?

出于对当年同窗的铮铮情谊,出于对晚辈我的无比关心和惜爱,沈先生对我说“去读自费大学吧,我全资助!”刹时我感动得战战兢兢,之后我断然婉拒。素昧平生,何以接受长者天文馈赠?后来慢慢了解到,沈先生是退休的国军将领,薪水虽然不次,但他有自己的重担:三个儿子都在读书,一位读大学,一位读硕士,一位读博士。并且还资助他村里不少因穷困而上不了学的孩子。这让我看见一位普通人身上散发的神性的光辉:倾其所能,无私奉献,默默行动,助所需之人。

在此我也得感谢我伟大而平凡的父母!落榜之时,父母为了不伤害我敏感而脆弱的心理,没有丝毫怨言,强装欢颜,激励我继续奋发图强。其实在阳光的背后他们背负了多少的阴影,凝结了多少辛酸的泪水!因为摆在面前的事实非常清楚:这个待业青年将何去何从?招工,靠关系,对身为乡村教师的父母而言,他们不会也不谙此道。当兵,视力不合格。况且,我的出身尴尬:居于农村的居民,没有农田和山地。城里人当我是农民,农村人当我是市民。夹缝中,我找不到落点。

极其自卑的心理作祟下,我变得极其自尊,狂妄,自大。这是多么可怜的不经世事磨砺的可怜心理!从89年到92年,我晃晃荡荡,懵懵懂懂地寻找出路:做过汽车修理工,在夏日刚熄火的汽车下,拆装发电机;做过小烟贩,借着400多元的资本走家窜户推销香烟;大雪纷飞的黑夜里,摸了20多里地找到河北藁城一个乡村武馆练习武术,梦想终有一天象李小龙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做个武术大师。。。

迷惘,不知所措,心血来潮,大喜大悲,经不起挫折----这就是我,一个当年浪子的写照。

92年,沈先生再次回到家乡,在与父亲的诚恳交谈中,显示了对我无限的担忧:你那孩子,天资不错,趁还年轻,多学点文化吧。。。

93年,在极度疲惫,撞得头破血流的现实中,我醒悟到:知识改变命运。沈先生欣然接受我的醒悟,资助我到广州的一间外语学院进修了两年英语。

95年,我终于可以尘埃落定地与时俱进。先在一外资公司做跟单,翻译订单。97年,在另一工厂做总经理助理,订单排期,现场口译,行政管理。。。我把工作做得井然有序。我看到我的道路从此明亮,境遇不断上升。

多么感激生命中犹如神助的力量!假如没有沈先生慷慨无私的关心和帮助,难以想象当年这个失去人生方向的浪子将往何处飘荡!任何张扬的语言,在此时此刻显得乏力。只有一种心灵的力量,如寂寞的太阳悬挂于头顶,它虽然沉默,但足以光明内心,引领我的自信向上伸展,直至无限。

每年,我会向沈先生写信拜年。沈先生不时回信,过问我生活的点滴。沈先生的手不大灵便,写字常颤抖,因此,我少去了信,怕他次次回信。沈先生非常豁达:上老年大学,填诗作词,畅游冬泳。一如既往地资助失学的孩子。他以太阳的形式光明地生活着。

每年,在奔波,琐屑,平凡的生活中,常责备自己:滴水之情应以涌泉相报。然而,我报了吗?如何报?这种责问如一根无形之鞭,把我所有虚伪的托词和猥亵打得粉碎。层层剥落中,正视自己,无处逃遁。

去年夏天,得知沈先生肝病发作,打电话问候,沈先生非常乐观地回答:“无大碍,不用担心。”

今年,我找到了回报的方式:那就是承传这种光明,让它光大。今年,在这次旅途中,我将把它完成。然后跟沈先生拜年。我想沈先生将由衷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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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子@ OP 2005-03-14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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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方向的诞生/血就砍在地上”----(骆一禾)

13:50。在镇远挤上了从杭州开出的1516列车。

车内乌烟瘴气,一塌糊涂。磕瓜子的,就席抽烟酗酒的,篷头垢面的,数不胜数。上车前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店要了份快餐。坐在炉边烤火,碰上一年轻小伙子。寒暄下,得知他是车站民警。他说这辆普快没有空调,价钱便宜,是辆典型的“民工车”。果然如此。我稍微干净体面的着装在这车上显得与众不同。能上车就不错了,心想。不就5小时?在拥挤不堪过道上找了立锥之地,站着犯起困来。

