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生活片断

wonder · 2005-04-11 13:43

初识巴黎

    到巴黎那天正值初春，寒风带雨，我舅来机场接我。他只身在法国已经飘荡了二十多年，没有讲生活的情况，半年后遇到他一个老朋友才向我提及当年的艰辛。几个朋友在巴黎开中药店，在最艰难的时候我舅加入并给与了帮助。要知道在法国这样保守的国家，能让外国人吃中药不亚于打破中国两千年的封建禁锢。我舅的老车在环城路上蹒跚前行，两边的楼房和国内老城区相仿，北京人来了会说不就北京三环嘛，上海人会说阿拉那块的高架比这个强。

    巴黎是由城中心的法国岛（[$icirc]le de France）演变而来，街区如蜗牛的螺旋一样有里向外延伸，老建筑和文物都在老城区和拉丁（latin）区。 十三区是华人区，十八区和十九区是阿拉伯人的天下，当然现在华人也入侵那里了。这边的华人分潮州帮和温州帮，很多是七十年代申请政治避难或者偷渡来的。想想现在中国的移民入侵如星火燎原之势遍布全球，让牙牙学语的下一代都说汉语，嗬嗬。我舅的药店在十三区，这里和国内别无二致，店铺都是中文名字，超市可以找到几乎所有中国食品，不会说法语照样可以走遍十三区不用愁，街头的法国人到像是老外。

    晚上在一家中国餐馆吃的饭，我舅要了个一鸭三吃，89欧（900大元啊），我就不敢点菜了。烤鸭吃的感觉像烤卤猪过火的猪皮一样。餐桌上他列举了几个愿望，回北京吃烤鸭，退休了在国内买套房子（他现在还是租房）。晚上我独自在屋里倒时差发呆，窗外巨大的中文广告牌翻了一次次，我爸妈是否还在遥远的北京惦记我呢。

    说道中餐，成为之后在勒芒（Le Mans）生活的半年中，每次夜晚梦靥饿醒后的唯一美好幻想，勒芒鲜有华人，我也天天吃面包面条，饥饿的时候就想想麻辣火锅，水煮鱼，饺子，与朋友撮饭的大快淋漓。

wonder · 2005-04-11 13:49

平淡勒芒

[$nbsp][$nbsp][$nbsp][$nbsp]第二天早上，我舅店里的一个年轻伙计送我去火车站，他在瑞士混了三年，后到巴黎，作为过来人，其实才20出头，劝我去勒芒学法语干吗，不如早点到中药店打工实在。火车站很冷清，毕竟是周六早上，大家还都睡懒觉呢。TGV呼啸着把我卷入了另一个更加陌生的小城勒芒。

[$nbsp][$nbsp][$nbsp][$nbsp]勒芒是个工业城市，有几家汽车工厂，在法国默默无闻，值得一提的就是勒芒24小时拉力赛。每年有汽车摩托车和卡车拉力赛三项，只有这时候，小城才显得拥挤沸腾。因为24小时拉力赛，以至我们出去做什么事，都被冠以24小时之名，学生到酒吧拼酒也是24小时喝酒大赛。

[$nbsp][$nbsp][$nbsp][$nbsp]到达勒芒，院长的朋友一对老夫妇来接我去乡下住两天，他家非常大，隐秘林间，砖木结构，老公带来四个儿子，太太一个女儿，婚后两人又有一个女儿，家里还跑着三只猫，所以当全家人到齐，大宅还挺拥挤。估计他家可能发生过‘不好了，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在打我们的孩子这样的笑话’。

[$nbsp][$nbsp][$nbsp][$nbsp][$nbsp]我住那间房子窗口对着森林，一根高大柱子上画着红黑黄相间的图案，估计从非洲运回来的某个部落的图腾，因为家里有很多非洲木雕，为这根柱子我谋杀了第一张胶卷，事后老头笑咪咪的告诉我，那里原来是棵树，遭雷击后，我去刷了漆。

wonder · 2005-04-11 13:58

我的阁楼小屋

[$nbsp][$nbsp][$nbsp][$nbsp]两天后开学了，我有了市中心自己的小屋。搬入之前我舅以为我住的就是乡下接待家庭的房子，还说就力争继续呆那吧，这么好条件。等我爬上狭窄昏暗的四楼，才知道法国这样宣传中的发达国家原来不过尔尔，甚至叫人很失望，后果很严重。阁楼小屋7，8平米，一览无余，进门一张床，窗口有个洗手池，踩着爬满螨虫的旧地毯就这么着住着了。

[$nbsp][$nbsp][$nbsp][$nbsp]同居的还有两个法国女孩，我问的第一句是，洗衣机在哪 ? 法国MM遥指窗外街口的洗衣店，我问第二句，这电视怎么看，MM打开了8英寸的黑白电视（我以为是房东的，后来搬家才知道是MM的私有财产），尴尬的拨了几个台，全是雪花。当时心情低到冰点，也许是之前希望过高吧，因为以前国内租房子都是三气加冰箱洗衣机空调，电视没遥控的都不要。我沮丧的躺在床上，隔壁MM快乐的唱着歌，她可以生活的这么开心，我也可以熬过来。

[$nbsp][$nbsp][$nbsp][$nbsp]法国不如国内发达还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国人手机换的一茬接一茬，很多人怀揣2，3个，这里还不少人用国内农民都淘汰的砖头。再比如上网，国内农村都普及网络了，正如义务教育的普及，这边网吧都难找。刚到艾克斯大学城的宿舍时，入住第一件事就是满地爬着找网络端口，大学城介绍上说可以上网，后来才知道一千多人的大学城，只有一个小屋摆了十台电脑。而艾克斯8个大学城只有一个是网络入户。

wonder · 2005-04-11 14:21

艰难的开端

[$nbsp][$nbsp][$nbsp][$nbsp][$nbsp]小屋生活初夜，我没有被子，把暖气开到最大，盖着床单彻夜难眠。其他留学生的初夜也难忘，一个贵州来的，比我早十天，勒芒大雪纷飞，银装素裹，他冻得在暖气上蹲了一宿。在马赛遇到的女孩，从马赛机场出来已经是半夜，出租车都回家休息了，原本打算在机场挨到天亮，幸好遇到两位好心的中国人收留住了一晚。

[$nbsp][$nbsp][$nbsp][$nbsp]由于失眠，第二天很早就起床了，背书包上学，但楼下的大门怎么也打不开，楼里没有其他人，我就蹲在门口期盼有人来救我，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上课已经迟到了，终于鼓起勇气，操着支离破碎的法语大声向门外求救。门口聚集了3，5人，有人问我要房东电话，有人要报警，有个比较机智的让我把钥匙从门缝递出去。等我出门，大家已经散了，连句谢谢都不知道要向谁说。到学校迟到45分钟，老师脸色很难看，可是不问我原因。

[$nbsp][$nbsp][$nbsp][$nbsp]为了洗刷我不是坏学生的清白，第二天开课前半小时就到学校，然而我这样的天生路盲自然犯病，在诺大的校园兜了一圈又一圈，教学楼都长一样，等我摸清路进入教室，迟到30分钟，老师脸色如法国西北趋不散的积雨云。不出所料，下课总负责一个ㄍ迮税盐医械桨旃姨富埃致垩疤任侍猓慌奈薜刈匀荨?
[$nbsp][$nbsp][$nbsp][$nbsp]放学去了趟超市，回家已经晚上快8点，然而我再次犯病，空旷的街道上找不到自己住的阁楼，几个年轻的法国人冲我喊着标准普通话你好，去哪，吓得我拔腿就跑。路人也不认识我住的街道。在法国容易迷路的另一个原因归工于这里的街道，七里拐弯，没有一条是直的，街道的名字又长又难念难记，我每次向法国人抱怨路难走，他们就说拿着地图就好了，疏不知即使拿了地图和指北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且向他们问路，他们只会说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难辨东西南北。后来发现了认我家的诀窍，家对面店铺招牌上有只卡通犀牛，于是每次在十字路口转一圈，找卡通犀牛，如果哪天牌子倒了，自然回不了家。

[$nbsp][$nbsp][$nbsp][$nbsp]那天晚上就病倒了，胃疼，夜里幻想着等醒来已经躺在北京家里的大床上，爸妈给我做好吃的饭菜，或者在巴黎的舅舅那，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在法国的一年来，很多次想回家，但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强烈的一次，只要回家，我可以放弃法国的签证，放弃以后的学习生活，法国的生活开端很糟糕很失望，物质精神的匮乏，没有朋友的孤独。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奈的住寂寞的人，从小就被爸妈扔到全托幼儿园，大学又是遥远的外地，工作更是常年在外奔波。然而我高估了自己，独居斗室，无尽的黑暗侵袭着孤独的灵魂，泪水不争气的流下来……

wonder · 2005-04-14 15:21

一日三餐

[$nbsp][$nbsp][$nbsp][$nbsp]法国大餐随后介绍，先说留学生活中很重要的吃饭问题。第一次进法国超市，唯一感慨就是物价太贵了，蔬菜水果是国内乘十，第一次消费，买了一袋面包，一袋香肠。第一天晚上，用微波炉热着吃，很香。第二天晚上，用微波炉热着吃，不错，可以顶饱。第三天晚上，从微波炉中拿出香肠，一闻到气味就开始反胃。第四天，忍无可忍，终于下决心到超市买了个锅，吃到了热气腾腾的酱油拌鸡蛋面条。

[$nbsp][$nbsp][$nbsp][$nbsp]很多学生和我有类似的经历。河南四小将三年前刚到马赛时也是天天啃面包，一周后，老大买了锅下了面条，大家眼巴巴流着口水的看着，那顿面条的滋味至今难忘。老大虽为男儿，但精打细算远胜过我，他曾经花一个月时间纪录马赛各家超市食品的价格，列在一张单子上存电脑里，买肉必去家乐福，买蔬菜去哪那。适逢家乐福打折，老大和小美搬空了卖肉的货架，另晚来一步的法国人遗憾一年（等明年打折喽）。

[$nbsp][$nbsp][$nbsp][$nbsp]中午我选择学校食堂，2。6欧，包括一个头盘沙拉，一个主菜，一个甜点加面包，水管够（像做广告），但不喜欢这里的数条，当主菜吃，干的难以下咽，从此拒食数条。最期待的就是烤得5分熟的牛肉，配上胡椒，就着奶油土豆，鲜嫩的肉的原味绕梁三日。

[$nbsp][$nbsp][$nbsp][$nbsp]还有一个吃不惯的是这里著名的腌橄榄，有原味（青色），红色，黑色，黄色等（不知道怎么腌出的五颜六色），相信吃不惯广东腌酸笋的人和我一样拒绝腌橄榄。最尴尬的一次是在法国人家，主人拿出三种烟橄榄，好像还挺名贵，就着香槟，当饭前零食，让我品尝出三种烟橄榄口味上的区别。以至如今每次吃皮萨，即使再饿，首先小心翼翼摘去上面所有的黑橄榄再狼吞虎咽。

[$nbsp][$nbsp][$nbsp][$nbsp]说到中西方日常饮食文化的差异，也许大家会列举筷子vs刀叉，油炒vs烧烤……而我感觉其实最让法国人震惊的是白开水（就是烧开的白水）。到勒芒天气冷，在灶上做了壶开水，刚要喝，法国MM当场拦下，她眼睛都要掉到我水杯里，你居然喝什么都不加的热水？！原来法国人从来只喝冷水，烧开的水要加茶或者咖啡或者可可……我解释说中国人每天要喝几大杯白开水，对身体有好处（不过法国人喝生水也没得病）。
[$nbsp][$nbsp][$nbsp][$nbsp]在巴黎，一个中国MM的电脑坏了，让修理工上门服务，修理工爬上MM住的7楼大汗淋漓，MM很自然的递他一杯白开水。修理工再渴也决绝拒绝，巴黎水质不好，自来水不能直接喝，修理工忍无可忍之下终于在白开水和自来水中选择了自来水，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去医院。
[$nbsp][$nbsp][$nbsp][$nbsp]在艾克斯遇到了同样的事情，给一个法国家庭做中餐，饭后甜点是中国汤圆（马赛中国超市有卖），他们是头回见并热切期盼，管汤圆叫雪球，确实挺像。汤圆端上来了，晶莹的雪球漂在水面上盛在景德镇精致的瓷碗中，法国老太太问我应该怎么吃，怎么把馅放进雪球中的。吃完后除了我和她家女儿大家都把元宵汤剩下了，我和她女儿自然成了嘲笑对象，女儿很无辜的解释汤圆咬破后馅掉到汤里只能连着一起吃了。

wonder · 2005-04-14 15:27

大罢工

    刚来两周，有幸目睹了大罢工，早上睡懒觉，被窗外的音乐噪音吵醒，街头正人群攒动，彩旗飘扬，大家有组织的唱着‘阿拉啦，拉法兰（Jean-Pierre Raffarin），快下台’旋律取自一著名歌曲。法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不同，决议由人民投票裁决，如果不满政府决定，大家有权自发罢工，要求政府修改决议，但罢工期间没有工资。

    此次罢工持续一周，开始以为是好事，终于不用装病有正当理由逃学，因为公交车司机罢工。其实不然，课程照旧，法国罢工都会提前收音机广播，我们留学生没经验，到车站发现街上空旷许多，车站挤满了等候的人群，于是大家耐心的等车，从8：30到10点，意识到今天没车了，决定头顶烈日步行上学，5公里的路跋涉了近一小时。进教室才来了一半学生，满心等待老师的夸奖，市民罢工学生坚持上课精神难能可贵，然而老师不体量学生疾苦（他是开车来的），责令大家自习。

    学语言的日子很平淡，整天阅读口语听力，晚上写日记思想汇报，每周周记总结学习情况，没有日记周记素材大家只好互相抄袭，以至欧洲杯开始第一周大家周记都是法国险胜英国那场小组赛，让法国老师们对英的蔑视嘲笑情绪大大高涨一番。

    班上学生们开始策划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罢工，课程安排无法激发学习情绪要求改革教学体制。周三上午是例行的出外参观文化活动，中午老师把我们押解回学校，等老师转身进办公室，大家开始了有组织无纪律的罢课行动。几个转身乘车去超市，我和一个在学校上网。从机房出来碰到班上两同学，把我带进一间办公室，几个法国老师正怒目以待，才意识到事态严重羊入虎口，手机此时响了，条件反射的接通，里面主管台湾女人把我劈头盖脸训斥一番，事后才知道，其他人都没接手机，我不幸成了第一个。第二天上课，三个老师轮番上阵，让我们进行深刻的思想检讨，并指出带头大哥。台湾女人用法语抑扬婉转阴阳顿挫的说着什么，我一片空白只惊叹于她法语真强今天才发现。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罢工失败了，经验教训是单纯走学生路线发动罢工是行不通的，只有依靠代表目前最先进思想和方式的语言班总管和学院院长的领导才能指导我们学习向前进！

wonder · 2005-04-14 16:38

中国功夫

    中国功夫从李小龙起已经让西方人惊叹几十年了，今天依旧发扬光大。我们作为勒芒来的第一批语言学习的中国留学生，学校开联欢会欢迎，并有记者采访（我照片居然上报了，不小心出名一次，喝喝）。会上一中国学生在男儿当自强的乐曲中伸展一番中国功夫（其实是军训军体拳），外国学生个个看得热血澎湃，曲终便有法国学生问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会功夫？心想下次集体的第七套广播体操表演会更加轰动。
    不但中国学生会功夫，连越南学生也常在食堂嘿嘿踢两脚。

    真正让外国人领教中国功夫的是我在马赛认识的一个中国老人，六十多岁了，是文革前千条万选来法的第一批，警校出身，身材矮小，精神矍铄。马赛治安是巴黎下来第二乱的城市，阿拉伯人横行几个街区。一次老人刚从小区出门，就碰上比他高一头的小阿（年轻的阿拉伯人简称），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夺过老人手机，老人愣一下便攻其下盘，小阿平沙落雁般飞出去，不服起身再攻，再倒，小阿闪过一个念头，中国功夫，逃。让老人气愤的不止小阿的横行，还有更厉害的中国东北虎，马赛街头竟上演过中国人抢中国人的一幕。

    法国人不会功夫，因此群殴中要带工具-大狗。勒芒市中心的共和广场（Place de république，每个城市都有共和广场，就如国内的中山路一样）是年轻人和狗的著名聚集地和交易市场。一天早上路过发现满目疮痍，血迹斑斑，听说昨天夜里发生了一场血战，可以想象人和人斗狗和狗咬人狗混战的血腥场面。

wonder · 2005-04-14 17:04

感谢大家关心，呵呵，如今生活改善了，明天我去Avignon和Arles，终于要上路乐，像小学春游一样无比激动
文章继续更新中，下周回来见。

wonder · 2005-04-26 10:56

24小时拉力赛

[$nbsp][$nbsp][$nbsp][$nbsp]24小时拉力赛是勒芒最著名的节日，一年中这几天勒芒可能成为法国闪亮的日子，全球车迷都涌到这个小城，我们这些学生也产生了和市民一样的骄傲。三项赛事最著名的是夏天的24小时汽车拉力赛。拉力赛前一天所有汽车停在大教堂前广场上进行车检，之后是汽车游展，我们下课便杀向市中心，但还是来晚了，有利地形都被鬼子占据，还有很多日本鬼子。一辆辆车徐徐经过，从20世纪初的一直到今年最新的法拉利。每个驾驶员身后是位年轻火辣的法国MM，举着牌子，此车在xx年获第几名。

[$nbsp][$nbsp][$nbsp][$nbsp]各家私车也可以拉出来招摇献宝，为此不少英国人驾车远渡重洋，但是往往事与愿违，每辆汽车经过都会引来阵阵欢呼，唯独英国车例外。估计法英的关系很有点像中日。
[$nbsp][$nbsp][$nbsp][$nbsp]老师的破车从车库出来尾随赛车其后，居然也狐假虎威招摇过市。
于是幻想我认识的法国家庭明年展出自己的爱车，我在后面举牌子风光一次。正如今年复活节在普罗旺斯地区传统的赛马展，各家骑着自家的马在山头遛一圈，我幻想赶明卖了电脑养匹马。
[$nbsp][$nbsp][$nbsp][$nbsp]但更切实际的幻想是明年组个中国车队，一人一辆28加重，车后驮个MM外加一袋大米。

[$nbsp][$nbsp][$nbsp][$nbsp]赛场门票昂贵，我对赛车比赛的兴趣没有车展和车展上的美女浓厚，遗憾几分钟就消失了，在郊区远隔10公里都可以听到赛车隆隆的咆哮，延绵两日，每辆赛车三名赛手一共驾驶24小时，赛场粉丝可以坚持挥舞两天小旗嘶喊两天，体力消耗不在赛手之下。振奋人心的是中国中申车队在前年此项赛事中勇夺亚军（桂冠？忘了）。

wonder · 2005-04-26 10:58

勒芒老城

[$nbsp][$nbsp][$nbsp][$nbsp]勒芒不是旅游城市，除了24小时拉力赛很少有游客，但勒芒老城是我一次次流连的地方。老城傍依萨赫特河（la Sartre，是卢瓦尔河的分支），城墙防御工事是12世纪高卢人抵抗罗马人的见证。城内保持了由12世纪到19世纪各阶段的建筑，踏着石板路穿过几百年岁月的风霜。老城的中心是圣于廉大教堂(Saint Jullien)，始建于12世纪，后经过两次重修和扩建，有了今日的规模，在我眼中，不亚于巴黎圣母院。过去这里是贫民窟，上世纪起富人们纷纷搬迁至此。老城也是文化的象征和历史的见证，二战时离他不远的奥尔良（Orleans）被德军轰炸的体无完肤，而勒芒有幸逃过一劫。

[$nbsp][$nbsp][$nbsp][$nbsp]大教堂边有块巨型石头，传说每个女人到这里许愿都会实现，石头上被女人们拇指按出一个深深的小坑，感觉西方人对宗教的虔诚和东方是一样的。我也万分诚挚的许了愿，这个愿望现在正在上演……

[$nbsp][$nbsp][$nbsp][$nbsp]曾经几次傍晚拿着相机窜梭于老城寻找夕阳的足迹，但她总是比我走的快，当我举起相机她已经轻盈的转过巷口，恋人般撩拨我的心弦，下次一定在这里搬个板凳坐着等夕阳。（之所以等夕阳而不是盼朝阳是因为我懒起不来，呵呵）

wonder · 2005-05-02 07:53

法国印象

[$nbsp][$nbsp][$nbsp][$nbsp][$nbsp]一次语言课写作内容是对法国的第一印象（以后作文题材还有第二第三印象，唉），为了启发大家的灵感，老师历数了法国的种种，西方的经济大国资源丰富人杰地灵，历史悠久文化灿烂……还好同学们没受老师影响，抒发的都是亲身经历。

[$nbsp][$nbsp][$nbsp][$nbsp]两个MM同时写到第一次搭顺风车，她们是一起去的超市，刚来法国以为公交车随时有，结果出了家乐福公交车都下班了，天已晚超市在远郊区，可以想象两个年轻单身女孩走回家的危险系数。她们决定拦辆车，大部分车拒载，终于有位好心的年轻人把他们安全的送回家，下车时才知道年轻人居然住离市中心相反方向。

[$nbsp][$nbsp][$nbsp][$nbsp]另一个女孩则满脸疑惑的质问老师，老师您不是说如果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不能贴面吗，可是我去一个老头儿家吃午饭，老头请了很多人但他只亲了我，还是四下。MM居然没发现自己的魅力。
说到贴面礼，一般是熟悉的男女之间，女孩和女孩间，还有老少间见面和告别时做的，很少见到两个男的一起做，否则会有同志之嫌。关系越亲密，亲的离嘴角越近，当然违反常规之事时有发生。遇到一个年轻热情似火的法国MM，见面没说话就先把所有人亲了一遍，旁边男同学感慨：这个妞真辣。两分钟后她就把在场被吻过的所有兴奋的男生叫出去了，原来是利用帮忙搬家具，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nbsp][$nbsp][$nbsp][$nbsp]法国另一印象就是狗屎太多，平均每家养一条狗，从早到晚都能看到大街小巷溜狗的男女老少，踩到狗屎中奖几率时有发生，对狗的亲密感情骤减。曾经看到报道说巴黎人爱干净，每个溜狗人都带清洁工具自觉打扫，我对这篇报道的真实性产生了大大的疑问，至少一年多来没有亲眼目睹过。
[$nbsp][$nbsp][$nbsp][$nbsp]如果在勒芒走路低头防狗屎就好，到了艾克斯(Aix-en-Provence)还要防天空的飞弹-鸟粪。法语中专门有一个词形容被鸽子粪浸污过的建筑。每当夕阳西下，倦鸟归巢，黑云压境般飞集到著名的米哈勃大街(le cours Mirabeau)，婉转啼鸣，红色警报便拉响了（其实平心而论，除却鸟粪，还是很壮观的景象）。 和同学放学经过，她不幸头部中弹，刚想窃笑，脚边就啪的落下一大坨黄褐色的东西，又不禁心有余悸，幸好身手敏捷逃过一劫。回家才发现，书包已经被浸湿一大块。

wonder · 2005-05-02 07:56

法国女人

    碧姬.巴铎，苏菲.玛索等迷人女星耀眼光环笼罩下的普通热情的法国人，是我接触讴歌的对象。曾经以为西方人都是金发碧眼，身临其境才知道法国人大多身材中等棕色眼睛栗色头发，荷兰和北欧人才比较多是传统概念中的金发，而东欧和南部都是黑色毛发，街头碰到美女的概率和踩到狗屎一样。
    记得有次和法国网友聊天，谈论自己心目中的美人。我没过大脑就敲下金发碧眼身材高大，他很遗憾的告诉我他一样都不符合。他欣赏的东方美女是眼睛大而亮，黑头发，为之鼓舞我下决心今后再也不染发了。刚刚得意准备找镜子就被他下一句话击败，还要绿眼睛。原来他认识一位巴黎的中国模特就是绿眼睛，想毕必是混血。

    法国的年轻女人总体是平凡而热情的，好奇心特强，甚至有点三八（在我相识的人中）。班上一男生来我家噌饭，走后，邻居年轻女孩神秘的问，是男朋友吧，回答是否定的。此君再次来家噌饭，晚上十点离开，邻居第二天神秘的问，他昨晚留宿了？回答仍然是否定的，她补充，咦我怎么没听到下楼脚步声。从此再也不敢带男生进门。
    时隔多日，朋友一中国女孩来勒芒玩，阁楼正好有间空房，就悄悄安排她免费住两天，和邻居打照面后便下楼散步。为了避免让她发现我朋友没交钱就入住的秘密，我俩在共和广场一直坐到夜里十点半小风渐起，按照邻居的生活规律，每天晚上九点必回屋睡觉。可是上了阁楼发现她笑盈盈的等我们，没有一丝倦意，捉奸成功后满足地回屋了。还好邻居很仗义，没有把秘密告诉房东。
    又隔几日，邻居的男朋友来看她，男友走后，她心急火火的问我，男朋友怎么样？这可十分难为我，因为我掌握的非常有限的法语词汇中，夸男人的只有迷人和好看两个。

    我们的年轻女教师E小姐代课时还是实习生，长的就像……《求婚50次》中的海豹饲养员，连发型都一样。一次家庭晚会，大家聊天突然发现E小姐失踪了，原来她在教一女生发短信。女生收到一条误发短信，礼貌的回信说对不起，遂成短信聊友。老师让她回信问对方是男是女，几岁。当对方回信时老师比同学激动多了，颤抖着举着手机读消息。最后演变成老师说一句，学生照着写一句，老师还嫌问题问的不够直接。不到半小时，老师掌握了对方所有情报：男孩，19岁，阿尔及利亚人，13岁来法国……
    语言班还有一个很形式化的项目，就是每周末老师E小姐挨个找同学谈心，总结一周学习经验。一女孩实在找不到交谈话题，就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想找一个男朋友，正中E小姐下怀，此后的一些日子里媒婆一样搜集学校法国男生资料，其实老师自己年纪不小还没解决个人问题呢。

