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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10 09:04

在惠州失足——广东纪行之八

在惠州失足——广东纪行之八

2005年11月20日,一个令我终身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我成功地在惠州完成50公里徒步。50公里对别人是一小步,对我自己是一大步。衷心感谢磨房提供的网络平台,感谢徽州黄塘主及所有义工付出的辛勤劳动,感谢白金出色的组织和后勤管理,感谢我的队友出山叠翠、石牛、野梅花、军胶走天下、几分醉意、采灵儿,没有他们的帮助和鼓励,走完全程对我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一)2004年11月某日早晨
小雅早起上班走了,我要晚一个小时才起来,实在太困,记得那天早晨我多睡了十几分钟才起床,一睁眼慌了神,上班要迟到。一翻身要下床,“咕咚”一声我就倒在地上了,两只脚好像不是我的,扶着床挣扎着起来。在卫生间坐在大便池上,好半天没起来,这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恶果。乘的士到了办公楼,扶着墙勉强走到办公室,一动不动对着电脑坐了一整天,中午饭也没吃。下班时稍微缓解了一下,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由自主地坐到了楼梯上。
参加户外活动的第一个月,我不自量力地去徒步,从关山月美术馆步行到世界之窗,大约十几公里,就是那十几公里把我累惨了。平时从来不参加体育活动,偶尔参加一次,强度也没掌握好,跟在队伍的后面,硬咬着牙走到终点。那天晚上深南大道的灯光没有吸引我,因为我一走到深南大道,还没到世界之窗,便扑进了开着门的公共汽车。一步步从车站挪回了家,小雅一开门,我又扑进她怀里,站不住了。
“看你以后还去不去?累得跟个小猪一样。”小雅说。
“以后你自己运动穿的衣服自己洗,你可倒好,回来就往床上一躺,也不看身上脏不脏?”小雅一边帮我收拾衣服一边说,我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好像要死了。
“你明天早晨上班别迟到,告诉你明天早晨上班别迟到。”睡觉前小雅趴在我耳朵边反复叮嘱我,但是第二天早晨我还是迟到了。

(二)2005年11月20日清晨
前一天也就是19日的下午,由朋友“白金”组织的十几支队伍已经开到惠州罗浮山,整个徒步行程计划从罗浮山一直走到增城市,全长50公里。50公里够刺激,我觉得经过一年多的户外锻炼我完全可以胜任这次徒步。不就是个徒步么?走走步,没什么了不起的。
为了吹嘘我高雅的生活方式,我给老娘打了个电话。“妈,我明天去徒步。”
“啥是徒步啊?”我妈问我。
“就是走路,换个说法,我们得走50公里呢。”
“走50公里?儿子,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了?咋不在家看看书,走那么远,那得多累啊。”我妈不无担心,但是我只是给她通报一下,去徒步早就决定好了,能因为老太太一句话就放弃么。
车行一路无话,熟悉的山友们在车里吹吹牛,瞎侃一阵。和惠州的朋友近两百人大聚餐后,天已完全黑下来,入住宾馆,十几个房间的房牌随便拿,我就能抽到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原计划一个房间住四个人,大家进去一看,傻眼了,四个爷们怎么也挤不下一张床啊。好在我的弟兄们通情达理,“石牛”睡沙发,“几分醉意”碰巧背了睡袋,他睡在地下,我和“出山叠翠”睡床。睡床应该舒服,但我享不了福,因为我从来就睡不惯宾馆里软绵绵的枕头。早早地息了灯,我把那个枕头叠过来太高,不叠又太矮,斜过来竖过来后背又不得劲儿,我估摸着子夜零时我还迷糊着翻来覆去整我的枕头。好歹睡着了,做了一晚上恶梦。

早先申请队伍的时候,我报的名,所以我是队长。我觉得除了惠州黄塘主和磨房管理员他们是组织者,属于第一梯队外,如果按照公司的管理模式,我应该算是中层领导。我挺重视这次活动,这可是自己第一次组织。出发前给同行的兄弟姐妹们打打电话做个联络是不可避免的,我以为万无一失了。结果是这样的,一个最熟悉的朋友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放鸽子,同行的人知道了我还不知道,这一看就没拿我当领导;接着,我的一个女队友从盐田急匆匆地赶过来,过了出发时间她还在华强北塞车,等她到了体育馆,走反了方向找不到大门,我比她还急,她还边走边安慰我说自己快到了,超出准点出发时间三十分后,我的女队友才连跑带颠地赶过来。“青冈,你说我这人就是不认路,这可咋整啊?”看看,我还没词儿了。

20日清晨4点,宾馆的楼道里便嘈杂起来,外面一片漆黑,咬着牙起床,这可真是太早了。不过大家都很兴奋,我也马上兴奋起来。集合小分队,重申组织纪律,不允许单打独斗,要以队伍的整体推进为原则,稍有差距,便紧急联络。大家以我为然,都点头,头都点了,那就出发吧。20日的早晨我一定是容光焕发,特有大将风度,小队一共6个人,我不设副领队,手下五个人都归我管,相当于市政府的一个处级干部。早晨风大,凉飕飕的,我把腰板挺得特直。做领队,就得有个表率,就得自始至终给他们早榜样。啥是领队?你得有真本事。领完签到牌的一刹那,我还在为迟来的女队友担心,你看她多马虎,能不能走下来呀?这要到后半程她走不下来,我还得操点儿心。
凌晨朦胧,只能看见罗浮群山黑乎乎的影子。刚开始出发,队伍还很密集,我带领队伍超过好多人,不时地回头看望并等待两个女队友。这些女人,参加这么高强度的活动干啥?没走多远,看见一个牌坊,上写“回头是岸”四个大字。天色依旧阴暗,我想着有些人是不是也该“回头是岸”啊?

(三)2005年11月20日上午
罗浮山的太阳一点儿也不厉害,我走得很轻松,经常是在第一梯队,我开始担心几个队友,有时候等三五分钟她们也不上来。走上高坡的时候,回头一看,很远的地方都是穿着黄T恤的徒步队员,我们走得蛮快的。我不时地吹上几个小曲,或和着别人背包里录音机的歌声唱上几句。
顺便我得说一下,我是这次徒步的风云男人物,因为早晨出发的时候,朋友给我的两个脸蛋子上各画了一朵红梅花,一路走来那个出风头就别提了,有照相机的人都拍一下我,我摇头晃脑地和许多人打招呼,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但是这次徒步,我的确是最快乐的。
惠州的义工们尽职尽责,待人热情有礼,总是嘘寒问暖,让我心里很受用。他们前忙后忙,看得都有些感动,组织一次活动要耗费许多心血,单单是路上的许多标牌和表示欢迎的横幅都会把人弄得热乎乎的。
边走边阅读罗浮山的无限美景。会路过小溪,溪水潺潺,游鱼浮动;会路过田园人家,稻子低垂头,时有犬吠;会路过浓密的亚热带雨林,我在对比着同一天的东北,已经是寒风怒吼大雪飞扬;会看见许多结满累累果实的乔木,可惜太累了,上树也上不去;路边的野花盛情地奔放;村庄的孩子们为我们加油,给他们做几个鬼脸,继续前进。
群岭逶迤,也不知道啥时候是尽头,我开始有点儿累了,那时临近中午。

