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情
2003年1月
有一首民歌的名字叫“三峡情”,非常动听。歌词如下:
第一段
三峡雨,
三峡云,
故乡的景故乡的情。
从小爱在云里走,
口吹竹笛赶羊群。
从小爱在雨里淋,
手挥竹篙驾船行。
三峡雨,
三峡云,
细如丝,
柔如锦。
牵动儿女思乡情。
第二段
三峡雨,
三峡云,
故乡的景如痴的情。
几时再登巫山顶,
唱支山歌唤羊群。
几时再登夔峡门,
喊一声号子驾船行。
三峡雨,
三峡云,
洁如玉,
白如云,
恰似儿女思乡情。
2003年1月18日,一位名叫“Ratpetty”的驴子从西陵峡的石牌开始徒步三峡。归来后改写歌词如下:
第一段
三峡路,
三峡人,
路难行人英雄。
远古栈道穿云过,
红桔串串满天星。
千舸万船江中游,
徒步驴子结伴行。
三峡路,
三峡人,
路如蛇,
人形影,
恰似游龙下天庭。
三峡水,
三峡云,
水浑厚云淡清。
水拍石壁涛声起,
云绕峡间歌不停。
阳光映得彩虹飞,
风催万川共泻倾。
三峡水,
三峡云,
水温柔,
云有情,
胜似酣眠慈母胸。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穷尽才学,把个三峡风光描绘得美轮美奂。更有无数当今徒步驴子,把行程中的险恶艰辛形容得如临噩梦。Ratpetty 避实就虚,仅以一篇流水账叙一叙三峡的景、三峡的人和人间的情。
序曲: 浪漫的前奏
1月17日晚22时,我乘飞机抵达武汉,网友南茜早已为我订好了舒适的房间。我们在一间咖啡厅一直聊到凌晨2时,中心话题是生活方式。南茜身姿婀娜、装扮考究、英文精湛、谈吐不凡,该是个爱生活、懂生活,更会生活的人。
回到酒店后难以入睡,于是打开手机给她发短信。
"Can't fall in sleep."
"Why?"
"Missing somebody."
"Please stop to do that.Go to bed early.It is so late.Wish you enjoy your journey."
"Be tortured tonight."(今晚有罪受了)
奇怪的是,她的话竟像母亲唱给婴儿的催眠曲一样令我酣然入梦。
小夜曲: 西陵峡之夜
18日中午乘大巴从武汉到宜昌。在汽车站,我与网友随风不约而同认出了对方。随风在医院工作,人很靓, 非常热情,连打的都不准我掏钱。在她的指点下,我马不停蹄赶往黄柏河码头,搭上了一条开往石牌的机帆船。
上岸后沿江上行,快到当阳头二组时,追上了来自华中理工大学的一对儿青年教师L和W,皆大欢喜。16时, 来到二组,决定在张正明家住下。张家一家四口,一子一女,两口子一看便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庄户人。我们和张家小女儿比赛踢毽子,帮他嫂子劈柴,口中不停地吃着树上的桔子,喝着山泉水泡的自产绿茶,大口大口呼吸山中清新的空气。
晚饭极为丰盛。八菜一炉:腊鱼肉、腊瘦猪肉、腊肥猪肉、腊肠、炒花生米、炒雪里红、炒藕 片和自酿臭豆腐。打边炉用腊肉骨头煮汤,菜有萝卜块儿和白菜片儿,酒是自酿高粱白酒,主食是木柴火大铁锅蒸的大馒头。总之,100%自产,100%绿色食品。我等三人如饿虎扑食般大开吃戒,却没了大教(我也曾在大学教过书)的斯文模样。
晚饭后,大家进到另一间屋内,围着灶火团团而坐。那灶是石砌的,上边架干树枝,上挂一把燎得黑黑的大铜壶,没有烟囱,因为棚顶挂了足足有四头猪的腊肉,需要不停的用烟熏。
围炉身心暖,正是聊天时。
张家有桔林三亩,年收入7000多元;每年卖猪5头左右,收入5000余元;卖羊约30只,收入7000多元,年总收入2万多元,算得上殷实人家。除主食外,肉菜一律自己,白菜萝卜人吃加喂猪鸡,无需再买饲料。人禽粪便制沼气,沼气作燃料,沼气渣作肥料和杀虫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循环。
那晚我们聊得极为融洽。我用了20多分钟拍摄这一过程,L和W硬是吃光了5个烤红薯!主人的纯朴善良和热情好客深深地感动了我们。
睡前我来到外面,冬夜的西陵峡没有水声,没有虫鸣。静,万籁寂静,犹如地球也进入了冬眠。这般清新, 这般宁静,完全有资格载入吉尼斯纪录。
第二天吃完早饭一算账,连吃带住每人只收10元,主人还给我们装了很多桔子路上吃。天哪,不可思议!
