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云鹤语：归化伊犁

“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不到伊犁，不知新疆之美”。2000年我到新疆旅行时，刚刚走出乌鲁木齐机场，即可看到这片扑面而来绵延数公里的路牌广告。之后在南疆北疆近5000公里的旅行中，更是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伊犁应该是新疆自然风光和自然条件最好的地区，这里雨量充沛，河流密布，水草丰美，森林茂密，农牧发达。当我们穿过森林茂密、溪流淙淙的果子沟后，即来到了美丽富饶的伊犁河谷平原。果子沟是历史上天山北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沟壑天险，很多历史文献上均有记载，只是现在已很难再找到曾经遍布山野的野苹果树和众多的野生动物了。进入伊犁河谷，路旁密密麻麻的钻天胡杨，挺拔伟岸，极有气势，你还可以看到那一片片历史悠久、盛名远扬的“左公柳”。当初左宗棠剿灭阿古柏、驱逐白彦虎、平定新疆、收复伊犁后，曾在他的老家湖湘之地采置巨量的杨柳幼苗至新疆，征战之余，在伊犁一带遍种柳树，至今已百多年。
在左宗棠收复伊犁之前，伊犁被俄国统治了三十多年，它曾是新疆境内欧化最深、经济最为发达的一个地区。伊犁优越的自然条件，吸引了大批俄国移民来此定居。俄国十月革命期间，我们都知道有大批白俄贵族和工商业者逃难到中国的上海和哈尔滨，但鲜为人知的是，当时接受俄国难民最多的是新疆伊犁，前后有三十万之多。由此可见，任何革命，真正的受难者，一定是普通老百姓。溃逃至伊犁的，甚至还有成建制的白俄军队。当时的中国伊犁政府对这些俄国难民妥善安置、奖励垦殖，并正式命名为“归化族”，部分军队编为“归化军”转而服役于新疆政府。自此以后的近五十年，在伊犁这片自然条件远远好过俄国的土地上，俄罗斯难民们安居乐业，遂归化伊犁。
由此上溯百多年，当初由于部族内讧而远走俄罗斯的土尔扈特蒙古部落，因实在难以继续忍受俄国沙皇的暴政和征敛，在清朝皇帝的同意下，决定举族返回新疆。土尔扈特蒙古原属于瓦喇蒙古的三大部落之一，另两大部落为喀尔克蒙古和准噶尔蒙古。喀尔克蒙古即今外蒙古，而准噶尔蒙古由于与清朝屡屡作对，康熙皇帝震怒之下，挂帅出征，将其彻底剿灭。“三步之内，不留活口”，由当初这血淋淋的军令，你可以想象到这场种族灭绝的惨烈，几十万人的准噶尔蒙古从此灰飞烟灭，至今只在新疆地图上留下一道荒凉的地名。我们今天在新疆旅行时去参观的“五彩湾”，即位于准噶尔蒙古的核心区域，由今天杳无人烟的戈壁荒漠，你很难想象到当年准噶尔蒙古的牛羊成群和兵强马壮。
土尔扈特蒙古部落历经千辛万苦，冲破了沙俄军队的围追堵截，终于回到伊犁。少部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回到伊犁而滞留在俄罗斯的土尔扈特蒙古人，成了今俄罗斯卡尔梅克自治共和国的主体民族，“卡尔梅克”即滞留的意思。清朝皇帝出于分而治之的考虑，将回归的土尔扈特蒙古部落分青海、新疆巴音布鲁克草原和伊犁三地安置。从此他们牢记着东归首领渥巴锡的遗训，定居伊犁，深耕发展，生生不息。在新疆，我真正体会到驾驭骏马、奋蹄扬鞭的快感，就是在伊犁附近赛里木湖周围的草原上，而当地的蒙古人，正是这些东归英雄的后代。
清朝皇帝并不信任伊犁本地维吾尔人和哈萨克人，他们均属于讲突厥语言、信伊斯兰教的跨境民族，同样，皇帝也不信任陕甘青新一带的汉回农民，而刚刚驱逐出境的在这一带流窜作乱的白彦虎，即属此类，出于镇守伊犁、长治久安的考虑，清朝皇帝于是将他最信任的满洲雄狮锡伯族亲兵连同家属女眷等几乎举族由黑龙江迁来伊犁，屯戌边塞，保境安民。如今，在黑龙江的锡伯族已经零零落落，反而在伊犁，他们依旧聚族而居，并顽固地坚持和传承着他们的尚武传统。
就这样，不论是远方的来客，暮归的游子，还是落难的邻人，他们来到美丽而富饶的伊犁，就如同遇上了一位宽厚的母亲一般，母亲仁慈地接纳了他们，慷慨地养育着他们，他们也从此安居乐业、归化伊犁。伊犁，也是我迄今旅行中所见到的民族文化和人种血统最为丰富多彩的一个地区。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由于天灾人祸，大饥荒笼罩了整个中国，也笼罩了整个伊犁。迫于生计，有近三十万原“归化族”逃难去了苏联，这就是当时震惊世界的“伊犁事件”。政客们的一个荒唐主措，往往会带来几十万上百万人的遭殃，真希望以后这类事件不再重演，此乃后话。近来中国经济发展，这些当年的难民又陆陆续续返回伊犁，毕竟这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是曾经慷慨地养育了他们的家园。
我曾在苏州工作多年，每次回到深圳，和朋友聚会时，朋友总是不无羡慕地说我“美人乡里醉不归”，但说实话，苏州经历多次工业化的洗礼，除了吴侬软语依旧温婉动听外，如今在苏州已很难觅得传说中的古典美人，反而在伊犁，气质典雅、身材姣好而又漂亮时尚的女孩比比皆是。无论是在街头卖书卖报的热情女贩，还是款款走在街边欧式路灯下的白皙女郎，或者在“汉人街”上买卖百货的摆摊女子，甚至马车后坐着对你热情问候并留下一串快乐笑声的乡村女孩，你常常有惊艳若天人之感。尤其在伊犁首府伊宁市，这个一直很欧化的地方，由于血统和混血的原因，女孩们的漂亮和时尚，远远胜过任何一个其它中国城市，这一点，令人印象相当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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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某一天，当我无意间打开电视机时，发现中央台的城市对话节目居然是伊犁和美国一个城市的对话。而直播现场就设在我非常熟悉的伊犁河边，背景是一大片“左公柳”，垂柳婆娑，流水潺潺，春意一派盎然。节目最后，所有参加直播的男女老少都欢快地跳起舞来，姑娘们依旧是那么漂亮动人，而伊犁，则似乎变得更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