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黄河-壶口行记

                      --鲤鱼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从小黄河便在心中汹涌,他在雪山里聚集,在沙漠中崛进,在平原上浩荡的形象早印在脑海。到黄河去,亲近他,感悟他,早成了内心的渴求,梦中的欣喜。

九五年初次北上,列车行至郑州段时整夜不眠茫然搜寻,无奈只留下列车跨上黄河大桥的变音。再次经过黄河时更是一直眼向窗外,伴随着列车上激昂的黄河交响乐声,我终于见到了黄河!广袤的平原中宽阔的河面,只觉得视野一片浑黄甚至身后体内也似乎充满了黄色,黄河好宽好黄,何时能亲近你呢?

又一次,五月,随朋友到洛阳。洛阳牡丹艳甲天下,然而,更吸引我的是黄河。当汽车靠近黄河时,眼中似乎已看到了汹涌的洪流,耳边似乎也是轰轰的水声了。下了车,四周一片红桃绿柳,疑惑着走出一片树林,啊,眼前便是黄河,就在脚下,就在身边。我不顾黄沙灌满双鞋,不顾水流浸湿衣裤,冲进黄河,一头扎进去。黄河水好亲切好熟悉。犹如家乡暴雨后激起的尘土味,那样清新;犹如农忙时不及清洗扑扑腾腾做饭时浓浓的泥土味,那样充实;更让我想起小时玩野炊在田边打水做饭的味道,那样真切。这泥土味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从小便一直包围着我,滋养着我生长。

黄河在此段很安静,除了两边河堤高立外,水是清清的、静静的,再有岸边垂柳河心沙洲,真有点太湖烟雨的味道。然而那在我心中澎湃多年,有如父亲般刚强坚毅,以自己的脊梁给儿女们无穷榜样,时时催我奋进的黄河呢?是自己努力不够,不如你一般坚强不屈而不够格见到你,还是自己付出不多?

看来,和父辈交流,和伟大的黄河交流,不能寄幻想于偶得,不能靠顺路拾取。我非得虔诚的,特意的去拜见他了。

登长城临沧海仰壶口三个愿望自小便在心中。在感受了长城的傲骨坚定,大海的广阔博伟后,该是汲取黄河的不屈、顽强、悲壮的时候了。和黄河一样沸腾着红色血液的我,该去见见黄河,接受他的鞭策,教诲了。

九七年国庆,我放弃了种种诱人计划,谢绝了数次盛情邀请,一心到黄河,到壶口。乘上去山西临汾的列车。车上坐定,闲聊中对面一年轻人问我去哪,我简简一句:"壶口"。见对方莫名其妙,又补上"黄河壶口瀑布"无奈对方仍一片茫然,我只得耐心补充:"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片头,五十元人民币图案,黄河大合唱经常的背景地。"旁边一人恍然:"哦,柯受良飞越黄河处。"于是谈到柯壮士的壮举,不时几句"征服黄河,为壶口增添名气"。我无心参与,柯受良不过利用黄河的名声,假得壶口瀑布气势的片羽而已。在黄河前,谁人敢言征服?谁为谁添光?

临汾下车再转汽车,在山丛中转了几个小时,到吉县已是晚上,打听出到壶口还有四十多公里路程,望着黑沉沉不见月亮的天空,想着一路上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只得按捺下狂热的心,无可奈何放弃徒步赶过去的计划。黄河、父亲、母亲,能原谅儿子至今才来看您吗?能原谅儿子的懦弱,已感受到您的温热脉动而不马上来拜见您吗?

第二天天刚亮,迫不急待的我就坐上到瀑布的车,吉普车在崇山峻岭中飞驰,一晃而过的危崖峭壁吓得同车的几女孩连声尖叫,而我还在希望车更快更快。山路一转,一直紧盯着窗外的我"啊"的叫出来:莽莽山群中一条巨大的山谷横亘东西,灰黄的天下棕黄的山脉中点缀着绿黄的树林,底部是深黄的河床、那浑黄的一条中轴当然是黄河了,隐隐可见翻滚的浪涛、从绵绵群山中延伸出来,又消失在蒙蒙远处。"到黄河了"我喃喃低语:黄河,你的儿子来看你来了。

终于到了,宽阔的谷地,水网纵横其中,深黄浅黄交织的河谷中间那条黄龙肯定是黄河了,雾气蒸腾处肯定是壶口了。哦!黄河,终于可以领悟你的坚强,你的伟力,你的不屈了。我咬了咬舌头,才敢确信:黄河壶口就在眼前,这次不再是梦境。