我深信佛教所说的缘。在某一特定的时空下,你见到了似曾想见的人,做了似曾想做的事。个中缘由,只能从轮回学说得到解释。前天晚上,在西江见到了我想资助的小孩,那一刻,没有刻意,自然而然。小孩非常乖巧,眼藏灵性。翌日,当我和月几个人徒步苗寨时,我下意识地想,今天即将离开这里,如果还能看见这小孩,我就帮定了。这说明小孩真的与我有缘。

事情就这样不期而遇:在即将离开西江的大街上,我又看见了这位4岁小女孩,父亲牵着她的手,和我擦肩而遇!据当地苗民的回忆,他们的先辈是从我的家乡江西迁移过来的。可以肯定,西江与我有不解之缘!

车厢虽然浑浊不堪,但影响不了我的亢奋的情绪,虽然疲惫。毕竟,此行完成一桩心愿,毕竟我可向沈先生拜个别有意义的新年!

劈里啪啦。我迷糊地听到金属的声音。就在离终点贵阳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寻声音而视,离我左边一米远的座位上,一个满面油垢的胖民工(暂时叫他民工甲吧)在折来折去比划一把10-12厘米的水果刀!不平常的反应,提高了我的警觉!

我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贵阳口音的农村话,一边无畏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对语言我有点超常的灵敏,能听懂70%。事情不妙。大致如此:匪甲坐在民工甲的里边。匪甲40来岁,平头。欲以我是外地人看不顺眼为名,怂恿并排两边的民工甲,乙,丙,在下车之前,欲联合暴打我一顿。匪甲从中实施抢劫。匪甲一边向民工乙,丙派烟喝酒,一边与民甲嘀咕针对我说些挑衅的话。

可能之前我问过乘务员下车后怎么去机场的问题,被匪甲认为锁到个劫钱的目标。我的询问既暴露了我是外地人的口音又暴露了我有点钱的倾向。怎么办?还有20分钟就要到贵阳了,我密切注意特别是亮刀子的民工甲的举动。瞠视他们。他们不敢对视,所谓作贼心虚。心理上我占上风。

如箭在弦,一触即发。我尽力保持镇定。观察变化。我有三种力量支持:一;神助。二:智慧。三:武力。以暴制暴。我默念咒,把心平定。想化解的办法。打是下下策,短兵相接,你死我活。彼欲动,我先动。忽然,我转身掉头,直奔乘务室。把情况告诉乘警。有危难找警察嘛。

多谢这位年轻的警察!我以“一伙民工喝酒,亮刀,感到危险”报警。他直奔闹事点,因为事态处在萌芽,他把这些乌合之众搜查和训叱了一通。我趁机提着行李越过N个车厢下了车!我始终相信,行善的人会获得神助的力量。积善到一定的时期可以化为正义的能量。这是佛教所指的因果论,唯物所说的量变质变论吧。

下火车后,快速找到的士,直奔贵阳机场。此时夜晚7点半。经过5小时生理和心理上的一番折腾。又困又饿。来到机场唯一餐厅要了份38元的最便宜的扬州炒饭。过了10分钟,一伙15,6的小青年,围在我旁边,走了一圈。问服务员有没有火锅?这不明摆找事做来的吗?我凝神运气。没事。一伙走了。

吃过饭,大摇大摆地办了登机手续,过了安检。绷紧的玄终于可以放一放。进吸烟室。贵阳的夜色和所有城市的夜色一样,透着几分宁静。似乎什么事没有发生。

打开手机。看看亲友们给我发来的祝贺新年的短信。其中大哥发来的一条短信让我稍微安顿的心情遭受灭顶之灾:

“弟弟,新年好。今天下午我打电话到沈叔叔家拜年,是他三儿接的电话。得悉沈叔叔已于去年11月底仙逝。悲哉,悲哉,万分悲哉。。。”

在我内心竖立的精神之塔瞬间倒塌!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一阵剧烈的昏眩,天昏地暗。我触摸到的是无限的空虚和无比的荒凉!此身此心都没有了家园。亲爱的沈先生,为何,为何,你要立刻拂袖而去?为何为何不给我一点哪怕一点点的弥补的机会?为何为何我要如此冷漠,对您的健康不闻不问?亲爱的沈先生,能否能否给我30秒时间,哪怕哪怕让我说声道谢?

