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相当强盛的王朝,至今海外华人还常常自豪地以唐人自居。但就是在盛唐时期,在中国的西南,同时也存在着一个文化鼎盛、科技发达的王国-吐藩王朝,也就是今日西藏。正是吐藩军队,在当时曾攻陷大唐首都长安,逼得唐皇携杨妃仓皇出逃,在西安附近的马嵬坡,御林卫队恨唐皇终日迷恋杨妃以至荒朝误国,于是兵谏逼杀杨贵妃。此悲此情,遂成千古绝唱。之后,吐藩一直为西南强邻,与中原沿金沙江分水而治,直至蒙元一统中国。
成吉思汗及其子孙纵横万里,所向披靡,天下无敌,但偏偏臣服在藏传佛教的光芒下。元代是中国历史上很有意思的一个时期,行政上,西藏的政教领袖们遵命于蒙元皇帝,但在宗教、科学和文化上,这些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英雄们则完全屈膝于西藏,甚至传统的蒙古文字也是此时由西藏喇嘛首创,自此,蒙古全民,包括留在中亚和俄罗斯的蒙古人后代,始信藏传佛教,尊崇达赖喇嘛,至今依然如此。
攻陷长安,迪化蒙元,均是西藏宗教历史文化上的重大事件。
在卫藏地区旅行,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一座座金碧辉煌、规模宏大的寺院。小小的卫藏地区,密聚着数百所寺院,很多寺院都有上千甚至数千喇嘛。尤其是拉萨郊外的色拉寺,密集的寺院建筑物由山下一直延伸到山腰,犹如一座城池一般。在西藏博物馆及各大寺院参观时,你可以充分领略到了西藏历史上科学文化的辉煌发达,天文,化学,数学,医学,文学等等,丝毫不逊于汉文明。但也会产生了一个疑问:那就是在这片苦寒贫瘠的地区,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藏文明的辉煌发达?我想,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应该就是藏民族的全民信教(宗教)和全民捐教(教育)。
卫藏地区的著名寺院除了宗教传承以外,最主要的作用其实类似于一座座大学。藏民们通常会倾其毕生所有,将男孩送往寺院学习,不少虔诚的藏民平素生活简单到了极点,但每有所得,必定捐给寺院,加上政府对寺院的财政拨款,这使得几乎卫藏地区的每个著名寺院都住有数千藏族青年在寺内学经习艺。在商业化和现代化的汹涌洪流下,曾经还担心过藏文明的传承,但在色拉寺看过一场至今依然记忆深刻的辩经后,我觉得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在拉萨,可以不去参观布达拉宫,但色拉寺辩经,则一定要看。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三点钟左右,拉萨的每一天几乎都是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我们来到了拉萨郊外的色拉寺。刚进入寺内,你就会听到密集不绝、清脆有力的击掌声,犹如竹杆燃烧时噼噼啵啵的爆炸声一般。顺着声音的指引,我们进入到了一个有着数株古榆树的内庭大院,只见古榆树的浓荫几乎覆盖了整个内庭,在树荫下,几百位身着绛红色袈裟的青年喇嘛密密麻麻地在树下辩经。喇嘛们快乐而随意地俩俩成对,一位盘腿打坐,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另一位则左腿直立,右腿曲弓,左手平掌伸向对方,右手握拳空中高举。站立者大声提问,端坐者也大声回答,几乎在端坐者答出问题的同时,站立者右拳猛击左掌,大声说出结论。站立者不停地快速考问对方,端坐者则聪敏机智地迅速回答,机灵者不等问完即快速抢在击拳之前大声答出,而面对反应迟疑者,站立者会拼力击掌,几乎如雷贯耳般吼叫出结论。不时,按照某种规则,双方会交换角色,继续辩经。辩经者皆为青年喇嘛,但不时可看到若干德高望重的长者穿行其间。
辩经,是西藏僧侣们学习藏学和佛学的方法之一,已流传千多年,从最早天竺莲花生来西藏传教,寺院内就流行用这种印象深刻的方式来教习功课,西域一带的佛教壁画里也有辩经的场景。从川藏滇藏沿线的康巴山区,到青海藏北的安多草原,以及众神云集的卫藏圣域,甚至在蒙古,在俄罗斯的卡尔梅克,藏传佛教的僧侣们依旧保留和盛行着“辩经”这种古老的学习方法。无独有偶,在古希腊和古罗马,一些大学者教习弟子时,也多采用“辩论”这种方式,故有“真理越辩越明”之说。但奇怪的就是我们现代的教育方式,则绝大多数采用的是你讲我听的填鸭方式,单调而沉闷。这方面,辩经对我们应该有着诸多启发。
如同我们教育体系中的学士硕士博士等学位一样,通过在卫藏著名寺院的学习,喇嘛们也会获得程度不等的学位称号。“仁波切”好像是最高一级,类似于我们的院士。我看过好几位“仁波切”写的书,英文翻译过来的,如同我们院士们的学术论文一般,极其晦涩,反而达赖喇嘛写的文章倒是非常平易近人和通俗易懂。
在色拉寺辩经的这数百位青年喇嘛,外表看上去一个个都面色红润,衣着整洁,身体健硕,目光机智,反应灵敏。我感到藏民族的青年菁英,似乎大都集中在寺院。藏文明曾经有过一段短暂蛰伏,但如今它正在以一种矫枉过正的方式在寺院内复兴,这种情形,其实在全民信仰小乘佛教的西双版纳也已出现。无需担忧文明的冲突,我觉得藏学和佛学,本身即是一门通达而深厚的学问。
就这样,在卫藏,在每一场机敏睿智的辩经中,藏文明正绵绵不息地在她的民族菁英中传承着。
野云鹤语:辩经
共 1 条评论
帖子已归档
好文章!
既长见识又长智慧还锻炼身体,云鹤兄的背包出行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