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八旬,风烛残年,本应得到养老照顾。然而在甘肃定西市安定区民主路24号——一个离火车站不远的破旧小院里,两位无儿无女的八旬老人,不但要自己独立生活,而且还要照顾8个被父母抛弃的先天性残疾儿童。
为了生活、治病,82岁的男老每天出去捡垃圾卖钱,81岁的女老则为孩子们洗衣、做饭,从早忙到晚。人间真爱让“夕阳”温暖着“朝阳”。17年了,他们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8个无人愿意领养的孩子明天在哪里,至今仍没有一个答案;两位老人也不知道还要替当地政府抚养弃婴到几时。
17年,拾荒老人捡养42个残疾弃婴
1988年的一个冬日,天下着雪。一个被抛弃在定西市火车站旁花圃里的婴儿改变了拾荒老人陈尚义的生活。无儿无女、和老伴相依为命的他,从此有了自己的孩子和一个哭闹声不断的大家庭。
陈尚义还记得,那天他在火车站附近捡垃圾,看见许多人围在一个花圃前,他走近一看,地上搁着一个白布包裹的娃娃。看客虽然很多,但没一个有要拯救这条生命的意思。
“抱回时,孩子已经冻得不能动了,我就把她放到太阳下晒。老伴生了火,我又把孩子放到炕上热。原以为活不了,没想到孩子活过来了。”陈尚义回忆说,至今他家的相框里仍挂着孩子和当时当地电视台记者采访他的那张老照片。“但三、四年后,这个孩子最后还是夭折了,非常漂亮的一个女孩。可怜呀,听说在我抱她回来前,是一个瞎子抱着她四处要钱,到定西火车站时看孩子不行了,就扔下不管了。”
从1988年到现在,17年间,陈尚义共抚养过42个弃婴。他本人在捡垃圾过程中捡到的有十四五个,其余则是当地民政局捡到送来给他抚养的。
“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生的,但我们记得他们是从哪里来到我们家的:垃圾堆、医院、火车站、汽车站,还有民政局,他们的父母嫌弃不要,我们养。”陈尚义的老伴张兰英老人说。
这42个孩子中,几乎个个都是生下就病魔缠身,到目前为止,共有13个孩子先后夭折,21个被别人领走。在两位老人身边,现只剩下8个2岁半到12岁的残疾孤儿;而这个特殊家庭里,最多的时候有12个残疾孤儿。
苦、累,但孤残的生命在延续
记者首次采访来到陈尚义家时,张兰英正在为孩子们洗衣服。“最累的是女老,我每次来,几乎都见到老人在洗衣。”定西市安定区民政局副局长王廷福说。
由于孩子们小,又有疾病,有的大小便失禁,有的有智力障碍,因此张兰英总有洗不完的衣服。民政局给老人买了一台半自动洗衣机,但这不管用:孩子们衣服特别脏,洗衣机没法洗干净。
陈尚义告诉记者,17年来,张兰英几乎没有走出过他们家十来平米的小院,每天做饭,洗衣,收拾被窝,擦屎端尿,从早忙到晚。
而为了维持这个家,让孩子们吃得好一点,睡得香一点,有钱治病,活得健康,陈尚义每天都要去捡拾碎玻璃、旧纸壳、废瓶子,哪怕只能卖上几分钱,他都要一包一包地捡回家。
“孩子们要吃、要穿,要治病,还要上学,民政局每月给一个孩子七十四块五毛钱的补助哪里够呀?不捡垃圾,日子怎么过?更何况我们两人没有一分钱工资。”陈尚义说。
张兰英告诉记者,一个月前,他带最小的陈玲去兰州看了一趟病,光手术费就花了一万多元,现在还有9000多元欠账。“真不知道哪天才能还上?”
