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就扎在沙滩上。
躺在帐篷里,海浪就在身边汹涌翻卷起来。哗哗的声音就在耳边,我仿佛就躺在了海的中央。
白沙湾,仿如一轮浅浅淡淡的上弦月,弯弯地挂在三门岛的海域里。
背后是苍苍翠翠的山林,黄昏的时候,成群的山鹰在山顶盘旋回巢,山就是他们的家,我不过是过客,借它山下一泓白沙,渡半晚清闲。虽奢华,却是可以企望的。从广州跑到深圳来,为的,不就是这无法在都市里圆的梦吗?
夜幕下,篝火燃起来了,海风把火焰吹得动荡不已,风和火不断地让我感受着冷和热,中和成暖暖的感觉,穿上厚厚的运动服,抱紧双臂,坐在粗粗的朽木上,看着火焰发呆,这样的夜色,只能在梦中出现,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于是就露出了梦一样的笑意了。
远处,黑漆漆的海,日夜不息地汹涌着,远远的山上一两盏灯在亮着,看得心中莫名的感动,想想看,有人正在远处望着这片岸,望着我们的篝火,在漆黑中,漆黑的双眸对望着,隔着一片美丽的海!灯与火,在此时,暖的不是夜晚,不是寂寞,是心灵。
晚上,海潮开始涌动。
当太阳西沉,当夜的帷幕降落,当一切白天的喧闹纷扰归于平静,大海的心也就开始动荡不安了。
大家在担心着,晚上海潮会不会把我们的帐篷卷走呢?毕竟,白沙湾,是那么浅浅窄窄的一片沙滩而已啊!
早早我就钻到帐篷里去睡了。
与海同眠!没有什么比这样更浪漫的啦!
海潮低唱着,仿如一曲美妙的催眠曲;
海潮吟诵着,仿如向我诉说千百年的苦苦相思;
海潮无语,缓缓退去,只留一声淡淡的叹息,在耳边,在心头,在梦中。
凌晨2点45分,醒来,海已经汹涌了一晚上了,竟然毫无倦意,我觉得我要出去看看它。
拉开帐篷,海风就从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冷冷的,吹得我好惬意!
我穿上厚衣服,走出了帐篷。
海潮已经渐渐退了开去。只留下一片平整的足迹在离我帐篷5米远的地方。告诉我,昨晚它来过了,来看过我了,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为不惊醒我的梦。
赤脚走在凌晨3点的沙滩上,好细好细的沙在脚底下软软的铺展开来,洁白的浪花在夜里依旧清晰得一如白昼,就那样翻卷着,奔腾着,就是不知道累!
抬头,我呆住了。
漆黑的天空中,满布着的,是闪闪的繁星。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星的天空了。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吗?
还记得小时候在海南,晚上吵着爸爸带我去看戏,躺在星空下的,我摇着爸爸的手臂。
爸爸笑着说,如果你把天空的星星数清楚了,就带你去。
那个笨小孩就真的1、2、3的数了起来,数错了,又重来!
数着数着,就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到了早上就把要去看大戏的念头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今夜星光灿烂,那只能是在歌词里唱的。
都市里的人们,谁又能真正看到星光灿烂呢?灿烂的,是霓虹而已。
然而,今夜星光灿烂!
在三门岛,在白沙湾,在我的头顶上,在我的眼底,心上!
一条长长的银河,在山的那一头,延伸到海的那一头去。没有开始,没有终止。
星,有闪烁不定的,有亮得耀眼的,有若明若暗的,有微微颤动的……还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个词叫“星尘”。原来,有些星,真的就像尘埃一样,模糊的,细小的,仿佛吹一口气就能把它们吹散。这些汇聚在几颗闪亮星星周围的尘埃,就是星云。
银河,就是由这些恒星、行星、彗星……汇聚而成。蜿蜒在天际中,流淌的,是亿万年的时间和空间!那是我无法想象的,即使拿着一本地理书,我又如何能把那一条条实心线连接起来的一个个小圆点,比作此刻让我心灵震撼的星河呢?
聪明而浪漫的希腊人啊,多少年前就把星座和人生联想到一起了!
巨蟹、射手、金牛……一个个浪漫传奇的故事,描写的却又只是一颗颗未知的石头!