    当然同学们中午也常常陪这个女同学吃饭，顺便相男友。女孩饭桌上看中邻桌一腼腆男孩，动作优雅有德国人特征，暂且称作小德。大家怂恿她上去聊天，无奈女孩脸红的一直目送小德走出食堂。下午课前无意间又看到小德和他很多朋友一起在教学楼前，其他人都肆无忌惮地趟草坪上，唯独他优雅地靠在墙角那么的与众不同。然而中国传统观念的束缚下，淑女风范的她任凭心跳加速也只有在水一方的欣赏，一段似乎的浪漫被无情地扼杀。

    在酒吧在食堂搭讪这样的场景口语课上反复练习，实际生活中却爱在心头口难开。欣赏西方人的大胆直接敢爱敢恨，国人羞于启齿，情人节愚人节方能发匿名短信表达心意，含蓄如《情书》中日子的静静流淌，直白一句便仿佛摊在阳光下的冰淇淋迅速融化尝不到甜味。

wonder · 2005-05-02 07:58

巴黎一瞥

    系里决定六一儿童节组织大家去巴黎参观。早早买好水和干粮，收拾好书包，夜里居然失眠。早上七点汽车准时出发。勒芒离巴黎一百多公里，适逢堵车，在高速上盘恒至中午十二点，大家春游的兴奋心情早被消磨殆尽，带的干粮在车上也消灭了一半。

    巴黎阴雨绵绵，第一个项目是参观科技馆。科技馆在北边十九区，节日里很多学校组织小朋友来参观，这么多小朋友同时在大厦里也不觉得拥挤，科技馆真大啊！科技馆很现代化，有历史文化、天文、地理、航空、潜艇等很多展厅（想冒充小朋友家长进六岁以下儿童馆玩玩具却没有成功），今天可是我们的节日啊。在馆中我们看到了很多现代化的机器，好多还可以动手操作，真有意思。我最喜欢的是大厦外的潜水艇，里面装满了操作用的仪器，过道很窄，还有很多小床，让潜水艇上工作的叔叔们休息。在这里我们学到了很多学校课本上没有的物理化学知识，度过了愉快而有意义的一个上午。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当个科学家，为祖国的四化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已经长大，我正在变老，我学了理工算个科学家，可我丢失了梦想。）

    由于阴雨，在卢森堡公园的野餐会取消，大家径直去攀登艾菲尔铁塔，铁塔没有画片上那么高大雄伟，每年都要在此举行攀登比赛，不是法国人登塔也体会不到激动振奋的心情。我们买的是3欧的门票，只能徒步到第二平台，6欧多的门票可以电梯至第三平台。徒步中移步换景更上一层楼欣赏了风景了解了历史，可惜浓云翻滚风雨大作看不透笼罩着的光怪陆离，勉强辨认出蒙玛特高地，历史推进一百多年后成为红灯区，居然可以为中国游客开餐饮发票。

    最后一个项目是去十三区中国超市购物，有幸第一次体会到著名的巴黎地铁。巴黎地铁十四条线外加五条轻轨城铁，构成了庞大的交通运输网。由于修建年代久远，隧道和机车都陈旧破烂，顶着满身的绘画和签名，和通道墙上大幅广告成为鲜明对比，只有一号线除外，她贯穿巴黎很多著名景点。感觉巴黎地铁无法和上海广州深圳的相比。
    繁多的线路并没给出行的人们带来便利，暑假到巴黎，赶上地铁分段施工检修，每条线都关闭几站，必须绕到走其他线，从Montparnasse火车站到十三区短短距离换了四次地铁，就像数据结构课中寻找最短路经，数据结构没学好的同学千万别在暑假乘地铁。
    巴黎地铁的拥挤是另一感慨。正逢下班，领教过国内拥挤的人在此会发现更汹涌的巴黎人潮。有过在上海连续没能挤上三辆地铁的纪录，在巴黎地铁里奋力一搏，一旦掉队都不知道去哪怎么找大家。上了地铁发现还有大半同学留在站上，无需扶栏杆，没有必要。开始担心包被偷，巴黎治安是全法第一差，过了一秒取消此念，尝试了一下，手指伸直都艰难，如果小偷把手伸进包，估计等背包的下车小偷的手还在包里呢。终于下车做深呼吸，身体僵直太久疲倦不已，旁边一男生却美滋滋的：幸好我女友没挤上车，一外国女人在车上一直贴着我。

    十三区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中国超市，中国甚至亚洲商品一应俱全。大家兵分两路，一路去买中国电话卡（结果为十几人买了100多张，可以想象我们的消费能力），我随另一路进了超市。除了我大家都是有备而来，纷纷亮相自己的家伙，大包大麻袋，有个同学背着60升登山包为了装方便面。店里的方便面被搬空了，醋酱油辣酱的货架空旷一半，有点像非典时期的超市。我收获最小，三包方便面。出门看到老马在喝康师傅冰红茶，几个人上前免不了一番抢夺，终于喝到久违的冰红茶了。待转身欲再次杀进超市抢冰红茶，超市都关门了。

    深夜十二点，大家终于回到熟悉的勒芒，在陌生的大城市漂泊一日，感觉小城更有家的亲切。那晚回家的夜宵，大家吃的都是方便面……

wonder · 2005-05-06 09:40

孤独的滋味

    寂寞是无声的蜘蛛，善于在心的角落里结网（附楼柏）。

    喜欢群居，不喜独处，曾经把每个周末的节目排满，逛街吃饭，三五好友山里散步。出国后对外界环境的排斥，让我每天不敢迈出家门看陌生的世界，行人锐利的目光穿透心灵，浑身不自在。回到小屋关上门，沉浸在熟悉的思绪中。学校里，我是最沉默的，同学曾问：你为什么不和大家说笑。要知道我听懂你们的交谈都困难，我也可望和你们交流。晚上下决心明天和同学们多说几句，可是明天来临一切如故。

    一年多来，我变的越来越苍白敏感脆弱，常常为很小的理由感动落泪伤心落泪。朋友看了我的法国生活片断，居然不相信：你还会哭？开始我无法承受这里的生活，渐渐适应后，发现更可怕的是心灵的孤寂，没有倾诉发泄对象，就神经质的不停地打电话给同一个人。

    监狱里有种刑法是关禁闭，犯人面对图穷四壁几天后必然歇斯底里。如果出国后不敞开心灵与人交流，这里就是你的炼狱。周末我囚禁于宿舍小屋中，小屋坐落在小山上，面向西方，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不同的景致在窗前交替。下午万米阳光冲进小屋，洒满每个角落，橙色的桌椅橙色的墙。此时我会沏壶清茶，（我不喜欢咖啡太淳厚的味道），让淡淡的茶香雾气氤氲弥漫在温暖的阳光中。阳光的包围下我开始看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部，我最喜欢的是巴黎圣母院九九歌剧版和蝴蝶。蝴蝶我曾经一个下午看了三遍，老人与小女孩旅行的山谷离我的小屋不远。巴黎圣母院在全体演员一次次的谢幕中落幕了，感动之余平淡的生活还在继续。

    我们走过生活，总想留下点什么，什么是永恒，永远不朽的，只有风声水声和无涯的寂寞而已。

wonder · 2005-06-27 12:29

前一阵忙考试忙答辩忙毕业，现在总算一切都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去留与否，我努力了，也可以安心继续讲这里的生活，谢谢大家的鼓励

wonder · 2005-07-04 12:44

阳光图尔

      在国内曾看过一部介绍卢瓦尔河 (La Loire) 地区城堡的录像，图尔 (Tour) 一带一百多座城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现了中世纪的辉煌，尤其是屹立桥上的Chenonceau。系里领导终于采纳了我的建议，组织大家去图尔一日游。

      一路上阳光明媚，车子追逐着朝霞，大家心情无比灿烂。车子行驶到卢瓦尔河边，我眼急口快，看沙滩上！大家纷纷涌向朝着河边一侧，汽车发生了严重的倾斜，原来是几个半裸的女的在河边晒太阳。恕我无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同学们也一样，无奈离得太远，色迷迷的眼睛隔着车窗隔着大河看不清对岸女人的身材和长相。法国人对沙滩对阳光的酷爱是疯狂的，春天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我披着羽绒服穿过身着比基尼的法国人晒太阳的公园。暑假来到巴黎，塞纳河边运来几十吨沙子建造了人造沙滩，如果巴黎是外国游客的天堂，塞纳河的沙滩就是巴黎人的天堂。暑假游到比利牛斯山的小镇，小镇傍依大湖，小镇居民效仿巴黎在湖边修建了自己的人造沙滩。每天太阳当头我便卷个草席拿本画书和全镇居民一起来湖边享受日光浴。但我的举动和他们大相径庭，我全身涂满几层厚厚的防晒霜和白熊媲美，他们涂满太阳油想变古铜色（为此我对第一个倡导古铜色肌肤的女人香奈尔耿耿于怀，嘿嘿）；我身上盖着两层毛巾被还想头顶打把伞，他们裸露着上身晒了前胸晒后背；这里年轻女孩都是比基尼，只有上了年纪的才穿和我一样的连体泳衣，陪我来的老太太下午便拉我去商店挑比基尼。但是亚洲人的天性以白为美不会因几天的影响而改变的，语言班老师一天夸一个中国女孩，静，你的肤色是最美的，这个有点黑的女孩第二天便擦了粉底。

      阳光沐浴下纤尘不染静如处子的图尔给我留下了比这里城堡更深刻的印象，走过不少城市，这里是最洁净的，就像厦门的鼓浪屿。之所以城堡一日游兴趣不高，主要是此行由几个法国学生带队，大家要遵守纪律，不能多走一步路，不能多停一分钟，就是跟团游，在法国常能看到日本团参观，下车排队照相吃饭，上车走人，我们不幸沦为了同类。上午参观了当地最大的城堡，事先没有作功课，一无所知，连城堡名字都忘记了。城堡坐落在森林边的旷野，其雄伟和周边的空旷形成鲜明对比，像梦中的童话世界，城堡内金碧辉煌，但每个房间的床都很短，可以想象当年人的身材，拿破仑也成了伟男子。

      下午去另一个小镇参观，趁大家休息的间歇，我独自穿梭在石板铺成的小巷中。我的到来没有破坏这里的宁静，院子边的石头墙被阳光染成明黄色，几枝探出墙头的玫瑰汹涌绽放……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法国带队学生电话里怒不可揭，批评我掉队单独行动，接着一个找我跑到快断气的同学把我押解回去了。此后我们乖乖地跟着队伍在城堡中有组织有纪律地参观，诺大的城堡居然只走了15分钟，唯一印象是一个阴森破烂的木头门，上面有一个锁孔，不看不要紧，从锁孔望进去，草堆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囚犯，旁边还有几只老鼠，原来是间囚室。建造者很会利用大家好奇的心理嘛。

      跟团一日游结束了，有限的时间里参观了三座城堡还进行了草地午餐，真是内容丰富，不由质疑一些旅行社的诸如欧洲五国七日游七国九日游，走马观花领略风情，回来后能有多深的印象，也许就是旅途上那一撇飘过的瞬息。如果可以重来如果还有下次，希望只在一个地方静静地多发呆片刻。

wonder · 2005-07-11 14:05

巴黎一周

      语言班学习平淡地结束了，我也很顺利地从班上毕业了，开始了自己的假期，第二天便动身去巴黎。法国人很喜欢度假，暑假都涌向南方海边，把巴黎留给了外国游客，街头说英语说汉语的人比说法语的多。巴黎的外国人多，因此巴黎人对外国人不是很热情甚至很冷淡，在小城勒芒享受过人以稀为贵的款待后，初到巴黎竟有些不适应。巴黎人行色匆匆很少会与路人攀谈，巴黎人自顾自无暇关心陌生人，但这留给我慢慢观察自心体会的空间。

      巴黎一周，只出去转了三天，其他几天不是在屋里睡懒觉就是帮我舅日夜颠倒地写程序，然而仅仅三天就给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甚至后悔为什么没申请巴黎的学校。法国大部分城镇街道狭窄建筑低矮，充满灵气，只有巴黎霸道地展现自己大都市的气息。法国人喜欢巴黎，这里汇集交融各国文化，一时体会异乡感觉；外国人喜欢巴黎，这里凝聚精华法国文化，一日走过千年文明。

      首先和同学去了慕名已久的巴黎圣母院，真是没经验，偏偏是游客最多的暑假来，早上睡懒觉，偏偏太阳最毒的中午。排队的人群蛇状蜿蜒占满了整个广场，头顶烈日排队，打伞的都是亚洲MM和大妈。遗憾的是站了两个小时，没看到一个巴黎美女。其实在巴黎一周，也没碰到什么美女和帅哥，反而在小城镇见到的多些，勒芒大学经常飘过一帅哥身影，身材颀长一身黑衣，描着黑眼圈脸上穿了近十个环，每次撞到都以为是唱完摇滚没卸装就回家吃饭。如果他剪掉指甲剪个寸头素面朝天我会去要他电话约会，呵呵。

      去凡尔赛参观就有备而来了，大睡几天养足精神，排队时间远超过参观时间，给自己排队时找点事做是同学们参观前要准备的事情之一。凡尔赛宫有十几处参观点，但每天只开放其中一部分，周末开放的景点最多，游客也最多，如果大家需要，我再写个法国旅游攻略，此处从略。凡尔赛再现了法国君主纸醉金迷的生活，宫内的装饰陈列金碧辉煌金光璀璨金……

      临走前一天，独自去了卢浮宫，给自己留了一天的时间远远不足以了解他。没有宗教知识宗教情结，十五十六世纪的宗教绘画一掠而过，走过凡尔赛，这里的宫廷陈列一掠而过，即便如此，只参观了一半，心里默默安慰，少看一些吧，给下次留个机会。在大厅里伫立抬头，高高的台阶尽头，胜利女神扬胸展翅冲破万丈光芒。一群僵立的塑像中，天使以爱的名义降临亲吻恋人，欲飘悬而起。欣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我折服于四幅肖像系列超现实主义的打破传统大胆构思，即使今日仍有很多设计师效仿其思路。相反我印象中的蒙娜丽莎远比实物更妩媚。陈列蒙娜丽莎的大厅需排队进入顺序参观并重兵把守，蒙娜丽莎在防盗玻璃框内无奈地看着四周的摄像头和观众神情茫然。温室中的花朵纵然娇艳但失去了生气和灵秀。就在我排队的短短五分钟内警卫们从队伍中抓出三个人验身，原来是偷拍蒙娜丽莎，到此一游的留念换来如此下场。走累了看累了，坐在一楼大厅的中，阳光从天顶洒将下来，四周的高大塑像泛着皎洁的光。五千年前的古埃及，两河流域的交汇，古希腊的辉煌，中世纪的文艺复兴……，同时相互撞击着，没精力再填补更多，留给下次吧。

      有人羡慕我，其实羡慕的应该是在巴黎学艺术的人，我对艺术是门外的看客，那些人置身其中，揣摩欣赏品评探究，巴黎和巴黎的塞纳河左岸是他们的栖息地。离开巴黎已经一年，一直没有机会再回去，这座诱惑的城市。

wonder · 2005-07-25 12:47

看奥运的日子

      到达比利牛斯山环绕的小镇凡萨(Vinça) ，正赶上雅典奥运会开幕，与希腊最近距离无时差地观看了比赛。早上懒觉没彻底醒，接待家庭的儿子马蒂约就向我汇报：中国选手拿了奥运第一块射击金牌，我思维迟钝心想是情理之中的事因此还没他激动。

      奥运会如火如荼的举行的同时，我们的家庭运动会也开幕了，参赛选手：儿子马蒂约（法国），女儿玛丽（法国），女儿的男友阿里（北非），Wonder（中国）。首先对参赛选手进行简单介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马蒂约和玛丽从小就在体校进行游泳训练，有着近十年的训练比赛经验，马蒂约有些纤瘦，但肩膀极宽，栗色头发眼神深邃，是我认识最帅的法国人（可惜已经有女友了）。玛丽也是又瘦又高，热情大方。阿里是波尔多一家俱乐部的足球运动员，肤色浅黑，矫健挺拔，笑容灿烂。Wonder则是上学期间体育达标多项不及格纪录的保持者。凡萨傍依群山，山上融化的泉水凝成小镇的灵魂一个天然湖泊，第一项游泳比赛就在这里开始。我刚游离岸边，两个男选手蛟龙般窜出几十米。女儿从小在游泳池泡大，害怕和湖里的鱼一起游泳，没敢下水选择和她妈妈一起晒太阳。我悠闲地水里漂着，渴了喝一口清冽的泉水，累了抬头看看雪山上飘过的朵朵白云及其映在湖中的影子，一群群小鱼从皮肤上哧溜滑过。对岸陡峭的岩壁上，几个大胆的人正在跳水，这是我万万不敢玩的。

      第二项是乒乓球赛，在家中的院子里，马蒂约没有参赛。我球技不好运气好，小球不是擦网就是擦边擦角，刁钻异常，侥幸击败另外两位选手。阿里不无羡慕的称赞，中国人乒乓球真厉害啊。幸好我乒乓球教练没在场，否则非要被我的球技气倒，赫赫。下午是电脑游戏大赛，近八年没打游戏，几轮下来遥遥落后，连个弯都拐不过去，还好玛丽和我作伴。

      天天看奥运比赛，但非常遗憾的是法国和其他国家一样，只转播法国选手的比赛，无奈天天看水球手球拳击柔道击剑这些毫无兴趣的法国强项，以至对击剑规则了如指掌。法国解说员和新闻媒体也很有特色，除了颂扬法国选手外，还喜欢对其他国家揭短嘲笑毫无保留。高低杠决赛，两位法国乌鸦嘴解说员一唱一和，欧啦，一个失误……又一个失误，看这小姑娘要摔下来了，果然，美国小姑娘掉下杠来……接着掉下杠的是中国小姑娘。最后法国小姑娘以没有失误的完美表演拿了冠军，她感谢教练观众之余还要感谢两位乌鸦解说。法国电视台还把各项选手有特色的失败镜头剪成专集配上煽情的悲乐天天穿插播放，镜头之一就是110米栏比赛约翰逊摔倒的霎那。害的我看了五六遍也无缘看到刘翔夺冠的辉煌瞬间。

      没有中国的报道，只能从每天的金牌榜上了解中国又拿了几面金牌，排名直指美国。真正知道中国选手的赛况详情是奥运结束二十多天后学校网吧里，我现在还记得那些评论词，李洁晏紫击败选手拿到了第一面号称贵族运动的网球女双金牌。中国女排重扬二十年前的女排精神在连输两局的情况下直落三盘夺得冠军。亚洲飞人刘翔不畏强手取得110米栏桂冠，成为亚洲第一个在短程竞赛这个欧美强项的冠军……看着这些报道就如艳阳下冲过五千米的大快淋漓，又如痛饮三瓶二锅头后的畅快淋漓，我们这些海外学子有着和中国人一样甚至更激动的心情。中国体育经济军事政治的强大不断改变着中国在世界的印象和地位。我走在街上，常常有人问我是日本人还是越南人，我会回答，不，我是中国人。

wonder · 2005-10-08 20:15

文章又被翻出来了 大家的留言很是令我感动，就不一一回复了。
挺想把故事继续写下去，无奈近来心境很乱很迷茫。
没申请到博士也没找到工作，为了面试已经在1个月内5次从马赛北上巴黎（72*5*2=720 euro），今天刚回来，为法国的火车运输事业做出重大贡献。然而机会还是渺茫，不知道是否有前辈有过类似经历。
签证月底就到期，多给我些回国的理由吧，这里毕竟不是我家。

中午被巴黎温暖的阳光叫醒，赖在床上读雅舍小品如饮甘饴，阿姨做好了一桌饭菜，香菇炖鹌鹑，排骨冬瓜汤……（已经一年半没有品尝冬瓜的美味）。窗外树叶黄了染了一条街，树下悠闲的走着的满是熟悉的黄面孔。很想留在阿姨家，但那里不是我家，结束了一个美好的午后回到艾克斯我的斗室。

此时的北京同样天高云淡黄叶飘零，老爸精通厨艺，最想念的就是他做的羊羔肉，蒸鲈鱼，醉虾，蘑菇鸡汤……还有青菜豆腐。曾经和一个要回北京的女孩聊天，回家最想做什么，答复：吃， 还有呢？还是吃，红烧肉，烤鸭，满手流油的肉包子。单是吃，就让我有回家一百次的理由。

wonder · 2006-04-20 00:28

古宅惊魂

      忘了介绍我勒芒的接待家庭在小镇凡萨的房子，一座古宅，不，是连体的两座古宅，始建于1573年，面对大教堂，教堂的钟声每日在老宅的天井中回响。天井中有一棵很大的杏树，初夏可以在阳台上摘杏赏月，我去的时候已经过了这棵果树丰收的季节。我一个人住阳台边的一间大屋，里面仅三张小床，越发显得空旷，每个床头墙上都挂着不同的装饰，我挑了史努比漫画下的那张床，窗口的小桌上散乱着彩色铅笔，童话书，可以想象孩子们小时候来这里过暑假的情景，仿佛昨天刚离开。我随手拿了本画书去阳台上晒太阳，要不就去湖边晒太阳，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
        
      然而我一个朋友的到来把我卷入探寻古宅秘密的漩流中。慧，以前在国内法语班认识的一个女孩，酷爱歌剧和侦探小说，她进屋感慨完房子的古老宏伟之后，就开始以一个侦探的眼光重新审视。她睡我旁边那张小床，墙上挂着一个越南的笑脸面具。事后她很后悔挑了这张床，面具后面一定有秘密，果不其然，穿过面具空洞的眼睛，是墙上一个空洞，已用几块砖头填上了。老头皮埃尔热情地带我们参观，他拿着凡萨地图，看，我的房子上了地图封面，成为小镇的标志性建筑。我们象征性地看了几间大屋（连体古宅的另一半我们无缘探访），他儿子马蒂约的屋子和我的在一层，沿走廊拐几个弯，里面昏暗无光，一张巨大有顶的很古老的床横在中间（以后我们再也没有找到这间屋子）。 玛丽的房子在三楼很小的一间，一个床垫一张桌子铺满了书本，她正为9月的考试做准备。难道我们占了属于她的大屋？其他的屋子都是十八世纪的装饰，每间最显著的位置都摆放着供祈祷的圣符，房子原来的主人一定是虔诚的基督徒。我们爬上陡峭的楼梯来到四层阁楼，推开小窗，延绵的雪山横在眼前，绝佳的取景角度。待得我们扛上相机想重新登阁楼拍照，老头早已锁了门，笑着摇头。老头特意叮嘱我们，一定要把我们那间大屋面向走廊一侧的门关好，千万别让猫进去。不让猫进去，还是不让……进去？

      晚餐很简单，女主人告诉我们明天米歇尔来，就是学院院长，老夫妇的老友，我们把好吃的留到明天。我带慧去卫生间，从卧室走要经过一个黑暗的走廊，走廊有一幅十九世纪的老照片，照片上一对身着考究传统服装的夫妇面无表情，我仔细端详过，没有发现任何与皮埃尔老头相像的特征，估计是古宅原来主人的遗照。两个卫生间隔了五步远，近的一间被占，别无选择的去了主人卧室旁边的那个卫生间。待我出来，慧问我有什么异样，我说没有啊，除了洗手间门背后挂了一小幅油画肖像，很有凡高遗风。慧赶紧拉我回屋，谨慎地告诉我，那幅肖像标着是1801年，当你方便时，他空洞的眼睛一直盯着你。我自己住了两天怎么都没察觉，是慧细心还是过于敏感？我在浴室投入地洗脸时，一个声音对我说，你的睡裙真漂亮，从镜子望过去，玛丽立在身后，我习惯的回答谢谢啊。待我转身，无声无息只剩悠长无尽的黑夜。

      那个夜晚，我和慧关好了大屋的三扇门，仍然置身于莫名不祥的气氛中，冷风的触角从门缝窗缝面具后墙缝各个角落蹿上来，轻叩你的肩头。我上大学时曾看过一个外国纪录片（科教片？），介绍外国的城堡，每个古宅都有鬼的存在，古宅的主人不同，鬼也相应有善有恶。慧仔细地分析了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件，侦探般条理地列举如下，一 以后去卫生间浴室结伴而行，尤其是晚上；二 只用离我们近的那个卫生间（门背后是山区风景画的那个）；三 留意这里所有人，玛丽白天几乎不露面，遇到的时候总在喝可乐；四 屋里的三只猫看到的或许比我们多（猫是有灵性的动物）……

wonder · 2006-04-20 00:39

快半年没继续讲故事，希望记忆还清晰，写的速度能赶上生活的速度
从写第一篇的日期至今已经一年了，大家也耐心等了一年？
嗬嗬，谢谢观赏。

wonder · 2006-04-21 16:13

乡村节日

      院长大人米歇尔米老头今晚就要来了，我和慧汲扫庭院，他们一家则费尽周折把三只猫赶上三楼关好（这一奇怪举动当然没逃脱我们的慧眼）。傍晚米老头终于驾着他的老爷车进了门，我和慧盼望着，更盼望着丰盛的晚宴。头盘是蜜瓜生火腿，比利牛斯的特产，天天吃。然后上了一锅巨量的面条，我们象征性地动了几刀，留胃口吃主菜。然后是甜点桃子，然后就完了，面条居然是今晚的大餐的主角，咬着桃子时后悔没多盛几根面条。醉翁之意不在酒，餐桌上的谈话是今晚重点。米老头听说慧暑假后要继续学一年法语，立即满眼放光，说我们学院师资雄厚课时紧凑广纳百川定向培养科技人才，来学法语免试进专业，和国内中介口气一样。慧在他循循善诱下怦然心动。米老头话锋一转谈起了近日看的书，从萨特到五个先知，我在一旁练听力发呆走神。米老头接着对大宅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和皮埃尔画草图讨论如何把两栋楼打穿装落地窗采光，这样好，大鬼小鬼们无处藏身了。慧在一旁听得陶醉，他谈的几个作家都是慧最欣赏的。在慧之前，米老头的人格魅力已经吸引了全生物系的女生，他是生物老师，同时他给我们上法语高数课。米老头的才华造诣还表现在建筑方面，他在勒芒收藏了两栋老宅，据说学校周围十几栋雨后春笋般的小别墅也是他的大手笔。