贵阳不是我的家乡,成都也不是我的家乡。一个游子飘在空空荡荡的异乡,失去了家乡,迷失了方向,心里彻底荒凉。

“询问(作者:海子)

在青麦地上跑着
雪和太阳的光芒

诗人,你无力偿还
麦地和光芒的情义

一种愿望
一种善良
你无力偿还

你无力偿还
一颗放射光芒的星辰
在你头顶寂寞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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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子@ OP 2005-03-14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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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春天,黑气沉沉,暗淡无光。回到原本的生活状态,工作,吃喝,玩乐。只有在睡前和醒时的那一刻,才感觉一种内心的剧痛,如同完好的身体突然抽去了一根肋骨。我始终在参悟一个事实:死亡。

我斩钉截铁地鄙视和憎恨自身无比的自私和冷漠。为什么要以亲友死亡为代价才能复苏所有的情感和知觉?

在沈先生生前我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多些关心,多些问候,多做些具体而微的事情。这些简单的行为我都做不到。九泉之下死者的难过远胜于生者一时的难过,这才是真正的难过!

痛恨自己对身边的人事保持熟视无睹,高度麻木的状态。例如水和粮食,亲人和朋友,爱情和善良。当有一天或某一刻,他们任何一样事物消亡的时候,才知道他们的重要性:原来只有这些事物和人的存在,才构成自身肉体和精神的存在和完整,才构成我们完整的生活和美好!

从生开始,死的命题立即成立。开始我畏惧和逃避这个事实,直到94年我父亲的去世。父亲耗尽平生生力气建筑2件事情,为教育,为子女。延续到97年我才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事实。当我完全可以接受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在痛悔:为什么不能好好善待生前亲人?为什么我要活生生地刺穿父亲的善良?

对父母而言,在死亡面前,他们到达终点的速度更快,倒记时。如果你会想象到他们死的那一时刻,即使想象死亡的那一瞬间,我想大家更能明白珍惜的含义。不要忌讳这个命题,为的是生者生好,死者走好。

珍惜和爱护你所拥有的吧。我在说给大家听的同时也是在警告自己。我痛恨说教。这是我经历很多死亡的事情才醒悟的道理。它的每一个字,沾满了逝者的愤怒和忧伤。

我的生活,90%碌碌无为。总是想到自己。无非是把自己吃喝玩乐安顿得更好,把沉重的肉身和所谓的精神需求安排得服服贴贴。10%的内容才会想怎么去关心和爱护他人。这时才真正去追究两个字:什么叫意义?

从父亲和沈先生的行为我体会到:只有承传你们超越小我的伟大人格,身体力行去关心和改变一些弱小的命运的人,才是最有意义的人生和目标。就精神的层次而言,沈先生,您是我的父亲又超越于我的父亲。

肉身离我远去,伟大的精神和人格不死。亲爱的爸爸,是你们犀利的光芒给我标榜了道路,依这条道路,我欣然前行。希望能在另一个世界再次聆听你们的教诲。

是为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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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15 00:19

哇,老猫!好早!
好一篇感恩和激励人的文章。 那条牛仔裤掩不住你的诗情画意啊, 你在车上咏的那些歪诗为旅途平添了许多乐趣! xx(

搬张沙发期待下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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遛弯的虫子 2005-03-15 08:00

可爱的老猫子,竟也有如此的经历!

搬个床过来,躺着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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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子@ OP 2005-03-15 11:44

TO 月:谢谢支持。才女捧场,非常荣幸!当然,你洗刷的功劳还是记忆有犹新地。

TO 虫子:最近筷子在哪遛弯?有好活动多通知XDJM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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遛弯的虫子 老猫子@ 2005-03-16 07:32

55555555,老猫子,都不记得偶也帮你洗了!:~)

怎么是筷子啊,偶不叫筷子啊!555555,太伤心了!B)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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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言自雨 2005-03-15 14:41

想起了我的2002
想起了那个整个镇只有我们几个在游荡的冬天
镇远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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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16 00:56

一波还比一波高, 没想到离别我们后你还经历了这样一场又一场境遇。 与人为善与人为善,我想沈老在另一个世界是知道你的心情的,不要太过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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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天 2005-03-16 08:25

行善的人会获得神助的力量。

我也深信。:D

喜欢听这种用心写字的声音,续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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遛弯的虫子 谈天 2005-03-18 01:28

柔情的鼓励!深情的祝福!热情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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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名字 2005-03-18 01:35

出来转转,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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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香 2005-03-22 06:08

喜欢文章标题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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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小幺 2005-04-03 08:12

老猫子,很感性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