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茶戏是由客家方言区民间歌舞发展起来的地方剧种,距今约有三百余年的历史。在茶叶生产中,一道很重要的工序是采茶,采茶多由女性担任,翠绿山野与明媚春光中茶女一边劳动,一边唱着山歌,抒发性情,叫“茶歌”。当这种表演已不局限于表现“茶”,而出现了大批生活小戏时,采茶戏便宣告诞生了。传统的采茶戏剧目均以反映劳动人民的生产与斗争、劳动与爱情、商贸与习艺为主要内容。就题材而言,全部是表现劳动人民的生产劳动和爱情生活的,没有一个宫廷戏,也没有一个才子佳人戏。这是由于客家人避世太深的原因所致,正所谓山高皇帝远。伴奏中的主奏乐器为“勾筒”(类似土制二胡,目前制作勾筒已后继无人),用正反弦顺腔伴奏,其音色浑厚、粗犷、音量大,独具乡土气息,善于表现劳动者朴实、豪迈、坚强的性格。衬映着充满泥土芬芳的客家方言,更具浑厚浓烈的生活和劳动气息,诙谐逗趣。传统的喜剧则通过形象化、口语化的语言和运用大量的谚语、歇后语、谐音和正话反说来达到喜剧效果。
关于采茶戏的最初记忆是在离家不远的剧院舞台上在咿咿呀呀的排戏,而我和小玩伴在舞台下追逐嬉戏捉迷藏。由于爸爸是我们那个小山城剧团的编剧,于是剧院那一排排的座位及后台的那些装着各种行头的大木箱成了我们玩耍的圣地,让我们废寝忘食的游乐场。
待得稍稍长大上学了,我可以安静的呆在坐位上迷醉于生旦净末丑的你方唱罢我登场。虽然依然对剧情不太理解,却不再是只懂嬉戏看热闹的年龄了。那时剧团在一个小城的文化娱乐作用是举足轻重受人瞩目的。记得每每排出一出新戏,便会连演好几天甚至十几天,然后会在邻乡别县去接着演。也许是那时电视还凤毛麟角,其他的娱乐少之又少,所以每场依然是座不虚设宾客满堂,人们象过节一样,呼朋引友倾巢而出万人空巷。
常常也会有邻县的剧团来演出,那个年代几乎每个县都会有一个自已方言的剧团,讲白话的会有粤剧团,潮汕那一带会有潮剧团,客家地区当然是山歌剧团了,这是物质极度匮乏时期的小县城生活着的人们不可或缺精神粮食。
最记得有个剧团每次来到我们的小城里,因着剧院的简陋也因剧团长是爸爸的同学,所以每次他都会安排他的最得意门生看家花旦住在我们家里。她们一个是活泼开朗聪明伶俐的小燕,一个是闭月羞花文静古典的小芸。我第一次见到小芸便迷上了她,那一肩如丝绸般的秀发,额头齐刷刷的刘海,一双忧郁的大眼睛会直达你的灵魂。多年后我看到屏幕上的《窗外》的林青霞的样子就马上想到了她,是琼瑶阿姨笔下的超凡脱俗的女子。要用《红楼梦》里的女子对号入座那她们俩正好一个是薛宝钗一个是林黛玉。
小芸会在没事的白天牵着我的手去附近的一个古井,她不大爱说话,可看着路上的行人对她行着注目礼,我依然心花怒放无比自豪,虽然我知道我只是她的一个道具,一个美少女的青春情景剧中的必不可少的道具,对于那个时代连发呆也要想一个合理的理由。姐姐跟她差不多大,她们总是同一张床睡觉总是有着令我迷茫的说不完的话,这真让我妒忌,恨不得立刻长大成为小芸那样的样子。
看戏虽然几乎就是小时快乐的代名词,可总也是有不愉快的记忆混杂其中:有一次小芸姐带我去看她的戏,由于舞台侧多了好多的群众演员,她便把我拉到前排的位置上坐着,我比追光灯还要准确的眼睛一路追随着小芸的举手投足且歌且舞之间,我也许是太入戏了(看也有入戏的说),散场时便冲到后台找小芸去了以至于忘了拿我那件心爱的外套,当回到家发现不见时便不顾一切的冲回剧院找,可是衣去楼空。我失魂落泊世界末日般的哭着,小芸抱着我安慰我说明天再找找不然送我一件新的,可是我的小外套永远不会回来了。
也还记得姐姐在上艺师时她和她的同学们在一个晚会上跳过采茶舞,那十二个采茶少女左手一个竹蓝,右手挥舞着长长水袖(这是采茶戏特有的单袖筒),从舞台的左侧轻移莲步飘然而出我人惊鸿一敝眼前一亮,我着迷的看着平时总和我吵嘴的姐姐在轻歌曼舞,心里的景仰之情顿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对她平日所作的诸如不带我去她那个院子里有好多龙眼树(喜欢吃龙眼)的同学家里玩之类的让我咬牙切齿的事也突然失忆,可谓一看眠恩仇。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中采茶戏已退出我们的生活退出这个时代的节奏之外,急功近利的社会没有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着那一声声咿咿呀呀吹拉弹唱和慢条斯理字斟句酌把每个字拉扯半天来唱的山歌。采茶戏这朵曾经的戏剧艺苑奇葩,一如许多渐趋式微的戏曲一样,象地球上的一些稀有动物走向生死攸关的地步。我们生存的环境在恶化,所幸环保生活日渐深入人心,什么时候戏曲也有一个日渐环境优美的生存空间?据有关消息称戏曲文化大省山西1983年有49个戏曲品种,而目前仅存28个,这些历史悠远的文化戏曲在短短的二十年以每年一个品种的速度消亡,也许这是我们迈向现代化所要付出的代价,对于物质生活,也许只有世界的才是民族的。可对于一些传统的东西,却是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当身边飘来一些恶俗无比粗制滥造的流行乐,当手中的电视遥控器无精打采转到一个苍白无力的剧集,我会想念那些曾经驶过我的生活并留下深深的痕迹的采茶戏。
勺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