      我们来的太巧了，正赶上一年一度小镇庆丰收的节日。小镇百来户人家，所有节日庆典活动都在中央的小广场进行。打头阵的是花花公子和凡萨小姐评选，我们打扫卫生没有赶上，替玛丽扼腕不已，如果她去准保第一，马蒂约在一旁窃笑，难道你是上届的公子？原来选美活动是村子小孩子的节目。等面条大餐结束，我们下楼立即傻眼，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一溜长桌近百米，全村乡亲都到齐了，奶汁贻贝配薯条，奶酪火腿啤酒橄榄桃子甜瓜挤满桌，左手面包右手蛋糕把酒话桑麻好不热闹。看着一桌子菜后悔怎么吃了面条才来。

      老乡聚餐后焰火游行开始了，身着小丑服的一个老人带领下，全村男女老少跟着雀跃着欢笑着，在几台消防车喷出的烟花雨中行进，全村被炫目的彩光映如白昼，慧抱怨穿了件真丝衣服，烧出好多小洞洞。围着小村绕巡一周后回到小广场，广场中央鸣放各种彩炮，烟雾缭绕。我和慧与接待家庭被人群冲散了，好心的女主人冒着火光杀过来，把我们一边领一个从‘枪林弹雨’中解救到胜利的彼岸。广场一角升起一个大火堆，不知不觉中被簇拥到火堆边，然后我们和一批身着黑衣扮鬼的一起蹲下，伴随着鼓点挨村民的围攻，我们鬼们不甘示弱负隅顽抗，几次起身都被奋勇的村民压下去了。一不留神，扮了回丰收祭祀时的小鬼。我抬头，分明看到几缕暗紫色的黑烟从身边窜入天空。老宅幽灵也跟同伴们升天了吧。驱鬼仪式结束，今年庄稼大丰收有了保证，歌舞晚会开始了，从六十年代到2004年新老流行歌曲大串联下，两男两女台上领舞，业余水平直逼今年法国电视台的118 218广告，最喜欢几首地中海地区歌曲的欢快热烈，喝着啤酒跟全村老少向左向右载歌载舞群魔乱舞。这是我来法国最尽情享乐的一晚。

      今日提笔，恍若隔世。

wonder · 2006-04-21 23:56

黄色小火车

狂欢节午夜后结束，夜里做梦时身体还随着舞曲伴奏一跳一跳的。睡到自然醒，三个老人已经去山区草地午餐了。我和慧告别老宅，踏上了义无反顾的比利牛斯探险之旅。玛丽在阳台上向我们挥手道别（这是第一次在大白天神采奕奕的玛丽，昨晚的驱鬼看来很有效果）。

旅行前没有做功课，因此直奔旅游局要资料。进屋便被墙上黄色小火车模型深深吸引，就是他了。小火车东起Villefranche，横贯整个比利牛斯山区，西至图卢兹附近的Latour，由运煤车改造的，101岁了。背包上别上一根长棍面包，装束很像法国背包客了，兴冲冲杀向旅游小镇Villefranche。不愧是旅游小镇，由几条商业街和一个教堂构成，分明是周庄和阳朔西街的欧洲翻版，好像许多年前伴我长大的正大综艺介绍过这个著名的小镇，每家店铺招牌都悬挂着特制的铁艺装饰象征，许多年前谢家勋指着一个招牌问，猜猜看，这家小店卖什么呢？时过境迁，许多年后居然来了。

提前一个小时买了票，火车还没进站。提前半小时上了月台，但已经太迟了，原来火车中间有两节敞篷车厢，挤满了游客，观光的佳座。万分遗憾地进了全木的普通车厢，还止不住互相抱怨来迟一步。我们并不是最委屈的，火车刚启动，对面的小弟弟就和着汽笛哭开了。车厢里有几个马戏团的阿姨，一个拉着小弟弟给他讲故事变魔术。小火车一路要穿过十几个山洞，每次刚进山洞，大家就惊恐万分尖声高叫，司机师傅偏偏关掉了所有车灯制造气氛，最恐怖的叫声团体冠军每次都是敞篷车厢，令我们有篷车厢的又嫉妒又忿愤。小弟弟叫了几次后终于破涕为笑，而我在此后几天的山区旅行中念念不忘。

我和慧在中途一站Mont Louis（路易山）下车时已经晚上八点，夜色垂暮，到达小镇，商店都关门了，镇中心所有旅店全部客满，到家庭客栈碰运气，大门紧锁，门上招牌：满员。法国人假期旅游的热情是我们始料不及的，一到暑假，北方的城市万人空巷，开车举家飞向南方，高速公路堵车是每天新闻联播头条。一个小时的搜寻后，终于找到镇外偏僻处一家毫无特色的旅馆，55欧元，咬牙掏钱免受无家可归之苦。晚上挤在一楼小屋里算账，心潮翻滚。心痛的教训是，今后旅游要提前做功课，千万要提前订旅馆。

坏情绪带到了第二天的徒步旅行中，从早上开始我只顾闷头走路，把慧甩在身后，今天的目标是20多里外的自然保护区Eyne。到达Eyne，同样的厄运在等着我们，村里死一般沉寂，所有旅馆爆满，可是游客呢，一个都不少，全进山了。村口一栋精巧的别墅，刚要去敲门看到门前立的牌子，我不是旅馆，我是民房! 围着小村绕了三圈，决定去度假村碰运气。度假村门窗紧闭，被谁施了魔法一夜间沉沉睡去。傍晚六点，山区阴风四起，终于有人来了，他是旅馆餐厅的大师傅。居然还剩最后一间屋，当即拍板要下，像捡了便宜一样，价格45欧元，每人45欧元！进屋走上阳台，眼前的夕阳丛山的美景为何似曾相识？绞尽脑汁后一声尖叫，就是凡萨老宅卫生间门背后的风景画，冥冥中自有天意。夕阳西下，大鬼小鬼们也三五一群地回家了，旅馆顿时热闹起来。继一天的面条晚宴啃了两天干面包后，晚上终于可以品尝比利牛斯大餐了。头盘是一小块鱼糕两人分，这也值18欧？主菜肉酱千层饼，嗯，找到饱的感觉了。然后是色拉，继而是奶酪，招架不住了，有一种山区干酪蘸了当地的天然蜂蜜后味道绝佳，害得我如今每次到超市转悠都特意去寻找这种奶酪的身影。看到苹果派我就傻眼了，乡下人确实实惠，盛情难却不能浪费啊，几次挺身塞进甜点后，冰淇淋和咖啡笑着迎过来……

Eyne风景不错，树木参森，芳草肥美，小溪潺潺，鸟语花香。途中遇到几个西班牙游客，他们说catalan（西班牙北部和比利牛斯山区的一种语言），我们说法语，居然不影响交流，他们说翻过山走两小时就到西班牙了。慧雀跃不已，想象着二战电影中的场景，在法西斯铁蹄的践踏下，我们要冲过纳粹的封锁，连夜翻山逃到西班牙就是自由。想归想，最终还是放弃了穿越。

踏上归途，没有对黄色小火车报一丝希望，路易山是过路站，敞篷车厢肯定爆棚。小火车来了，奇迹出现了，敞篷车厢停在我面前，车厢坐满了人，但是他们在这站全下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我几十年来从来没中过奖，哪怕是末等小奖，今天是命运中的第一次光顾，我第一个迈进车厢，坐在紧靠车门边最刺激的位置。几天旅行找旅馆的种种不快统统抛在咆哮的火车后，树林峭壁在我指尖飞过，最妙的是，我可以在穿山洞时肆无忌惮地大叫，田间劳作的人们纷纷向火车招手，欢迎我们英雄的凯旋。

wonder · 2006-04-22 11:05

别了 勒芒

明天就要起程去艾克斯，这是我在勒芒的最后一晚。暑假比利牛斯一行回来后，大家都说我变化好大，到底有什么变化呢，头发剪短了，皮肤晒黑了，内心潜意识的爆发才是震撼的。勒芒的前景展望一片光明，已经申请到硕士专业，入住学校大学城也不成问题，在密歇尔米老头的庇护下，生活可以无忧无虑。然而我偏偏选择了千里之外一切未知的艾克斯。如同有了安稳的家，依然背包去流浪，探寻远方的风景。和三个接待家庭道别后，一轮又一轮同学们的聚会撮饭后，今晚来到桥头享受孤独。萨赫特的河水退潮了，露出河床的礁石，河边旅馆的房价涨了，万物循序变化中遵守着平衡的规律。最后一抹夕阳打亮了老城墙，城墙下有我可爱的阁楼小屋，小屋前的石板路上，悉数着我追逐夕阳的足迹。

如果法国是我新生活的起点，勒芒就是我的故乡，一次次旅行划出一个个圆，最终回到起点，我眷恋的故乡。

万水千山不曾行，梦里悠悠无寻处。

梦醒，幕闭。

wonder · 2006-04-22 16:19

后记——勒芒的朋友们

      当我静静地离开时，我的朋友们沿着各自的轨道上演着不同的剧目。接待家庭最小的女儿玛丽顺利通过9月的考试离开父母去巴黎求学。两位助教，我们喜欢的P帅哥去了荷兰，难忘一次晚会上他用刚学会的汉语深情地向他迷人的女友说我爱你并共舞一曲。海豹饲养员E小姐幸运地留校任教，可以想象她和姐姐拉手跳着庆胜利的情景。

      学法语的大部分同学进了经济系，其班上没有一个通过期末考试，只有两个人打算继续读，道听途说，不以为证。南哥耐不住寂寞，最早回国和女友团聚。整天无精打采很有思想的游，网上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到图卢兹过小日子去了。两个要好的女伴很久没消息，什么时候再一起逛街去掏廉价小首饰。年纪最小让人怜爱的云，等着到新加坡和她在勒芒认识的越南男友结婚，或许已经结婚了，正经营着自己的小店，其乐融融。

      就像楼上YoYo_Lina说的，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就好。朋友们，很久没联系，各位珍重。

wonder · 2006-04-22 16:25

历时一年，第一幕平淡勒芒终于演完了

第二幕预告：

阳光艾克斯——普罗旺斯的一年

wonder · 2006-07-02 14:12

回复楼上各位等看下文的朋友：

现在只有周末有希望上网，文章好久没更新了，我争取每个周末爬上来写一点，呵呵。

wonder · 2006-07-21 22:46

搬家序曲

      同时被几所大学录取，最终决定去南部的小城艾克斯做研究方向的硕士，现实远比想象艰辛，奔向阳光的道路荆棘丛生。首先是找房安身，法国南方举目无亲，只有网上认识的一个法国网友Fab。提到Fab，故事追述到半年前我在国内的日子。准备出国面试要翻译法语专业材料，以我的智慧到网上求助，就像以前工作遇到问题上网抓人一样。同时向十几个法国人抛出绣球，只有Fab回答，只有Fab回答得最认真，我想下网吃饭他让我等他翻译完再吃。时隔半年当我决定去艾克斯时网上巧遇住艾克斯的他（我们网上也只聊过这两次）。

     除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别无选择，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他我手机号码，求他帮我找房子。Fab是个热心人，给我发了好多艾克斯房源信息，忠告我提前来艾克斯挑房子并参观学校。去艾克斯来回车票近200欧，预定旅馆吃饭看房煞费精力，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天收到Fab 短信，他居然参观了我的学校，就像一个大工厂，车间里塞满了重型机器，他还看到了我的注册材料以及材料上的照片，嘿嘿，没有任何秘密了。
      又一天我在公交车上接到他第一个电话，电话中他无比兴奋，我找到了一个大房子，我就在房间里，知道我身边有谁吗，是合住的外国女学生和房东。一个房间两张床，意味着我要和一个陌生女孩同居。接着，女孩操着带口音的法语流利地向我介绍房子好大啊像旅馆，有一个大厅充满阳光……Fab迫不及待地补充，你要赶紧过来签合同，啊你不来，请寄张900欧的支票作房屋押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滔滔不绝像个骗子。等我下车仔细思考，越发肯定了我的臆断，网上充斥着欲望色情诈骗，他和一个女孩合伙骗一个外国人轻而易举，况且要合住，我当场拒绝，他被浇盆冷水后也不经常理我了。

      我忙乎了一个月毫无结果毫无头绪，打了很多电话找房子都被拒绝，距离去艾克斯的前两天，我只有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再次求助骗子Fab，现在我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人明知上当自投罗网。我是学工科的一向理智，但走投无路之下也冲动前行。Fab说就先住他爸妈家吧，但最多只能住一周。去艾克斯的前夜我孤枕难眠，Fab是否骗子的秘密明天就要揭开。

wonder · 2006-07-22 23:05

搬家记

      搬家的日子终于到来，周日清早异常宁静，大家还沉浸在睡梦中，我收拾好两个箱子和一床被褥，很多东西带不走就留下吧，生活留下些遗憾吧。最后望了一眼我的小阁楼和阁楼陡峭的楼梯，两个同学在楼下等我送我去火车站。
      一路沉默无语，正像这黎明前沉睡的城市。火车晚点，当两个同学吃力地把两个箱子抬上车厢，车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了，同学一定要在列车启动前下去，我们三人飞奔到下一节车厢，也是关着的，此时列车徐徐滑出站台，我们的心情也滑到谷底。游比较乐观，建议在巴黎下车观光。我无比内疚，掏出身上仅剩的三张巴黎地铁票递过去。问了旅客才知道，这趟TGV火车根本不经过巴黎，他们只有在离巴黎七十公里的小镇下车。谢谢你们的相送，让我的寂寞之旅不再孤单。
      接下来四小时的漫漫旅途，我沉沉欲睡，马上要到马赛见网友Fab了，一点没有在国内见网友的兴奋，疲倦席卷了全身……

      等我睡醒，火车已经到达终点马赛，地中海边的大城市，下午三点的骄阳下的站台，只有我孤零零的等着Fab的到来，相伴的是三件行李。Fab电话里说他在地铁里，迟到十分钟，我傻傻地等了四十分钟。
      远处一个身影飘近了，中等身材，很消瘦，红体恤黑牛仔，腰里挎着腰包，怎么似曾相识，哦，国内小乡镇上中巴售票员。Fab走到跟前，和身材同样消瘦的脸，三十多岁的沧桑写在脸上，棕黑色的短发软软地塌着，还好不秃顶。法国有半数男人秃顶，法国女人喜欢去见男友的父母，秃不秃，看看老爸就知晓。Fab很普通的一个法国人，走在街上绝对淹没在浩瀚的人潮中。
      Fab住他父母家，他父母住艾克斯乡下，我们必须坐火车。从早晨开始，旅途就充满了波澜和意外。去他家的火车居然取消了，下一趟要三个小时后。我们去酒吧闲坐，他掏出一把钢崩凑够一元钱买了瓶可乐两人分，他举杯就说，我请你喝可乐，之后火车票汽车票等费用大家AA。我心里诅咒Fab售票员变成了Fab.格朗台。
      三小时后，下一班火车也离奇地取消了，我们只有坐长途车，他一直滔滔不绝很啰嗦，普通的外貌让我心底荡不起一丝涟漪。记得住勒芒时，一天傍晚回家感觉身后总有个人影跟着，到家门口身影追过来，小姐你真漂亮，我们去喝一杯吧。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艳遇，可惜抬眼看到的是笔挺西装下一张法国人少有的烧饼圆脸。Fab比烧饼脸强些。

      下了长途车，Fab的老爸开车来接，居然是秃顶，看来惯例也有例外时。他老爸是大学数学老师，我的警戒也逐渐放松。到了他家，一个法国中产阶级家庭，两层小别墅，典型的传统装饰。在我到来的前一晚，雷阵雨把他家的所有电器都击坏了。但更加离奇的还是今晚，当我们共餐时，居然停电了，在他们村子十年不遇，Fab的妈妈点亮了蜡烛，烛光晚餐，我喜欢的还是几盏几百瓦的大灯泡照着食物的美色。

      晚餐后我打电话给游，不用报警了，Fab不像骗子，我住他家。游沮丧的回答，我们快要报警了，这里一天只有一班车回勒芒，是晚上十一点，老大，村里商店都关门，我们一天没吃饭正喝泉水呢。

      离奇的漫长的一天。以后的一周可谓离奇又漫长的一周。

wonder · 2006-07-23 12:33

熊猫的由来

      一直犹豫着是否让这个人物出场，他，影响改变了我这两年艾克斯的生活，他，游离在我左右，他，是我穷困潦倒或少有喜乐时想到的第一人，他，是我的网友我的好友但不是我的男友，他，就是Fab——熊猫。
        
      一次和Fab聊天讨论自然万物，他说你们中国有种国宝白底黑斑，叫什么来着，考拉！我当场笑弯腰，然后是两人激烈的争执，最后用Google一搜，他顿时哑然。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三十年的黑白熊，竟是熊猫Panda（音：邦达）。记得我上幼儿园时就和小朋友讨论熊猫的尾巴是黑的还是白的的问题，熊猫年纪一把还考拉熊猫不分，法国小学的自然科学教育可见一斑。

      每当呼唤着熊猫亲切响亮的名字，便想到国宝大熊猫，心纯天自高，和四川那满望的绿。

wonder · 2006-07-23 12:37

找房记

初到勒芒，是米老头找的房子，没有选择地住下了，根本体会不到找房的艰辛。艾克斯是座十万人的城市，一万大学生，一千多间大学公寓，意味着大部分学生流落街头栖息在民宅。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和熊猫去马赛学校总部报道。五个专业计划招收五十人，只来了一半，最惨的逻辑学专业只有一个学生，越来越多的人不愿做学问了。熊猫建议，每周有两天的课在马赛，不如就地找房吧，我坚持去艾克斯看看。到艾克斯刚下长途车，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几栋新楼拔地而起，大红橙黄的色块在阳光照耀下晃晃的跳动着，每个阳台上爬满绿叶鲜花盛开，和马赛的灰暗脏乱形成鲜明对比。我当即决定，就在埃克斯安家。熊猫带我去旅游局，他很有经验，每周三旅游局出一本艾克斯房源信息的小册子，他为了帮我找房，每周三都来。挤在人群中抢到一本，开始研究圈房子，连打几个电话，不是已经招租就是不接受外国学生。终于有一个同意看房，在市中心市政府旁，我们十分钟内就杀到了。是个年轻微胖的法国女孩接待我们，说帮她妈妈出租房子，她手里拿个小本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列了几十个电话号码，竞争者竟有四十多人。她几天连续和求租者奋战，练得游刃有余。熊猫介绍我们是网友，女孩顿时无比羡慕，看来年轻女孩都期待网上艳遇的浪漫。一间很旧的屋子，厨房就在屋内，老冰箱吱吱地吼着，掀开窗帘，对面的老头正望这边探头探脑。熊猫和女孩聊得起劲，女孩的手机不时地响着。出了房子，我毫无感觉。当天晚上便接到女孩电话，恭喜啊，你们上了八人大名单，明天一起过来竞价，被熊猫当场否决。

那天晚上一起去曾经可能属于我的合租女孩家做客，这个保加利亚女孩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当时真后悔为什么没要这里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第二天熊猫把我孤身扔到艾克斯，我手里拿张地图一本小册子出发了。电话预约好去大教堂旁看房子，但走到市中心就严重迷路，街道如同蛛网张开，我走了十来分钟回到原地，只好问路。遇到一对老夫妇，他们马上就到家了。老太太当场决定亲自带我去，还拦下手里拎着蛋糕往家门拐的老头子，我家老头不爱走路，呵呵。于是他们一同陪我去，还给我介绍沿途景物。来到教堂下，我给房东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吼声，我昨天已经说过房子已经租出去了！我当场蒙在楼下，老头建议一起去市政府求助吧。他们从市政府帮我要到好多城市信息，鼓励我加油找房子，和我拥抱后离开了。我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滑下。

中午在市中心啃着三明治，无意间遇到了我在国内法语班的同学杰，他来艾克斯快一年了，也正在找房。他埋怨我干吗不要昨天市政府旁边的房子，要知道在埃克斯不是找房子是抢房子。

栖云求杰陪她一起去长途车站旁的新建学生公寓看看，熊猫曾经说过那边房子条件好，月底可能有空房，很多做完实习的学生将离开。栖云心底默念着熊猫的教导，要和那里的工作人员交朋友，这样成功的希望就大些。栖云鼓起万分勇气按响办公室门铃，许久一个中年女人慵懒地来开门，栖云刚跨进大门，那女人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快走，我们没有房子租给你们外国人，你没有住房担保。栖云想回答她有巴黎的舅舅可以做担保，但话未出口就被赶到了门外。栖云坐在阳光下的长椅上感觉不到一丝的炎热，眼望着崭新的学生公寓大楼，竟嘤嘤地哭了。

繁华城市下掩藏着一颗冰冷的心。 茫茫艾克斯，何处是我家。

wonder · 2006-07-23 14:21

找房记（二）——峰回路转

连续几天的寻觅毫无结果，晚上熊猫家的餐桌上，熊猫妈妈建议去她一个老朋友家看看，就在学校旁边，别墅装饰得像个博物馆。周末就和熊猫来到博物馆别墅，坐落在绿树茵茵小山下，门口淌着小河，屋前好大的院子，两棵柿树缀满黄橙橙的柿子，我当场提出帮他们摘柿子。在艾克斯市中心，这样的院落实在奢侈。别墅住着老夫妇俩口，老头是当地大学著名的历史学教授，据说比熊猫爸爸还出名。别墅十来间屋子，已经住了三个学生。走廊里大厅里挂满油画素描画和精致的古董。虽然房租很贵，还是决定住下来。

系里女秘书老太太听说我找到这么贵的房子，当场要给房东打电话讨价还价，担心我上当受骗。几个外国同学也纷纷给我传信，我们在大学城找到房子了，你要赶紧去，他们听说我住处的租金后，下巴许久没合上。入住后才知道老太太的脾气，原来此地不能常住，老太太提议第二天就带我和另一个学生去学生住房中心要房。看来我又要搬家了，一生飘荡何时休。老太太虽然不喜欢留客，但是她帮了我两次大忙，可谓继熊猫之后我在艾克斯的又一大贵人，另一次稍后再述。

第二天来到学生住房中心，发现走廊挤满了学生，办公室紧闭，门口牌子上书：大学城没有房子了，不接受申请。来得太迟了。第三天清早，在房东老太太的督促下我独自再闯住房中心，排在第十几号，等了两个小时后终于轮到我了。进了办公室报上我的学校和专业，负责人异常亲切，当场给了我入住手续材料，原来她是我专业秘书的朋友。终于有自己在艾克斯的家了，兴冲冲杀向大学城，打开门无比失望，一间斗室一览无余，又脏又破的洗手池和床垫，打开柜子，里面渗着水渍和霉味。想到还有几千学生风餐露宿，不尽戚戚然。

事后和大学城邻居聊天，才知道我的找房经历无比幸运，他在艾克斯郊区青年旅馆住了十天，在住房中心又受尽负责人的冷遇。是啊，艾克斯有多少学生有我这样的好运呢。

wonder · 2006-07-29 12:18

求学记

来到学校，绿树红楼，硕大的厂房车间，阳光从玻璃顶棚洒将下来，机器们整齐地列队站好，我们的教室和办公室在二楼。校园里迎面走来几个穿弋地长褂的学生，青色长褂绣着画描着字，演戏归来未卸装就奔赴劳动前线。天天见才知道是个性化工作服。

班上十来个学生，四个女生，在专业里已经是拥有女生最多的班级了。一个法国女生，谦逊亲切，两个罗马尼亚女孩。男生除了一个学建筑的意大利人，其余全是阿拉伯。到马赛上公共课更是泾渭分明，左半边是法国人欧洲人，右半边黑压压一水的阿拉伯，两个中国女孩不留神被阿拉伯包围了。

入学就要确定导师和研究方向，大家纷纷找实验室大老板谈话，我也去了。结结巴巴在老板前叙述了一番，老板城府很深，面不露色，让我去找年轻的小老板。第一天去实验室找小老板，他不在。第二天去找，他在外面开会。第三天去，居然碰到了，三十来岁，穿着橙色体恤，脚踏匡威布鞋。我自我介绍没说几句就被他打断了，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英语吧。我英语几年没用都荒废了，我坚持说法语。此时大老板无意走进来，小老板对着他立刻发威，一脸的不懈，看看，这种学生你也招进来了。这样的场面我已不是第一次遇到。几年前以低于系里平均分一百多分的光荣成绩跨进南方这所全国重点高校时，还没走出系办公室，那女的一样的语调埋怨着，看看，这种学生你也招进来了……我有我的自尊，我只有忍耐。

我僵在那里，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小老板终于发话了，这样吧，你过两三天来，我给你个课题。第一天我来了，小老板不在。第二天来，小老板不在。心诚所致，金石为开。第三天，居然碰到了，但办公室里是两个人，他把原本分给我的课题给了那个法国女孩。我已失语，自我宽慰，法国女孩比我强，要加油啊，wonder。

