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山的细流水

      5月1日凌晨三四点东天目山脚下，惊雷把四周的山廓照亮，那种一现即逝的光亮，益发显出黑暗的无边。
      而更无边的是那弥漫的时间，转转停停后天光已见白，雨如注。疲惫的司机开始休息，车上对行程开始了反复的讨论。我记得最后的结果是等雨小了便去找向导，瞌睡向大部分人袭来，可我再次睁开双眼时，车已往西天目去了。

      西天目果然景色深幽，被这立夏前的雨水冲刷的清脆欲滴，林间的散雾盖不住那蓬勃的生机。为了逃票，为了这雨，我们在山脚下的招待所修整下来。米凯、天涯、凡、姜龙四人便去探路，回来时，路已找到，人均负些轻伤。和我们几个一起在旁边的一家小饭店午饭，店里的姑娘即腼腆又紧张十分的有趣，带着山里人的淳朴之气。天目山的笋在这次午饭上用尽花头，而我最欣赏的当数那道螺丝，里面放了一种干干的叶子，嚼起来有一种清香，老板娘说那是一种树叶，只用来去腥，如烧鱼和炒螺蛳。

      颜笑晏晏，酒足饭饱，回房睡觉。一觉醒来已近五点，拖着天涯带我出去溜一圈。四周水声极大，沿着入口处往右的石道缓缓上行有一青龙潭，潭上横生一道白雾，斜斜的刺入水中，伸向路畔。天涯说，秋日山色树影映入这潭中，红黄灿烂之极。只是这新建的宝塔挡住了不少天然之美。
      再拾级而上，穿过一个精致的小花园，来到一石筑别墅，原来是当年影后蝴蝶来此拍片时的居所，在薄雾淡雨中遥想佳人倚栏临风。此刻路旁的红灯笼齐齐亮起，平添几分红楼意境。

      晚饭大家挤着一个小小凉棚下的小小圆桌，雨势渐大，堪堪打到椅背的一二公分处，自是一番热闹。
      晚上无聊众人打牌，我走到门外的长廊，又是一耳流水和林涛声，想到去年五一在楠溪江的林坑，也是躺在临河的靠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十点多偃旗息鼓，隔间的阿娘和大民睡不着看起了央视一套的电影，我听着吵后来也跑了出来看。主角是刘烨、董洁和陶虹这三个标致人物，讲的是广西一个建在悬崖上的山寨，几个年青人之间的感情故事，奇妙的是他们以有缺陷的感知互相沟通却交流无误，手法清新婉转，后来一google，原来那部片子叫《天上的恋人》，拍了快有三年了，号称是内地电影闷骚之作，说的贴切有趣。

      凌晨四点半退房出发，一路急急行路。有点吃不消，喘的有些反胃，还好过了五里亭那个关卡终可以放下心了。天色也亮了，雾仍然大，一鼓作气的往上冲，在那些高峻的林木中行走，感谢他们无悲无喜的将千年百年的阳光雨露吐纳给我们。行至大树王歇息，只是那大树王已无生气，从它巍峨的树干依稀可以想象曾经的蓬勃。树旁有一塔林，是历代修行高僧的埋骨处。青石、青苔和青草与薄雾交织在一起，呵护着这些高洁的灵魂。
      此处大家仔细检查蚂蟥，大部分人均中刀，有的蚂蟥腆着个大肚子早脑满肠肥，有的刚刚上鞋心有不甘焉。
      一路攀高，渐渐的植被就变成灌木丛了，太阳也时不时探出来，催生了细密的汗珠。天涯仗着来过西天目十一次的经验和充沛的体力，和阿甘走在最前，中间是查查、angelbaby，豪鬼，海客，兴致来了，曼声歌唱。阿娘和米凯在谈他的NGO，她的怒江行，姜龙和凡收尾陪着体力不支的大民在最后，12个人的队伍在冲顶前的一公里心情放松而散散落落。
      10点左右，就到了仙人顶那个废弃的天文台。太阳又收住了，水气飘飞。大伙脱鞋、解衣、互相逗乐。让农家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均是叫不出名儿来的青青蔬菜，嚼着很香。
      围绕着下午的行程，大家展开一番讨论，有人想在这里歇上一天，喝茶观山赏云雾，有人想下午继续冲刺到千亩田，那里更有好吃好喝好睡伺候着，终极目标应该都是为了享受这次无计划行走。最后，还是决定上路。