(四)2005年11月20日下午
为了给徒步队员增加信心,惠州活动组织者把整个形成分成4段,每一段终点都实行签到制度,我是从第3个签到点开始感觉两只脚有点儿累,坚持到第4个签到点的时候,两只脚极度麻木,不过我相信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两个女队友还落在我后面。
大约过了下午1点多的时候,有一个消息让我很震惊,同一次车的“玛雅人”队5人早已经到达了终点,我在想他们到底是不是人?因为那时候我的两只脚不但麻木,也开始疼痛了。路上休息的山友越来越多,走路的姿势也都开始千奇百怪起来。有人双手拄着登山杖,好像滑冰;有人搀扶着别人,走一步瘸一步;有人走路左右摇晃,分明不是早晨出发时容光焕发的感觉。步子也都慢了下来,回头一望,大家在下午太阳的暴晒下有点儿像战败的逃兵。我也是逃兵,我发现几个队员包括女的都走到我前面去了。
我要追上去,但脚已不听使唤,大脑里开始胡思乱想:我能不能走到终点?我要走不下来,还咋做领队呀?他们怎么不等等我?过了第4个签到点的时候,朋友“军胶走天下”一直和我一起走,我们两个时而休息一下,休息哪怕半分钟,两只脚便生硬起来,再走步就十分困难。我不敢休息了,但是越走越慢,两条腿弯成菱形不行,两条腿直立起来更不行,倒是跑两步还更好一些,可又不能总跑。
前行的几位队友终于停下来等我了。我努力支持着走下去,任凭他们在后面嘲笑我的走路姿势,如果让我变成神仙,我就坐哪吒,脚下安两个轮,那才叫快。我不能考虑我的领队问题了,我唯一考虑的就是我能不能走完全程。下半身肚子前倾,两条腿滞后,我想把两条胳膊变成翅膀,飞起来,可惜都是幻想,脚下越来越沉重。再喝完又一听红牛饮料以后,两只脚丝毫没有好转,“几分陈醉”主动请缨,帮我被背囊,我假装让了一下,其实我都想把那个背囊扔掉,背上两个背囊,“几分陈醉”好像走路更快了。他们又都走到前面去了,“军胶”留下来陪我,我越走越慢,军胶不停地鼓励我,我试图把他的鼓励变成精神动力。两只脚臌鼓胀胀地疼痛,用脚的那一侧走路都疼,真想跳到来来往往的义工车上。踩单车的山友不时地从身边报信,还有七公里,还有五公里,还有三公里。但觉路越走越长,前方没有尽头。
我坚决要走下来,那么多人都能走下来,为什么我不能?胜利全在于坚持,一个没有意志力的人还出来走什么山?连一个徒步都走不下来,还谈什么做其他的工作?
我低头走,一秒钟都不敢休息,只要一休息,我怕就再也走不起来了。最后的几公里路对我来说是个炼狱的过程,我有体能,我两条腿也没问题,只有两只脚疼痛难忍。我已经不能笑了,表情麻木呆滞,木乃伊一样直挺挺地向前走,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前边的人走得更慢挡我路,我不想多拐一个小弯。
如果没有“几分陈醉”帮我背包,如果没有“军胶”一直陪伴我,一种情况是我会直挺挺地躺在路上,一种情况是我坐在路边从此不能动弹。又看到一条被往来汽车轧死的蛇尸后不久,我熬到了终点。几位先到的朋友和我打招呼,我已经笑不出来了,僵尸一样找了个地方坐下,许久再没有起来。
“玛雅人”曾说正常人走三十公里左右是个极限,这次我信了。躺在草地上,我开始佩服那些解放军,夜行上百里,第二天继续作战,那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毅力?要是换了我,一定会给日本人逮着,一个子弹枪毙了。

(五)尾声
上汽车的时候几乎是爬着上去的,看到别人兴高采烈来回奔跑的,心里真是服了。不要不服,是骡子是马一溜就知道了。
小雅帮我脱了袜子,两只脚底各有水泡若干,我翻过来一看,晶莹剔透的,还真有点儿美。我一直以为脚底下没有水泡,这下又错了。回到家里整个人心情不一样了,脚依旧痛,但我能笑能说,神经没出问题。
“你看你走成这样,为什么不提前下撤呢?看你下次还去不去?”小雅一边看我水泡一边说。
“我的两条小腿还不疼。至于下次吗?下次还去,我打算把这两条小腿再交待给黄塘主。”
“谁是黄塘主啊?”
“你呀,老土。黄塘主是这次惠州徒步的组织者,连这你都不知道?”
小雅瞪我一眼,休息去了。我坐到电脑前,劈里啪啦地开始精神之旅。

2005/11/21,1时12分,上梅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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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湖的舞姬——广东纪行之七

早晨睡眼惺忪,其他人已经在院子里嘈杂着了。昨晚就已经说好了六点钟登鼎湖山,几个小孩又跑着跳着嬉闹起来。
拉开窗帘,巨大的榕树将和煦的日光肢解得破碎,弄了一地。

鼎湖山一派葱茏,是北回归线上的一颗绿色明珠,被辟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行人沿着修好的柏油路向山上走,晨起的人还真是不少,锻炼身体的,旅游观光的,都争取在最毒辣的阳光照射之前赶到山顶。
几个小孩慢慢地就累了,越走越慢。我和另外的几位朋友只好先行一步,公路两侧的树木高挑细长,阻挡了所有的日光,走在树荫下,尽管上坡,并不觉得怎么太累。
在峰回路转的弯处,忽现一亭,走进前去才发现是包青天大人。大人背着手,远眺西江,气势包罗寰宇。左手处有一碑,上面有个小故事却很令人发笑。故事说包拯当年在肇庆为官时,清正廉明,不收私礼。离任的那天,当地百姓为了感谢包大人,偷偷地送给仆人两块端砚,让他日后转交包大人。不料端砚被大人发现,大人一气之下将两块投入西江,砚后来化作江中的岛屿。神话成分姑且不说,单说后代知识分子对包拯的吹捧,就吹过了头儿。廉洁的人有,但做官如果像包大人那样,连百姓送的两块端砚都不收,未免不近人情。这样的人或许有,但这样的人绝对做不了官,所以文人们给包大人带了个大帽子。回头看看包大人,正义凛严,觉得世上的东西人最可笑。
再行十几分钟,几近山顶,发现了一池碧水——鼎湖。鼎湖太静了,水面平静得没有丝毫褶皱;鼎湖太绿了,那水青翠得能滴出眼泪来;鼎湖太清了,俯视下去,能看见水底的枯枝;鼎湖太美了,周围山峦上的针阔叶林倒映在水中,群芳竞秀。如果再给鼎湖充填一些美的意境,那就莫过于翩翩飞于水上的蝴蝶了。有那么一两只蛱蝶在水面振翅飞过,水面上泊着两只小船,那一刻,心都醉了。鼎湖下面是美丽的蝴蝶谷,我们匆忙赶路,无法一饱眼福,想必定是蝶儿纷飞,舞舞不停。
听到巨大的流水击石声,标示牌说下面是孙中山先生游泳处。拾台阶而下,想看看伟人洗浴的神秘处,不想越下越深,等到了谷底,发现那一泓清水中早已泡满了男男女女。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一池水。抬头上望,山峰峭拔,没想到竟然不能再看庆云寺,因为那寺庙还在山上,要探个究竟,还得重走下来路,累了,不想回头。
山溪无比清澈。《增广贤文》里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溪水推翻了前一句,水中的游鱼还不算小,透明的,成群结队地在水中巡游,要是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到小鱼。水清的地方会有鱼,但是一个人过于苛刻就没有朋友,这句话还是有绝对道理的。
绕了一大圈,回到山下,太阳已变成烤箱。坐在大排挡,朋友几个人叫了山水豆花。那豆花细腻赛过女人的皮肤,含在口中,不忍下咽。吸一口豆花的汤水,甘之如蜜。再环视四周青翠的山峰,人都不想动了。
忽发奇想,如能做一只蝴蝶,飞舞于鼎湖山中,这一生真乃别无他求。

2005/7/17,22时5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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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溪村的水雉——广东纪行之六

在烦躁的城市里生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极度厌倦人事,于是便心怡自然。在逃离水泥森林之后,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在淡泊如水的那些时光里,好像才能找回做人的感觉。
观鸟协会的徐萌会长组织去观看悠闲的水雉,我高兴极了。一行人五部车,离开深圳长驱近三百公里,午后时分,抵达宁静的江溪村。