晚上回到博物馆别墅，没有像往常一样找房东老夫妇聊天，就静静地坐着。老太太过来问，今天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许久的日子没有人这样关心我，抑郁的情感终于爆发，把不平等的经历哭述了。老太太也很激动，确实不公平，我认识你们学校一个老师，叫飞利浦，和我是一个教会的。太巧了，居然就是小老板。老太太继续讲述，他有三个可爱的女儿，他是个有爱心的人，我马上给他打电话问情况，老太太顾不上吃饭就找电话本去了。两人聊了约摸一小时，老太太在小本上拼命地写着。老太太回来安慰我一番，以后每天晚上别和我们聊天了，每天晚上都要学习，这样就能赶上班上其他同学了。老太太塞给我一个信封，明天把这封信给飞利浦。我打开看了，信里老太太夸我是个非常好非常善良的女孩……第二天办公室里很多人，我没有把信给小老板。以后也没有必要了。

信躺在我的包里一直保存至今。

wonder · 2006-07-29 13:03

猫猫鱼 write :
另外之前看到在石头那里按坑许愿时就 赶紧回贴了.后来往下看才知道LZ是MM来的....好汗挖,偶还称呼LZGG....抱歉抱歉...因为看文笔不像女孩子的,已经放收藏夹啦~一直要关注LZ,祝安好哦~

等我有机会回勒芒，一定会帮你按坑许愿的，谢谢关心。

深港通 write :
还在法国啊？

是啊，还在呢，9月又到去留抉择的时候了。

想就我在艾克斯开始不顺的经历说两句，学好法语太重要了，由于我的语言交流问题，生活学习找工作时处处碰壁。还在国内，学生们羡慕的是某某学了三个月语言就出国了，某某出国半年就上专业了，求学的目标就是快速省时少花钱。
学好语言，才可深入体会欣赏这里的文化，领略了文化，才会发现这里深藏的美。

wonder · 2006-07-29 15:11

求学记（二）——无涯

第二天到学校，小老板把我分给了一个新来的博士后阿兰，小老板脸上滑过一丝诡异的笑。阿兰年轻迷人举止优雅，可惜已经结婚了。一周后阿兰剃了板寸续了胡子少了朝气。阿兰做事极为谨慎认真，虽然学工，文采飞扬，一月发表一篇论文。两年过去，阿兰已经晋升为高级讲师。原来在法国想当老师，首先要通过全国资格考试，论文，结婚，生子都是加分因素，分数够了就升职了。阿兰没有因为我法语差而歧视我，一视同仁。我的任务是帮他写小程序。

找到导师确认课题后，真正的困难是上课。熊猫早就说过，学校是所好学校，但不是你的专业。我转学工业管理，其实一学期涉及了很多领域，艾克斯学工业，建筑，CAD，马赛学软件工程，逻辑，电子仿真，图形图像，不搭边的专业参合搅拌后一起袭来，势不可挡。上课如听天书，为了防止打瞌睡，疯狂抄投影出来的笔记，一次抄了大半，老师满脸愧疚哦我放错了一页。课后去找法国女孩借笔记，排队三五人总要预定。

抄笔记不是最大的困难，最大的困难是课上演讲，第一学期轮番了五次。每次我都和黎巴嫩的皮埃尔一组，每次都是第一个开始。第一次演讲每人发了本二百页的博士论文，准备一周。这本论文，在去马赛的车上看，在马赛同学家的饭桌上看，睡觉催眠用，早起提神用，但到周末才翻了一百页。距离周一演讲只剩两天了，无计可施上网求助，遇到一个好心的马赛人同情我遭遇，第二天就开车来我宿舍帮忙了，这可是我见网友最高效的一次。马赛小熊和我尴尬地临危坐在我屋里，素不相识，见面没什么话题好聊，论文就是最好的话题。他如坐针毡地看了一小时天书，耐心地帮我修改幻灯片。他女友不时来电话催他出去玩。皮埃尔这时闯进来了，劈头就问小熊，嗨你是法国人吗？然后两个大男人惺惺相吸地讨论着演讲稿，从工业革命一直侃到数码科技，把我抛北极去了。

好心的小熊走后，我和皮埃尔准备到凌晨两点，晚饭喝酸奶减肥。皮埃尔不无兴奋依依不舍，下次演讲前还找小熊。

一周的惶恐，没睡好觉吃好饭，重大的日子终于到来。我第一个演讲，教室最后一排挤满了领导，大老板，小老板和很多老师。我读着自己也看不懂的法语演讲稿，台下各位都愣着，大老板发话了，你能说得大声点吗，我们听不清楚。我心想，我说大声了你们也听不懂。辩论时间，每个问题都是皮埃尔回答，我哑然站着，如释负重。小老板飞利浦话锋一转，这个问题请由wonder回答，我已放松的心突然发动怦怦地跳着，没听清问题更不知道答案，沉默中无疾而终。

下课后罗马尼亚女生安慰我，没关系，你可以申请补考一次。我可再也不希望度过这样恐慌漫长的一周了。

wonder · 2006-08-02 22:40

熊猫的故事

      熊猫正在匈牙利度假，千里之外的我把这点点滴滴化成他也许一生也读不懂的文字。

      向熊猫求助艾克斯找房时，我在勒芒的阁楼小屋悄然度过来法国的第一个寂寞生日。手机响了，爸妈怎能忘记他们宝贝女儿的生日。一阵寒暄后，手机又响了，收到一条陌生短信，生日快乐，祝你来艾克斯有个美好的未来。居然是熊猫，他从ICQ上知道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回信，这是第一次我一个人过生日，我住市中心，街上飘来了音乐为我祝福。熊猫回信，我在艾克斯街上，也看乐队表演呢。华美的乐曲流淌在两座城市两个陌生人心中。熊猫也许不知道，这条问候短信一直存我手机中舍不得删去，两年了。也因此，我对素未闻面的他平添了好感。

      我们在蓝色海岸马赛初遇，熊猫的外形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敦实的熊猫，相反他很瘦，比较高，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脸部侧面轮廓完美的曲线，性感的唇和那双和我一样大的眼睛。我俩的区别是，他的睫毛又长又翘，让我垂涎三尺。喜欢看他清澈的眼神，一次找到他护照后瞪了他半天，熊猫羞涩地低下头，护照上说你的眼睛是绿色的，我怎么没发现？熊猫赶忙解释，是阳光的缘故，我的眼睛是褐色的吧。喜欢看他的眼神宛如清澈的湖中摇曳着淡绿的水草。

      和熊猫初遇后，冥冥之中感觉我们间将会发生什么。熊猫失业，因此他有大把的时间来帮别人来帮我。熊猫在家做soho做网站赚钱，我帮熊猫做网站分文不取，他很感激。发现他的生活可以远离城市远离女人但离不开网络，哪天家里网断了他会围着三台电脑四个纯平屏幕张牙舞爪。熊猫的最大兴趣就是逛法国的新华书店fnac，直奔卖电脑的那个区，然后找个售货员一聊就是一小时，我常劝他，等你失业了来新华书店卖电脑吧。

      喜欢听熊猫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他小时候很聪明，是电脑奇才，天天回家不找小朋友玩，而是写程序，小小年纪就编了不少游戏。学校没有电脑他兜里揣张纸写程序不停地写。他的表现终于被老师告家长了，勒令转学，小熊猫孤身去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Briancon的一所寄宿学校，度过了漫长的没有电脑的一年。回来后他性情大变，再也不碰电脑直到他工作有了网络。常常感慨于命运的捉弄，熊猫羡慕我天天写程序是他小时候无法实现的梦，而我小时候喜欢打电脑游戏学了计算机却厌恶程序员的生活，看来爱好一旦成为谋生手段，爱好也就溟灭了。陪伴小熊猫长大的那台电脑一直躺在他的床下，而我更盼望的，是去熊猫小时候长大的雪山小镇Briancon找寻他童年的学校童年课桌上的名字及童年的梦想，如同东爱中莉香去看完治小时候的学校一样。

wonder · 2009-04-13 13:28

已经是三年前的帖子了，今天重新拾起。

wonder · 2009-04-13 13:28

好友——平

第一次见到平，是在马赛学院的开学典礼上。一个头戴棒球帽身材丰腴的亚洲女孩朝我走来，手里拿着个名单，你是中国人吧？我报上姓名，她说今年学院才来了咱们两个中国人，名单上可有五个呢。平刚到法国没几天，法语程度不高，法国生活还未适应，正像半年前怯生生的我，见到中国人格外亲切。

平刚踏上法国土地那天是马赛机场的午夜，本想在机场熬夜的她幸运地遇到了一对中国夫妇，把她带到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送她到学校。初到校外公寓的平又幸运地遇到了两位马赛留学多年的中国学生，三十多岁秃顶凸腹的宅男老大，和圆圆的比平小一号，比学联会长结交广泛，马赛赫赫有名，江湖人称孙小美（此男玩大富翁必当孙小美）。从此平的生活不再孤单，我每周在马赛上课的前一晚都住在平家，和平一起上街，她傲人的身材一直是外国男人尤其是阿拉伯男人的焦点。平走路很快，丰满的胸部犹如蒙古高原上的蒙古包在风中波澜汹涌。常有路人找平搭讪。一次我们在老港看夕阳，两个小阿（年轻阿拉伯人的简称）过来用标准的中文说你好，平很高兴地回应，没想到四个小阿从四周冒出来，吓得我们飞奔上一辆公交车，等汽车开动还惊魂未宁。

平国内刚大学毕业，带着学生的稚气，家里用品都是粉粉的可爱型的，平时喜欢看动画片，唱动画片里的歌。平的男朋友在国内，她常常盼着明年男友一起出国留学的美好日子，对隔壁孙小美的殷勤感动却不敢动情。

认识了在马赛的平和她的邻居后，每次去马赛上课成了我的期盼，晚上和平一起去小美屋里看片，平都被影片感动。早上和平一起上课，教室里泾渭分明，左边四排是法国人和欧洲人，右边青一色阿拉伯和黑人，我们俩第一次坐到了右边，从此和阿拉伯人为伍。坐我们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阿拉伯男人，睫毛又长又密，我和平偷偷争论着翘睫毛可以放几根火柴。课上大家都很懒散，只有我俩勤奋地抄笔记。以前看留学宝典，说要管欧洲女生借笔记抄，因为记得认真。没想到在公共课上，我俩的笔记成了大家争抢的目标。

渐渐地平上课的积极性降低了，语言不好，课上很难听懂。平找各种借口拒绝和我一起去上课，到上学期期末时我变成了孤身一人混在一群阿拉伯人中。

第二学期我在艾克斯学校的实验室做设计，和平失去了联系，最后见到平，是暑假结束时平和小美离开的前夜。人种混杂，文化交融的马赛，平终于接受了小美，带上三大箱行李，一起去布列塔尼海边的一所大学读书。

那年的圣诞节，当我只身一人缩在寒室，意外接到了平的电话。她说她和小美要以我为榜样好好学习，拿到文凭奔向新生活。想来已经实现了吧。

wonder · 2009-04-13 14:54

求学记（三）——无为

日子在艾克斯—马赛—艾克斯的奔波中悄然飞逝，转眼已是圣诞。两周长假欧洲学生都回家了，离家近的阿拉伯人回国了，亚洲人去旅行了。宿舍楼剩下了无家可归的人们，当然包括我。长假之后就是期末考试，这段冲刺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我在大学前没有卖力读过书，当年北京孩子高考自然没压力。等我侥幸进入这所南方著名高校的热门专业，方体会到读书的艰辛，一学期每周四十节课，一天最多十一节，没时间吃饭，上课啃饼干。期末复习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早上六点起床还要再突击一把。学海无涯，多年后的今日，这样的苦日子再次降临。面对九门课四门考试两个演讲一篇论文，我天天缩在屋里电脑前。没有电视没有网没有娱乐，除了笔记电子文档我只有一本唐宋词选翻翻。

那天早上起床，听到窗外一阵骚动，原来下雪了。楼里的非洲学生越南学生没有穿戴齐全就拿着相机冲出去拍照。我在窗口乐着看他们在雪地里搔首翘姿的神态。得意没多久遇到了惨事，整个宿舍楼停水了。圣诞期间管理人员都回家过年了，停水自然没人管，任我们自生自灭。由于没有水，我没法烧水做饭，午饭吃了两盒酸奶。捱到晚上还是停水，只有啃面包。白色圣诞如此惨淡。第二天早上，楼内出去度假的中国人回来了，一进门就抱怨没热水洗澡，我可是两天没洗脸了。

身体精神双重折磨地熬到第二天下午，接到了熊猫的电话，邀请我圣诞去他家玩，我抱着电话痛诉这几天在宿舍的非人日子，熊猫爸妈好心地提前请我去他家。我当即收拾包裹，背上电脑，五分钟后就蓬头垢面逃出牢笼冲进市中心。在市中心最好的糕点店买了一盒艾克斯特产杏仁糖便毫不客气地坐上大巴杀向熊猫家。车子沿着山路行驶，山下灯光点点配着天空繁星点点，构成圣诞美妙的风景。

熊猫家过圣诞的日子，熊猫和熊猫妹妹天天辅导我功课，他们没上过专业课，领悟能力比我强多了，我常幻想如果我是法国人，这些课程对我或许小菜一碟。更妙的是，终于可以天天上网了，否则论文无从谈起。熊猫妈妈天天变出不同的美食大餐，餐中我还可以看两眼电视。

今天是除夕夜了，熊猫一家要带我去马赛的中国饭店。

wonder · 2009-04-13 15:58

中国饭店

对于我这样的穷留学生，吃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吃中餐则是我这样的巴黎以外的外省留学生的奢想。我住过的城市比如勒芒和艾克斯，没有亚洲超市，零星的几家中餐馆都是越南人开的。看看价格宁愿在家里吃意大利面。我对中餐的美好回忆一直停留在半年前的巴黎我舅给我的外卖烤鸭上。烤鸭吃不到，青菜豆腐也可让我绕梁三日。

直到去马赛上学时，发现了从市区到学校的路上有家大的中国超市。第一次平带我去，我久久地停留在青菜，冷冻柜台前不肯挪步。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豆腐，小白菜，韭菜，还有方便面。从此每周可以吃到一次中餐了，每周还给艾克斯同样饥渴的朋友们带方便面。

来法国南方第一次下馆子便去了中国饭店。熊猫的奶奶喜欢中餐（上文说过，法国人喜欢的中餐是改良过的法式中餐），每年年夜熊猫一家都来马赛老港边一家很大的中餐馆庆祝。熊猫回忆他小时候进来的场景，很宽敞的大厅，檀木雕花的门窗，大红灯笼高高地挂着，几个熊猫加起来都碰不到顶。熊猫奶奶虽然过世多年，但传统沿袭了下来，今天我有幸来了。

饭馆名叫大华饭店，名字联想起八十年代国内的新华书店大华服装。饭店一百多平，没有熊猫形容的那么大，估计熊猫当年太小了。我们来时，已经坐满了法国人。前菜大家都点了四喜拼盘，包括一个春卷，一个烧卖，一个叉烧和一只蒸饺。很像广东的早茶，除了味道，虽然如此，也吃得我心花怒放。主菜可以选炒牛肉，炒猪肉或者大虾，配广东炒饭。法国人进中餐馆必点两样吃食，春卷和广东炒饭，正如去日本餐馆必吃寿司一样，孰料真正的中餐和日餐是没有这几样的。饭后甜点是糖水荔枝或者花生糖。两样东西远不可及细腻精致创意无限的法式甜点，造成了在法国人心目中中国是没有甜点的国家。

吃兴正浓，一声雳响在头顶炸开了，转头窗外，一丛丛绚烂的烟花在老港上空绽放，千年的城墙，百年的教堂和老屋都笼罩在眩目的神光下。烟花流星般坠入寂静的大海，饭馆里街道上人们欢呼，港口游船汽车汽笛长鸣。又一年如烟花悄然地去了。

wonder · 2009-04-13 17:37

求学记（四）——考试

愉快的圣诞假期过完，胆怯也好躲避也罢，上学期考试终于来临。第一门是马赛的公共课，一门考试融入了两个月五门专业，涉及逻辑，软件工程，通讯等多个领域。平时上课法国人都迟到，有的是开始两小时才进来。我和平今天不慌不忙提前半小时进场时，傻掉了，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被他们黑压压一片挤满了，只剩下第一排的座位，我们那个悔啊。在我的懊悔中开始了答题，拿着字典，问题基本能看懂，仍旧无从下手，闭卷考试，隐隐听到后面的翻阅资料声。监考老师如同虚设，双腿翘在讲台上看报纸，瞄了一眼，报纸中间没有挖洞。中场换了个监考老师，他无聊地趴在讲台上睡觉。如果我早点来，至少可以偷偷看几眼笔记。三个小时的煎熬结束，我和平面面相觑，这门及格无望，尤其是通讯部分，我胡乱地画了几份草图。唯一欣慰的是，我把所有题都填满了。

接下来两门是专业课，难度相对低些，但讲义有近千页，根本看不完。考试的题目能看懂，答案也知道在讲义的哪部分，就是根本记不住，凭记忆右手写着，左手想去翻几厘米外藏在课桌里的资料，终于忍住了，几十年的传统教育，不能做可耻的人。

临下课十分钟，思想斗争尤为激烈，抬眼一看，发现前排学习认真的女生正在老师的目光下堂而皇之地抄着手中的笔记，再看卷头，恍然大悟，原来是开卷考试。上场考试我后悔没有早点去，这场考试我后悔没有时间机器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中午休息，同学们悠哉地啃着三明治上着网，我在打印机前疯狂地印讲义，得到确切消息，下午考试开卷。

晚上回到宿舍，彻夜难眠，本来可以通过的机会白白葬送在自己手中，不知道本学院的老师是否遇到过我这样昏头的学生。第二天一早去学院找小老板，说明情况，请求他给我补考的机会，小老板居然不在，无奈只能发邮件。苦盼到第三天小老板终于回信了，解释是重大考试，没有补考机会，后果自负。心彻底凉了。

前面的努力付之流水，剩下最后一搏，论文。开始下笔才发现是最难的一科，对研究课题不熟悉，加上学龄前儿童的法语水平，前三天只写了半页。拿去给熊猫妹妹看，她皱褶眉头给我讲起了法语文章格式，原来法语也有八股文啊，开头总述，详细阐述，文终总结。天天上火写论文的日子里，我的导师阿兰比我还急，天天追我要论文。临交稿前两天，终于七拼八凑了十页给他。这已经是我几年法语学习呕心沥血的极限了。阿兰让我回家查邮件等他的修改版，临走他丢下一句不无自豪，别看我学理科的，可是文采熠熠呢。的确阿兰来我们实验室的半年，国际刊物英语法语文章发表竟已十来篇。

宿舍没有网，只有去熊猫家等邮件，交稿前一天晚上九点，不停地刷屏终于刷到了老师的邮件。打开邮件，从标题到段落甚至所有标点，都被阿兰改成红色，保留了极个别的黑色单词，他还扩写了五页。我当时脸上一片燥热，仿佛被人轻轻聒了一掌。这是我从小到大最耻辱的一篇文章。小学语文写出过全班范文，中学英语写出过全班范文的我，彻底败在了号称优雅语言的法语上。熊猫和妹妹边读文章边赞叹，好文啊好文，你的老师太认真负责了。接下来熊猫修改版式和术语，熊猫妹妹修改语法和措辞，凌晨两点，凝聚着三个人智慧结晶的文章出炉。一切还没有结束。

交稿这一天可以用生死时速来形容。早上熊猫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找出家里最好的打印纸，用激光打印机付梓印刷。我便要带着稿子去马赛学院，截至时间是中午十二点，现在九点半了。熊猫说咱们要先去艾克斯打印店裱一下，考试失败了，论文加个封皮或许能加一分。急急坐上长途车来到打印店，店里挤满了期末打印资料的学生。等坐上去马赛的大巴，已经十点四十。车上我盯着车头的电子钟疯狂的跳跃着，时间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十一点十五分，到达马赛火车站，跳上地铁再转公交车，一路喘气跑到教学楼下，十一点五十三分。

期末我，我的老师我的朋友竭尽全力。将来的日子，我惶惶地等待结果。

wonder · 2009-04-13 21:04

求学记（五）——结果

放假的十天，度日如年的十天，我每天在家只做两件事，读论文和估成绩。感谢阿兰老师精彩的文章，我早上起床拜读一遍，晚上睡觉诵读一遍。每当我稍稍骄傲翘尾巴的时候，就翻出这篇满是红字的文章来鞭策自己。

我大学一位同学曾经在法国留学过，跟他讨论法国考试，他当年竟也得过6分（法国20分满分，10分及格，14分就算高分）。心中略有宽慰，再差我也能得6分，只要能补考便阿弥陀佛。

发榜的日子到了，我向来是看成绩比考试要紧张十倍，妈妈当年曾嘲笑过我。来到学校，好奇的同学们早来了，一人一台电脑，上网聊天看新闻。原来今天是马赛学院放榜，大家纷纷通过MSN给马赛的朋友发消息求他们查分热切地等消息，早知如此我就去马赛了。法国女孩莫尼卡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二，皮埃尔成绩不错，喜上眉梢，乐呵呵地过来问我是否想知道成绩，是想看我笑话吧。走上没有退路的悬崖无路可逃，我只好答应了，其实我心里也按耐不住呢。过了漫长的五分钟，五分钟里我一直看新闻，胡乱地点着连接。皮埃尔说你过了，真的？我立马叫了出来，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心里倒海翻江卷巨澜，一石激起千层浪。我平静地问多少分，居然是班里中游水平，公共课没过意料之中，法国考试只要平均分及格就不用补考。其他都是10分出头，除了论文，论文得了全班最高分，甚至超过了莫尼卡。阿兰没有吹牛。

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波涛汹涌，我冲出了教室，奔向市中心。毫无来由地吟起杜甫这首诗，
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
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
未经战乱，但喜极而泣的激动和他是相通的。压抑了半年，今日我终于可以大声宣泄。早春二月的午后暖阳笼罩着我，身上只穿了件体恤，满是阳光的味道。跃过法院广场，泉水奔流，放学的朝气勃勃的学生们三五一群悠闲地坐在台阶上吃三明治，打闹着。广场的鸽子们扎堆争食。花市快收摊了，看着娇艳的玫瑰，郁金香被运上货车，老太太挎着篮子，手里捧着好大一束雏菊。

即从广场穿市政厅，便下米哈勃大街向中心大喷泉。

从今天起，我开始悠闲地享受普罗旺斯的美好生活了。

wonder · 2009-04-16 21:13

阳光灿烂的日子

从罗纳河口延伸至阿尔卑斯山南麓、蓝色海岸的普罗旺斯地区，公元前六世纪起被古希腊占领，既而被古罗马统治，千百年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区旗的红黄两色暗喻它是战争铁血染就遍地黄金铺就的大地。

这片肥沃的土地加上特有的干燥的地中海式气候，孕育了普罗旺斯三宝，知了橄榄熏衣草。

普罗旺斯，一直没有变：两千年的风雨后依旧是点缀在广袤山野间的富饶村庄，我是过客，几乎从中找不到任何记忆里的东西。事实上，它已经深深印入我的记忆，使我分不清幻觉和真实。普罗旺斯好像永远是晴天，太阳总是有空伴随着我，阳光充足，太亮了，使我一阵阵昏眩……

艾克斯－普罗旺斯，明黄色调的小镇街头人声鼎沸，周末更是万头攒动潮水般涌入市中心，来享受无限的光阴。那年春天来到同样著名的旅游城市阿维尼翁不禁感叹人都去了哪里。

炎炎夏日，街头百蝉齐鸣，和着卖艺人热情奔放的手风琴曲。蝉作为普罗旺斯的象征，被印上了桌布，做成了玩具。不止一个人问过我，你们中国也有蝉吗？我从小可是挖树洞捉知了长大的。夏日午后，我经常去城北的一个大花园，绿树浓荫下捧本小说，耳畔淙淙流泉。艾克斯地区有一百多处泉水，市中心二十来座喷泉，终年不竭。这要感谢小镇名人塞尚的祖父的水利工程，引圣维克多山下湖水经暗渠入城。幻想如果跳进水渠，不知道会从市中心哪个喷泉冒出来呢。

夏天我热烈地迷上了马赛山区走出的作家马瑟·巴紐（Marcel Pagnol），从恋恋山城到泉水姑娘马侬，到秘密时光、爱恋时光，时光交错仿佛童年在普罗旺斯的村中度过。

合上书回到市中心，回到现在，米哈勃大街上那个艺术家又来了，白色钢琴渺渺传来秋日私语。我远远坐着，舔着冰淇淋，看着人来人往。

艾克斯的冬日依旧阳光明媚，大大小小喷泉结了冰，唯有米哈勃大街上的青苔泉冒着蒸汽，伸手进去，水是温的。小镇最著名的双童咖啡馆（Café des Deux Garçons）坐落旁边，塞尚和左拉小时候是发小，放学后常来这家咖啡馆，因此闻名。我却喜欢旁边那家，波尔多红酒色调，玻璃顶棚配上玻璃落地窗，椅子都面向街道。坐在玻璃橱窗里，背上炉火烤着沐浴在阳光中，来杯香浓的热巧克力（我不喝咖啡，可惜了），看着熙来熙攘的人们，打发这漫长的午后时光。

冬天偶尔下几场雪，玉山白雪飘零，大地光彩重生。雪霁天晴，爱美的青年们便为了小麦色肌肤迫不及待地到草地上铺个席子晒太阳，婀娜或矫健的身材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wonder · 2009-04-18 22:28

楼上几位，慢慢等下面故事就知道了。

wonder · 2009-04-18 22:28

梵高的阿尔勒

第二学期天天泡实验室，压力小多了。复活节春假，全体老师放假了，实验室的学生居然不放假。我偷偷溜出来，和南下的慧一起开始了第一次普罗旺斯之旅。

一年没见到慧，她没有变，绿色的小西装配着棕色的裤子，她最喜欢的两种颜色。从温暖的艾克斯来到凄风冷雨的阿维尼翁，城里异常寂静，宗教城市阿维尼翁，最著名的是市中心的教皇宫，我们也不能免俗地参观了。我对宗教没有特别兴趣，里面压抑得让我透不过气。唯一亮点便是皇宫的门卫，相信去过阿维尼翁的人都认识他，为此还上过法国中央一台。天天看门拍照不难，难得的是他能摆出不同的造型创意无限精神饱满地每天和几千个游客拍照。