临行前,我在徒驴留言簿上欣然命笔:
当阳无古道
张家有热肠
妙不妙?
一小时后下到江边。据说此处下游的古栈道如今深睡4米水下,一旦三峡大坝蓄水,下游水位下降,栈道就会露出来。往上游登上数级石阶便是当阳古栈道了,除一处又陡又窄和部分地方芦苇茂密没人外,还算不难走。
11;30分到南沱村,在路边一马姓大嫂家坐下喝茶,热心的马嫂还打电话为我们叫来一面的。这天多半是在车船上度过的,包车开上海拔1000 多米的黄牛岩因雾大而没能看到三峡大坝全景。晚9;30分乘船抵巴东,当晚住下。
奏鸣曲: 艰险巫峡路
在全长193公里的三峡中,巫峡以幽深秀丽闻名,全长近50公里的巫峡路段也是三峡中最险、最难走的一段。很多行者是从巴东乘船去培石,然后走培石至青石那段约14公里相对好走的路。
那不是我们的选择。
1月20日早8时,我们乘车来到巴东沙砖厂码头,从这里开始全程徒步巫峡。那天天虽阴却很暖和,我一路都只穿一件短袖T恤衫。
9;40分,遇到一长约40米,坡度约50度的光滑石壁。在摄像机镜头中,可看到L和W四肢并用,全身紧贴石壁缓缓行进,稍一不慎就会滑落江中。我走过后已是浑身热汗,乃惊险所致。
10;20分,面前出现一凿于峭壁上高约十米的石阶。难就难在从我们脚下到第一阶间的高度超过2米,中间仅有一直径约1厘米的小洞,可将食指插进作支撑。在侧壁上有一个月牙形仅能容1/4脚掌的落脚点。W个子矮,无论如何上不去,最后是被L硬拉上去的。
当我们在峭壁上攀援时,恰好有一上水客轮路过。船上数百人齐集左舷向我们挥手狂呼,不知为什么,我竟产生了英雄般的感觉。
11;30分,太阳转了出来,我们也来到了火焰石村。路边有一刚被放倒的桔子树,三人围上去一阵鲸吞,顿觉饥渴全消。前边是链子溪(与长江垂直),我们必须找船渡过。于是来到山上一茅屋前,一谭姓男子告诉我们,这里原有 的几户居民已迁走,如今是他个人投资在山上种了50亩黄姜(中药材),每年可获利2.5万元左右。没了居民, 就只好等路过的船了。我们略喝了些茶,带上工人们送的桔子返身向下,到江边等候船只。
午后2点,我们登上了去楠木园的船。船主姓陈,5年前花11万元买了这艘可载百人的船,每天两次往返于巴东和万流,只用两年就收回了投资,如今已是日进斗金了。
15时抵楠木园,我们住进了闻名网上的移民旅馆。说到镇上这家唯一的旅馆,得先谈谈它的老板向家雄。老向今年46岁,在长江上开过8年船,后来作建筑包工头,三峡工程让他走进了旅游业。他用国家补贴的8万元移民款,再添3万元盖起了这座二层小楼,为徒步三峡者提供住宿服务。老向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在他家住一晚只需10元,早晚两餐共15元。我们那晚吃的是长江鲶鱼火锅,配菜有自产白菜、萝卜和粉丝,另有自制白酒或啤酒任选。那是我记忆中最棒的鲶鱼火锅。老向告诉我们,他最多时一天接待过90多人。这种情况下老向会把大家分散到邻里家中住,但价格由他统一定,吃饭则一律在他家,以防客人遭宰。对于学生,有时老向每人只收5元。
美餐之后,我提笔在徒驴留言簿上提了如下两句:
巫峡云间路
闲驿楠木园
写本文时我考虑也许应该这样形容:
艰险巫峡路
腐败楠木园
一期移民之后,楠木园镇的中小学均建在三峡三期工程淹没线之上,按最新的移民规划它们仍要搬迁。移民计划几经修改,如今已从仅考虑简单生存过渡到了可持续发展。最终楠木园只留100口人,负责照管生态林, 国家还会适当给与补偿。
如今的政府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第二天早8时我们准时出发。从楠木园到培石全程45华里,是三峡最险又容易迷路的一段路,为此我们花80元请了位经验丰富的向导杨恒波。路过一片桔林,老杨爬上树,专拣个大熟透的桔子往下仍,真个是吃不了兜着走。
