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从江县雍里乡敖里小学 朱维姣
现在我的时间和金钱同样重要,浪费我的一分一秒和浪费我的一分一角,就象浪费我的一滴血。我许下的诺言,我必须要得实现,才对得起我的交老乡亲和上级领导对我的关心。
2005年3月24日傍晚,有一个老奶奶送鸭蛋到后门来给我,我锁前门我走了,我确实没有空。前几天有一位妇女叫我到外边去要菜,到底是谁送菜来给我,我也没空去看。现在扫盲上课时间到了,学员们都来了,今晚是我上课。我想,等其他老师来了,我得调一下;我不敢去看,说上几句话又耽搁了我的时间。这会儿王校长到了,我和他调课,现在我要以尽情写我的人生了。
我想到,我在敖里建校的事,得到全社会的关注,我的成功和我的亲人,还有我周围的人分不开,我非常感谢关心和支持我的人。我没有时间去说,我只能从心里去感激他们,在我最忙的时候,群众送菜给我,说明群众对我很好,我很高兴。
我是一个感情和事业都失败的人,普普通通农民家庭出生的孩子。我父母勤劳善良,我在他们的影响下,我也是一个劳动的好手。我有两个弟妹,现在他们在高中就读。家庭的经济收入来源于几亩田和几亩果地,还有家畜。
我父母非常疼爱我,一直培养我读书。由于早恋,我高中毕业后,考不起学校,就回家帮父母干活。我23岁那年,随着“普六”验收的到来,我乡缺少大量的教师,乡教站就通知我到我乡的大塘村去上课,从此我走上了代课教师的生涯。大塘村是我们乡最大的一个村,人口较多,那所学校也是我们乡最大的村级完小,教师相对的其它村多,就在那所学校我认识一位男教师,他比我大六岁,他是一个情场老手,他欺骗我的感情,使我堕入万仗深渊。
我是1995年3月8日到大塘学校上课,到7月放暑假,学期结束,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也就结束了。暑假期间,不知他去哪个地方取得一个老婆回家来,带到学校,一起同吃同住。我才知道,原来我被他玩弄了,他的老婆又丑又矮,可就是有一份正式工作。这种现实给我很大的打击,我快崩溃了,六神无主,几天不吃不睡。这是我第一次认识男人,结果被摔得那么惨。这件事成了一阵风波,闲言碎语满天飞。我家里知道这事后,我不敢回家,怕我父母骂我,那时我真的很难过。原来,我和他同住一栋楼,我们的关系很好。突然间,他娶得一个老婆回来给我看,这样纯脆是对我的一种侮辱。我有一个堂哥在教站工作,看到这种情况后,向上级反应,把我调到宰略学校。他太令我伤心,他结婚后,不但不向我道歉反而到处张扬说:“我有我的老婆,是她来纠缠我,是他自愿送上门来的……”等等话语不堪入耳。我听到这些话后,气得肺都要炸了。村里寨里哪叽叽喳喳都在说我的小话,我父母对这件事也很生气,但他们束手无策。只怪我不守本份,我什么也不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我就来到了宰略小学,开始情绪有点不好,工作松懈。学校里的老师们知道我的心情,也不多加责怪,我很感激他们。我曾经放荡过……吸烟、喝酒……后来在亲人的关怀和同事们的帮助下,在别人的讽剌、嘲笑中认识了自己——我要坚强起来,重新做人,活出过人样,要好好教书,好好做人。漫长的一年终于过去了,1997年,不知上级是怎样安排的,又把他调到宰略学校教书,我又调到龙江学校工作,一呆就是5年。
龙江村是一个100%的侗族大村,是一个鱼米之乡,那里的人热情好客,我对那里的风味小吃深有感触。我在龙江村上课5年,不做别的,一心扑在教学上,我的教学成绩显著。因为我从一年级跟班到五年级,跟班特别好上课,我上的是语文课,我学生的作文写得也很好,我也得到乡教站的表扬。这样,我对教育事业更加有信心,同时,我也认识到代课七年没有机会转正原因——因为我没有文凭。我已经落伍了,我应该去高等学校学习,给自已充电,增加知识,也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2001年,我县教育局要一部分教师到高等教育学院进修学习,普及大专文凭,我得到这个消息后,毫不犹豫的跑到教育局报名,因为我晚了一点,只有英语专业不满人,我也报了名,经过考试,被贵州民族学院录取。2001年8月我就走上了大学的校门。