从皇宫出来雨更大了，提前去吃晚饭。广场上几十家馆子，挑了家有很多幅西班牙海鲜饭诱人照片的一家。海鲜饭端上来分明是海鲜泡饭，水比米多，估计雨水泡过。其实只要材料足，海鲜饭很难失败，学会后成了我的招牌菜之一。第二天雨没停，鞋子湿透了，湿袜子踩在水里，总想着回旅馆烤火。对前晚的晚饭彻底失望，我们干脆啃面包。提前结束了阿维尼翁之旅，奔向阿尔勒。

插播一则新闻，三年后故地重游，海鲜泡饭馆还在。进了广场另一家馆子，同样糟糕。三年前啃了一天面包是多么明智。

阿尔勒距离阿维尼翁几十公里，我们到达时艳阳高照，心情立刻舒畅。最早认识阿尔勒是它每年盛夏的国际摄影节，好想混进城里的国家摄影学院科班学一年。踏上巷间小路，随处可见貌似漫不经心的涂鸦，我从小当艺术家的梦想又熊熊复燃。小城的看点太多了，罗纳河口的自然风光，两千多年前的古罗马遗迹，普罗旺斯的文化风俗……因此阿尔勒没有特意做如其他小镇的莫奈之旅、塞尚之旅的梵高之旅。我还是言归正传继续梵高的阿尔勒。

梵高生命最后几年在此度过，创作了大量作品，最后潦倒自杀于Saint-Rémy的精神病院。什么因素激发了梵高的绘画灵感，进城就知道了。城里的建筑色彩明快，黄橙粉蓝，正如梵高画中的色调。无意间发现了竞技场旁的黄房子：梵高小屋，小屋在阁楼上，小得只容得下一床一桌一椅，像原作的卡通模型。下楼看介绍，就是模型，原址不复存在。

中午我们在著名的梵高咖啡馆就餐，鲜亮的黄色铺满了整面墙，星月夜的原型。饭菜可口，老板和蔼，黄色的墙很适合自拍。慧在我的镜头下摆着各种可爱的造型，末了问我，妈妈说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你有没有觉得呢？我嘴里的热巧克力差点喷出来。慧又说，咱们晚上再来这里吧。为什么呢？晚上才是星月夜啊。我一笑，没准这里也和黄房子一样是仿制品呢，阴谋得逞，打消了慧的欲望，因为旅馆过来要步行半小时。

饭后问路遇到一位热心的中年妇女，告诉我们梵高基金会有个精彩的摄影展。我们此行目的是梵高不是摄影，假惺惺答应她就继续赶路。当我们在梵高花园投入地自拍时，那位妇女从二楼冒出来，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一下午。原来这里就是基金会。被她盛情邀请，我们只得中断自拍来二楼看免费摄影展，她是展览主办者兼解说。照片确实精彩。看来阿尔勒的艺术家们和网络写手一样耐不住寂寞，使尽各种手段拉人气。无论如何，比起国内旅游景点的拉客，我宁愿多被拉几次看艺术展。

傍晚回到旅馆，我立刻倒在床上，慧提议咱们去看著名的吊桥吧，看不到星月夜慧不甘心。旅馆老板告诉我们吊桥不远，走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我们迎着夕阳沿着废弃的铁路踩着碎石，走到脚底生疼，四十五分钟后终于来到河边。两排杨树枝叶繁茂，河堤水草摇曳生姿，吊桥在夕阳下镀上金黄，确实有画中的味道，就差小船和洗衣女了。回旅馆的路上，天色渐渐暗淡，阴风渐起，渺无人烟，铁轨两旁是废弃的工厂和树林，我们回想起一年前的老宅幽灵，走得更快了……

第二天参观了梵高博物馆，其实阿尔勒没有一幅梵高真迹，博物馆里是百年来的崇拜者们向他致敬的作品。梵高若能复生应感欣慰。

几天的阿尔勒之旅结束了，通票上的景点竟没参观完，想多留一晚无奈旅馆没有床位了。通票我们一直留着，留给下一次旅行。

wonder · 2009-04-19 15:36

梵高的圣雷米

一年后盛夏来到了圣雷米（Saint-Rémy）精神病院，梵高度过最后两年的地方。院外荒草凄凄，一片橄榄树扭曲虬结着，几只老鸦栖于树上，这里便是梵高创作鸢尾花、橄榄树等一百多幅作品的地方。进入院门，整洁肃穆没有声息。梵高住居的陋室，小窗封上了粗粗的铁栏杆，阴冷不见阳光，远不能和他在阿尔勒的黄色阳光小屋相比。展室里给精神病人的浴缸尤为触目。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心情，默默地离开了。

不想再回忆了，作为梵高之旅的结尾。篇幅短小，不单独成章了。

wonder · 2009-04-19 17:27

求学记（六）——终结

下学期开学两天，大老板组织论文演讲，美名曰学术研讨会。寒假十天阅读了二十遍论文的我是有备而来。台上我读着讲稿，看着台下一双双注目的眼光。读罢，小老板常舒一口气，有进步，我们听懂了。讨论时间，老师们纷纷向阿兰提问，阿兰耐心解答完说，是Wonder的论文，大家怎么矛头都指向我呢。

以后日子在实验室里编程序、看资料、上网、和同学们聊天，比独自在宿舍胡思乱想丰富的多。只是每天要早起去实验室抢台背靠门口的好电脑。

转眼离期末只剩一星期，项目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做，顿时慌神。实验室电脑的速度已经赶不上我期待的进度，于是天天背笔记本上学。中国电子产业就是发达，我这台一年前买的电脑，让实验室里的同学们艳羡不已。白天八小时，晚上回宿舍继续奋斗八小时。很久没有熬夜了，我开着电视音乐台，一杯接一杯灌着清茶。音乐台的流行歌曲翻来覆去就几十首。本来反感年轻歌星Raphael，一晚听了六遍后竟然迷上他特有的鼻音。抬头天空已蒙蒙亮，楼下垃圾车轰轰地开过来了。我要洗漱一番，去实验室继续奋斗了。

除了国内工作时几次集体赶项目，我很久没有熬夜拼命，惭愧的是大学毕业设计唯一一次熬夜，竟然是去办公室上网灌水。

熬夜一周的实验成果得到了阿兰的认可，毕业论文再次被阿兰修改得妙笔生花。毕业答辩的日子到了。一年来身经百战，大大小小演讲加起来近十次，毕业答辩我并不紧张，走进诺大的阶梯教室，只有前排五位评委老师，分别来自五个专业，小老板身居其中。阿兰不是评委，也在旁听。走上高高的讲台，开始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法语脱稿演讲。演讲要求二十分钟，我有条不紊地在十九分半的时候结束。一位老师提问，你的算法是二维下的，在三维空间成立吗？这些问题我可没准备过，顿时慌了，胡乱地回答中，我用余光偷看阿兰，这次可救不了我了，他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干脆埋头于桌下不敢看我。

答辩结束后，我万分懊恼，完美的演讲败在了最后五分钟。

晚上和朋友去看星战前传第三集，不瞒大家，这是我第一次看星战。小学一年级时，爸爸妈妈搞到了星球大战的内部电影票，爸爸主动要求帮我写病假条带我看电影，我竟然说，我要去上学！空旷的影厅里观众寥寥，我望着纷飞的画面，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曲线曲面几何变形。

几天后去学校，迎头碰上五十多岁的秘书，她满脸堆笑，大声地喊住我，恭喜啊，恭喜。记得上学期期末她也是这副表情，不过没有这么夸张，当时她惊讶我考试居然能及格。这次呢，我得了全班第二，全年成绩全班第三。系里的老师们不得不佩服中国人的神勇。

我读的是工程师院校，按照法国惯例，毕业时候要穿上威武的军装上街游行。轮到我们这届，没来得及炫耀便匆匆结业了。我这一年大起大落的求学生涯也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wonder · 2009-04-19 17:30

历时三年，第二幕阳光艾克斯终于收尾。

第三幕预告：

人生的低谷——普罗旺斯又一年

wonder · 2009-04-22 21:23

开端

从学校顺利毕业，我突然失去了目标。一年前选择研究方向的硕士，心存侥幸混个博士。我没有兴趣搞研究，强烈吸引我的是学生没有压力的自由生活。法国博士一月至少一千多收入，一年四个月的假期，对于我这样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学生有莫大的吸引力。然而班上只有第一名莫尼卡留在实验室读了博士，第二名和最后一名是一样的结局。小老板跟我打太极，我们实验室项目很多，但资金不足，你可以申请中国奖学金啊。然而中国政府奖学金只给公派留学生。

也曾联系了其他实验室，都以成绩差或者没有奖学金被回绝了。一扇门从背后关上了。

假期打工是学生们的谋生手段之一，看着身边的朋友们送报纸、看孩子、装色拉，我也跃跃欲试。一问才知道，这些工作都是去年找的。艾克斯这座拥有一万大学生的小城，打工和找房子一样难，每年新学期开始大家为了温饱四处奔波。往往一个工作有三五个替补，一旦有人放假回家，其他人立马接上。我下手太迟了，连替补的队伍都排不上。

于是带份简历去工作中介碰运气，前面排了五六个人，轮到我时工作人员手上已有厚厚一打简历。联想到今年国内大学毕业生的求职会，我是幸运的。她问我，您有工作经验吗，没有。有打工卡吗，没有。有驾照吗，没有。标准的三无人员。她仍客气地收下了简历。

暑期工最苦的可能是干农活。暑假后见到杰，他已经晒成欧洲人羡慕的古铜色，他在农场剥了一个月的土豆，干到痛哭。最佩服貌似弱不禁风的喵喵，和朋友们到普罗旺斯北部摘葡萄摘桃子。腰有毛病的人没法摘葡萄，法国葡萄树都是覆在地上一米高，整天弯着腰。喵喵喜欢摘桃子，不用弯腰，还边摘边吃。晚上他们住在自带的帐篷里，一周洗一次澡。回来悄悄告诉我，艾克斯超市里的桃子都是她吃剩下的。我羡慕地求她，明年你去摘桃子，我要去看你们，顺便吃桃子。

刚开始享受普罗旺斯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甘心它嘎然而止。在宿舍宅了一周无所事事后，我作出了惊人的决定，我要找工作。

wonder · 2009-04-25 21:19

求职记

欧盟以外的人在法国求职，首先要具备硕士以上的法国学历，职业仅限法国人才供不应求的少数职务，不能转行，工资不能低于国民最低工资的一点五倍，录用公司还要向国家交１５００欧元左右的税。法国不如加拿大、澳大利亚等移民国家，人民自我优越感极强，比较排外。新总统上台后的几个大手笔，让我们留学生们的日子更加艰难。种种苛刻条件令外国人知难而退，当然也有少数无知者无畏越战越勇的，比如我。

法国找工作和中国一样，需要有关系，通常子承父业，或者亲朋好友推荐。我孤身一人，只有靠自己网上求职。宿舍没法上网，我每天头顶烈日背着电脑步行四十分钟横穿市中心去城北熊猫家协会的办公室。周末协会关门，我就坐在楼下地上，引得路人围观。中国人上网求学精神确实令全世界人民敬佩。周末路过艾克斯几个大学校园，总能看到一排中国学生蹲图书馆外墙角抱着笔记本上网，就像民工们蹲墙角抱着大碗吃面一样。一些仁兄竟下歌下电影，需要多大的体力和毅力。

我天天上法国两大求职网站，暗幸自己的职业居然是网站需求最大的。本想学以致用，找CAD相关工作，竟然寥寥无几，无奈只好靠国内工作的老本行了。坚信从量变到质变的真理，广撒网多捕捞，无论公司大小职位高低都去骚扰。然后回家盼星星盼月亮盼求职电话。第一周电话死一般沉寂，我都怀疑手机坏了。第二周电话终于响起，约我面试。由于太紧张，公司地点职务都没听清楚。

面试那天，我短上衣，牛仔裤，一身学生打扮斜跨着书包就去了，面试地方远，熊猫妈妈主动送我过去。到了才知道原来是一家职业介绍所，先让我填几页表格。看着表格傻眼了，问题都看不懂，除了名字和出生日期。匆匆跑出去找熊猫求救，熊猫耐心地给我解释每个问题，告诉我答案。这时面试官进来了开始正式面谈。熊猫旁边作陪翻译。后来演变成面试官提问熊猫回答，我在一旁发呆。考官最后总结陈词，真是一份好简历啊好简历。是啊，我洋洋洒洒吹了三页。考官对熊猫很感兴趣，你也留份资料吧，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面试出来，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紧张，根本不在状态，三年没参加过面试了。熊猫妈妈劝儿子，你应该填表啊，整天在家泡着做不了大事。熊猫散漫惯了，不屑这个机会。熊猫妈妈接着劝我，找工作要自己上，趁暑假赶紧随便注册一所学校吧，免得找不到工作落得只有回国一条路。我竟然自信地回答，我硕士毕业了，除了申请博士不想浪费时间读书，找不到工作回国机会很多呢。

我将为自己的骄傲付出沉重的代价。

wonder · 2009-04-26 18:49

求职记（二）——英语劫

预料之中的第一次求职失败了，我自诩为成长的代价。总结失败教训，要从各方面提升自己。首先是外表，我翻箱倒柜找出一条黑色西裤，一个玲珑的黑色手袋。可惜职业装全留国内了，当初公司对员工着装甚为严格，夏天男士必须西装领带，女士不能穿既无领又无袖上装，裙子长于膝盖上方十厘米，不能光脚穿凉鞋。不能染发，括号，白发染黑除外。每天有专员视察。一位很酷的女同事天天凉拖鞋配各色脚链，兜里准备拾元钱罚款。

出国前预期拿到文凭立马回国，一天都不耽误，囤积的几套职业装一件也没带出来。咬牙花两周生活费买了件休闲西装。穿戴完毕焕然一新，相信宿舍楼道走一圈雷倒一批同学。

其次是内涵，简历一天琅琅上口读两遍，专业资料重新拾起不离手。放着窗外无限春光浑然不觉。

这次面试是通过一家法国著名的猎头，公司位于号称普罗旺斯的硅谷，电话里女士提醒，准备一份英语简历。两天内我费力地攒了份英语简历。从开始学法语起，英语已经荒废三年。带上简历我兴冲冲地赶到这座离尼斯不远的海边小镇。猎头女士开着宝马来接我，一身顶级名牌，衬托出我的寒酸。车上女士再次提醒，面试要用英语。公司是家全球大型软件公司，走进豪华大厅，看着衣冠楚楚忙碌的人们，多年前的梦想今天现实地呈现在眼前。三位面试官进来了，两位白人一位黑人，寒暄了几句法语后，话锋一转，开始用英语介绍公司情况。语出惊人，三个人说英语竟然没有一点法语口音，形如母语。我苦读十年英语，从来没有开口说过，唯一一次课上朗读，奇怪的口音遭到全班哄笑。一点点自信在他们滔滔不绝的介绍中消失殆尽，我不愿在众人面前暴露我那惨不忍睹的英语口语。二十分钟演讲后，我怯怯地问，我可以用法语回答问题吗。猎头女士微笑的面容顿时转阴。

从公司出来，女猎头冷得形同陌路，让你准备英语的，怎么用法语面试，估计没戏，万一公司要你了，千万别拒绝。我窘得无言以对。半小时后知道了结果，果然没成功。

小镇离我期盼多年的香水小城格拉斯三十公里，格拉斯不仅有浩瀚的花田芳香世界，还是我爸爸三十年前工作过的地方。今天近在咫尺，我却无力迈动一步。回马赛的火车在两个小时后，我麻木地走到火车站前的港口，望着明净的街道，路边阳光下绽放的鲜花和眼前深邃的大海，这个不属于我的世外桃源。一对老夫妇牵着狗走过来朝我打招呼，我勉强挤出个笑容。一艘游船驶离港口，我的梦想随之渐行渐远。

wonder · 2009-05-01 11:00

求职记（三）——卜算子

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费尽周折恍然大悟，原来是猎头女士的下线，约我明天早上去蒙比利埃面试，电话里猎头先把工资降了两千，来者不善。早上披星戴月六点整梦游到市中心，两位猎头已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神采奕奕地靠在拉风的本田吉普前。猎头是个油水很多的职业啊。顾不上被卖到哪，上车我倒头就睡。

三个小时后到客户公司面试，经理显然对我不感兴趣，称公司做保险业您外国人搞不清法律业务，三言两语打发完我便迫不及待地要见下一个法国面试者。毫无悬念，安排我来面试就是增加经理雇佣那个法国年轻人的决心。

回城的车上，两位猎头手机铃声此起彼伏，他们身兼多职业务繁忙，求职中介、炒股炒期货外加卖房子，圆滑地周旋于老板商人客户间。我鄙视又佩服这类人。临别猎头抛下一句话，去巴黎找工作吧，那里机会多。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上两大求职网站巴黎大区一看，如同发现了新大陆，招聘数量五倍于我在的省，心情澎湃一阵海投。法国IT业界众多公司喜欢把项目外包给其他公司，或者短期需求人工做三个月至一两年的项目，因而不愿和劳工直接签合同。经常是猎头公司把求职者成功推荐给客户公司后与其签劳务合同。劳工属于猎头，卖给客户低人一等。此举滋生繁荣了众多猎头，法国拥有大大小小猎头千余家。即使IT公司直接雇佣员工，他们愿意要本公司的实习生，工资低少了试用期。

我没有机会进法国公司实习，断了一条出路。接到不少巴黎打来的电话，百分之九十是猎头。

忽一日观紫气东来，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北方有异象，拉开了疯狂北上巴黎找工作的序幕。

wonder · 2009-05-01 14:33

求职记（四）——如梦令

巴黎面试的第一家公司又是猎头，坐落于新盖的国家图书馆边。傍晚去公司，要横穿整个工地和一个贫民区，黑人阿拉伯人从筒子楼的各个窗户探出脑袋，还有一群在楼下大声地聊天。

到破败的写字楼下，门口三位抽烟的女士帮我开门，示意电梯坏了。跌跌撞撞爬上五楼，所谓公司，两间陋室而已。猎头Ｇ先生中年，面目和善，在故纸堆里翻找着我的简历，我随即递上一份。Ｇ先生很耐心地听我介绍，不时提问，一一记录。Ｇ先生感慨外国人在法国生活的艰辛，他当年在图卢兹上学时班上有位中国女生令他印象深刻。末了Ｇ先生说你参加我们公司安排的每次面试，火车票都能报销，一定要留着啊。我心头一颤。

法国招聘效率极低，如同法国政府各个办事机构，一次面试后往往等一月在你不报希望甚至彻底遗忘公司名字时突然接到第二次面试通知。三五轮面试直至录用，没有毅力的人等不及的。

下周巴黎有另外一个面试，周末便去巴黎好友玲那借住。玲是我国内法语班认识的，巴黎学服装设计。她身材娇小，典型的迷倒西方男士的江南甜美秀气的脸，加上衣衫的搭配内在的气质，每次上街都有男士留电话。外表娇柔的玲曾在广州街头劈腿踢到一位骚扰她的身高一米八壮汉的鼻子上。

两年没见玲，她的故事比我丰富精彩的多，下次独立成篇。我们一起去参观蓬皮杜现代艺术馆，她给我讲蓬皮杜艳遇。我到市政厅旁的卖当劳见网友，她远远坐在一角上网偷偷眯眼朝着我笑。

愉快的周末暂时忘却工作的烦恼，玲再三叮嘱我，她宿舍是单身公寓，不让外人借住，如果遇到房管千万快逃。周一早上出门，楼道里男清洁工卖力擦地，我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万没料到这位貌不惊人的清洁工竟是赫赫有名穷凶极恶的楼管。我潇洒地去面试了。一年后玲才告诉我那天楼管三番五次逼她搬家，她苦苦哀求才得以保全，当时真的想和我断交。我不经意间闯下滔天大祸。

朋友家去不了，只好厚着脸皮去找我表舅。他住巴黎郊区，把我安排在十三区的店长阿姨家里。借住两次，阿姨热情款待，我再也挨不下面子继续蹭住。众叛亲离后，每次巴黎面试我都是朝发夕归，步行四十分钟到艾克斯长途车站坐大巴到马赛火车站，北上的火车上我一觉睡到火车进站，里昂车站匆匆塞口面包便换乘几次地铁奔向目的地。调整好状态面试时精神饱满面带微笑，面试后萎靡不振上地铁，地铁挤满了和我一样疲倦面无表情往家赶的人群。这才是浪漫拉丁区虚掩下真实冷漠的巴黎。回到艾克斯宿舍已是子夜，倒头便睡还要迎接第二天的战斗。

为了面试我创纪录地一月五次上巴黎，为法国的火车运输事业作出重大贡献，政府完全有理由授予我火车骑士勋章，拿到手的却是一个十厘米高的粉色TGV（法国高速火车）卡通玩具，正摆桌上看我呢。

下午和猎头Ｇ先生面试归来，郊县坐火车回巴黎，其时浓云满天，秋风吹叶，湖边刈草萋萋，几只野鸭扑棱棱展翅飞向天边，湖心泛起几圈涟漪兀自荡漾不停。正是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wonder · 2009-05-01 17:52

求职记（五）——相见欢

最离谱的面试在今天下午，公司坐落在歌剧院旁，还算气派，更可取的它是真正的公司，不是猎头。向前台表明来意，前台小姐不屑地眇了一眼，对不起，经理今天不在，请改期再来。我千里迢迢从马赛过来的啊，掏出打印的邮件，小姐无言，让我在旁边等着。我无聊地翻着公司印刷精美的介绍，当看到第三遍时，终于过来一个人示意我去面试。他穿着毛背心头发稻草般支棱着，睡眼朦胧，掩饰着疲倦，法国居然有工作能把朝气勃勃的年轻人压迫成这样。简历早已烂熟于心，我滔滔地背了一番。他半天回过神来，您能把最后一段再复述一遍。当我重复第二遍时，他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他尴尬地朝我笑笑居然出去接电话了。十五分钟后终于回来，对不起，您能不能再介绍一次，我真想摔瓶二锅头过去把他浇醒。

面谈结束老总来了，您半小时后和我面试。我再次被无情地抛在角落里。约一小时后进入老总办公室，他的办公台高高在上。经理跟您谈的工资多少？我如实陈述。他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敲起来了。活像地主收租噼里啪啦地打算盘，心里算着小九九。俺三代贫农，眼巴巴等着开个好价钱。地主又问，有劳工卡吗？什么，没有！接着打算盘。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地主最后给俺看算盘，就这价了，中不中？这租子几乎接近俺村劳保底线了。犹豫再三今年收成不好，不答应全家老小捱不过这个冬，勉强挤出个字，中。地主手一扬，回乡等消息去。

出得门来已经晚七点，地主家的长工们仍兢兢业业埋头苦干，没一个回家。

来到里昂车站，误了末班回马赛的火车，只好去阿姨家借宿。周六中午被温暖的阳光叫醒，巴黎少有的艳阳天。赖在床上读雅舍小品如饮甘饴，阿姨做好了一桌饭菜，香菇炖鹌鹑，排骨冬瓜汤……（已经一年半没有品尝冬瓜的美味）。窗外黄叶染了一条街，树下悠闲地走着熟悉的黄面孔。很想留在阿姨家，那里不是我家，结束了一个美好的午后回到艾克斯小屋。

此时的北京同样天高云淡黄叶飘零，老爸精通厨艺，最想念的就是他做的羊羔肉，蒸鲈鱼，醉虾，蘑菇鸡汤……曾经和要回北京的慧聊天，回家最想做什么，答复：吃，还有呢？还是吃，红烧肉、烤鸭、满手流油的肉包子。单是吃，就让我有回家一百次的理由。 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wonder · 2009-05-03 15:25

求职记（六）——转头空

我坐在回马赛的火车上，对下午的面试较为满意。公司规模很小，项目负责人不在，老总亲自上阵。您知道前几次面试失败的原因吗？您的学历是研究方向硕士，他们担心您工作半年就继续读博士，公司欢迎的是工程师学位。简历这里翻译不妥，法国人都看不懂。知道分包和承包的确切含义吗？……如此这般的毛病挑了七八处，我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随后和公司一中国小青年聊天，他说老板人很好，就是公司太小，他正寻找机会跳槽。末了老板回来，见于您现状，学生签证还有一周过期，我们决定先和您签三个月的学生实习。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暑假东奔西走时间从指缝悄悄溜走。最忙的九月实验室帮阿兰赶工做项目，每周请假一两次去面试。到了巴黎我舅让我修改他们公司的数据库程序，余下可怜的周末半天还要发简历，期间还搬了两次家。九月底阿兰的论文完稿，我心存一丝侥幸，万一这个月我表现好实验室破格把我留下了呢。然而造化常常为庸人设计没有降临到我头上。月底阿兰递给我一个法国各地实验室招博士名录，希望如肥皂泡啪地破灭了，读博士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至今我仍感激阿兰，一年后意外收到他的邮件说如果今年无所事事可以申请下面的博士，居然是去加拿大的机会。

天色渐暗，望着车窗外的树影我思绪飘到不久的未来，明媚的早晨一身俏丽的职业装从舅舅家出来换乘两次地铁去公司，中午坐在繁华的街边小馆里流连着外面的美景。忽而又是一年前的勒芒，和几个同学到家乐福买菜，拎着大兜小兜出来看到两位衣着鲜亮的中国女孩停车走进一家气氛不错的快餐店，举叉优雅地品着盘中的美食。

第二天到学校找负责人。法国规定学生实习，其所在学校必须和实习公司签署协议，否则非法。大老板正在开会，秘书接待了我，让我慢慢等。期间接到公司电话，老总想和大老板直接对话无奈大老板抽不出身。等到晚七点会议竟然还没结束。