9;30分开使零星小雨,我们来到一个名叫鳄鱼背的地方,老杨说有些徒步人因迷路而在这里乘船去培石或青石。
10;40分到杨家坪码头(已走了约一半路),老杨说70%多的人因受不了危险和疲劳而在此登船前行。
行进中共见到三处当年纤绳在巨石上勒出的凹痕,那是多少代苦难的纤夫们在如此艰险的栈道上写下的历史啊。老杨当年也拉过纤,他告诉我们纤绳是用竹子皮制成的,直径约1.5厘米,到80年代拉纤就被大马力机动船所取代。
11;40分到了石柱子。老杨强调,80%以上的人在此放弃徒步,因为剩下的约6.5公里是最最难走的一段。继续前行,我们必须脱掉鞋子,高挽裤腿趟过一条宽约10米的小溪,那水真的是刺骨的凉啊。
再往前走几乎看不到路。浓密的灌木没人深,必须以双手开路,脚下不仅是只有脚面宽的路(在峭壁上),还会受到荆棘的羁绊,我的脸和双手处处可见划痕。拉在后面的L和W因看不到我们而不断呼喊,让我们等等。我用手表测算了一下,平均进度还不到1公里/小时!
15;40分,老杨告诉我们距培石还有不足1公里的路。然而,尝试了多次后,老杨沮丧地说:“太难了,即使过也只有我们俩(指我和他)过得去。你们(指L和W)绝对过不去。”功亏一篑,我当时好想哭。
无奈,我们只好小心翼翼地下到江边。手机没信号,只有听天由命了。渴得难耐,我们都喝了长江水。是老杨的一句话“江水自有百草药”使我们略感安慰。
17;50分,终于遇到条小船把我们载到了培石。
分手时,老杨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下了如下一段话:
“21号我给他们三人当向导,他们走得很好,能吃苦。他们是我当向导带路走的第二远的路,到培石只还剩下800米 。”
培石聚财宾馆的老板姓袁,27岁,女儿已有五岁,老板娘是个水灵鲜亮的川妹子,两口子为人极为和善。5年前政府发给他们5万元移民款,他们又贷款盖起了这座约300平米的家庭式旅馆。小袁告诉我,新培石镇是从老镇上撤2公里建的,有大约1000多口人,一座小学,多数人靠做小生意为生。
22日早8时,我一个人开始向青石进发(L和W甚是疲劳,决定乘船到青石)。好心的袁老板一直把我送到去青石的岔路口。头天晚上雨下得很大,不多时,我的全身已被路边灌木和脚下杂草上的水打透。
9;10分,看到路旁一个半圆形石洞,里面用石头压满了徒驴们的留言,最近的一条是去年12月28日留下的。我自忖:如今培石-青石的“无独桥”已拆,我大概是前无古驴,后无来驴了。那些自称驴妹驴弟老驴小驴的都该嫉妒死我这头胆大妄为的King驴啦。
9;50分,我来到“无独桥”下。桥已于数日前彻底拆光,我只好屁股着地,沿着70度坡度的巨大石壁蹭下江边。江对岸系着一条小木船,显然是用于临时渡人的。向对岸喊了几声“老乡帮帮我”后,见一人同我一样蹭下对岸船边,解缆把船放了过来。
船夫姓杨,64岁,脚上的一双黄胶鞋破烂得不堪入目。
1分钟的横渡我付了5元。
11;20分到达青石,登高进到宋清贵家。宋妈妈给我煎了三个鸡蛋,就着干萝卜条咸菜我吃了一大碗泡饭,漂亮高挑儿的宋家二儿媳还主动为我洗了湿透的衣服。在宋家平台上,我怀抱宋家三岁的漂亮小孙女,以对岸高耸的神女峰为背景,让人为我拍了个特写,之后又匆匆赶去神女溪游览。
从神女溪方向看神女峰,只见两位长裙触地、身形苗条的神女迎风而立。午后的太阳照得她们全身金光四射,近旁是另一座名为“锚顶峰”的双峰。是否寓意着善良的神女向过往船只赠送巨锚,使它们能在狂风巨浪中稳如磐石呢?