老两口和孩子们所住的房子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修建的,是这条街上临街最破旧的房子,阴暗、狭小,过堂和右侧的小屋里堆满了垃圾和孩子们的衣服,虽然收拾得够整齐,但掩饰不了浓重难闻的气味。
陈尚义想把现住的小院改造成一个二层小楼:一楼出租,租金用来抚养孩子,二楼他们一家十口住着。然而对于这位年逾八旬的老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个梦想。
事实上,老两口现在别无他求,只望孩子们能健健康康活着就行。“现在上学的6个娃娃学习都不好,这我们都知道,但又有什么办法,这样的家庭教不好他们,只能让他们活着。”张兰英说。
但活着并不容易。“他们中有的有心脏病,有的智障,有的发育不良,有的半身不遂,谁也不愿领养他们,可我们又拿不出钱来治疗。”陈尚义说,“他们没有别人家的孩子幸福,受的罪很多,但能有饭吃,有衣穿,有个家,还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
一碗凉拌面,就是改善生活
第二天,记者再次来到陈尚义家时,老人正在为孩子们准备午饭。因为陈尚义姐姐的孙女来看二老和孩子,全家得以改善伙食,而所谓的改善,就是一碗凉拌面。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记者一阵心酸。也许是因为没有油水的缘故,孩子们的饭量大得惊人,稍大一些的孩子,一人能吃两大碗。张兰英告诉记者,全家一个月要四袋子面,一袋子米。
在8个孩子中,陈龙是残疾最重的一个。由于下身失去知觉,他大小便失禁,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许多孩子不愿靠近他。“同学们都嫌我身上臭,不愿和我玩。”刚上一年级的他,已经有些自卑和脆弱。看到记者乐意与他交谈,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还靠腰部力量,艰难地挪动一个有轮子的铁架,追着背诵诗歌给记者听。
“每个礼拜,爷爷都要带我们去公园玩一次,爷爷认识公园的人,不要门票。”陈龙告诉记者,这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一边玩,一边帮爷爷捡塑料瓶。
孩子们虽然残疾,但却很懂事。最大的陈媛虽只有12岁,但已能帮老人干不少活,比如给弟妹们穿衣洗袜子什么的。其他孩子虽顽皮好玩,但却很听老人的话。
陈尚义为每一个孩子都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8个孩子也全部姓陈,“之所以让他们都姓陈,并不是要让他们长大了报答我们,而是要让这个家更像一个家,让他们像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样坚强地活着。”
未来,当地政府没有答案
两位老人执着的爱心使42名孤残儿童的生命得到延续,事迹感动了社会各界和政府。17年来,作为户主的陈尚义老人,获得了“全国老有所为奉献奖”、“全省志愿者助残先进个人”等多个奖项和称号。不少来访者踏进了老人和孩子们的住处,其中不乏高官。
陈尚义给记者看这些奖状、奖牌时,说了这样一句刺心的话:“获奖不少,但孩子们的生活没有得到多大的改善;来看望的官员真能帮上忙的不多。”
虽然定西市有关文件早就规定,从2003年1月1日起,儿童福利院公费收养人员生活费标准由原来的160元提高到230元,但陈尚义接受安定区民政部门委托抚养的孩子每月每人仍只有74.5元补助,包括生活费和小病医药费。
为了给孩子治病,耿直的陈尚义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去找相关部门的官员。去多了,一些官员开始烦他、躲他,他只得去“堵”,因此他也越来越不受相关部门领导喜欢。陈尚义告诉记者,现在常来看看这些孤残孩子的也就附近青烟寺的出家人和一个水泥厂的老工人,再就是定西市卫校的学生,常过来给孩子们做做体检。
目前,老人最大的心病是,他们有一天走尽人生之路后,谁来照顾这些孩子?“我们的身体已一天不如一天,只要我和老伴中一个人走了,这些孩子就没人管了。”陈尚义老人告诉记者,他自己有心脏病,老伴常腰腿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
在王廷福看来,两位老人是在为社会、为政府承担了一种责任,一种压力,做了“本该是民政部门做的事”。
记者了解到,由于贫困,定西市政府所在地的安定区至今还没有一个收养孤残儿童的福利院,定西市虽然好几年前就建立了一个福利院,但至今未启用。
“主要是没有启动资金。我们定西穷,公务员的工资比兰州要少好多,更不能与南方比。”市民政局一位副局长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这样解释说,“启动一个福利院,得雇人、买床、买穿的,没有几十万不成。可这里的民政部门连给车加油的钱都没有。”
采访中,张兰英老人说得最多的是这样一句话:“只要有我们的一口饭,就有孩子们吃的,不管是谁扔下的孩子,我们都不会嫌弃,因为世上再没有人比他们更可怜的了。”
尊老爱幼,扶贫济困,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然而,看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十几年如一日,承担着抚养一个城市的孤残儿童的重担时,带给人们的不仅是尊敬和感动,还有酸楚的思考。王廷福说:“人间需要真爱,但这并不能化解一切困难和问题,只有建立完善的机构和保障机制,才能使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更好地生活。”(来源:新华网甘肃频道 记者 王艳明 朱国亮)
二老姓名:陈尚义(男),张兰英(女)。
刚看完中央二套"经济半小时"的报道,我流泪了,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也能做些什么,虽然我们无权无势......