次日一早赶到学校，大老板出差了。秘书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忿忿地对我说，你已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学校不可能开实习证明。身边一位英国女学生来申请硕士，秘书转头和颜悦色地安慰她，您今年来晚了，学校已经招满，明年还有机会呢，不像她（指着我）是彻底没戏了。我当场哑口无言，秘书打击我的手段太直接了，想和她动之于情为时已晚，毕竟她不是负责人。在秘书再三驱赶下只得离开学校。

继续和公司老总联系求他直接雇佣我而不做实习。老总答复不可能不了解您水平，等您身份解决了再和我联系。熊猫事后分析，第一天再晚也要等到大老板和他直接谈，你怎么就撤了。

学生签证三天后的十月底过期，意味着三天内不提交申请，只有回国一条出路。回想起熊猫妈妈当时劝我随便注册一所学校的理论是多么正确，大部分外国人在法国顺利拿到文凭后仍继续申请学校，为的是以学生身份打工做实习找工作。我一意孤行到悬崖边才悟出这条真理的正确，如今学校都已开学，不可能再接纳我。工作签证更是异想天开，哪家公司会在三天内正式雇佣我呢。我还没开始旅行，不甘心就此回国。巴黎的玲劝我赶紧找个法国人嫁了吧。

我几个月的举动如同输红眼的赌徒，一千欧的赌注砸到法国铁路局竟打了水漂，总幻想着孤注一掷力挽狂澜，最后落得血本无归。是非成败转头空，我诚惶诚恐，如何是好？

wonder · 2009-05-03 17:23

插叙——第一阶段创作

细心的读者会发现，从wonder开始讲法国生活故事起，第一阶段截止于零五年十月，也就是上篇叙述的结尾。此时的wonder心境迷茫，没有勇气也无暇继续下去。

我字如其人但文不如其人，一些朋友读过法国生活的开篇，感慨wonder是你吗，这么凄苦。很多网友见我后惊讶，淘气的小男生wonder怎么是个淑女。小时候喜欢看三侠五义七侠五义小五义，尤爱水浒（仅限前八十回）。初中爸爸解禁让我看金梁古，大学才开始翻琼瑶。因此写不出琼瑶阿姨的缠绵，很是惭愧。

Wonder笔下的我纤细敏感冲动懦弱，常为一点小事悲痛伤怀。每次重大决定不和家人商讨就冒失地去做了，比如当时的来法留学到今日的盲目找工作。在求职篇里几次面对经理老板们的刁难，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扬长而去，却选择了忍辱偷生。写到此处自己都有些愤恨。

这一年半的生活wonder改变了很多，从初来法国的无知、处处好奇要拿放大镜去观察，到如今的默然。从初到勒芒在中国留学生堆里的口无遮拦，到现在的棱角磨圆。从初始的周末野外徒步到现在的天天宅家……

出国的生活明快的调调不多，最近越写越压抑，我争取早日跳出这个怪圈。需要不同的声音，欢迎拍砖。

wonder · 2009-05-06 21:22

一个故事的几种结局

电影罗拉快跑有多个结局，我的故事也可以有多个结局。

喜剧：十月倒数第二天巴黎公司突然下达录用通知，十月最后一天当我拖着箱子踏上里昂火车站站台，我大喊，巴黎，我来了！

荒诞：十月倒数第三天起我威逼利诱熊猫跟我假结婚，第二天晚上干脆在他家院子里守着，手机座机门铃一起按，十月最后一天早上熊猫憔悴地爬出来，走，咱们去市政府。

超现实：我情绪低落，没有心思旅游，十月最后一天坐上了直飞北京的航班，归心似箭。到机场接我的父母比两年前苍老了很多。除了雾蒙蒙的天，北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在摩天大楼下拥挤的人群中迷失了。人群潮水般涌过街道，我夹在中间，汽车从身边一厘米呼啸而过，那一刻感到了死神的召唤。晚上聚会，一半的人因为加班、英语班或MBA而缺席，朋友们聊超女、股票和基金，身边的几个艺术工作者居然都下水了。我山居两年，和他们有一火车的距离。找工作屡屡碰壁，人力部的答复是，非英语国家的海带英语经常有问题，果真如此。姥姥爸妈二姨的人脉全利用上，最后进了前公司同事的新公司，重复着出国前的工作。两年的时间我画了一个圆，今日回到起点。那天上街沐浴在冬日少有的阳光中，耳畔突然传来熟悉欢快的手风琴旋律，我回到我眷恋的地方了。

现实的结局是，我选择了下下策，注册语言学校。

wonder · 2009-05-08 15:21

重返校园

十月的倒数第三天我走投无路，低声下气地去找熊猫。被教育一番后，他建议，注册语言学校吧，这是极其冒险而又无奈之举，法国政府为了限制外国留学生非法居留出台了种种苛刻规定，读过了高年级的课程不能降级读低年级的，更不要说学语言了，巴黎政府甚至不允许外国人注册两次同一年级课程（留级除外）。

艾克斯虽小，五脏俱全，拥有三所大学一所工程师院校和无数学院，语言班遍地开花。决定选所正规学校，比较了艾克斯一大和三大，敲定一大，学费便宜。一大语言班开学近一个月了，事不宜迟，当即拉上熊猫径奔一大，熊猫是搞定难缠的法国中年妇女的一大法宝，屡试不爽。

进了办公室，扎堆的妇女看到熊猫眼前一亮。熊猫几句话，秘书就说开学很久了，但班上还有个别空位，今天破例，快去填表吧。我是来送钱的啊。接下来分班考试，我数次招聘身经百战磨练的口语让老师惊讶，她大笔一挥就进了最高级三Ｃ班。一切出奇顺利直到领学生证。主任说今年学校改革我们语言班独立管理，只有听课证不发学生证，想要学生证就去三大语言班吧。我交完昂贵学费办完手续听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拿着毫无价值的听课证小纸片颓废地走出大楼，熊猫一样尴尬，我认识艾克斯外国人事务办公室主任，咱们可以去资讯。我怒火中烧向熊猫咆哮，怎么不早告诉我，现在就去。熊猫说，办公室只有早上开门，要等明天了。那个夜晚孤枕难眠熬到第二天。

第二天我们达到外国事务办公室，等待的阿拉伯人群已经从楼梯口延绵至楼下，今天约会无望。熊猫让我在楼下等着，他上去了。一会儿一位中年妇女招呼我上楼，在众阿拉伯人抱怨谩骂声中冲进去。西方所谓的民主社会，同样要靠关系走后门。这位中年妇女便是主任了，与一般冷傲的法国妇女不同，她胖胖的身材慈眉善目，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便和熊猫聊家常，我在旁边干着急。一杯咖啡的功夫终于转入正题。她说你的情况很特殊很棘手，硕士毕业去上语言学校，正常会被拒签的，三年前有过一个非洲学生的成功案例，现在时过境迁，我帮你给县委写封信吧。我接过一看：我是一名研究方向的硕士毕业生，成绩优秀，学校接收我明年读博士，语言薄弱无法从事理论研究著作撰写，特此语言进修一年。佩服法国人的逻辑，这样措辞严谨犀利的文章怎么能出自于一位需要复读语言的外国学生之手呢，真实的谎言也能蒙倒县委那批狡猾的领导吗？

十月最后一天早上，我去县委递交了下一年学生签证的材料，从此踏上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wonder · 2009-05-08 17:26

闹学记

时隔半个月，中午又接到巴黎猎头的电话，这次打算把我卖到巴黎西边乡下奥尔良，我在嘈杂的街头回绝了，猎头没听清，什么，请您重复一次，我大声地喊，我不去。挂了电话，心情和秋日天空一样爽。

很多人注册语言学校只为挂个名，我三个月历尽艰险尝尽人间百态，今天重返校园做一名单纯的学生，不无感慨，好好学习不辜负巨额学费和在法国最后几个月的光阴，毕竟再拿签证的机会微乎其微。

第一天来到班上已经开学一个月了，十几个学生围成Ｕ型，老师临危正坐在Ｕ型口上，扫一眼便能杀伤全体同学。老师阿曼达，一个典型的阿拉伯干瘦妇女，来法几十年，乡音无改鬓毛衰，浓重的阿拉伯口音，貌似平凡的她可是法国文学博士。第一节课她便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阅读理解大体讲法国工程师院校学生压力大老生各种手段欺凌新生，每句话都有多个生词，看得我冷汗连连。提问时间学生依次回答，各个法语流利，我何德何荣被分到这个班上，原本的一点点骄傲早抛火星去了。轮到我，连问题都没听明白，幸好身边的塞浦路斯女孩偷偷示意我读她笔记的造句。敷衍完，第二轮问答又扑面而来。

这时班上来了一名中国插班生，阿曼达掉转矛头主攻这个男生，用这个单词造句，男生支吾半天没答出来。刚过两分钟老师逼他解释下面一段话，男生颤抖着问，您能重复一遍问题吗。此举倏地点燃阿曼达的熊熊怒火，这么差的学生怎么分到我班上来了，快转班。她哆嗦着从包里掏出张纸片，嘴里兀自叨唠着，我把你分到二Ｃ班。同学纷纷求情，老师，三Ａ班吧；老师，还有二Ｄ班呢。老女人哪任得我们作主，我决定就二Ｃ班。把纸条往男生手里一塞，怎么还不走，非要我赶你走吗？一怒之下拉扯着男生出去了。

大家在教室里面面相觑，纷纷抱怨文章的孤僻老师的凶狠，原来和我感受一样啊。事后和那位中国男生聊天，方知道境遇和我相同，硕士侥幸毕业没有注册专业，最后沦落到语言班，他抱怨刚上课还没适应阿曼达的口音，而且老师这么凶，三魂惊散两魂半。

语言班每天上午必修课，下午选修课，意味着即使我不选老女人的一门选修课，仍有一半的时间要和她朝夕相处。从此每天早上提心吊胆精神高度集中，生怕一个闪失原形毕露被她发配到二级班上去。语言班的道路同样荆棘重生。

wonder · 2009-05-08 23:05

闹学记（二）——众生相

上午阿曼达的发威杀鸡儆猴立竿见影，下午当我路过主任办公室，里面乌泱泱挤满了班上的同学，波兰和塞浦路斯美眉挤不进去，只好在门口排队。我上前一问，原来集体要求降级去三Ｂ班，理由是法语太差，跟不上进度，其实个个比我强。三Ｂ班主任基尔是位和蔼的中年男士，他的法国电影选修课成为最热门的科目，每次下课总被一堆粉丝包围畅谈人生。一会儿主任出来了，三Ｂ和三Ａ班满员，大家请走吧，门口两个女生不甘心硬是冲了进去。

第二天上课，班上大半精英顺利逃脱老女人魔爪，兴高采烈地追随基尔去了，其中包括波兰和塞浦路斯两女孩，基尔班上达到空前的二十六人。我们班上仅剩寥寥七个。阿曼达心知肚明，态度略为缓和。其实她也有自己的难处，长年多病，经常带病上课或请假回家，一学期就停了六次课。她单身带着二十岁青春叛逆期的女儿，加上病痛折磨，难免脾气暴躁。第二天阅读文章容易多了，我有闲暇打量周围的同学。

初到勒芒学语言，都是中国人。之后专业由于学业紧张，大家交流不多。现在重读语言，班上的人有趣多了。最显眼的是两位身材高大的德国女孩罗拉和列娜，柏林的罗拉匀称丰满，中国人心目中标准的西方人形象，金发碧眼。因为发育早，她做过最轰动的一件事，竟然是十四岁时冒充成年人帮伙伴们买色情电影票。来自黑森林的列娜一头黑色短发，俏皮活泼，下课用阿曼达的语气教训我们，阴阳顿挫尾音上翘，学的惟妙惟肖把我们逗得前仰后合，一抬眼，老女人正站在身后。两位女孩都是中学毕业，一年时间来法国学语言顺便旅游，准备明年继续上大学，罗拉打算学医，列娜喜欢新闻。两个美眉最大的爱好是吃，每天早上变花样从包里掏出苹果香蕉蛋糕饼干酸奶，最差的日子上课也要啃面包。一学期下来，保加利亚的同学瓦希偷偷拉着我说，可惜啊，罗拉这么好的身材，竟吃出了小肚子。

中年妇女瓦希在一大当保加利亚语老师，她大学专业就是法语，闲暇顺便来充电。阿曼达上课感叹，你的法语和我一样好，有必要来吗？瓦希答曰我来学教学方法。她平时和我聊天最多，她的儿子在索菲亚老公那，六岁的女儿跟随妈妈来了法国。上课身边经常多一位小天使，乖乖地在旁边画画。

阿根廷女孩贝尼塔亮丽动人，个子不高，瀑布般卷曲的金色长发，中国人喜欢的瓜子脸，很有欲望城市里凯莉的神韵，但比凯莉年轻漂亮多了。下课我们去看小凯莉的护照，照片犹如大明星一样光彩照人。她快人快语，和每个人都能交谈甚欢，可惜来上课让我们一睹风采的次数不多。

数位年轻漂亮女孩夺目星光下的两位男士略逊一筹。英国老头米歇尔身材不高，曾为科学家，退休后追随法国女友带着五岁的儿子来了法国，女友忙工作，他来法语班打发时间，经常带着儿子来，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他孙子。中国和世界的差距在缩小，全世界的人和我们一样八卦，下课我们几个女孩的话题总围绕着英国科学家的私生活，阿曼达时不时来偷听，原来老头还有个和我们一样大的女儿在英国。虽然来打发时间，老头学习态度尤为认真，并且有很强的组织能力。阿曼达几次生病缺课后，老头号召我们要和老女人战斗到底，带领我们去主任办公室讨说法。

阿曼达的担子也不轻，应付七位学生的间歇兼职幼儿园阿姨照看两小孩。

最后一位是越南人罗兰，越南长期被法国殖民，年轻一代来法国留学的人很多，还都起着法国名，我曾数次怀疑地问罗兰，这是你真名吗。和大部分语言班里的中国人一样，罗兰的目的为了通过法语考试进入专业学习。东亚语系和法语巨大的差异造成了我和罗兰法语程度明显比其他人低很多，成了患难兄弟。阿曼达上课经常把我们两个一起数落，嘲笑我们的口音。罗兰于我的优势是他海量的法语词汇，我几乎不背单词。罗兰态度同样认真，打破沙锅问到底，逼得阿曼达抓狂，每解释一句，罗兰接着一句布瓜（为什么），布瓜从此名声大振。

wonder · 2009-05-09 19:36

闹学记（三）——浮世绘

阿曼达不喜独乐乐喜与众乐乐，个人爱好必须拉上大家集体欣赏。当得知我参加了迫于女市长压力解散的艾克斯前现代舞蹈协会的告别晚会，她懊恼不已，怎么没叫上我？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混到市长包厢，哪轮得上您。当女市长一手扶持的新舞蹈团成立没一个月，阿曼达为弥补损失，迫不及待地组织同学们观赏。原本自愿的活动经不起她天天轰炸，我们勉强买票。布瓜有个性，称不欣赏现代艺术就是不去，老女人丢下一句，你不看会后悔的。

演出开始了，两个紧身黑衣少女时而水蛇般扭曲旋转时而化作遒劲的树枝如影随形，还没琢磨出她们要表达的精髓，激昂的音乐突然停止，观众都愣在那儿，领导带头鼓掌才恍然大悟，十几分钟的演出结束。

第二天上课阿曼达格外兴奋，和我们交流演出感想分析细节汲取精华，把布瓜完全孤立在一边，不时安慰两句其实现代艺术不深奥需要多观察多体会。老女人最后让我总结陈词，我脱口而出：噩梦。我的欣赏水平上升不到她的层次。第二次组织观看同一个舞蹈团的演出时，布瓜第一个报名，我谎称晚上有约会。次日阿曼达仍念念不忘，精彩的演出你怎么没来呢。

老女人和我们年轻女孩也有相通的地方，好吃。借着万圣节的名义她提议明天开早餐会，大家介绍各国美食。这可为难我了，中国特色的豆浆油条根本找不到，难道一人一包泡面？和布瓜商量，决定合作春卷。我小时候在街边吃过春卷，仅此而已，只有靠布瓜包越南春卷了。下午我们乘车一小时到郊区大超市买来半透明圆形越南春卷皮，宿舍公共厨房里看着布瓜给每个春卷皮刷上蛋清包上肉末虾仁豆芽馅，我扔下锅炸。偷学出师后，春卷炒饭成了我去法国家庭表演的拿手菜，什么排骨鸡汤在他们眼中全为异类。当把一个个金灿灿圆鼓鼓的春卷捞上来，已是晚饭时间，一群外国学生过来观看，号称最爱吃春卷，一人骗得一个才罢休。

早上我拎着仅剩一半的战利品去学校，路遇列娜双手满怀抱着一个硕大的白盆。进了教室，阿曼达已经把课桌拼成了餐桌铺上桌布就等早餐的主角登场。罗拉把平日偷吃的面包黄油果酱摆上桌，列娜打开了我们好奇很久的大盆，原来一盆水果色拉，我掏出昨晚炸的干瘪的春卷。阿曼达惊呼我就好这口，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早餐赢得了她的芳心，老女人枯瘦的鸡爪飞快夹起一只春卷。无意间拍马成功投其所好，我和布瓜暗自庆幸。几个欧洲女孩显然对春卷不感兴趣，声称在减肥，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就分抢面包去了。法式早餐只有甜食，牛奶咖啡果汁面包果酱酸奶，同学们在法国养成了早餐不吃咸食的习惯。老女人吃了大半春卷，盘中还剩最后一个，我的手刚伸出台面，阿曼达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收入囊中。假如我抢到这只春卷后果可想而知。

wonder · 2009-05-13 21:39

闹学记（四）——简单爱

早上阿曼达一反常态，几个同学不约而同迟到了，她没有责怪，在黑板上写下炙热的话语，我坠入爱河，爱情似火……老女人也有春天，老女人心中也有爱。板书完她转过身来，大家用黑板上的词句演讲，原来下课八卦偷听的不够，堂而皇之理直气壮地搬上课堂。照例从罗拉开始，她没有丝毫犹豫，某天晚上我在酒吧遇到了让我倾心的男人，他走过来向我示爱，我心如撞鹿，我们在舞厅里纵情欢乐，之后坠入爱河，共同度过了激情的一周，他去了阿尔卑斯山区，从此渺无音信，我的心碎了。阿曼达得意地笑了，居然用上了大半新词汇。接下来列娜的故事如出一辙，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遇到了同样潇洒的男人。红字中钉上屈辱柱的赫斯特一百年后注定被年轻一代遗忘。

轮到布瓜了，以为南亚男人含蓄些，他讲的眉飞色舞，我女友在越南十分想念她，如果我们一起生活，希望她天天做饭洗衣照看父母，男人在外面工作赚钱，回家就是要享受的。几个女孩惊呆了冲我撇嘴，现在亚洲还有很多像布瓜一样沙文主义的男人？

到我的时候我慌了，没有其他人张扬的故事，一向内敛的我如何在众人面前描述那飘渺的爱情，我支支吾吾，遇到一个男人，他很关心我，总给我打电话，有困难的时候帮助我……说到连我自己都听不到了。阿曼达打断了，不是爱情故事，一个词都没用上，重来。他们怎能理解我们的含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佳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我的故事中，佳人换成了君子而已。很多年前他靠近我若即若离，我深深陷了进去却不敢表白。毕业后每年我都返回千里之外南方读书的那座城市希冀着和他偶遇，直到我来法国。他曾经开玩笑和我打赌谁先结婚，如今他早已结婚生子遵循着人生的轨迹，我形单影只，他彻底地败了。

零五年纳达尔捧得法网冠军后成为我新的偶像，现实中我真的遇到和他外形接近的人了，高大矫健的身材，热爱户外攀岩而练就的结实肌肉，栗色长发及肩，削长有邪气的脸，搞建筑设计天然而成的艺术气质。我们曾经长谈中西方爱的观念，他坚持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只要今天不要明天，当我触摸着他柔软的长发，曾经百炼钢终成绕指柔，此刻也是最后一次他温柔地看着我，脸上滑过狡揭的笑。数月后相逢，我们只是客气地聊着工作生活，再也没有曾经的默契相通。

等我的思绪从千里之外飘回教室，最后一位同学瓦希开始了她的故事，我学法语专业，上大学第一天看着他走入教室，冥冥中自有天意，觉得他就是我要追寻的人，开始交往，彼此的初恋格外珍惜。大学毕业后我们相爱结婚，如今他成为了我的老公，我们孕育一儿一女。大家沉默了，新世纪快餐时代仍有一见钟情天长地久的爱情，海誓山盟不是年少无知。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于千万人之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刚巧碰上了，轻轻地问一句，你也在这里。

wonder · 2009-05-25 20:20

白条

十月最后一天我向县委递交了来年居留申请，十一月一日起我正式成了黑户。宿舍楼里经常有信消息交流，某某收到了三个月的短期居留，意味着一年的居留不远了，某某已经拿到了一年的居留。唯独我的材料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外地噩耗频传，马赛的老大和学艺术的兄弟同时被马赛省委拒签，理由是留级了三年还没过关。老大和那兄弟依然镇定，花了几千欧元迅速雇了个律师，律师对他们信誓旦旦，只要舍得掏钱居留如囊中之物。巴黎形势更加严峻，自从巴黎北部郊区外裔青年暴乱后，警察重兵挺进十三区，一举捣毁了众多黑工厂抓取黑工无数，白天也经常有警察查路人证件。被抓后只有遣返一条路。我自我安慰幸亏住在小城市，政府鞭长莫及，即使被抓倒也免了回国机票，只怕以后无法再踏上欧洲大陆。

白天似乎满不在乎，晚上当我独自囚禁于小屋中忧心忡忡。夜里的噩梦由多年的体育达标跑八百米怎么也挪不到终点变成了打开信箱收到县委来信只薄薄一张白条拒签信，噩梦惊醒背上冷汗未干，抬头窗外月光白晃晃照进来。

转眼已经是零六年一月，宿舍楼只剩下我一个没有证件的外国人，不少法国好友安慰我，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知这句谚语是量变到质变的事实真理还是善意的谎言。一月底我黑户即将满三个月的日子，早上我哆嗦地打开信箱，噩梦竟然成真，县委来信了。信封是最小号的十一乘二十二厘米，根本塞不进短期居留，而长期居留要去县衙领。我拿着信立刻回到宿舍，就着窗外的阳光，信封里隐隐透出一张纸，看不清上面的内容，我是没有勇气拆开的。几年前国内考研失败，我妈早已托人查到了我那惨不忍睹的低分，当我收到成绩单的信封，也是和今天一样借着阳光努力看进去，果真是罕见的低分，我把成绩单塞进书包，直到我找到工作的那天，终于把那份不敢拆开的耻辱丢进了垃圾箱。

面对着县委来信，我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撕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白条。

结果并不出人意料，看到白条我还是惊呆了，头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拨通了大救星熊猫的电话。熊猫正在干活，让我把信读一遍。经材料审核，我们不能颁发一年的居留……我哽咽了，熊猫推说自己忙，逼我快点读完。您只注册了一学期的语言，请补充第二学期学习证明。熊猫乐了，没有拒签，哭啥啊。

语言课还剩一周就结束了，来到班上，趁阿曼达不在，小凯莉先开始抱怨，遇到这老女人上课真无聊，再读下去会发疯的。科学家老头接上，我马上要回英国了，不能带领大家和老女人作战，她还欠咱们六天的课呢，你们要继续fighting，fighting！
在众人的谴责中，我犹豫了，继续读下去还是回国，银行存款日渐稀少，交了第二学期学费我如何活下去？

一筹莫展的我晚上在厨房遇到了月，拉着我去找她师姐玩，月和师姐都是法语专业的交换生。师姐的宿舍布置得温馨雅致，人随和，相谈甚欢。她正在一大读法语文学博士，导师允许她回国写论文，每年来法国两个月沟通。师姐一脸幸福，春天我就可以回国了，和我男友订婚。对比着我的窘迫，令人艳羡不已。听完我的故事，师姐劝我，一个学期都熬过来了，何不用这六百多欧的学费再搏一次。我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最终我咬牙交了学费，把第二学期注册证明寄到县衙。其实除了漂亮宝贝小凯莉和英国老头，大家痛骂之后都继续追随阿曼达。

wonder · 2009-05-30 12:57

闹学记（五）——诗人

每天上午的必修课我神经紧绷，下午的选修课则可以稍稍放松了。教写作课的夏洛特是位中年妇女，在法国遇到的中年妇女实在太多了，她经典的复古打扮，一身套裙，各色帽子和围巾搭配变换无穷。她说法语舒缓得如同小夜曲的音符静静流淌，带我们走入优美的文学殿堂。

开始几次课写说明文和记叙文，我的习作中规中矩，淹没在平庸的文海中。直到一次由一张黑白老照片窗外命题作文，我编到圣诞节前的清晨我在窗口看到丈夫骑着破单车赶去几十里外的农场干活，回头床上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阴靂多日后一缕阳光照进小屋，漫长的没有面包的日子要结束了。熊猫看了哈哈大笑，这么庸俗的故事你也编的出。想不到夏洛特当众抒情地朗读了我的作文，那天起我在作文班脱颖而出。为投其所好，我淋漓尽致地发挥了瞎编感人故事的特长，才思如泉涌。这点多亏于小学二年级暑假老师要求一天一篇日记，我最后三天凑出几十篇不同的精彩小故事，令爸妈都佩服。我的另几篇法语杰作比如我在咖啡馆低吟着济慈的爱情诗等着心上人的到来，不见心上人泪湿西装袖。又如为了追随贝贝伊优我成为他的斗牛助手，然而一天心中的斗牛英雄惨死于牛角下，我黯然回乡继续种田。继美术地理历史课后，我再次成为老师的宠儿。