      从西天目山顶北下千亩田，一路将沿山脊，继而上下翻过几个山头方能到达。凡带着我们在山脊防火带穿行，两旁矮密的灌木伸出它们热情的双手想把我们挽留住，米凯用绿色标记带在前吐丝无数，为我们引路。走着走着便有水源了，下坡时膝盖一痛不小心就坐在烂泥里，起来时两股冰凉，呵，全当做了一次山泥膜护养，多滋润，还能拿海客的毛巾来洗，哈哈。
     实在走得累了，大家就在山脊略微宽敞的小林子里躺倒一地，阳光斑驳的晒在身上，于是就有了天涯那张黑白丛林照，大伙都笑得和阳光一样的灿烂。
后来就有点迷路了，凡是一年多前走的线路，林密山多，好几次都停了下来。前面一队宁波来的，有人脚扭了，先我们一个多小时也被我们赶上，他们见了野火上火毛毛的攻略就跑过来了。我们赶过了他们，想到还有1/2的山路要穿，便嗖嗖的跃过溪水跨过石头。可是，既让我们安心又让我们困惑的是，耳边居然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路越走越平缓，就这样，我们下到了马路。 坐在路边，我掏出被溪水浸湿的左脚，仰视着那望不到的千亩田，慨叹这无计划之旅。
      终于，我们没有折回上山，而是沿着公路往下。找了路边一户农家席地坐下，喝茶休息，剥笋逗狗，嬉笑怒骂商讨计划。吵来吵去的还是决定在此处住下，明日去临安与我们司机会合。这处叫龙凤竹的饭店兼客栈，是游牧人的定点接受单位，店主夫妇热情且实在。晚饭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依然以笋烧肉、笋炖汤等为主打，辅以其他山野风味。饭毕，大伙又在院子里升起了火盆，围炉夜话，畅谈户外理想，成功的召开了磨房上海分舵历史性的遵义会议。
      晚上，大家都熄灯躺下了，只听得刚洗完脚的天涯大叫一声“我中刀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声音里除了有些许不安外还掺杂着些许的兴奋。大家纷纷对他脚腕处相隔0.8公分左右的均匀大小的两个小红点表示了极大的关注。算来至少也有7个小时，这蛇若不是万分剧毒到隐藏不露就是条不足以道的小水蛇。天涯还是按剂量服了季得胜蛇药，权当清凉败火。
       翌日清晨，想了一夜的天涯告诉我们这应该某只小坏虫留下的牙痕。
       告别了龙凤竹的男人女人孩子和狗，我们的车欢快的迎着阳光驶向临安，山清水秀一路明媚好春光。
      到了临安，凡和我们告别回上海，余11人百无聊赖的奔赴临安城的风景名胜青山湖。青山湖是个大大的水库，湖心有缥缈峰若干，沿湖数十里山青树密，建有游船码头、度假村、钓鱼岛等各色完善的旅游设施。
      我们的行程也一路坠向腐败的深渊。先是在某一度假村的亭子里歇下，顶费心的姜龙搭着摩的去寻觅更清幽的所在，我们闲坐在亭子里听听远处庙里传来的梵音，闲坐在小岛上看看钓鱼的老伯，闲坐在山崖边闻闻野蔷薇小小花瓣里散发出来的沁人香气。
      后来，姜龙带着我们驶了许久，来到藏在林木间的高阳山庄，山庄的位置朝向极好，面朝湖光山色，春暖花开。午饭间，在杭州的stan终于克服了矜持期的矜持，在大民和米凯的召唤下，翩翩而至，为我们带来了美酒、牛奶、西瓜等上等腐败物资。就这么闲闲散散的消磨了一下午，还是在山庄的饭店吃了晚饭，至此，我们所有人带的粮食几乎原封不动。
      晚上的青山湖倒是更别致，远处岛间一串串的灯火明晃晃的，但被仍未消弭的雾滤的有些朦胧。在面湖的阶梯坐着，站着，躺着，来了去了随意，有玩笑，也有聊理想和态度，偶尔还有夜里的打鱼人经过，飘过一阵鱼腥味。是一个温和美好的夜。

      4号回去的路上，又是暴雨，大家反省了整个活动从量变到质变的原因，狠狠的总结了一番经验教训，对下次的穿越有了比较实质的想法。

      从人的角度来说，我们这次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因为没有了目的，所以随时可以改变计划，只不过再无计划，也要有人出主意，下决定。清晨时分面对那场暴雨，我们的车上经历了好几番的讨论，做准备最充足的人往往会考虑最多的因素，凡因为对线路的熟悉而早就有了清醒的认识，姜龙从开始就对我们这个队伍大多数人的实质和心理准备没有信心，他采取的方式并不激烈，但却绵和的转变了大多数人的想法。还有大民，一开始坚持的是按原计划进行，而后来经过理性的权衡还是选择了改变路线。比较义无反顾的是阿娘，只是那天早上的瞌睡让他错过了最后决策的参与。他是准备好了的，并且有点英雄主义情结，相信人的精神意志能客服那些想得到的艰难困苦。至于想不到的，因为想不到，更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有时候，你可以说，这样有可能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但是往往，这种视若无物能获取惊人的收获。
      对我来说，我喜欢天目山，以前双休日疲于奔命的穿越某座山头，那些山作为挑战对象的意义更强烈些，审美的意义弱些，而浙江的山，多是大同小异的。但因为这场暴雨，让我能够细细的体会西天目山的美，并引诱我对它四季的多姿的想象。而如果这次真的去穿越了，以我后来糟糕的体力状态和恶劣的天气来看，一定是很艰苦的环境，也很可能失败，但我想人在越是有威胁的环境下警惕性和意志力也会被激发的越强，也必然是一次难忘的经历。
      所以，穿越对我来说无论是否成行都是一样的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