车子七拐八拐,才走进江溪村。村子很小,一个典型的岭南村落,青砖老房子饱经雨水洗礼,斑驳陆离;一些新建的二三层小楼明晃晃地刺眼,和那些破落的老宅形成鲜明的对比。江溪村有几千亩的芡实田,芡实田是水雉的家,所以水雉就只能生活在江溪村。
芡实生长在南方,如果说到烹调使用的芡粉,可能我们对芡实就非常的熟悉了。芡实是睡莲类植物,生长在池塘里,不过你可别以为芡实袅娜多姿,亭亭玉立,让人爱怜。第一次接触芡实,如果不是因为水雉,差点儿就不喜欢这种植物。芡实远观状类睡莲,安静地飘浮在塘水上,在夕阳的照耀下,是一幅绝妙的水墨画。走近来,待要弯腰亲近,才发现芡实浑身长满了刺,巨大的叶面上有刺,翻转过来的叶背上还是刺,我轻轻地试了试,锐利的小刺一下子就扎进皮肤里。芡实的花朵象刚成年的少女,开而不放,含情脉脉。水塘主人用长柄镰刀从远处的水中割了一支给我,“花很香,很多人都闻不够。”这么小的花朵竟会有如此香气?我满脑子疑问。还没等接过来,发现花茎和花萼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刺,水塘主人给小花剥了皮,我才拿在手上,放在鼻子下,一阵沁人的幽香直入肺腑,的确名副其实。芡实花惊艳,惊艳得近乎残酷。
应该是灾年的时候,老百姓曾以芡实为生,所以《本草纲目》里说:“芡实济歉,故谓之芡。” 水塘主人在水中捞了几只成熟的芡实,剥掉外皮,放进口中,立时生津。我国最早的药物学专著《神农本草经》介绍说,芡实的药用价值在于补肾,久食可治遗精,还能令人耳目聪明。苏东坡喜欢咀嚼芡实,每天吃几粒,时间久了,食欲很好。

水雉喜欢在水塘的芡实上面生活,自有它的道理。芡实叶面上多刺,其他动物很少敢在芡实上面行走,比如蛇,比如老鼠,芡实坚硬的细刺肯定会让入侵者遍体鳞伤。没有天敌,水雉自然喜欢栖息在芡实上面,那里可远远地好过柔嫩的莲叶。
在江溪村停好了车,有人先跑到水塘边去,拿出望远镜一看,水雉远远地冲入眼帘,朋友兴奋地喊了起来。我也举着望远镜飞奔过去,传说中的“凌波仙子”果然名不虚传。生活在江溪村的水雉又叫大脚水雉,顾名思义,这里的水雉长着一双超大号的脚。徐萌会长说,这双大脚恰当地分散了水雉的体重,这样水雉才能在芡实叶面上随意自如地行走,而不至于跌入水中。远处的水雉在嬉戏,时而贴近水面飞翔,四根长长的尾羽轻盈曼妙,摇曳多姿。
成鸟水雉体长约50多公分,后颈部有块羽毛发出金色光泽。
我们来的季节最好,这个过度的季节中水雉有的在谈恋爱,有的孵卵,有的在辛苦地抚育着小宝宝,一个下午的时间,我们观测到了绝大部分水雉的生活习性。
水雉的食谱很杂,但基本上以吃肉为主,偶尔会吃吃植物的种子,生活还不错。芡实塘里蜗牛和大大小小的螺数不清,小鱼小虾当然更少不了,这些都是水雉的美食。
水雉的婚姻生活里有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女性水雉不像鹤那样固守贞节,她们可以肆意地当着丈夫的面偷情。水雉过着一妻多夫的生活,恋爱的场景很生动。雄水雉围绕着雌水雉不停地飞舞,以便夺得好感,不过雌水雉似乎不太留意,任凭雄水雉在一边扭来扭去,搔首弄姿,偶尔也会有其他的雄水雉过来凑热闹,不识好歹,于是会有一番追逐的游戏。雄水雉在塘面上表演得差不多了,估计雌水雉不再反感的时候,雄水雉会突然戏剧性地落在雌水雉的身上,就好像杂技演员一样。站立在雌水雉身上的雄水雉不时地会啄一下女朋友的头,应该是刺激雌水雉的情欲,雌水雉在下面不停地把头向左探一下,向右探一下。雄水雉体型相对小些,他慢慢地向雌水雉的身后靠拢,直到靠近雌水雉的臀部。接下来,就是最美妙的交合阶段,只是几秒钟,随后,两口人似乎分道扬镳。
“快看快看,水雉妈妈带着孩子玩,把它驮在身上。”新来的朋友大声地惊叫,还以为水雉们在玩乐,岂不知,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加上洞房花烛夜。
雌水雉成功受孕后一个礼拜左右,开始产卵,一般2到4枚。有的雌水雉不爱劳动,直接把卵产在芡实的叶子上,而有一些雌水雉会找一些水草铺垫在下面。产完卵后,雌水雉的任务宣告完成,她离开简陋的巢,开始新的恋爱。那么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呢?雄水雉承担了所有的繁重任务,包括孵卵。
岭南的夏天非常热,太阳在的时候,不用孵化,就已经很够温度了,甚至有些过热。雄水雉任凭阳光自然孵化他的宝宝,临近中午太热的时候,他会回来用尖尖的嘴巴把卵翻一翻,以便均匀受热,如果还是太热,他就会把自己的身子淋上水,滴到卵上,给卵降温。这个满具灵性的鸟儿实在是聪明,黑夜来了怎么办?我一直注意着芡实叶面上的两颗卵,夕阳西下,就在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雄水雉赶回家,趴在卵上面,再黑的夜里,他也会一动不动,给卵加温。
孵卵大约20几天,小水雉出生,这以后,爸爸还要承担养育的任务。在水塘上寻找小水雉费了很大周折,终于有朋友发现了两只毛茸茸的可爱小家伙,它们紧紧地跟在爸爸的一左一右,像两个小皮球。如果有危险,爸爸会发出警报,小家伙迅速地钻到芡实叶子下面,或者短暂地钻进水里,芡实叶面尖锐的细刺有效地保障了它们的悠闲生活,它们可以不必太紧张。夜里来临的时候,小家伙会钻到妈妈的翅膀下面取暖。
看着水雉一家在水中漫步,心里暖洋洋的。
水塘毕竟是农民种植的,芡实需要施肥,我忽然产生一丝惊惧,转过身跑去水塘主人那里。
“你们要是划船进水里施肥,那叶面上的鸟蛋不是给弄到水里去了么?”
“没事,我们要是看见的话,都会划船绕开。”
“你们这里有没有人打鸟?”
“没有。再说上面也不让打。”
我们一行人在观鸟的时候,一群香港客人也不远前来,啧啧称奇的声音无不表达了每个人对水雉的喜爱。

相聚总有离别时。不过这次离别没有让我太难过,毕竟农民也有了保护意识,只要他们不打鸟,这些水雉看起来还是可以生活下去的。只可惜,我的欢喜没有维持几分钟,坐在车里,鸟友“半天云”说,“看见水塘的远处那侧了吧?”
“看见了,没有什么啊,怎么了?”
“水塘另一侧的芡实田已经排干,正在平整,那里即将兴建一座陶瓷厂。”
我的脑袋“轰”的一下。陶瓷厂的污染将直接影响到我们眼下的芡实田,这些渴望宁静的水雉将被迫再次面临择地而居的命运,可是哪里还有它们的土地了呢?
台湾曾是水雉的繁衍地,台南的水塘湿地是水雉天然的家园。不过随着农业社会的消失,大面积工厂和交通设施的兴建,水雉的栖息地日益缩小,于是这种被台南人最为钟爱的鸟不得不迁徙至大陆,如今台湾仅剩不过几十只,种群岌岌可危。数千只的水雉迁至岭南,是我们的幸运,可是我们不懂得珍惜。
自从近代社会“以人为中心”的发展理念确立以来,人类开始正式成为地球的主宰。我们大肆开掘自然资源,自身繁殖恶意膨胀,甚至在《增长的极限》出笼后,我们发展的速度更加快了。
我们很少反思为什么要发展这么快?发展这么快到底有没有意义?就好像一个人,从学习到工作,始终以狂人的面目存在,如果我们终生都在奋斗中前进,我们的生活有意义么?社会发展得快急了,昔日鱼米水乡的珠三角,而今已被完全工业化,一栋又一栋大大小小的楼房厂房拥挤在一起,土地几乎没有了。我们始终不承认增长的极限,于是肥沃的良田最终被转化成全球最大的“世界工厂”,不过这个“世界工厂”将被我们的子孙后代所诅咒。
水雉的栖息地很特别,对环境的需求也特别,在到处都是人的世界里,哪里还有它们的容身之地呢?有没有人会后退一步考虑,这个时代,保护动物已经比保护人更重要了。
望着那些活泼灵动的水雉,我竟无能为力,大脑一片空白。