星期五下午，夏洛特要求每人带一张自己最喜欢的图片，我选了罗伯特·杜瓦诺的课堂，万没想到是依据图片作诗，后悔没和大家一样拿风景画。从小到大没作过中文诗哪怕是新体诗打油诗的我，这次要飞跃几个高度写法语诗，我总给自己添麻烦。周五晚上到周六早上一筹莫展，电脑上一片空白。中午在厨房遇到了正在煮面的月，我如霸王别姬中的葛优说送你一对鸡雉一样毫无表情平直地说，面，方便面，牛肉方便面，康师傅红烧牛肉方便面。月愣住了，啪地一声手中筷子落地，随即笑倒在地。

晚上市中心饭馆有个聚会，我带上拙作赴宴。几轮觥筹交错后亮出小诗，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第一个法国人皱着眉头看了，摇头说不像诗嘛。旁边的老头抢了过去，这分明不是诗。我一天的辛苦付之东流。老头开始给我讲法语诗要素，四句一段，每句十四个音节，每两行或者隔行结尾押韵。我顿时昏了，和中国五言七言不相上下。

周日一切推翻重来，怎么没有人发明一个法语作诗机软件呢，索性网上查到了同义词辞典，写一句数一次音节寻找近义词替换，字字推敲，终于凑出了十六行。考试结束了心儿急，四、十四还是四十四。努力歪头往临座看，到处都是正确答案。这首诗期末被夏洛特从我的文集里翻出来，她看着直乐，这么搞笑诗我怎么今儿才发现。

第二个周末作业依旧写诗，两天闷头在家上升了一个层次，由一幅挂毯即兴一首乡村酿酒少女的祈祷。

wonder · 2009-05-31 21:21

闹学记（六）——作家

期末了，夏洛特让每人整理作文合集，作为写作课考试成绩。同学们为了好分数不惜时间各显其能。列娜出了份报纸。波兰女孩精选几篇文章抄在各色纸上塞进不同的小香水瓶。捷克美眉彩笔画、衣针绣、火机烧，书中还附送一个神秘小礼物，越发流露出东欧女孩的贤惠。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南美某国的一个男生，捧上一个大黑鞋盒子，上面扎着金色丝带，中间卧着一只肥硕的七星瓢虫，大概是他们国家的吉祥物，至于盒子里面的内容，只有夏洛特知晓。

创意都被先交作业的同学们用完了，我冥思苦想三天，决定发扬中国特色，写本红宝书，虽然没上过新东方寄托班，红宝书耳依然熟能详。

构思、素材、写作：一百二十天
排版、插图、美工设计：三天
印刷、裁剪：一天
装订（手工打孔针线穿缝）：一天
红宝书：红色硬纸封皮，国画内部装裱，半透明蜡纸章节隔页，法语文章，中文题词，手工线装，亲笔签名，价值连城。

于是乎周五中午一点教室里发生了下面的一幕。
W(Wonder), X(夏洛特)
W：老师，我的红宝书 。
X：哇，太好了， 里面的图画太精彩了！
夏洛特拿着大家的书走了，五分钟后闪回。
X：书还给大家，我已经都复印了。（盗版就是这样做出来的。）Wonder, 你的书太精致，我没敢折了复印，下周你能做本一样的给我吗？
W：老师您收下这本吧。（一百多天的劳动成果，让我一个周末就复制出来，异想天开。）
X：是真的吗？（反复抚摸红宝书）那我就冒昧留下了。（虚伪。）
一小时后。
X：确信这本书送我了？你还是做本一样的吧，下学期开学交。
（寒假一周假期，我报名了全国法语等级考试，如何分身。）
W：老师，书在我电脑里呢，想印多少本就印多少本，（线装的绝版了，哎。）求您放我一马收下吧。
夏洛特达到目的，把我的书小心翼翼套进一个小袋子，再装进皮包，欢天喜地地去了。

第二学期开学了，很多同学欣赏到了我的文集。
崇拜者日本美眉：Wonder，我看到你的红宝书了，好喜欢呦！你这学期怎么不继续写作了？
Wonder：我的创意都用完了，这学期我刻竹简还是龟背呢。

今天拿到成绩单，得知上学期做的红宝书居然拿了罕见的高分十九分，创下来法国取得的历史最好成绩，特此为记。

wonder · 2009-06-04 22:02

去意彷徨

二月份向县衙递交了下学期语言班注册证明，不出所料，两周后便收到了三个月的短期居留。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我一年的居留不远了。没有任何欣慰，许多新问题接踵而至。首先是财政，交完不菲的语言学费，银行帐户上只剩下两个月的生活费。近两年的留学生活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打工，第一年动用国内的工作存款，第二年要感谢我的父母。我成长于一个平凡的家庭，父母都是科研人员。父亲曾去阿根廷深山辛苦工作两年，省吃俭用攒下几千美金给我母亲，你妈妈一辈子没有出过国，这是来法国看宝贝女儿的旅游路费。然而去年我财政紧张时，母亲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美金兑现成欧元寄给了我，我以后有机会和你爸爸一起来法国看你。不知道何时才能攒够路费全家欢聚法国呢？我愧对父母，无地自容。

从我收到短期居留那刻起，似乎看到了一丝新的希望，一颗红心多种准备，找工作找打工、申请硕士申请博士同时进行。所剩不多的时间留给法语，我放弃了写作课放弃了当诗人当作家的浪漫，只选了三门容易的选修课，这样每周多了两个完整的下午。

日子越来越充实，内心越来越孤独。二月初我去马赛机场送别回匈牙利的好友，看着她把朋友们送的一份份礼物塞进硕大的皮箱和我们一一道别，走过长长的通道，我突然涌起回家的冲动。两年孤身在外，远在国内的家已变得模糊，父母在记忆中依稀如十年前一样年轻。此时我仿佛正和朋友和法国道别拖着箱子穿过甬道飞向巴黎飞向万里外的家。摇摇头，这终究是个梦。

与此同时，家中的父母也越来越挂念我。不知何时，电话中的寒暄变成了盼我回家的期望。我和父亲互通电子邮件，临近春节家书频繁，每封信大意是我们十分想念你，盼归，我们正在帮你联系工作。不仅如此，父母还发动我的亲戚朋友们，多年不见的堂哥突然告诉我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南方近几年经济飞速发展，欢迎你来看看。春节给姥姥电话拜年时，姥姥告诉我当年我在南方读书时她天天看那座城市的天气预报，现在她天天看法国天气预报，国内生活和国外差不多，留学归国不是丢人的事，你快回来看姥姥吧，姥姥想你。

我从小由老家的奶奶带大，父母工作忙，两岁多的时候把我接回北京，当时我在火车上哭了一整夜要奶奶要叔叔婶婶，乘客们都以为我妈是人贩子。父亲长期外地外国工作，记忆中三岁多我才第一次见到他，我啪地把他从法国带给我的金发洋娃娃扔在地上，幼小的我觉得店里便宜的硬塑料娃娃比这个陌生人送我的可爱的多。漫长成长的岁月里父母管教严厉，常常打我直到我上高中。我变得叛逆而倔强，纵然内心热情如火也不外露半分。上学后我慢慢体会到父母对我深深的爱和物质上给我的满足，然而我从来没有向他们表达过。

今天又收到家书一封，换了母亲执笔，没有催我回家，寄托相思后附上了父亲做的幻灯片，父母退休后经常去公园走走，父亲喜欢摄影，跟踪拍摄了一年的圆明园野天鹅。我听着谷建芬的咏鹅的背景音乐，看着初来的两只天鹅在湖面安家，生下了一群可爱的丑小鸭，全家出游其乐融融，小家伙骑在妈妈的背上，我父亲配文曰妈妈的小背篓。丑小鸭变成了小天鹅离开父母展翅高飞，天鹅爸妈又开始孕育新的生命。看着温馨的照片，此时此夜，压抑多年的情感防线彻底决堤……

wonder · 2009-06-07 12:21

闹学记（七）——画家

老头樊尚教我们艺术史，确切说是十九世纪法国艺术史。樊尚矮胖，浑圆的腰构成球体的大圆，满头白发连着浓密的白须。声如洪钟，每次感叹妈妈咪呀，余音绕粱不绝。一年四季不换的亚麻长衫透着艺术家的不修边幅。

话说同学们奔着为艺术献身的共同志向而来，课上收获并不丰厚。胖老头知识渊博，常常一个小话题展开谈到另一领域去了，下课了也打不住。一学期仅介绍了两位画家：安格尔和德拉克罗瓦。

平时有趣的小故事听了不少，期末闭卷考试来临，我临时抱佛脚上维基百科疯狂抄资料。考卷发下来，胖老头说题目不难，受过国内传统教育身经百战的我不由感叹其水准之高。第一道题略有难度，列举影响德拉克罗瓦的几位西班牙画家的名字。第二题开始天马行空，安格尔学画的启蒙老师是他舅舅，他上小学后第一位绘画老师是谁？不知有多少人能清楚记得小学老师们的名字。之后考题诸如德拉克罗瓦的父亲不是亲生的，他的生父是谁？不一枚举。我准备一周的绘画赏析资料全部报废。前几排的同学们焦急地偷翻着资料，讲台上的胖老头捋着胡子偷笑，这些野史轶闻笔记中根本寻不到。

考试结果十分满分我得了两点五分。第二学期犹豫再三我仍选了艺术史，放眼四周全是新面孔，上学期所有选这门课的同学以及他们的好友们没一个敢来。胖老头说同学们向我反映一学期介绍的艺术家太少，这学期我要多介绍几个。我乐了，都是被您考题吓跑的。其实第二学期仅多谈了一位画家而已。

曾经有幸陪同来法国玩的二姨三姨参观奥赛博物馆，馆内珍藏的多幅名画文革后第一次在国内展出开始影响了整整几代人，我巴黎的舅舅就是其中之一。一年积攒的知识终于学以致用，当我介绍印象派的起源、莫奈马奈绘画的共同点和区别，三姨拿着中文讲解器被对面的巨幅油画吸引了，兴奋地拉着二姨，快来快来，这幅有意思，老公把老婆和小叔子捉奸在床，把他们杀了，小叔子多年轻漂亮啊。我就喜欢这样的故事，怎么不多几幅呢。

这样的题材从文艺复兴起到十九世纪复古主义止比较常见，都放卢浮宫了，可惜卢浮宫讲解器为韩国人设计，没有中文版。

wonder · 2009-06-07 15:21

闹学记（八）——小布尔乔亚

第二学期艺术史课堂上认识了台湾女孩音，高挑的身材，一袭黑衣配着黑框眼镜，除了色彩搭配，活脱脱慧的翻版，连喜欢旅游和歌剧的爱好都一样。自认为台湾和大陆文化相抵触，差异很大。那天放学一起回家，小雪初歇，抬头一枝红梅探出墙角，音婉转地唱道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骑驴灞桥过，铃儿响叮当……我轻轻和着，我们也有相通的一面。

音有一个特点，上课记笔记必翻译成中文，胖老头樊尚娓娓道来，音下笔如飞写着繁体字，竟也赶得上。老头介绍马奈出生于一个bourgeois的家庭，bourgeois？我转头看旁边的音，她郑重地写下布尔乔亚，我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不就是小资吗。小资在国内通俗泛滥成灾，北京国贸上海金贸落下一板砖砸倒十个人九个是小资。相比之下，小布尔乔亚音律胜似小资的突兀流露着语言学修养的高雅，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胖老头惯性地从马奈转到了毫不相干的艾克斯，艾克斯是一座充斥着布尔乔亚和小布尔乔亚的小镇，十九世纪起地产商珠宝商银行家纷纷聚居此地，塞尚和左拉为布尔乔亚家庭出身的佼佼者。今日当我们漫步街头，衣着鲜亮的小布尔乔亚们叼着雪茄品着咖啡悠闲地享受着父辈创造的财富。老头说着，眼中光彩熠熠，俨然一身清贫住在马赛的他非常向往小布尔乔亚的生活。

樊尚喜欢划分艺术家的阶级成分，每节课开始都带领大家，让我们数数学过的艺术家。
胖老头起：安格尔，小布尔乔亚。德拉克罗瓦？
同学们和：小布尔乔亚。
胖老头：马奈的爹当律师，塞尚的爹地开银行。
同学们：小布尔乔亚。
胖老头：印象派的莫奈？
同学们：（异口同声）小布尔乔亚！
胖老头：错！莫奈家开杂货店，充其是个小小小布尔乔亚。

小布尔乔亚，大牌衣装不显身，私家裁缝亲动手。
小布尔乔亚，大鱼大肉不举箸，绿色食品正合口。
小布尔乔亚，大厦高楼不眷顾，退隐郊野闲时有。
小布尔乔亚，大假出行不赶路，青山绿水慢慢走。
小布尔乔亚，青春张扬放异彩，紧跟潮流不掉队。
小布尔乔亚，振臂一起来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篇谑文，小资们别较真。）

wonder · 2009-06-11 21:06

记念一下

银行的帐户上还剩下八元钱，日子终于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工作和打工遥遥无望，断了经济来源，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了赤贫生活。我住大学宿舍，扣除学生房屋补贴后仅交一百元，然而这区区一百元，我也凑不到。每个月楼管给拖欠房租的穷学生发白条，今天我的信箱里也收到了，没办法，补上房租前我只能躲着楼管低头做人。手机已经停机两个月了，托法国电信的福，停机仍可以当接听器用。上网也成了奢求。好心的月给了我她的上网帐号，每天趁月上学，我疯狂地上网搜索求职和申请学校信息，希望月的课长一些再长一些。

每周超市消费控制在拾元内，过去懒得做饭天天去食堂吃晚饭的逍遥日子一去不返，超市里我买最便宜的大米和意大利面，一堆土豆和一个整块的参杂了大量淀粉泛白的袋装火腿。去年的邻居四川小姑娘琼搬走前送我一袋重庆水煮鱼火锅料，如今成为我餐桌上的宝，水煮土豆拌上一小勺辣酱，平淡的菜肴变得鲜香辣后劲十足，一小盘便可以消灭整碗米饭。一天意外在超市里发现了意大利香菜面酱，如获至宝，煮得略硬的意大利面配上绿色的面酱穿上了华丽的外衣，香滑诱人。我从小极端挑食，不吃剩菜，山珍海味到了第二顿就根本不碰了。然而现在我坚持吃了一周的香菜酱面，从此闻不得香菜味。

上周和好友去大学食堂腐败，饱餐回家好后悔啊，自己做饭的三顿饭钱一次就吃完了。几个月来经常厚脸皮参加有自助餐的晚会，在众目睽睽下不交钱而盛着大块大块的肉。即使如此也不能顿顿果腹，每每夜里刚躺下便觉得天旋地转，需要紧抓住床沿才不会栽下来。

曾经买衣服只认几个牌子的我，现在一件也买不起了，牛仔裤破了补了又补，忍无可忍扔进垃圾箱，想不到第二条也裂口笑了。毛巾早已千疮百孔，比我那块抹布还像抹布，还好藏在柜子里不用见人。夏天将至天气热了没凉鞋穿，哪天找瓶胶来好好粘粘。

生活艰苦的我学会了苦中作乐。市中心的美术馆整修三年今年三月终于重新开放，第一个月免费，成为我经常光顾的地方，慢慢欣赏油画和雕塑，闲暇时在宁静的庭院天井中翻翻小说，享受普罗旺斯毫不吝惜的阳光。出了展馆便是热闹的米哈勃大街，置身于拥挤的人群中不再孤单，听着街头艺人的琴声暂时抛却了烦恼。傍晚我去一家协会当义工，看小孩子们读书，其实陪他们玩耍罢了，孩子们的笑声带给我些许快乐。回到宿舍又要开始面对残酷的现实。

交房租截止日期近了，我委婉地跟月说了情况，月和我一样穷，想去找邻居借钱被我拦住了。能帮我的只剩下了熊猫，熊猫属于月光族，被我逼着去银行取钱，把卡上所有的钱都提出来仅八十元，他开始翻包翻裤兜，掏出一把硬币，凑够了居然还多出一元。我拿着皱巴巴的纸币和沉甸甸的一把硬币，苦涩地笑了。

这样茫茫无期的苦难何时才是尽头？

wonder · 2009-06-16 21:10

学潮

三月法国政府颁发了所谓解决大学生毕业即失业问题的新法律，允许用人单位与毕业生签署长期劳务合同后可以随时无任何理由地终止合同。自欺欺人的法律刚出台立刻遭到广大学生的强烈不满，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的学生罢课示威运动。文科院校首当其冲，我所在的一大赶在了这场学潮的浪尖上。

中午来到学校，一改往日宁静，人头攒动，校园到处张贴着反对新法律的标语横幅，学生们散发着传单。好容易进了一楼大厅，诺大的地方挤满了激动的年轻人，所有楼梯口教室门口堵满了桌椅，搭成铁墙，想去上课简直妄想。难以抽身，后面汹涌的人群把我推向离大门相反的方向。过了几分钟，校长上台激情演讲，鼓动大家团结起来和政府对抗，两周后将有一次全国性大罢工，你们要去马赛声援。全体学生齐声欢呼。校长亲自上阵支持学生我头一次见。放眼四望，发现了人群中教电影课的基尔，原来他也站在学生一边。

校长公共集会上的演讲显然大获成功，左派的一大学生下午便游行去不远处中立的二大，在学生们的撺掇下二大很快罢课。学生们企图扩大战果来到右派亲政派的三大，遭受重大打击，三大师生岿然不动。之后的日子校园俨然学生们的乐园，大厅变成旅馆大通铺，堆满了睡袋，大家搬来了音箱炉灶锅碗瓢盆。扎堆的青年抽着烟高谈阔论，亦或弹着吉他敲着鼓，夜夜笙歌。

学是上不成了，隔三岔五去学校溜达一圈打听复课消息。一天路上遇到了二大的琼，她抱怨都是你们一大学生惹的祸，二大关门了，听说要暑假补课开学补考，我夏天没法回国了。国内的爸妈得知了这场运动的消息，电话中再三嘱咐千万和那些学生划清界限。此法律仅针对法国学生，与我无关，我乐得当个中立派。

全国大罢工的前夜接到熊猫电话，明天我和老爸去马赛游行，你来不来？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决定去看热闹。第二天鬼使神差我居然穿了双半年前买的新高跟鞋来到马赛。老港人声鼎沸彩旗飘飘，各个工会和政府反对派聚齐了。前面花车开道，车上尽是些政府高官的硕大玩偶模型，惟妙惟肖，喊着口号，乐曲震天。后面群众聊着天吃着面包不徐不缓跟着。身边几个亚洲学生和我一样在看热闹，疯狂拍照，我后悔没带个相机来，场面堪比狂欢节。

不知不觉跟随来到海滨大道，游行的终点，人群就此散了，大部分奔着海边去晒太阳。我却是寸步难行，双脚被那双新高跟鞋磨得火烧般，继而引发头痛。跌跌撞撞下得台阶去乘地铁，地铁因罢工而停运。走回马赛长途车站还有遥遥五公里。

两个月后，政府败阵，被迫修改法律，重组内阁，萨尔科奇一跃成为内政部长，初露锋芒。

wonder · 2009-06-19 22:45

一碗炸酱面

学生和政府对峙期间，我有充裕的时间找工作。吸取了去年求职败绩的教训，今年改变了方针，由于经费问题，我瞄准了艾克斯和马赛两地，拒绝所有求职中介，只投正规公司，每周网上递三五份简历，命中率反而高了。

今天下午面试的公司座落在马赛的海滨大道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语言学校大半年的修炼让我表达能力上了个层次，面试官们很客气，没有了去年地主压榨长工的气焰。一小时的谈话结束出得门来，倍感轻松，犹豫去看海景还是回家，最终拐到离长途车站不远的丝丝家。

丝丝是我上学期胖老头艺术课上认识的武汉女孩，大学刚毕业就来法国了，大脸盘眯眯眼，曾被马赛机场遇到的韩国大叔当老乡。此后酒吧聚会在欧洲学生面前冒充韩国人屡试不爽。到了丝丝家我惊呆了，好大的房子啊，八十坪的面积分成三间大屋外加一个厨房，三米五高的天花板点缀着手绘花卉，大厅挂着一面巨大的雕花铜镜，为房东唯一的传家宝。和铜镜搭配的尽是些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败家具，这栋爬满虱子的华屋遮掩着五个中国留学生的酸甜苦辣。和丝丝同屋的是同样来自武汉家境优越貌似韩国美女的晓晓，韩国女孩哪能和她比，晓晓的美浑然天成。晓晓班上一个法国男孩暗恋她，一次两人在教学楼相遇，激动加紧张男孩竟从楼梯上滚落到晓晓脚边，晓晓打声招呼便轻巧地上楼去了。

三个女孩很快就聊得火热，不觉到了晚饭时间。进了厨房，一男孩正在做饭，饭后要赶到中国小饭馆当大厨。大厨一颠一翻一掀一盘麻婆豆腐就出锅了，看得食指大动。丝丝便留我吃饭，穷得揭不开锅的我想想家里那几个快发芽的土豆就爽快地答应了，假惺惺客套一番的过程都省略了。丝丝和晓晓的晚饭很简单，老干妈辣酱炒的牛肉馅配意大利面。两个女孩声称在减肥每人盛了一小碗，剩下的一大碗面全给了我。浓郁香辣嫩滑的肉酱裹着筋斗的面条辣得胃暖暖的，之后涌上酱汁甘鲜的回味。许久没尝得如此美味，我怔住了。丝丝问我你还要一碗吗？

也许会淡忘白葡萄酒配的整块鹅肝或者挤着柠檬汁的三号生蚝的滋味，但这碗炸酱面令我回味至今。从来没跟丝丝讲述过我当年的窘迫，这样的惨淡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丝丝早已忘记这碗炸酱面，也不曾知晓这碗面中隐藏的故事，让它随风而去吧。

wonder · 2009-06-23 22:39

孩子王

天上的馅饼不会掉到我头上的，我要迎上去找打工。发现除了读书，自己的谋生能力十分低下，看孩子刷盘子练摊子都不是强项，遂决定当家教。苦于无经验，托关系竞聘到一家协会当志愿者以长资历。

协会由一名热心的佛得角的妇女执掌，法国中老年为主的志愿者们负责辅导从小学到高三学生们课后学习。第一天下午五点进教室，学生们陆续到了，几十年过去，法国种族界限依然分明，放眼四望都是阿拉伯孩子和黑孩子，零星几个貌似欧洲后裔。协会僧多粥少，每位老师拥有自己固定资源，一对一指导学生去了，我和另一个新来的法国女孩站墙角。这位文学专业大一的女孩和我想法雷同，为了增长经验。女孩善于察言观色，看到两个孩子围着一位老师立刻见缝插针揽活儿，剩下我一个孤零零发呆。尴尬了许久竟无人搭理，我试着靠近一个阿拉伯小姑娘，轻声问你功课难吗？小丫头撇了我一眼继续埋头写作业。我无聊地在旁边坐下左顾右盼。被遗忘了约莫半小时主管妇女终于来解围，听说您工程师院校毕业的，请回答这道物理题。我拿起初中物理课本读了几遍题目不知所云，三年的法语学习落到实处方恨少，冷汗涔涔。我请求男孩借课本给我，五分钟后解答。我抓起书飞奔上楼到熊猫办公室求救，熊猫正眉飞色舞地捧着电话聊天，无奈瞄一眼习题，电流电阻电量啊，我的专长，过会儿下来帮忙。我回到教室踏实地等着，男孩没有课本玩得正欢。主管过来询问那男生的作业，男生直指我，我此时莫衷一是脸倏地红了，然而熊猫始终没有下来救我。第一天志愿者行动惨败收场。

第二天犹豫再三仍厚着脸皮去了，那日唯一的功课是听一个二年级小孩背乘法九九表。晚上灵机一动，我可以发挥专业特长，安装一些电脑教学软件辅导学生，搜索到一些有趣的卡通教学游戏，心满意足。

第三天背着电脑来到教室，发现我不是唯一拥有电脑的人，对面一个高中男生啪地打开比我的大一圈的笔记本，伴随着响亮熟悉的某公司操作系统的开机音乐，带电的眼神扫射过来，在我面前炫耀。法国政府给高中生免费配备笔记本电脑，他便是受益者之一。小孩们纷纷围过去看酷哥的电脑，又跑来看我的，我趁机亮出几款小游戏，孩子们争先恐后跃跃欲试，我不忘抬眼给对面酷哥一个胜利的微笑。

此刻起我成了教室的焦点，小孩们每天抢我的沙发坐我旁边，近水楼台先得月，为着写完作业和我一起打教学游戏。老师们经常安排他们的得意门生插队。我每天晚上寻找智力游戏，制定下一阶段教学计划。渐渐地我和这些外族的孩子们混熟了，华裔男孩小龙在望子成龙的父母教育下比同龄小孩聪颖许多，熟练地用我的电脑上网搜索家长禁止的动画片，惊得我目瞪口呆，政府采购强制安装过滤软件保护孩子势在必行。包括小龙在内的大部分孩子不会自己的母语，彻底被法兰西民族同化了，除了十六岁丰满妩媚的哈密娜，她送我一幅我姓名的阿拉伯语书法，我一直当绘画收藏着。其他孩子看到后再次把我包围，求我写他们的中文名字，得到后贪婪地继续索要他们爸妈的朋友的，学习中文的热情空前高涨。孩子们散去后哈密娜悄悄过来，你能给我写一句中文吗？穆哈迈德我爱你。忽然飘来青春期那段懵懂迷惘缱绻，如像今天的青少年们一样直白，我的人生已然改变了吧。哈密娜一笔一划地抄着中文，之后过来炫耀，她的书包上课本上笔袋上一切有空白的地方都篆刻着滚烫的穆哈迈德我爱你。

wonder · 2009-06-25 21:50

记念一下（二）——柳暗花明

学校毕业一年后导师阿兰仍惦记着我，某日收到其推荐的法国东部小城某大学博士课题信息，略思忖便投递了简历。未料高校博导翌日即回信望三日后相约面试，乃得知此君与实验室小老板菲利普挚交，小老板推荐鄙人言尽热情洋溢赞美之词，遂允。曾对外表冷若冰霜的小老板心存芥蒂，今日这心结打开了。我上网预定火车票准备赴约，不想晚上此博导又来邮件一封曰君非应届硕士毕业生，无缘奖学金，面试取消，见谅。大概外人都看出我搞博士研究的不良动机，注定今生与其无缘。