哪一个是狮子呢?
茫茫星空,我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吗?
海潮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了。
忽然,一道闪亮的光穿行在一片光芒之中,显得如此的明媚,如此的绚烂!
流星!
双手紧握在胸前!心里,念的,只是一个人的名字!
如果对着流星许愿是可以成真的话,我每一个愿望都只许给心底那一个名字!
又一道闪亮的光芒划过!
比刚才的那一道更亮更光!
短暂的繁华啊!
作为一颗星,它的一生为的是什么?亿万年的流浪转动,难道只为了片刻的绚烂美丽?
在这亿万年的旅程当中,它寻找些什么?经历些什么?
旅行的人,总带着脆弱的灵魂。
星的灵魂也是脆弱的吗?一如蝼蚁般浅薄的我?
不管怎样,在宇宙间,我们都是旅人,在这片白沙湾的夜空下,我们相遇了。
今夜星光灿烂。
灯与火,在此时,暖的不是夜晚,不是寂寞,是心灵。
最喜欢的是这一句。
与拖拉机赛跑相应的、写文章你是我的偶像,你的文章真好。。。
行千里路、读万卷书;挥毫万字、一饮千钟是我的梦想,毕竟那只是梦想。
毕竟我们都要归去不复来!!
这就是与我相思的大海。
远远的,我就听到海潮的呼唤,闻到大海的气息,一声声,一阵阵在我耳边低徊不已。
奔跑中,我又变成那个4岁光景赤脚走在沙滩上的童年稚子。
我来了,相思已经成灾。
我来了,只为没有回报的爱。
我来了,来看海。
沙上,一片浅黄的光滑,柔柔软软地从山丘上铺陈下来,平整得没有一丝皱褶。不懂爱惜海的人们,在沙上留下了塑料瓶、破拖鞋……可是海依旧日复日、夜复夜地汹涌着。
回头,一行深深的脚印,我不禁有些悲哀。生活就是这样,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走过了,那些脚印就留下来,直的歪的,深的浅的,快乐的还是伤痛的,都在你的心里烙了下来!不长大行不行?
蹲下来,托着腮,看着海,痴了……
浪潮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汹涌过来。翻卷着,舞动着,像一匹湛蓝的地毯,从天的那一头铺了过来,快要铺到海滩上了,仿佛又被人恶作剧地从底下抽走了一般,一下子就退了下去,然后第二张蓝地毯又从后面翻卷而来。是哪个顽童在日夜不停地作弄着沙滩呢?就是不让地毯安心地铺开来。想着想着,我就笑了起来。
黄昏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几条渔船在撒今天最后一次的网了吧?慵懒地散漫地在余晖下浪荡着。
浪潮在低声呼唤着,是不是在呼唤着一个心爱女子的名字?我又开始妄想起来了。可是,你看,你听呀!那“哗啦”“哗啦”的潮水,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涌了过来,仿佛这沙滩这海岸就是他企盼一生的怀抱。奔跑着的海,向海滩扑去,低声呼唤着心底那个千万年未曾更改的名字,怀着千万年未曾更改过的爱恋向岸边汹涌而去,最后,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安然地满足地投入岸的怀抱中去。我看着,听着,也随着大海而悲恸起来。有比海与岸更执着的爱吗?千万年未曾离弃的爱。是不是因为这样,我才毫无退路地爱上了大海?
面朝大海的沙丘上,开满了紫色的喇叭花。没有根,因为沙丘上不可能扎根,可是,它却开得那么灿烂。柔软的藤条在沙上蔓延开来,分布在沙丘上,点点的紫色在绿叶之间更是娇媚动人至极。我是觉得不可思议的。这是一种怎样的生命力?在沙上开花,在海边繁衍着短暂、无望的生命。我终于知道,这就是“浮华”。生命中的浮华,美得极至,虽是一瞬,但是已经灿烂一生了!无憾了吧?!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我一生的浮华之梦。
2001/9/17
好诗意啊
竟原来许多人也怀着海子曾做过的梦: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啊,他现在住着这样的房子吗?
海子说,明天醒来我会在哪只鞋里。
我的鞋子在10月2日,掉在沱泞列岛的青洲公社公社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