政府责任也要让八旬老人来分担?
年过八旬,风烛残年,本应是得到政府部门养老照顾的年龄。然而在甘肃定西市安定区,陈尚义、张兰英两位无儿无女的八旬老人,不但要自己独立生活,而且还要照顾8个被父母抛弃的先天性残疾儿童。为了生活、治病,82岁的男老每天出去捡垃圾卖钱,81岁的女老则为孩子们洗衣、做饭,而且这样一干就是17年。从17年前捡养第一个残疾弃婴开始,两位年迈的老人先后抚养过42个弃婴。到如今,这些孩子中,除去13个夭折的,21个被人领走的以外,老人身边依然剩下8个2岁半到12岁的孤儿。(据新华网5月18日)
看完这则新闻,笔者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莫名的感动和酸楚。既为两位老人对孤残儿童的拳拳慈父慈母般的仁爱之心而感动,同时也为身处耄耋之年两位老人的如此处境感到心酸。从他们为养育孤残儿童的不辞辛苦的操劳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两位高龄老人的行为真可以用孔子说过的“不知老之将至”这句名言来形容。然而,我们又应该注意到,他们的这种不知“老之将至”却绝不是圣人所言的那种“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精神状态下的“不知”。而只是由于心中怀有对孤残儿童深沉的爱,怀有一份对他们生存的忧虑,才促使他们这样不顾惜高龄情况下的孱弱身体,为捡养的孤残儿童的生活奔波着。其实,从他们所担心的百年之后孩子们如何生存的忧愁中,我们也可以看出蕴藏在他们内心的那种无奈和无助之情。
可以说,两位平凡的老人用他们的行为给世人展示了人性中的美好。然而,当人们都沉浸在由两位老人伟大的慈善行为所带来的感动之中时,我们其实更应清醒地意识到:让两位80多岁的老人来承担抚养如此众多弃婴的重大责任,这在文明社会中绝对不应该是一种可称之为合乎情理的正常行为。毕竟,这两位身体脆弱且又没有稳定收入来源的孤寡老人,就他们年龄和身份而言,他们自身都已经是需要来自外界的扶助的时候了。然而,与之相反的是,他们不但没有得到外来的帮助,甚至还要依靠自身的努力来供养人数众多的弃婴。
出现这种有悖情理的状况,笔者以为这与当地有关部门的不作为和失职存在着密切的关系。据两位老人介绍,在弃婴的来源中,其中就有当地民政局送来抚养这一渠道。这实在让人不解其意,既然为主管部门,既然对弃婴的抚养存有法定的责任,为何却要让两位老人来独自承担这项政府重任呢?难道两位老人反倒替代政府而成了“孤残儿童福利院”?固然民政局可以列出地方财政困窘,缺乏专门收养弃婴的福利院等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这些理由都不能使其把重担推向两位老人柔弱肩膀的行为具有正当性。
同时,更为蹊跷的是,定西市有关文件早就规定,从2003年1月1日起,儿童福利院公费收养人员生活费标准由原来的160元提高到230元,但陈尚义接受安定区民政部门委托抚养的孩子每月每人仍只有74.5元补助,其中包括生活费和小病医药费。一边是在为政府部门分忧,一边却又享受不到正常的补助标准,这样的情况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些钱款有被扣除挪作它用之嫌。
爱心是人世间不灭的一盏灯,在它的指引下,人们倍增生活的勇气。陈尚义、张兰英两位老人的行为就向人们显现了这种爱心。然而,在感动于他们这种爱心之时,笔者以为政府部门是应该对这一现象进行一番反思了,并对相关问题进行深入调查,把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承担过去,从而使两位老人能够安享晚年。让八旬老人依靠拾荒来抚养残疾弃儿,作为政府部门,作为青壮年人士,我们又于心何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