申请硕士相对容易，我收到了巴黎一所高校的录取通知，巴黎梦就要实现了，傻乐一上午。转念一想，巴黎纸醉金迷消费高昂，我本布衣，如何凑够一年费用。

还是找工作靠谱，一年前我曾给艾克斯科技园某公司递简历，公司主管艾里克约我面试，我坐上公交车去公司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原来我把日期搞错，是下一周。当我如期赴约，艾里克居然出差，求职不了了之。返城公交车一小时一班，为此我浪费两个上午，印象深刻。

今年招聘网站再次看到该公司的求职信息，按耐不住投了，艾里克早已把我忘却，让我面试，看来我和这家公司有缘。几经波折终于见到了传说中日理万机的主管，体格高大，年轻干练，油头粉面，价格不菲的花衬衫配西装裤。法国著名私立商学院毕业生往往进入公司便一日升天，艾里克年纪轻轻主揽大权并不意外。面试非常简单，自我介绍外加个人信息提问，十五分钟就打发了，不报希望，但回家的车在一小时后。

法国办事效率之低有目共睹，一个月后竟然再次收到艾里克的邮件，这次是项目技术经理面试。经理秃顶矮小结实，始终带笑，交谈倒也轻松愉快。最后他问我你有什么个人爱好，我侃侃而谈法国十九世纪艺术史，胖老头的课学以致用。

个人感觉良好，然而一个月未见回音，石沉大海。即将就此决绝之际，艾里克竟找上门来。一月一次的面试如同温水煮青蛙般折磨人。大体问了些性格方面问题后切入正题，本公司从未录用过外国人，艾里克请教我聘用流程，然后让我回家等消息。与此同时科技园另一家公司一样的答复，他们不愿擅自冒这个险轻易雇佣外国人。

苍天不负苦心人，语言课结束的那天下午，艾里克让我去签约，三个月的学生短期合同。拿到一年辛苦煎熬换来的文书，十分平静，劳务合同能否被批准有待而知。三个月八欧维持的赤贫的日子快要结束了吧。

wonder · 2009-06-28 14:21

记念一下（三）——一波三折

周一晚上和公司签约，工作下周开始。第二天早上拉着熊猫去马赛外国人事务办公室申请打工卡，这项申请完全可以通过邮局寄信完成，为确保万无一失仍亲自去了。一年的风雨后，我预感今天不会顺利，果然灵验。

种种不祥征兆从早上开始。熊猫惯性地误了一小时一班从他家出发的长途车，我们出了马赛的地铁站已经十一点二十七分，办公室十一点半关门。熊猫说走过三个街口就到了，我在他身后费力地爬坡。当我气喘如牛赶到办公室门口，竟是地铁下一站的站口，我们五分钟跑了一站地。已经没有时间责怪熊猫，他内疚地低头不敢正眼看我。大门从我身后关上了，我成为幸运的最后一个，否则还要等一天。

法国女性比例多过男性。进了办公室，一个典型的法国中年妇女接待我们，师奶杀手熊猫依旧健谈，他们聊着我的情况。我累得大脑一片空白，俩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女人硕大的白色塑料戒指及戒指里流动的液体，汗水涓涓地顺着炙热的脸往嘴里淌着。熊猫添油加醋天花乱坠地把我在法国的辉煌表现吹嘘一番，女人问我索要申请材料，我把学生证递给她时，一大朵乌云在办公室上空迅速凝聚，她说我的仅是听课证，不是大学注册的学生证，没权利打工。我傻了，看着她指给我的条文，白纸黑字，哑口无言，熊猫还在一旁滔滔地辩解。费尽千辛万苦换来的听课证原来废纸一张。半小时后，女人让了一步，周四我办公， 你们交个下学期马赛大区学校的预注册证明来。

走出办公室，感觉不到晌午烈阳的炙热，麻木的心情扼杀了我所有的感觉器官，日子还要继续。熊猫打电话给他妹妹汇报战果。长久的努力瞬间即逝，命运面前的我如此渺小，坐在长椅上我痛快地放声大哭。

wonder · 2009-06-30 20:52

记念一下（四）——四面楚歌

我是健忘之人，痛哭之后回想刚才为什么伤心呢，行人或悠闲或忙碌没人搭理我，赶紧擦干泪假装若无其事。心中突然决定，坐公交车去看海。中午的公交车真空荡，我抢到了窗口看海的最佳位置。马赛饱经风霜市容不整，然而马赛南边的蓝色海岸深邃蔚蓝，浩瀚纯净。沙滩上人不多，毕竟不是周末。我努力寻找着话题和熊猫闲聊，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刚才的悲伤。长长的海岸线沙滩细软，居然屹立着著名大卫全身裸体雕塑的膺品，计划等有钱有闲时去散步。关押基督山伯爵的小岛点缀在海中，一直打算游泳偷渡过去，直至今日我曾未踏上小岛。

长途车开了冷气，车窗玻璃上凝结的水汽如泪水般滑下，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最终回到了艾克斯，回到了现实。来到熊猫办公室，感慨熊猫真是个大喇叭，小秘书仰脸嘴角挂着一丝蔑笑，你工卡办得如何？一个朋友过来凑热闹，听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一天半时间搞到学校注册证明，天方夜谭。幸好半年前准备充分申请了艾克斯应用经济学院的一个专业，下周二笔试和面试，我对专业一无所知，经济白痴。只剩下请求系里提前开证明这唯一期望了，去经济系的路上，我的头发都在哆嗦，成败在此一举。到了办公室，只有女秘书，心凉了一半。秘书人很亲切，称周二面试五十人入围，我们淘汰一半，我给您写封下周参加测试证明信。拿到这张废纸，最后一丝希冀被风吹走了。

wonder · 2009-07-01 17:57

记念一下（五）——二进宫

周四上午再次去马赛讨工卡，我不报任何希望，剩下了躯壳，灵魂两天前已经死掉了。平时很反感法国的新任内政部长，现在却盼着他赶紧修改法律给我点权力。 熊猫依旧惯性地误了一小时一次的长途车。他对今天上午的未来无限憧憬，今天不成功，还有明天呢，咱们天天来马赛办公室，直到把办公室磨穿，法国愚公。我可没这精力体力奉陪。世界杯小组赛正如火如荼鏖战急，熊猫给我看一份免费小报足球报道的标题，阿根廷——第二和最后一名是一样的结局，所以一定要当第一名。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激励我了。

来到办公室，一位妇女要接待我们，熊猫执意等上次那位。终于盼到了，熊猫和那女人开始滔滔不绝，我在一旁发呆。这次绝对有备而来，经济系面试证明、社会保险证明、硕士文凭证明、住房证明，熊猫还在往外掏我学校成绩单，被女人栏下了。就是没有关键的学生证。女人起身去请示领导，漫长的五分钟后，她回来居然给我填写学生打工卡！但前提条件是，我一定要通过下周二的经济系考试，拿到注册证明，到也成为我学习的动力。感觉整个过程多亏了热情的话唠熊猫及我们的坚持，是他把那女人搞定的，我只会机械地重复：谢谢！

一切来得太突然，出了办公室，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不同的日子不同的心情。熊猫感慨，Wonder，你的名字是神奇的。是啊，Wonder，我是奇迹！

阿根廷同样是神奇的，今晚六比零大胜塞黑。

wonder · 2009-07-08 19:40

三笑

周二的经济专业面试顺理成章地没有通过，我依然开始了法国的第一份工作，这就是法国人的逻辑。

时隔三年重新走入办公室，第一天明显不在状态，我竟然盯着大屏幕直着身子睡着了。之后的日子忙忙碌碌，奋战几个昼夜终于渐入佳境，和同事们一样准时下班，杜绝加班，中午两小时悠闲地到小饭馆里品着法国大餐配上开胃酒餐中酒，餐后不忘来杯高度烈酒，下午电脑前晕得云里雾里。法国人常常抱怨工作压力大，几杯咖啡几支烟中便消磨了大半时光，让他们来中国一线大城市锻炼一个月，能安然活下来的从此不再怨天尤人。合同期将满，我主动找艾里克谈话，几个回合他就答应了续签两年，以他们的标准我工作能力不差。工作和巴黎读书两者间徘徊须臾决定工作，继续读一年仍要回归工作的。

带着公司合同来到县衙申请工作居留，接待我的是位红光满面山羊胡子的老头，说明来由他嘿嘿地干笑两声。询问胜算如何，老头言之无可奉告。再问工作居留申请不成功做回学生有无希望，山羊胡子答曰百分之九十九没戏，诡异地笑着递给我张表格，神似练功的岳不群。当他翻看我的合同时，头埋于肘间长笑不起，中了逍遥三笑散的毒，三笑气绝。老头竟然挣扎起身强忍着笑签下了一个月后马赛省委面签的时间。出了县衙觉得老头三笑颇蹊跷，去外国人员办公室咨询方得知两年合同几乎不可能换长期签证，而且那张劣质表格是四年前的，早已过期。法国政府把排外的人们安排在迫切需要的革命最前线。

经历了坎坷的八十难后这佛祖硬凑出的第八十一难怎会压垮我呢。一个月后马赛省府面签，合同已经偷梁換栋成长期合同，艾里克写了封精彩的录用信，公司欲与国际接轨需要国际型人才。材料交上去后，和蔼的女签证官只问了一个问题，工作和专业是否相符。十分钟便拿到了墨迹未干的短期三个月工作居留。

未来的日子衣食无忧，回首这一年的悲欢不无感慨，正是：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wonder · 2009-07-11 13:43

后记

三个月的笔耕不辍，人生的低谷——普罗旺斯又一年的帷幕徐徐落下，几分遗憾，几分不舍。生活片段是瞬息万变的大时代背景下一个平凡的小人物在异国他乡絮叨的凄凄艾艾，感谢四年来朋友们聆听我的倾诉，鼓励我向上，分享小小的喜怒哀乐。我是个没有常性的人，故事中断了两次，今年春天重新拾起。细心的人会发现，每次心血来潮的开篇都在复活节前后，万物复苏，我也醒了吧。

人性格形成于青少年时期，我性格的两次转变，一次在大学期间，第二次便在法国的这几年。零五年秋到零六年夏那段黯然没有希望的日子尤为艰辛，父母、朋友们的帮助与激励让我不轻言败地挺了过来，毕生难忘。

很多人问及近况，略透露一下，我已经置身巴黎，偶尔尝尝美食，月初的周日逛逛免费博物馆。心静如水，平淡安逸。

wonder · 2009-10-11 16:47

节日快乐, 我们还在等你的文字

虽然节已经过了，仍然感谢，同乐

继续哟，我们都等着，当然也不急，慢慢来。

你终于等到了

一直看wonder的片段，想不到如此艱辛！
加油+ 祝福！！
在網上，我有時會將Wonder Qiao和另外一個Qiao一不小心就混淆。
那個Qiao是GG也在巴黎，畢業在某校公關部兼職。

呵呵，一下暴露了我不少信息。

在国外读这个贴子,感触良多,人离乡后倍思亲.
虽然我是是旅游而已,但是也能感受到你贴子的开头刚到法国的思乡之情.
生命的运动在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为之坚持和努力,很羡慕你有勇气去为你的生命增加各种色彩.

无论国内国外，大家都在为自己绚烂的人生努力着。

原来异国求学之旅竟是这样艰辛

很多艰辛是我自己制造的，很多异国求学丰富多彩，我是个例外吧。

wonder · 2009-10-11 16:49

嘎纳就像梦一样

嘎纳，普罗旺斯南部依山傍海的一个小渔村，沉睡千载，1946年忽然被唤醒，光彩夺目地展现在世人面前，这便是著名的嘎纳电影节。褪去电影节的外衣，小城便失去了灵魂，庸庸碌碌。什么样的魔力召唤着我五年里六次光顾流连忘返呢？

一切缘于零五年初夏的一个午后，我在公园里啃着三明治，熊猫随口说，下周我们全家要去一个好地方，我们每年都去。什么好地方如此神秘？嘎纳电影节！我心中的火花倏地点亮了。一周后我逃课踏上了嘎纳之旅。随着揣着同样理想的人流下了比往日拥挤三倍的火车，到达嘎纳已是午夜，灯火通明，巨幅电影海报铺天盖地，摩肩接踵的人群潮水般涌向海滩，酒吧一家连着一家，传出激荡的音乐，身着晚礼服的型男靓女品着香槟耳鬓厮磨，嘲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撩人的气息。我立刻爱上了这里。

旅馆位于城西郊区，当我们拖着箱子来到车站，着实被吓着了，几百人俨然等候多时，密密麻麻地扎堆像开集会，这样熟悉的场面国内春运见过。汽车缓缓停下，早已失去耐性的人们撕却岸然的伪装蜂拥而上，哪有什么队形，我拿出春运挤火车的势头却始终没能上去。下一班车凌晨一点，我和熊猫、熊猫妹妹三人无奈拖着箱子冒着小雨摸黑去旅馆。长路漫漫，中途一辆公交车驶过，我们拼命招手，司机含笑绝尘而去。

每次电影节期间嘎纳所有旅馆爆满，殃及周围小城，大批影人游客只得入住其他城市，两地穿梭，造成交通堵塞，嘎纳土著怨声载道。我们郊区的旅馆四人套房挤进了七个，一起打地铺。比起那些迫不得已露宿街头的人，我已经很满足了。早上和其他六个人争抢卫生间，女特务般飞速洗漱后便杀将入城。进旅馆电梯发现一对无家可归的青年男女在里面蹲了一宿，大家为了来心中的圣地朝拜真是不择手段。

铺着红地毯的电影节大厅便是众人膜拜的中心，每天滚动上映几部官方选送电影。厅外的红地毯则是众明星走秀的舞台。当我到达时，记者和影迷早已包围得水泄不通，等着携星战前传的乔治·卢卡斯的到来。槟城影节为文艺片的天下，但近些年抵挡不住商业片的狂轰乱炸，首映式多为美国大片，从达芬奇密码到今年的飞屋环游记。记者们骑着各自的人字长梯举着长枪短炮拉开架势，晚上这些长梯便锁在旁边的铁栏杆上。来晚的记者顺势爬上了旁边十米高的椰子树，椰子树原来为他而生。我来得太迟了，无法靠近红地毯，身后的人群推着我进退两难。卢卡斯一干人马终于出现，出现在离我百米外的大屏幕上，现场雷动，人们惊叫着举着手中的卡片机疯狂乱射，拍不到真人的就拍大屏幕。MJ如果重生不禁感慨其现场演唱会不过如此。

半小时的等待换得十分钟的骚动，我便失去耐心，发誓除了路过不会再特意看走秀。大多数影迷为了一睹心中明星的风采仍心甘情愿烈日下苦等两三个小时，朋友艾迪特就如此，每天晚上回到旅馆她就向我炫耀当天的收获，高恩兄弟、潘尼洛普·克魯茲……原来她发现了捷径，每天守在明星下榻旅馆门口。

熊猫每年陪不同的女伴去电影节看不同的电影，却每年向新女伴说着同样的话，来嘎纳看不到明星不遗憾，不走红地毯进大厅才遗憾。我们不是导演演员记者，如何混进大厅？去旁边的会议厅出口要票。会议厅进出的记者拿到很多邀请票，却无法分身同时看多部电影，常常把票随手送人。出口列队两排影迷夹道欢迎举着牌子要票，求哪部电影的票友格外多，此片无外乎商业大片或获奖热门片。我来到门口悄然加入队伍，每天的票友就这几十号人，混成了熟面孔，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表现突出的还上了报。我始终放不下面子伸出乞讨的手，看着周围的人抢到票欢天喜地地去了。熊猫被几个小青年包围，熊猫苦笑，穿我这样牛仔体恤的怎么会有票？小青年回答，现在大明星就穿您这样。电影即将开始人群渐渐散去，我鼓起勇气冲向一个拿票的老头，老头转手把票给了旁边比我晚来的小伙，我据理力争，我比他先来。老头笑了，他是我儿子。

wonder · 2009-10-11 19:52

嘎纳就像梦一样，就像梦一样

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要到两张票，杜琪峰《铁三角》的午夜场，晚上和月一起去。仔细看便傻了眼，首映式要求男士西装领结，女士晚礼服，我只带了几身休闲装。才明白为何熊猫和众女伴们每次来嘎纳都要带身西装，开始还嘲笑他们。旁边的月有备而来开始精心打扮，白色长裙配小外套，居然让熊猫背了个电熨斗熨衣服，然后精心化妆。月发现了我的尴尬，从箱子里拿出黑裤子白衬衣，我穿戴整齐看到脚上的鞋子又想放弃。熊猫插话，你的黑运动鞋今年新款，将成为晚会焦点。

夜里的滨海大道人声鼎沸，但红地毯前稀稀拉拉几十人，人们对此片兴趣不大，才轮到我们。几位香港明星惯例地迟到一小时，放映已经凌晨一点。电影开始我疲惫交加沉沉睡去，突然醒来任达华黑暗中深吟着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我啊地吓出了声，旁边的法国人被剧情吸引探身快扑到屏幕上，显然没听到我的惨叫。散场出来月总结片子一般般，你睡觉不可惜。片中的导演明星们红地毯上站成一排，零星几个记者的镜头偏偏瞄准了片中未露一面的琦琦，古天乐低调地离开了。有了这次经历，当熊猫继续对新女伴鼓吹着走红地毯，我一笑而过。

每年的槟城影展我这样度过，从第二年起申请了专门为普罗旺斯影迷设置的电影节通行证，去几家指定电影院免费观看电影。来嘎纳的初夜，我惯例到滨海大道二十七号美餐一顿，也是此行唯一一顿饱餐，拿着节目表圈下每天必看的影片。之后的日子我不在电影院便在电影院门口排队的路上，一天三到五部方觉过瘾。西郊旅馆旁边的影院每天精选几部参赛片，成为我驻足最多的地方。烈日下大雨中和几百影迷一起啃着面包排两个小时队换来两个小时的欣愉，队伍中多数为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日亲眼目睹两位老人排队体力不支被救护车抬走。片子结束，在群众加油的喊声中百米冲刺奔向新的战场。
　

伴着风吹麦浪舒缓的哀鸣，压抑许久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低着头不让人们看到我内心的悲痛，慌忙走开。换个心情来到德彪西大厅，适逢七十年代邵氏经典十四女英豪，那年代的功夫不用特技，真枪真刀，杨门女将们一位位惨死沙场，我赶紧逃离，去了沙滩露天电影。罗马，不设防的城市接近尾声，士兵们不愿枪决唐·皮得罗，纳粹军官只得亲自动手。神父倒下，马赛罗异常悲愤，被小伙伴们拉着默默离开。天空飘起了小雨，如泪洗面，茫然来到街上，一切喧闹突然停止，四周寂静无声，人们定格在巨大的雨幕下，我失了魂穿梭于人群中，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凝神间，巴西圣保罗的贫苦兄妹，两个被遗忘的天使推着落成山一样高的废品车，欢笑而过。沉默的罗纳为了摆脱追赶她的人贩子奔跑着，奔向自由，轻身掠过。越线的四兄弟在前进前进的呼声中同样向美好的未来飞奔。U2幽幽的歌声扬起，汤汤站在百万美元酒店的楼顶，开始了生命最后一跃的助跑，带着一种喜悦，冲向天空。灿烂的烟花雷鸣般映亮嘎纳巨大的苍穹。我沉湎于这美梦中，永远不曾唤醒。

（百万美元酒店是柏林电影节的片子，喜欢其调调，喜欢其原声音乐，加入了幻想中。）

wonder · 2009-10-18 21:01

这是一个善感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忧伤的味道。我还能加3分，都给你了。

多愁善感的秋　写完这篇的一周工作忙碌情绪低落，你的加分是莫大的鼓励

写得非常好，一口气看完．．．．午饭晚饭一起吃．．

气一口口地吸，饭一顿顿地吃。

。。。你讲述的故事已经很像电影了。
不要太伤感，喜剧片，我们需要喜剧片。

那我加段励志剧吧？

好看好看，越来越好看了，虽然我又时空错乱了但是后篇的文笔更见成熟

从这幕起几年同一个主题故事一起写，我回忆有时也思维混乱呢。

虽然有些混乱。 但是看见有新的更新， 还是觉得是种惊喜。

同感，我以后会慢慢地周末更新。

曾经去法国留学也是我的梦想
曾经lemans也是我要去的地方
但是
所有的故事都有个但是
因为一些原因
终究没去成

希望以后有机会能旅游去那里

期待更精彩的故事
不急
我会耐心等...

这次回国我习惯性地问服务员小姑娘要冷水，小姑娘冷冰冰地回：我们只有热水。我答：那来杯自来水。把小姑娘哈哈逗乐了。
据不完全统计，磨房已经四个人到过小镇Le Mans了。欢迎你来法国旅游哦。

wonder · 2009-12-20 17:22

感恩节晚宴

你们要尝尝主恩的滋味，便知道他是美善。投靠他的人有福了。冬天来了，感恩节近了，朋友大眼睛芳芳领我们去她的教会共赴晚宴，感谢主的恩赐。

一行四人走到城边郊野，芳芳说到了，抬眼一看，哪里像教堂，分明一栋豪华别墅，三层白楼，大厅妆点得富丽堂皇，水晶灯高挂，摄像机支在四角，神父位身后是个巨大的投影屏，角落里小小的白色十字架示意着主的存在。教会的人无比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教徒主要为两部分人，旅居艾克斯地区的美国人和寂寞的渴望投入主的怀抱的中国人。拿到精美的宣传册子，我迷惑了，并非基督教天主教，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教派，世间原来不止一个上帝。月悄悄拉我到角落里，听说是个邪教啊，在中国禁止的，欧洲不反对不支持不鼓励。经月的提醒，想起来了，美国一个知名教派，虽然远比不上两大巨星加盟的科学教。教主荣幸感召了四个太太，会员等级分明，下级人员每月向上级交纳收入的百分之十，最底层的劳动人民、穷学生也不例外，芳芳上月感激而光荣地交纳了打工所得的会费。可想而知这栋豪华小白宫如何盖起，金字塔尖儿的教主何等奢华。某些地区肆意横行的传销分明剽窃了这个教派的教义。

月是共产党员，态度坚定，我们商量，等看完洗礼，晚宴前溜走。

冗长的昏昏欲睡的神父演讲之后，重头戏开始了，一个美国小女孩迎来她人生的重要时刻——洗礼。大家回到大厅，幕布徐徐拉开，顶天立地的玻璃橱窗展现眼前，我毫无来由地联想到北京动物园的熊猫馆，就像第一次进北京１０１中学看到教学楼，联想到动物园的象房。玻璃橱窗内为五米长的受礼池，清澈的水底点缀各色灯光。一袭白色长裙的小姑娘缓缓走入圣池，神父舀起一勺琼浆，从女孩头顶清泉般洒下。窗外的人们看呆了，另一部分对着两位明星疯狂地按着闪光灯。北京动物园的大熊猫们早对游客的相机免疫了吧。

洗礼完，多媒体讲厅已经布置成晚宴厅，金光闪耀金碧辉煌，长桌摆满了玫瑰花瓣及各色糖果，与教堂渐行渐远。当看到一只只肚子填满肉馅金灿灿球状的大火鸡时，我立马走不动路了。在此检讨我是一个革命意志不坚定的人，辣椒水、美男计都轮不到，一只火鸡就能让我叛变。四下寻找月，比我强点儿，她笑得花一样和教会几位打着领结的年轻帅哥聊天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我留在厨房帮工以报答主赐予的火鸡烤肉大餐。刷着盘子，耳畔传来了清越的钢琴声，大厅角落里，一位刚才和月聊天的绅士深情投入地弹着钢琴，大家放下手中口中的食物，陶醉着。距离帅哥二十五米，穿过厨房门，我端着脏盘子，呆立着。教会女主管走过来，往我衣兜塞入一个冰糖栗子，干得真不错，主会降恩于你的。

宴会后回家路上，大眼芳芳、摘桃喵喵和党员月兴奋地议论着教会的帅哥，芳芳说我就喜欢这样比我小的，一逗就低头脸红地笑了。感恩晚宴后我成为教会重点发展对象，芳芳每周都上门找我，传达教会女主管下午茶的邀请。我十分清醒，去了便一入豪门深似海，有去无回。不了了之。

半年后某个周六，我和月在艾克斯老城逛街，远处两个西装革履的帅哥正朝我们招手，居然是感恩宴上的钢琴家和他的同伴，时隔多年帅哥还记得我们，准确地叫出我们的名字，周围的人群看着我们几个，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帅哥走后，臆动的心渐已平静，才体会到教会手段之高明。来欧洲的传教士都是精挑细选多才多艺的俊男靓女，吸引当地的青年，估计去非洲的传教士评审尺度将有不同。

何止艾克斯，法国的乡村城镇遍布着各个小教派传教士们辛勤工作的足迹。格勒大学城的一位中国男生遇到多次上门传教，无奈只得自称越南人，未想到第二次教士顽强地带来了个越南翻译。我也曾深受上门传教的困扰，周末清晨九点门铃响，睁眼下床穿衣梳头用时五分钟，开门两位穿西装男士，开口标准国语传教，惊了一下，赶紧憋脚法语对付，一来一往居然也能交流。我向来无法正面拒绝他们善意的请求，只得宣称最近太忙无暇。第二个周末上午九点门铃准时响起，直到搬离艾克斯才远离了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