2005/7/17,18时45分,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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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广东纪行之五

我对旅行的概念理解很宽泛,只要出了我30平米窄小的家门半步,我的游乐即告开始。你看,我对陌生的人有兴趣,我对陌生的地方有兴趣,我对路边妇女的吵架有兴趣,我对公园里树上的鸟巢有兴趣,疲惫的时候,我甚至对别人丢在地上的半截报纸有兴趣。如果放我离开城市,那我的兴趣更多了,因为我的眼睛常常不够用,眼睛累了,我的脑袋也会不够用。

广州深圳这两个珠三角最伟大的城市,我跑过了许多遍。但是这一次,我既没有在列车上读报纸,也没有什么熟人坐在身边和我聊天,我只能不停地眺望窗外,说起来我很幸运,去和还,售票员都卖给我紧挨着玻璃的位置。
城市里的人们总是很忙碌,以至于忘掉了悠闲。时间一长,人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悠闲。繁忙的工作和琐碎的生活主宰了每一天的24个小时,于是,所有的人都渐渐地被物化,个人要进步,社会也要进步,国家更要进步,我们为了事业而生存,为了进步而生存。进步为了什么?我曾经时断时续地考虑过这么一件小事,所有的进步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快乐么?如果我们丧失了快乐的感觉,那我们的进步还有意义么?在卡答卡答的快车上,我恰恰发现,我们拥有了进步,却完全地失去了快乐。在飞速发展的时代,生命的意义和尊严被一扫而光。

后羿射掉了8个太阳,但他给我们留下一个,他知道,太阳是我们的神。没有阳光的生命是苍白的,没有阳光的生命是不完整的。就是20世纪80年代以前,珠江三角洲冲积平原还是河汊纵横,阡陌百里,21世纪初,当列车飞过的时候,我已经很难再找到一块绿意盎然的巨大田野。工厂果然如雨后之笋,更令人怵目的莫过于宽不盈尺的农民房。广州市内有著名的石牌村,是个水泥森林;深圳市内也有近两百座城中村。曾经桑田的珠三角现在已种满了密密麻麻的农民房。除了外围的一圈楼房,里面的房子被遮盖得严严实实,不透风,不透光。数以百万计的人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农民楼里,想想也窒息。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社会的进步是以居住在拥挤逼仄又不见光线的“握手楼”里,我宁可这个社会不发展。终日呆在没有阳光的水泥里,我快乐不起来。
水黑了,珠三角的每一条大小河流都黑得如墨。稻田和蕉田旁的水渠不再碧波荡漾,有些竟黑得吓人,静静地流。为了赚钱,人们丧心病狂地污染环境,已污染到了家门口。鸭子依旧爱水,在灰黑色死寂的水面上行游,可惜它们找不到小鱼或者小虾这样的美食,这黑水,连蚊子都懒得来产卵。大自然是人类的母亲,可惜我们的经济学里从来不计来自自然的成本,竭泽而渔是现代化的代名词。
垃圾成山,在列车的窗外分外刺目。广州和深圳之间的每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都被垃圾重重包围,水沟里,街道旁,铁轨侧,白色垃圾到处都是。美国人罪恶的消费刺激生产的理论最终无可避免地席卷中国,于是我们争先恐后地消费,然后大规模地生产,在大规模地消费,我们在消费中迷失,我们为了消费而一刻不停地生产。消费产生最大量的垃圾,我们还不知道,几乎每一座大型城市,都早已经被垃圾重重包围。
为了挤进城市,我耗费了所有的青春时光,即使这样,我还是跟不上同龄人飞快前行的步伐,别人都在跑,没有人会停下来,所有人都在跑,不要问为什么,只管跑,你不跑,就落后了。我们往哪里跑?谁也不知道。集体无意识产生的巨大漩涡让每个人都逃不了,必须跑。城市也在跑,不停地跑。读地理教科书知道有珠三角城市群的时候,记不得当时有多么羡慕了,那么多的城市,一座连着一座,该是多壮观。今天,穿行在这个庞大的城市群落里,我突然感到恐惧。我们再没有了土地种植粮食,我们没有足够的淡水,这两条最致命。人可以不看电视,可以不用空调,但不能不吃饭,不能不喝水。人太多了,太拥挤了,拥挤得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社会不发展不行,发展太快了还是不行。发展导致人口激增,人口激增逼迫社会发展,人们已进入为了发展而发展的恶性轨道,再难自拔。忽然对科学产生了另一种看法,科学能制造出最防渗透的避孕套防治怀孕,但科学如此发展,却不能解决人口过度增长的问题;科学能解决我们的物质需求,但我们做人的意义和价值问题,科学却从来也没能解决过。

离开一座都市,又返回一座都市。漫无止境的塞车让我只能以看站台上的小偷掏别人的钱包为乐,漫无止境的塞车让我只能以聆听身边一串串的粤语为乐,漫无止境的塞车让我只能以发短信为乐,漫无止境的塞车让我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乐趣。
我算来算去,还没到家,发觉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快乐已经不剩多少了。

2005/7/7,0时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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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宅子里浮游

“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凌晨二点钟,朋友们的歌声越发地热烈而豪放,我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喝多了。有的时候,很奇怪,一支歌曲,或者一段故事,都能触动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神经。那一刻,我忽然清醒,十几年前,也是和朋友们奔跑在田野上,呼喊着“长长的站台,寂寞的站台;只有我出发的爱,没有我归来的爱……”。
我还在等待什么?家里,有可人的女人依偎;8小时以内,我有一份稳当的工作,不致我富裕,但足以保证我不至于潦倒;我有一本又一本永远读不完的经典书目,常常看上几行,打发时间。就是在上一个早晨,我忽然觉察,一种莫名奇妙的满足感已经让我麻木,我像一只陀螺,在深圳的土地上飞快地旋转,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其实,我早就已经迷失了。
如同一力直拳,击在海绵里,毫无声息。
“我们去看看老房子。”我说。小雅点了点头。

在真实的历史中行走,只要思考着,通常都会很令人理智。
深圳东部的文化源远流长,新石器时代的咸头岭文化发端于六、七年以前,明初大鹏所城的设置更充实了东部地区的军事战略意义。然而,最能代表深圳东部精髓的,恐怕非客家文化莫属。那一座座伫立于乡间的客家围屋,无声无语,是凝固的历史。
龙岗的客家老围可谓不少,不过破坏的速度远远地超过了保护的程度。断墙残垣,大厦将倾,深圳人除了对钱有兴趣,并不怎么在乎历史。
客家人从中原迁来,数千年辗转飘零,在南方的荒山野林间开疆辟土,建设家园。客家民居的主要形式有:土楼、围龙屋、府第式堂屋三大类。龙岗围屋是客家人以中原建筑为基础,结合聚居地特点而形成的。建筑材料以土为主,采用夯筑方式,以上中下三堂为中轴核心,呈对称布局。

茂盛世居在横岗,和其他的围屋一样,是座方形围楼,门前有月池,碧绿色的死水里有小鱼顽强地跳跃生存;围屋外墙用三合土加红糖、糯米粥、猪血夯实而成,非常坚硬;围墙遍布枪眼,与四角的碉楼互相照应,易守难攻。推开虚掩着的木制大门,吱嘎一声,门里门外赫然两个世界。老围里只有一位带着眼镜的看门老伯,反复叮嘱我和小雅,不要进入那些潮湿的小屋子,里面多跳蚤。老围很静,长满青苔的天街小道幽趣盎然,不时地会有一两只小小的青蛙在草丛中蹦来蹦去。老围是宗法家族的产物,古时同姓聚族而居,近代社会核心家庭的发展,逐渐地瓦解了传统大家庭。如今,老围里没了人,失去了生气,历史的大潮摧枯拉朽。
“每年有多少文物保护经费?”我问看门老伯。
“没多少,哪儿坏得厉害了,就修修。没什么保护经费。”
“平时有人来么?”
“没有,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来。”
看门老伯很热情,打开了围屋正中祖宗祠堂的门,一地凋零。祖宗的牌位还高高在上,何氏的庞大家族,应该只会在年节的时候才能轰轰烈烈地在这里祭奠一次祖先,而平时,锁了门,这里是一片沉寂。