我在大学里,我学到很多东西,也认识很多知识渊博的老师,我很崇拜他们。一位叫肖唐军老师给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们作为老师,要有一桶水的知识,才能倒给学生一碗水的知识”这名话至今成了我的人生格言,虽然在民院短短的两年时间,我懂得我人生的道路该怎么走。
2003年7月,我大专毕业了,教育局不安排我们的工作,由乡教站安排工作。我知道,乡教站安排我们工作是上小学课,而且我们乡村小学又不开设英语,那么我所学的英语专业,就是一点用都没有。2003年8月22日我到教站报到,他们很欢迎我,我把原因述说一下,他们很理解,最后王站长说:“我们乡的小学,你喜欢到那一所小学,你喜欢到哪一所小学,我们都答应你”。事情太出乎意料了。他们越对我好,我就越难过,我一定要坚强,要坚强的活着,不要为一点小事顺其自然的勉强活下去,我要干一翻事业。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要来敖里建校,我只想把教学成绩搞好,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用坚强的口气说:“我要到一人一校的地方去。”
和我谈话的王站长,还有其他工作人员都不敢相信,不相信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很难受。我知道,我以后的道路会更加艰难。我是一个事业和感情都失败的人,我又是那样的争气,父母给这么多钱给我去读书,怎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父母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知道后会怎样。
站长看到我很坚决的样子,就说:“我乡的学校,就敖里村是一人一校的地方,因为那里设有两个教学点,下敖教学点是一人一校,不过那地方山路不好走,而你又是一个女的,回家走路不方便,最好还是到交通方便的地方吧。”可我的主意已定,他说了也等于白说,这样我就在下敖小学上课。
当时,我并不知道敖里学校是怎样,我也没有想到要去那里建校,我只想去那里上好课,抓教学成绩。那地方交通闭塞,也较穷的地方,男婚女嫁从来没有与这个村有关系,那里的姑娘嫁不出来,外面的人也不到那个地方去娶媳妇,所以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很陌生,还很遥远。我想,这个地方山高路远,我到这个地方去,没有人看我,我活得太累了,我怕人家说我30岁了,还没有嫁人,花这么多钱去读书,也还是一个样,有什么了不起……虽然我外表坚强,其实我内心很脆弱。到了那里全都是苗族,山清水秀,那个环境肯定合适我,所以我就决定留了下来。
家里知道我要到下敖教书后,父母很是惊讶,我也很害怕我父亲难过,但我决定了的事情,怎么也不会改变。我父亲问我一些详情说:“是教站安排你去的吗?”我说:“不是,是我自愿进去的”我父亲急了说:“明天我到教站去说说,叫他们重新调整”,我抢着说:“我已决定了,你去说也没有用”。那天晚上父母跟我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我还是没有动摇,最后我又说:“我的事情谁也管不着!”甩了这句话给父母,我就回到房里休息。可第二天,我父亲真还是去了乡教站,教站也同意调整,可我还是不愿意调整,当天夜里,我父亲一夜没睡,一夜都在骂我说:“这个家不是你的家,这么大的姑娘不当家,还要往山里跑,害我辛辛苦苦培养你读书……我也不说一句话,我就想,反正他不敢杀我,给他骂两天,等我走了,他就骂不着了。但是我的眼泪却忍不住流了。