我几乎是连滚带翻,没有余眼搜寻石板,没有耐心去找正路,黄水浆着沙糊沾满全身。终于,我站到了壶口瀑布边,马上,眼前即被翻滚的红浪充满,耳中即被震天的轰响鼓足,身躯即被漫天黄雾融化。

那是怎样的场面呵!滔滔黄河,纵横大半个中国,艰难的聚集于雪山,崛强的延伸过沙漠,惊天动地的横切过黄土高原道道山脉,流到了此处。河床陡降四五十米,本来就激涌,势不可挡的河水更是一泄千丈,河水全聚于三四十米宽的河槽中,溅起冲天水柱,卷出漫天黄雾,激起震地轰鸣。瀑布上方黄河水漫过河谷呼啸而来,一到壶口,聚成一股股巨流涌下,跌至半崖又被巨石一挡激向半空。卷出团团白沫黄云。咆啸着滚入下一级,前呼后涌,汹涌向前,势不可挡。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我不只一次不只一种场合这样说到:"在壶口,我的一切杂念消失了,任何崇高、雄伟壮观等词一想起即被眼前的景象反差得那么苍白,一切动作僵住了,在滔飞的巨浪前与手舞足蹈溅不起一丝水滴,雷鸣般的轰响声中狂喊激不起丝毫声感。只呆呆的站着,眼前铺天盖下的水流幻化成沸腾的血液,耳边的轰响变成为生存为发展的抗争呐喊!"

我已记不起当时我干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至今,眼中仍弥漫着那狂舞的红雾,脑子里仍时时激起那冲天的水柱,翻滚出那汹涌的红流,耳里仍鸣着那惊天的轰响。 我已记不清我沿着瀑布上下河沿来回走过多少次,已记不起我是站着走还是趴着爬的,只是以后返校前那几天还陪着我的被泥浆得如盔甲般的衣服让我想象当时势必是连滚带爬。我也想不起是什么力量让我懵懵忪忪的贴着河槽边缘走上走下,而没在意脚步下是泥泞的浮土,溜滑的岩石,槽沿下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崖下是据当地人说把活猪褪得不剩一根毛才抛出水面的翻滚的河水。只是过后一同路女孩心有余悸地告诉我"她当时心一直悬着,但又不敢叫我,生怕我猛一回神手忙脚乱掉下去。我才知道,当时我曾多次行走于生死边缘。哦,黄河,慈祥的母亲,坚强的父亲,我纵粉身碎骨能亲近你感悟你,我也愿矣。

狂热的我涉险攀着河沿凹凸的岩石下到石槽底部,刚一仰头,哗的一声,一阵浪涛卷来,我的眼镜全蒙了,我索性摘下眼镜,仰着头,任狂浪洗着我的脸,洗着我的身。眼前更是壮观,四面八方全是下泄的激流,只见黄河水从层层红雾中铺天盖地地涌下,无穷无尽。"黄河之水天上来"这句话太绝了。巨流跌至谷底,激起冲天水柱,河床下翻滚着黄浪白沫,一个个浪峰涌出,翻滚着向前,在石槽中咆啸着,切开一大道口子,势不可挡,涌向前方。

漫天的黄雾卷着一阵阵狂舞的水滴向我袭来。水滴打在脸上,麻麻的,沙沙的,好熟悉的感觉呵:儿时母亲用她那略显粗糙的手细心擦去我脸上的汗珠时;父亲那高扬的巴掌却轻轻地打在身上时,不正是这种感觉么,不正中如这水雾一般,看似不在意却体贴;不正如这雾柱一样荡涤着我的心胸,震动着我的灵魂么!

南方生长的我,不乏以水为乐,以水为趣的感受,清泉边洗脸,瀑布下淋浴,河潭里嬉戏,那是什么样的感觉?那水,如情人的温情姐妹的呵护。而此时,又一次置身于水的世界,让水融入我的全身,却让我想起父母,这水雾浸润着我的脸,多像母亲用她那粗糙但温热的手抚去我脸上的汗珠泪痕,拍去我身上的尘土;这浪涛拍打着我的身子,多像父亲那坚强有力的手拍正我的脊梁,拍去我心中的杂念啊!我就说为什么多次梦中到黄河是那样的狂热欣喜,为什么一路寻来无人响应而到此处的想法越强烈,原来这场景,这感受从小便伴随着我,便扎根于心中啊!

返回时汽车再次在崇山中盘旋,望着前方重重叠叠的群山,千沟万壑的高原,已不再感到压抑伤感,心中已多了一种坦然:道路总是坎坷的,前方沟壑总是少不了的。黄河延伸过干渴的沙漠,横切过道道山脉的形象,壶口激流粉身碎骨,一直向前,千年积累踏出前方通路的场景,已让我明白:路,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