再乘车往坪山,去看大万世居。曾氏的老围占地达一万五千多平米,是个巨大的聚居部落。和所有的老围一样,如今这些破败的老房子无不见证着当年每个世家的艰苦创业和丁口繁荣。大万围屋是“八阁走天马、九天十八井”的格局。九天十八井就是纵六横三九条天街,十八个大天井。天街纵横交错,间有小巷,井井有条。
看门人说老围正在维修期,要不是考虑我们两个人从市里几十公里远的地方赶来,他会不让我们进去。看门人说得没错,有些墙正在坍塌中。大万老围的面积太大,足够我们走上半个时辰。老围里的蒿草快有人高了,我要不时地喊小雅等等我,这样的院落容易让人走失。偌大的老围里,没有其他的人,在蓝天白云之下,只有风声,偶尔的鸟声。有一只野猫突然从面前窜过,惊了一跳。
老围四周的农田正在消失,一幢又一幢的密集楼群渐渐地逼过来。

坐在老围里的木桩上,仰望远方。
名与利都如过眼云烟,像这些老宅子,昔日繁华,落花流水。人生是为了利么?绝对不是,在老围子里我越发地找到了真谛。所有的财富都来自于自然,所有的财富也将终归于自然,财富永远都不是个人的,所以单纯为了财富的人生是荒唐的。人生是为了名么?单纯求名,人太累。浮名一世,转瞬成空,纵使流名千古,而肉身不过百年。
名和利终将为流光抛弃,那我们这一生要的是什么?远处的山峦在白云间若隐若现。人生为何?竟是一道复杂的棋局。
每一天都还要去生活,在自满的时候,在空虚的时候,在失意低落的时候,或者在得意高潮的时候,我常常喜欢行走在昔日的繁华里,于是,有一种无声的语言渗透进我的大脑:不要自满,你没有自满的资本;不要空虚,太多的事情要做,人总不能华而不实;不要低落,清晨的太阳总会在第二天升起;不要过分得意,回头看看走过的路,竟然没有痕迹。

小雅偶尔会为没有房子没有车而烦恼,我的解释总是多余,甚至不合逻辑。老宅子总是有些偏僻,下了公共汽车,要再次搭乘摩托。小雅的长发在清风中飞舞的刹那,我拥着她的腰,在蓝天和阳光的笼罩下,小雅笑起来。
“坐摩托也是很好的么?”我麻痹着小雅。
她不说话,摩托仔飞快地越过身边的小车,我们的快乐在后退的人影中驶向那些老宅子。

我记得敲门进屋的时候,大约凌晨三点,简单地洗漱一下就倒头大睡,醒来已是次日午时。朋友电话给我,他们后来去桑拿,一夜未睡,现在海边观光。一天飘忽来,又飘忽去,想抓住时间总是徒劳。
“我们下午就走了,下次广州见。”
“好的,下次广州见。不过,只聊天,不喝酒。”
“下次你不能再睡觉了,得唱歌。”
“好,下次我来唱‘站台’”

喧嚣的站台,寂寞的等待;只有出发的爱 没有我归来的爱……

2005/7/3,14时2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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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快乐的生活

序:
红树林边一只鸟(一个从未谋面的网友):青冈,越来越发现你是快乐生活的高手啊。

记得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我还在读大学,有一段时间我愁死了。我学文科,如果你还记得钱钟书《围城》里的那些描述,你就会深切地体验到文科是多么地不受重视,或者说多么地没用。我曾焦虑得睡不着觉,因为面对强大的物质世界,我几乎什么都不会,我手里没有一丁点儿可以发掘这个世界的工具。我不如做农民的爸爸,他会盖房子,是个无师自通的土建筑家,我连搬几块砖都累。我不能种地,干起活来满手大泡,太阳一晒头发晕。我不会任何制造技术,我们学习的课程就是阅读教科书,然后把书馆里的长论文抄短,当作业交给老师。我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地废物,我真的上了好大的火。愁也没用,到现在我依旧什么也不会,物理、化学、数学,哪一门学问都让我头疼,工程、技术,别说去钻研,连阅读都无能为力。信息时代,人人都在玩电脑,我除了打字快一些,剩下的就什么都不会了,电脑进了病毒我都清除不了。

我差不多什么都不会,想一想实在快乐不起来。但我还得庸俗地活着,有一些我接触过的灵魂能让我快乐起来。
有个上海人大胡子余纯顺曾徒步走遍中国,他依赖顽强的意志实现自己的梦想,他说,“我这一生都要走在路上”,果然,他遇难于塔克拉玛干死亡沙漠。人生不在长度,而在质量。余纯顺在痛苦中让人对生命感到快乐,他的文字不饰修辞,我却发现了壮美。我的偶像林语堂博士是个最会生活的人,我喜欢沐浴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让我安宁,也会让我落泪,有人读了他的书会睡觉,而我却能在《京华烟云》里感受人生的苍凉和生活的韵味。杭州人袁枚、湖北人袁宏道都逆潮流而行,抒发性灵,独树一帜,闲情逸致充斥于他们的字里行间,不用多看,你就会很快乐。如果慢慢地去了解苏轼,这个才华横溢却饱受折磨的乐天派总会让阅读他的人大获而归,“明月夜,短松冈”,能不能让人安静?从不出风头的王维官运不错,下班了画幅画,写首诗,宁静致远;相比之下,孟浩然就惨了点儿,始终也没能考中进士,不过这不妨碍他达观的生活态度。谢灵运是有官也不好好做,整日留恋山水间,连李白都羡慕他,“脚着谢公屐”,虽然谢公因渎职而死,总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快乐的伟大人物。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种菊花,铲铲地,诗文不多,却是让人心旷神怡。最快乐的人还要数庄子,老婆死了还要唱歌,这种自然任性的生活态度谁能学得来?几万字的《南华经》迷倒了历代的写字人,我们罗罗嗦嗦一堆废话,不如他一个小故事来的中肯。
有两个法国人我要提一下,卢梭崇尚自然主义,法布尔是个研究虫子的专家,他们会让包括中国人在内的全世界人快乐。
林语堂说,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精神祖先,许多个世纪过去了,那些人让今天的我感觉生活不但不枯燥,反而愈来愈多兴趣。如今坐飞机乘小车的我们总会以为自己很进步,物质地来看,或许对;如果精神地来看,有时候我们错了,那些最会生活的中国人已经造就了一个又一个我们终生难以企及的高峰。

他们会生活,我们会不会?他们生活得快乐,我们快不快乐?我快乐,我一直在快乐着,快乐其实无所不在。
爬山涉水亲近自然是我的快乐。我尝试着走遍身边的每一座山,每一池水,徜徉在山水的灵性之中,我会找到人天合一的感觉。有一次在烟雾弥漫的山上,我感觉自己几乎升天得道了。背着包赴远方旅行也不错,不用干活,优哉游哉,探访民俗风情,人生至乐。
观鸟观昆虫观植物都是一种快乐。我看鸟儿觅食,看小鸟叫喊着妈妈,会有一种生命的满足感;我看各种各样的昆虫爬来爬去,总会把它们拟人化,尽管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可是它们早晚都会是我熟悉的朋友;直到今天,我也像小时候一样喜欢看蚂蚁吃青虫,用上一个小时也不会觉得累;多姿多彩的植物是自然的孩子,和人类是嫡系亲属。
快乐之大者莫过于读书。不是背单词的书,也不是章节体的教科书,而是闲书。“雪夜封门读禁书”,红袖添香,人生焉能不乐?
写字也会快乐,并且很快乐。现代资讯发达,我可以很快地通过网络发表我的文字。文字是用来交流的,于是我有许多朋友,他们了解我,我也了解他们,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我爱上网,也爱看电视。我有许多优秀的网友,绝大多数从未谋面,天南海北,但我知道他(她)们都是好人,因为我相信文字的力量;我会几个小时不间断地看电视,跟着疯跟着乐跟着唱跟着舞,到现在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一个屏幕上就能演出那么多小人儿来。别怪我,我是科学的盲人。
时间长未见,找几个好友吹吹牛顺便喝点儿小酒总是不错的主意。兴致高的时候,我会像牛一样喝掉好几支啤酒,然后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呕吐不止,听小雅一边给我洗毛巾一边骂我。
我羡慕自由职业者,可是我又做不了自由职业者,我这种懒散的人,过度的自由会害了我。和同事相处的时间超过了和太太聚会的时间,于是,和小雅聊天也是我的快乐,我享受她叨咕别人的是非,一起感觉她得到毛头小利后的快乐,聆听她敲打计算器拿着存折不停算钱的时光,和她无所事事地在人欲横流的街道上闲逛。
我的时间总是利用得很满,于是,偶尔抽个时间静坐也是一种快乐。闭上眼睛深思,前尘往事历历在目,我在时间的河流中穿梭,美哉。太困了,睡觉也变成一种享受,因为子夜的时候,睡觉常常是我的渴望。我懒得做饭,饿着肚皮再吃饭的时候,土豆都变成了鱼翅的味道。