我不能呆在家里了,害得父母伤心。2003年8月24日,我到从江买了一些小东西,第二天就来到下敖学校。从这以后,我有一年没有回家。其实我很挂念家里,但是我不打电话回家,要打电话就打到叔叔家或邻居家问一问家里的情况,没有什么事,我就很高兴了。我不爱打电话回家,我要为自己争一口气,他们骂得我那样伤心,难道没有他们,我就不能活吗,就堵这口气,所以,我一年不回家。
下敖小学比我想像中要好。这个教学楼是二层楼的架子,虽然一块木板都没有装,但如果装好了后,老师可以住二楼,如果装不好那就惨了,到夏天,地面潮湿,又怕蛇钻进来,也怕生病,教学楼破破烂烂,教室里的墙板是用藤子捆的,没门没窗。
我刚来到下敖的时候,由于学校没住宿,我在村长家住了一个多月,我觉得住在人家的家里多麻烦。我把1到3年级58个学生组成一个班上课,三级复式。我上课真的是太累太累了,上一早的课下来,连句话都不想说。我坚持差不多两个月,感到太辛苦了,我向上级领导反应后,又从上敖教学点调一个代课老师下来。
我看到学校那么破烂,心里很不是滋味——学生艰苦,老师也艰苦,住没住的。在人家家吃饭多了,也不好意思,我自己也出伙食费,可还是在人家的家。放学后,总得帮人家干活,不干也怕人家不高兴,人家分配活路在那里,总得帮人家干,就是有作业要批改,也得先做别人的,然后才做自己的。老老小小都在干活,我不可能坐等人家。有时候,我心里在暗暗的哭,为什么要来受这个气。我感觉到我父母说的话太对了,现在我要回家吗?那是不可能的,我想了又想,于是我就去找村干,先装一个房间给我住。
为了达到目的,我组织村干组长来吃饭商量装房间这事,我进寨去买一只鸡和一只鸭来杀,傍晚,他们都干活回来了,然后上门一家一家去请他们来吃饭,他们都来了,我和村干们一起有说有笑的喝酒,吃在半中的时候,我就提出装学校的事。我问他们有没有板子先装一个房间给我住,群众投工投劳可以吗?
干部们都说“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外面的老师来住,所以我们就没有装”。
我又说:“就是没有外面的老师来住,我们学校也应该盖好一点,装好一点,让我们的学生有一个好的环境学习。”
这时正是喝酒上头的时候,村干们议论纷纷,有的说:“我们确实应该把我们的学校装好一点,老师说得对,装好其实是给我们的孩子。”有的说:“老师,你们来我们组,我们特别高兴,第一次见到女老师到我们村来上课,我们很高兴。”有的说:“今年我们的学生特别多,往年从来没有这么多学生,我们的教室确实要装好。”他们各自发表自己的议论。
最后我又说:“明天你们能不能组织群众按投工投劳记工,把学校装起来。”村干们表示一一答应。我请吃这一餐饭,他们表示很感激。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的酒,散餐后,也各自东倒西歪的回家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听到组长喊说:“今天早上,去坡把牛草割回来快一点,吃早饭后,大家拿工具来装房间给老师住,老师没地方住太不方便了,每家一个劳力,不来的一天扣10——15元钱……”吃早饭过后,群众陆陆续续的来到学校,大家你锯我推他砍,积极的动手。中午,我正在上课,下课后,我看到他们很辛苦,我就买一些便宜的烟送给他们,还端来凉水,群众们也很高兴,很满意。有的说:“姑娘老师还不差嘛。”
装这个学校要一个星期才装起,有的群众积极,也有的很消极,我觉得这样很好,请全部群众吃饭,真的请不起,我还是请几个组干来商量学校的事,每家可不可以出几片瓦和木板给学校,把学校装好。他们说:“这正是秋收的季节,我们先把谷子收进仓后,再把学校装起来”他们的回答我也很满意,我的房间装起了,可没有床铺,现在他们实在没空,我也还是住在村长家。
秋收以后,他们投工献料,花了半个多月才全部竣工。学校完工了,学生喝水的问题还没解决,这时候正有国家特别照顾贫困山区的人饮工程队到敖里村修建自来水。我组织村里的妇女们挑沙子,又在学校旁建一个自来水井。这时下敖教学点才是正真的修建完工。我和群众开了一个简单的竣工典礼,组里出一部分钱,学校也出一部分钱,买一头小牛来杀,和群众搞一次会餐。那天晚上,我渴得烂醉如泥,我有多高兴啊!