16;20分,L和W乘船赶到青石,我们包船共赴巫山。临行时,我要付午饭钱,被宋大妈坚决拒绝。质朴和真情让人动容,终生难忘。
至此,巫峡全程结束。
轻松的快板:轻取瞿塘峡
1月23日,乘船游览小三峡,沿途看到了神奇的悬棺和大宁河独有的小猕猴。最令我震撼的是船行途中,山里孩子们穿着短裤(包括女孩子!)在几乎齐腰深的河水中奔跑着向游客乞讨的景象。真希望三峡工程也能给生活在长江支流山区里的人们带来福音。
游小三峡的另一收获是让我遇到了新同伴X和Z,他们是来自南开大学的两名应届毕业生,寒假回重庆老家。听了我的经历后,他们立刻决定第二天同我一起徒步瞿塘峡(我游小三峡那天,原来的同伴L和W仍在巫山的酒店里歇息,L须打针吃药。)。
1月24日早8时,我们三人乘船从巫山县城出发,10;30分在大溪北侧信号台下船,开始徒步瞿塘峡。瞿塘峡素以险峻著称,因修缮和保护得好,加之沿江绝壁重重、奇峰比比,这一段仅长8公里的的古栈道被称为黄金古栈道 。我们三人边歌边行,走得极为愉快轻盈。
下午13时开始下雨,我们也接近了徒步三峡的终点-奉节白帝城。到得赤甲楼下,眼见无人售票检票(门票50元),我们便产生了偷关夺隘的念头。我踏察了一下,发现紧锁铁门的边墙虽然一侧是绝壁,但墙厚只有30 多厘米,我和X可双手紧夹墙壁轻松跨过。于是X先行只身过去,然后把大家的背包一一接过,再把Z拉过去。
站在赤甲楼后面的山头上回头拍摄著名的夔门,可见一巨大V型石门雄踞于长江之上,左侧赤甲楼上两门铁炮封锁狭窄的江面,俨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过。
终曲
1月25日14时许,我乘坐金山号水翼飞船,在茅坪转乘豪华大巴抵达宜昌九码头。随风把我接到饭店用餐,并告诉我她一位在中学教语文的朋友看到我写的“走进雅鲁藏布大峡谷”和“遇险纳木错”两篇文章后一定要见见我。不一时,小余老师就到了。我们畅谈了一番西藏,我又把自己徒步三峡的经历及注意事项作了交代,供她们春节后徒步时参考。晚饭是她们俩在宜昌国贸大厦6楼的自助餐厅请我,其丰盛美味自不必说。随风还帮我只花310元买到了26日飞返深圳的机票(比火车硬卧还便宜100元!),并亲自把我送到了距市区40多公里的三峡机场 。
候机期间我打开手机,看到了很多朋友的短信,有问候、有询问,也有关爱和祝贺。其中一位深圳朋友的短信颇为有趣:
月色浓浓如酒,
冬风轻拂残柳,
雪花飘了许久,
你在何处奔走?
天气冷了许久,
你加衣服没有?
城市不让养狗,
主人打你没有?
平安可要来电,
免我心中挂念。
旧主人
听起来我好像是个要饭的。
佩服
羡慕的说。。。。。
我会唱开头的那首歌,三峡令我向往,可惜打小就住长江边的我没有到过,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圆梦。
03年春节走的也是这条线路,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不知道现在的变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