快乐很简单,幸福也不是什么奢望。
拥有了纯真、善良、美丽的心灵,快乐无时不在。
其实,快乐本自天成。

2005/6/29,22时45分,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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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莽山,我是有些怀念的——广东纪行之四

(一)青山郭外斜
(二)杨梅雨
(三)寻找瑶人
(四)小笨
(五)东风乡
(六)连州的白月光

(一)青山郭外斜
莽山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湘粤交汇处,紧邻连州市。
除了一次读报,有一篇连州瑶寨的游记深深地吸引过我以外,我对连州几乎一无所知。连著名的文学家刘禹锡被贬到那里两次做一把手的掌故我都不知,更别提什么山山水水风物民俗了。我是预备着游览连州的心情去的,没想到,我们的车子从连州拐了个小弯,直奔莽山而去。说实话,当天夜里到了莽山我还不知道身处何方,黑魆魆的山峰既雄奇,又不失俊逸,第二天早晨起了床,发现屋子的墙上有一张莽山自然保护区地图,上面赫然标明湖南省宜章县。
网友“妖姬”召集连州行,我在第一时间报名。不熟悉连州,去看看没什么不好,更重要的是,活动是“妖姬”组织的。不认识妖姬,但是我认识他的文字,他的文字不多,但我只读一篇就足够了。妖姬曾踩单车横跨欧亚五国,玩得很爽;他是个很内秀的人, 英文也棒棒的,他熟练运用英文的技巧让懒惰的我折服。妖姬的帖子说,“故人备鸡黍,邀我至田家”,孟浩然的句子一用,我必须跟他去玩。和一个有涵养的人一起游乐,哪怕大家什么都不说,本身就已经够了。果然,妖姬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差多少,话语不多,总是面带微笑,微笑的背后有一种贵族式的自信。
接下来的两天里,妖姬带领我们穿越青山碧水之间。我们观察美丽的植物,发现有趣的动物,我们在莽山消磨了很快乐的时光。看看,第一天清晨,我们发现院子里有一条纯青色的蛇,玩弄了半天,有好事者将它斩为三段,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毒蛇凶巴巴地吐出它红色的舌芯。第一个晚上,朋友们在喝酒,我躺在椅子上小憩,一只巨大的甲虫突然落在我的脖子上,用手一扫,它才不情愿地掉在地上,除了在电视上,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甲虫,居然还有一对斗角。在白天,在黑夜,莽山用她宽大的怀抱接纳我们这些俗世外来客,让我们欢愉,让我们陶醉。
深山里只有几家人居住,静谧得很,一切都是自然的声音。

(二)杨梅雨
行程只有两天,妖姬答应带我们去山上寻找成片的野生杨梅。我最兴奋,阅读着其他朋友在山上偷吃野生杨梅的文字,嘴巴里酸酸的,可是,我却连杨梅树是什么样子的都还不知道。
在小村子里,找了一个向导,第二天吃过早餐,便匆匆赶往群山深处。我原以为很快地到了山顶,就能发现大片的杨梅树,结果出人意料,我们走了很远才发现两棵被摘光了的杨梅树。不见杨梅誓不还。
沿着溪谷走,溪水时而平缓,时而急躁,平缓时流水悠悠,急躁时声响震天。转入大山中,亚热带植物密密丛丛,向导拿着一把开山刀,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再也见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了,山里毫无人迹,知了声响成一团,远处近处都是山,山山重叠,水水交错。没有向导,怕是回不去来路了。天上有灼热的阳光,也会有个把乌云遮一遮,我们不停地走。渴了喝溪水,很香甜。溪水里鱼儿自在游,丝毫不理会我们这些天外来人。
找到过几棵杨梅树,果子掉得差不多光了。临近傍晚,下山的途中在一山谷处,向导发现一棵巨型杨梅树。我吃惊不小,六米方圆的地下密密麻麻地落满了杨梅,已经发酵,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只是轻轻一晃,树上的杨梅如雨般霰落;抬头看,树上的果子压满枝头。吃得牙酸酸的,吃得满肚子酸水,作罢。离开杨梅树的时候,竟是恋恋不舍,乐趣不在杨梅的酸,而在于我们长途跋涉后的发现。不知道明年谁会来光顾这颗遗世独立的梅树,我会来么?不知道。
走累了,真的好累。从早晨到傍晚,在自然的怀抱里我们行走约20公里。莽山的那个晚上,我睡得好香甜,拉上帐篷,直到天明。
(三)寻找瑶人
穿梭在山峦中间,与其说寻找杨梅树,毋宁说我们在寻找瑶族人。接待我们的朋友小笨说山里面有瑶族人居住,一下子激发了我内心深处的兴趣。走,一定要探访瑶民。
山上的瑶民不多,他们都以砍伐竹子为生。莽山多竹,有碗口粗的,有指头细的,各有用途。在山中长满草丛的小路上行走,两侧被削尖的竹子根无时不在证明瑶民的存在,中午时分,我们找到一处被瑶民废弃的营地,大约有四五户人家居住的样子,地上还残留着厚厚灰烬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痕迹。
由杨梅之旅转向寻找瑶民之旅,向导带领我们不停地向前走,山重水复。在入深山的最后一个瑶民居住点,我们依旧发现的是他们迁移过后的痕迹。向导说,瑶民在砍伐完一处竹子后,必须迁徙,寻找新的砍伐地,如此周而复始。瑶民的生活竟然像游牧部落。寻瑶民不遇,多少有些失望,就在失望的时候,我发现一条溪水上搭了一段独木桥,不妨过去看看,这一看,我们就发现了瑶民。
过了溪水,穿过灌木草丛,我们看见了塑料棚顶的房子。向导说,这就是瑶民的住所。远远地看见两个小孩,他们发现了陌生人进来,飞快地跑回棚子里去。我忙不迭地奔向棚子而去,棚子是空空的,好几个都是空的。只要向棚子里一扫,心凉十分。
人们常常形容贫穷的状态为“家徒四壁”,可是这些瑶民却连墙壁都没有,他们用树干撑起房子,上面覆上塑料布,一点儿也不严实,四处通风。棚子里的床也是树干做的,上面是一条脏兮兮的棉被或者毯子。屋子里除了几只盆和锅,再别无他物。做饭就在小屋子里,两块石头上面放盆,下面烧柴。地面能踩出水来,每一步都是一个脚印。我从来没想到,在今天如此繁华的社会里,竟有这样的生存环境。
穿过一条小溪,走到后面的几家棚子,一个很年轻的瑶族妇女抱着一个小孩走出来。向导认识她。小部落的瑶族男人们此刻都出去砍竹子了,家里面只剩下哺乳的妇女和一些小孩子。瑶族小孩纷纷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围着我们,他们不说话,他们也不会说普通话。孩子们很少看见来人,目光质朴而略显呆滞,在一家棚子里,我们发现了两个女孩,她们都十六、七岁。女孩长得很漂亮,不敢看我们,很害羞。我问瑶族妇女,她们为什么不上学?告诉我,没有钱。那些小孩子也都不上学,他们就在这深山里面成长,直到长大后,再重复他们父母的命运。孩子们仰望着我们,充满了好奇,我确心酸得无与伦比。这些孩子也是人,可是贫苦的出身却让他们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一下子想到了豪华的国家大剧院,奢侈的奥运鸟巢场馆,数十上百亿的公共工程忘掉了那些贫苦的孩子们,可怜他们却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政府的作用就是要保障劳苦大众享有公平的权利和机会,无论哪个孩子都是上帝的臣民,一个政府应该首先学会利用转移支付的手段解决贫苦孩子失学的问题,然后才去搞样板工程。我忽然在想,我们生长的是新社会么?如果是,那为什么理想中的国度还没有到来?难道连孩子上学还依旧是不能实现的乌托邦么?
小部落大约七八户,大人孩子共二十人左右。走出瑶民聚落,孩子们纷纷跑出来送客,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天真无邪蹦蹦跳跳地从独木桥上越我而过,她们站在溪岸边目送我们离开,再拐过山脚的一刹那,我回头,她们还站在那里,我摇了摇手,猛地回过头。
我们告别了丛林里的瑶民部落。