这个教学点装好后,教站检查工作的人知道后表扬我,我很知足,也很高兴。日长月久,我和那里群众感情越来越深,我的吃住不成问题,群众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们。
下敖小学点的建成,我得到政府、教站的鼓励,对教育事业更有信心。我走遍敖里村,上敖教学点也是一个小如烟盒,乱七八糟的教学点,一年级还住在农户的楼脚下面,和牛圈并排;教学楼只能装70个人,老师没有宿舍,有一个简陋的办公室。但上敖教学点位置好,人口较集中,环境优美,学校的前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上有一座像模不像样的风雨桥,左边有一课参天大树,周围住着人家。
我看在眼里,想在心里,如果我在上敖建一个大教学点行不行呢,我一直在想,并亲自跑到上敖来和支书、村长商量,询问他们村里还有没有杉树,有多少,还够一栋学校的树吗?他们回答得很如实,说:“我们村的树多得很,我们村的树多得很,就是没有谁带头,一旦开工了,都是资金的问题。”
我说:“这很好,如果我要来上敖建校,你们同意吗,你们支持我吗?”村干们说:“那肯定支持。”我得到村干的同意,我对建校心里就有一个底,这个学校只要组织好群众投工投劳,我相信这个学校就能建成,我很有把握。然后亲自打电话给我们乡党委的罗朝明书记,我说:“我要到上敖建一座大的教学楼,我想从下敖调到上敖,这样有利于我和村干们商量”罗书记表示非常同意我的做法。
2004年的2月,我调到上敖学校,我就召集村干、各组组长、部分乡干部、教站工作人员吃一餐饭,公布我在上敖建校的事。这样,我在敖里建校的事就成了定局。村干就组织群众把村里的杉树砍倒晒干,然后才能抬回来,这就是我真正建校第一步。
我来到上敖村,为了和群众搞好关系,我想尽一切办法请他们喝酒,在桌子上与他们交谈。这样就得到群众的信任和理解,认识到我是一个好老师。由于这里的人文化少,思想落后,工作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村里的妇女就更没文化,我为了和他们接近,请他们来学校吃饭喝酒,或他们请我到他们家,我都去,平时和他们打油茶、谈话互相交流,你来我往,大家有说有笑。真的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我和群众关系搞好后,上下一条心,教学、生活方面都很轻松。我根本没有菜园,群众的菜园就是我的菜园。
群众倒树是在2004年5月份,9月份起房架,2004年的国庆节立学校。立学校时,乡所属单位分别捐资金500、100、10元,群众有物出物,大家吃一餐辛苦饭,喝一餐辛苦酒,这就是我建校的第二步。
说起建校就是资金,我是一个代课教师,每月工资是180元,又要生活,怎么建校?资金从哪来,我就想到贷款。为了能贷款,我写一份申请要贷2000元养猪,还请教站里的梁站长和我一起去贷款。到信用社后,里面的工作人员,看我是一个代课老师,工资太低,到时收不来帐,不愿贷款给我。我闷闷不乐回到学校,我很苦恼,建校的事都豁出去了,现在资金还没有定下来,我这脸往哪里放,我吃不香,睡不着。我非常愤恨信用社的工作人员,钱也不是他个人的,为什么把钱卡得那么紧,真的是一块铁,想起都烦。
我到那里找钱呢?有谁能帮助我呢?我是不可能回家要钱的,我的父母是那样的对我,而我又从来没给家里一分钱。我一天到晚想的都是钱,我走投无路。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回家。到家后,我父亲亲切的叫我:“大姐,回来子”父亲这样叫我,我知道他不反对我了,态度变好了,我第一个星期回家,我什么都不说,更不敢说建校的事,每个星期我接二连三地回家,星期天帮家里做农活,和父母拉一些家常。立学校的日子越来越近,最后我还是把建校的事说父母听,我说:“建校对我转正有很大的帮助。”一说到转正,我父亲就毫不犹豫答应帮助我建校的资金,我高兴极了,我心吊着的石头,现在已经落地了——原来我父亲是那么的好。这样我得了1500元作起房架费,建校就告了一个段落,我也放心了一半,建校已经有了一个开头。但装学校的钱去哪里找呢?我得另想办法,我不能再回家要了,因为装学校还要一段很长的时间,这钱我能有办法找出来。我发现敖里的村民买货物都要到20里之外的集市去买,我在这里开一个小商店,应该可以吧,我这样想,也这样做。立学校起过后,我请木工在学校后面的柴房装修一天,把厨房搬下来,然后用胶纸隔了一小间卖一点货,以200元起底,这就是敖里学校的勤工俭学部。我以薄利多销为宗旨,经济效益还不错,现在已积累到2000多元的资金,这就是我建校的前后过程。
我建校的力量是微小的,我想通过媒体,让社会各界人土帮助我们这个贫困山区的孩子,改变这种落后的教育现状,敖里村人民会世世代代永不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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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人!
非常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