(四)小笨
谁是小笨?领队妖姬说的故人就是他。
小笨曾是海军陆战队员,复员后先后在北京、青岛、深圳等地工作过。小笨看起来都像湖南人,稍圆的脸蛋,大眼睛,双眼皮。小笨最让人瞩目的恐怕要算他的胳膊了,长满了黑乎乎的毛,除了读书时那个英国外教,我再没见过像小笨那样的胳膊,一般来说,只有腿上才有那么多的毛。第二天在山溪里泡澡,我还发现,小笨不但胳膊上有毛,腿上的毛更重,连绵一大片,直接进了泳裤里,也没有个边界线。
小笨回到家乡,就在莽山里租了好大一片地,他做起了地主。租地上种植各种蔬菜,茄子开花了,南瓜爬得满地都是,黄瓜吊在杆子上,豆角长长的。我们去的时候,小笨的萝卜大面积收获。小笨把这些蔬菜运到广州深圳,他以种菜为生,他不是陶渊明。
一行人去的时候,小笨正是农忙的季节,如果说让人感动,那就是小笨抽出宝贵的时间陪我们翻山越岭。小笨话语不多,人憨厚。有个朋友说,“小笨,看你的眼神就看出你这个人的性格了。”他说得对,小笨的眼神让人信任。小笨挎着个大号的塑料桶和我们一起到山上摘杨梅,那个大塑料桶他从早上跨到晚上,没听他说累。小笨的素质高,我们发现了那颗巨大的杨梅树后,我只能站在树下看,或者伸手够那些低低的青梅子。我从没爬过树,恐惧。小笨灵敏地拿着桶,几乎爬到最柔软的树枝上,他摘下所有红杨梅。没有他,我们会望梅兴叹。人生的技艺百千种,小笨攀爬的本事我永远都学不会,即使只有我们两人行,他也是我的老师。
小笨对我们的来临很高兴,同行人中大部分都曾经是小笨的好友。小笨热情得过分,专门安排出一位农村女孩为我们做饭。第二个晚上,小笨竟然奉献了两只鸡。爬山回来又饿又累,在人烟稀少的大山里,倾听流水,面对苍翠,大嚼口中美味,人生至乐。临走的时候,妖姬要留钱给小笨,小笨制止。
回程在东风乡吃午餐,小笨依旧安排他哥哥接待我们。我听见醉着酒的小笨哥说,“你们别留钱,都是弟弟的朋友。”其实无论小笨,还是他哥,都不富裕,但是他们的骨子里有一股豪气,让我感觉到回到了东北。深圳是移民城市,平时酒席间朋友们喜欢谈论各地方的长处短处,唯独湖南人口碑最好。第一次进了湖南,第一次接触湖南人,小笨让我刮目相看,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骨子里的文化遗留。
从地里收获的萝卜堆成小山,小笨雇佣了不少村人帮他清洗,我们也去凑个热闹,蹲在水池旁边洗起来。不消半个时辰,累得腰酸腿痛,村妇们哈哈大笑。我们这些城里来的破落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道吃喝玩乐,真正劳动起来,没有一点儿战斗力。但愿世界和平下去,否则一旦战乱,我们这些所谓从事高级工种的市里人只能挨饿等死。
面对如此秀美的风景,村妇们感觉不到意境。她们要为生计奔波,她们要为15元钱而在水池里泡上一整天。世外桃源,真有世外桃源么?那不过是贵族的精神游戏。如果有世外桃源,那也在人心里;如果心里没有世外桃源,再好的秀色也枉然。
一行人饮酒至子夜。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五)东风乡
返回的途中,在东风乡吃午餐。没有几家餐馆,都是脏兮兮的。东风乡是个不大的地方,山清水秀,乡政府所在地的小镇上有百余户人家。在都市的繁华中呆久,渐渐地忘掉了外面的世界,就像一只包着壳的蜗牛,除了眼前的树叶,身外无物。东风乡重新让我又回到了真实的存在,一个巨大中国的真实存在。
小镇破破烂烂,不过居民习以为常。脏臭的污水从冒着灰尘的街道上流过,下午的太阳晒着懒洋洋的人们。大家都无所事事。有几伙人围聚在一起,走进前去,看见露着黄牙的妇女和男人们一起吆喝着玩一种扑克牌的游戏,手里都攥着大额的人民币,她们在赌博。小镇的人们每天都在赌,没有什么事可做,不赌博又干什么呢?
看过去那些茫然的眼神,想到了自己的故乡。从南到北,占人口绝大多数的人群几乎都是这种生活状态,北京、浦东、广州、深圳等等几个地方不过是荒原上的几颗星星而已。这个臃肿而落伍的民族,怎么拯救?谁来拯救?历代志士仁人呼啸而过,可国家还是这个国家,社会还是这个社会。到底有没有顶天立地的英雄,拯救斯民于水火之中?

(六)连州的白月光
时间总是飞跑惊人。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那个深夜,我们一行12人在一路歌声中抵达河畔的连州城。凌晨2点,我看见小城的居民们还不休息,他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聊天喝茶。我们叫了几个菜,简简单单地吃了个短暂的宵夜。
那个深夜,连州城的天空没有一朵云,月光皎洁,照耀在河面上散发出淡淡的清辉。
那个深夜,我们在远离连州城的庄稼地里,掰了不少玉米。恶有恶报,汽车陷在泥潭中,男男女女在安静的夜里吃力地推着汽车,有人弄了满身的泥巴。路边的青蛙用成片的鸣叫声嘲笑我们。
那个深夜,我们支起帐篷,下榻在久已废弃的楼房里,听虫鸣,听凌晨的鸟叫,听山风拂过的声音。
一切都已飘然而逝,只是有些怀念。
小河静静流,榕树默默立,莽山的夜晚。

同行队伍11人:妖姬GG 美不外露,深藏若虚;大猪GG 的摄影让我感受到非凡的美,在美的熏陶中接触心灵;柳土GG 总是笑呵呵的,是个很容易亲近的海南人;小山猪GG 任劳任怨,做得多,从来不说;猪婆MM 善良得如佛;月MM 的美文让陌生人总想见见她;Phoenix MM 是个美女,连我看她都要仰视;atutu MM 默不作声,喜欢偷偷地笑;抹茶MM 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在溪水里的石头上走路,没想到大家把她扬个精透;诈胡MM 单纯得如水。这次北行是一个最佳的组合,或许每个人都在盼望昔日重来。

2005/6/27,22时1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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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公山,风景就在我们身边

深圳市内多山,举首低头处处皆有山的影子。参加户外活动以后,走了许多山,郊野的,甚至市外的。鸡公山是龙岗区和罗湖区的界山,就在市内,每天上班下班都能看见鸡公山挺拔的影子,不过从来没上去过。人们常说,“熟悉的地方没风景”,但也并不尽然。有些地方我们天天见,竟至熟视无睹,时间一长,也不以之为奇。直到登了鸡公山之后,我赫然发觉,美丽的风景其实就在身边。鸡公山,海拔逾四百米。

父亲节的这天,天气宜人,多云而不热。连日来的大雨阻隔了户外活动热爱者出行的脚步,领队提议登山,立刻得到空前的响应。线路大体上呈一个环形,从银湖身后的凤凰岭出发西行,沿着山脊走,而后折北,登鸡公山,再东行,回到出发地。天虽然是阴沉沉的,可是走在山路上,胸中气闷,挥汗如雨,豆大的汗水总是滴在镜片上,不停地用毛巾擦脸,脸上也是火辣辣的。凤凰岭一带低山不断,过了一个山顶,下山谷,再登顶,反复不断,折磨人的意志。
天有眷顾,太阳被薄云遮盖,山脊上又吹风不断。站在山高处,凉风拂面,满身清爽,偶尔一阵巨风,树叶纷落,树枝间相互碰撞,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山上林木密布,脚下山路潮湿,终日不见阳光处长满绿色的苔藓,踩下去要万分小心才好,滑得很。
山上各种各样的小花盛开,在一片葱绿中别有异趣,大多数竟然说不出名字来。在山阴处,我们竟然发现了数株白色的野百合,幽然独放,遗世孑立。野百合不好长在风口,她会夭折,在一片野草从中,纯然天成,没有丝毫人工的藻饰,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美,爱花之心让我久久不忍离去。
山顶潮湿处,有野猪拱地的痕迹。走山多次,我一直企盼看到野猪的身影,但愿望从未实现。有山友夜登凤凰岭的时候,亲自见过野猪,我就没那么幸运过。有一次梧桐山上一只野猪迷路,跑到山下,当即被一群人打死食肉。所以,看不见野猪也不奇怪,没有哪种动物喜欢和人类交朋友,它们都害怕人的那张大嘴巴。

临近中午的时候,满身疲惫,我们已经走到U字形山谷的最底处,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眼前惊现世外桃源。
从山脊上的一条小路走进去,落叶层层,很久没人走动,几乎走到山谷底端的时候,鸡鸣阵阵,农家的炊烟飘了过来。大片的香蕉林掩映中,露出了房角。径直前走,果林中放置大量的蜂箱,蜜蜂嗡嗡嗡地忙着采蜜。还没到房前,一条斑点狗热情地跑过来迎路。等站在院子中间环视四周,才惊叹于这块田园的僻静。周边全部是青山,几户人家构成的小村落紧紧地靠近山脚,一条小土路沿着山谷通向远处。处都市之闹而独享清幽,占山野之静而不离繁华。站在山上,深圳尽收眼底。
“这里要是完全与外界隔绝就更好了,最好手机信号也不通。”有朋友这样说。我倒是觉得,这里恰到好处。人永远都是从属于社会的动物,如果真正地脱离社会,那我们和虫豸就没有了区别;正是在这样的山野中,我们吸纳着自然的养分,而又不脱离都市的繁华,可谓集出世与还俗之大成。
恐怕只有客家人才有这份独闯天地的勇气了。偌大的菜园里溪水纵横,小鱼漫游,青蛙跳跃。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茄子泛出诱人的紫色,小辣椒还绿绿的,青瓜从架上垂下来,菜园边上的树丛中嫩果累累。蝴蝶纷飞,蜻蜓起舞,耳畔有微风掠过,一时间,竟不知身处何方。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好客的主人忙得不可开交,下水捉鸭,院里逮鸡,清静的山谷竟如同忽然过年,笑声此起彼伏,莫非这里就是忘忧谷?
热闹了近三个小时,启程赶路,重回山顶,庄户人家已如绿海中的童话。于是决定下次邀三五好友再来。

登顶鸡公山最高处,东南西北极目四望,无限开阔。一座伟大的城市弥漫于青山之间,不知道是城市包围了山,还是山包围了城市。
25年前,整个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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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利精 2005-06-10 10:54

珠海偶很熟悉滴,偶每个月都会去两三次,呵呵,是出差,真的很喜欢.干净整洁,人也0不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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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使者99 2005-06-10 11:12

新来的,好想参加你们的活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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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梅花 快乐使者99 2005-06-21 03:21

那就来啊,欢迎你到凤凰会来做客http://www.phoenixhike.net/index.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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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强的石子 2005-06-10 11:29

好文章,深有体会,很想和父母一起旅游,尽快实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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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男女 2005-06-10 12:24

|)
写得好啊。在珠海这么久了,也没有这么细心体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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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普 2005-06-10 15:07

楼主写的不错。
前几天我又去了次珠海,真的很喜欢珠海。我还在想,把北方的父母安顿到珠海呢。好处有几点,一是这样距离近些,比在东北方便,想照顾父母容易些。二是,珠海与深圳还是有段距离的,不想听唠叨就不过去。这是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三是,如果就生活而言,珠海确实比深圳好,城市环境不错,也很悠闲,消费也低些。适合居住。
胡思乱想而已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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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客 2005-06-11 01:21

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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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xiong 2005-06-11 04:42

珠海我前年跟团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想跟团旅游了。
我妈去年来深圳了,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在深圳住了近一年了,她还是忍不住要念叨这边的菜太贵了。
去年她和在深圳的几个老乡们去过一次珠海,可惜那次我没能陪她一起去,回来看照片时我才知道:很多旅游景点都没有舍得花钱买门票进去,只是在景点门前留了个影而已。心里突然虚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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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fayxiong 2005-06-12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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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们竟能有同样的境况。

to 南极客:
南极姐总是默默地支持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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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2005-06-12 21:12

窗外鸟儿鸣啭,
竟然一夜无眠。
一点点地看着,
天亮起来,
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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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 青冈 2005-06-13 04:45

我要是一晚不睡觉,我上洪湖公园看荷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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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xiong 海水 2005-06-13 08:52

每天下班坐公交车经过彩虹桥,远远地看到洪湖公园粉粉的荷花,好漂亮,住的地方离洪湖公园步行只要15分钟,可惜一直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去逛逛.哪怕一个人也好.
建议下雨天去观荷,一定要带防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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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海水 2005-06-13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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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整个晚上都在看荷花,能看见荷花精,估计应该是个美女。
再说如果困了,还不得掉荷花池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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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qwm 2005-06-13 09:45

看到楼主的大作在天涯,想不到在这里再次温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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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伊人 2005-06-13 14:05

喜欢青冈的文字。
有个朋友在梅州,曾一直“色”诱我去逛逛——说是景色不错,温泉更不错。
看了大作,真的该去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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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 2005-06-14 02:46

青冈有心~
读此文,梅州行历历在目
望下次活动能同行8D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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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GG 2005-06-14 09:14

汗!我这个纯正客家人都没LZ这么了解这么多的客家文化。
有机会再和LZ交流交流。
下次来梅州有需要的可以发悄悄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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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歪吖 2005-06-14 13:19

  不好意思~~~~~~~~~我刚去湛江~~~~~~未迎接~~~~~~~~下次来了梅州~~~~~一定要你们FB到~~~~~~~~绝不燃烧脂肪,只烧汽油~~~~~跑啊~~~砖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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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然 2005-06-14 18:03

:):)楼主对梅州文化的了解真是让人赞叹,本文真是值得收藏。决定今天就回家吃酿豆腐,盐局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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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禧 2005-06-16 06:24

富具情感的散文集,对客家文化研究有如此执着!

期待更多美文 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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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独幽 2005-06-17 05:08

青冈的文字已打印成册,我想从头到尾看过来,会是非常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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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 花独幽 2005-06-17 05:25

偶也有同感,改天我也打印一册,只是注明版权归青冈所有。
花MM,怎么最近就8见你出来拉磨呢?甚为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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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独幽 白马 2005-06-17 05:35

:D:D:D秋天的时候,山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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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山 2005-06-17 10:17

青岗:准备出书吧,粉丝好多啊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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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天 2005-06-18 08:47

罗瑞合村是掩在都市和城中村中的客家民俗民居博物馆,值得一去。不过磨房里去过的人很少。以前俺发过一个功略的,好少人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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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蝶 2005-06-18 14:26

青冈真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啊! 这么快的速度! 仰视:P: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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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禧 忆蝶 2005-06-19 06:46

在潭子里仰视!

青冈兄不亏是快枪手——果然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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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雅霖 2005-06-19 06:47

感觉青冈走的很轻松,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