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路上的朋友

那夜,他偶然想起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老朋友,于是发短信问候一下:

"好久没联系,一切还好吗"

回信出于意料地及时,他本不期待会有回信的。

"这么晚啊,我刚从阳朔回来"

"哦,阳朔下雨了吗"

"阳朔下了一夜的雨,你还在深圳吗"

"我还在深圳,你还在广州吧"

"我已经辞职了,跟老公去北京。"

"哦,你何时结婚的"

"去年底"

他的心里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因为他是曾经喜欢过她的,却从来不知道她是否喜欢过他。

他和她相识于路上,确切的说是他一个在路上认识了她们四个。那年他辞职旅行,刚从四姑娘山下来,途经小金去丹巴。小金是个很小的县城,车站里只有他一个背着大包的异乡人,这令他觉得颇有些不自然。他的手机卡用完了,只好去门口的小店买了张充值卡。刚回车站,一眼就看到了她们四个,确切地说是声音让他发现了她们。有人说,两个女人一台戏,那么四个女人几台戏?她们全都背着清一色的Bigpack,外面是橙色的防尘罩,头上还裹着花哨的方巾,在这个小城里无疑是极其引人注目的,更何况她们还在肆无忌惮地有说有笑。他听得出她们说的是粤语,出于地域的接近,他多少可以听懂,于是便尝试去打一下招呼。“你们是从广东来的吗”“我们是广州的,你呢”“我从深圳来”“哦,很近的”寥寥几句对白,拉近了他和她们的距离,更何况还是同路者。原来她们也要去丹巴,然后转车去康定。

车行一路,她们四个坐在最后一排,仍然是鸟语不断,而他则静静地坐在前排,注视着窗外的风景。十月的川西到处是迷人的秋色,怎么看也看不够。路状不太好,车过处不时扬起很大的灰尘,此时后排总会发出一阵惊呼,她们总是将口罩拉得更紧,而他则回头偷窥,并在心里暗笑。毕竟是城里长大的女孩子,经不起路上的风霜雨雪。事后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她们中间只有两个是新手,另两个早已身经百战,走过大半个中国,其中一个就是她。记忆中的她,细细的脸,短短的发,戴着一付眼镜,这便是最初的全部印象。

到丹巴后,他决定去甲居藏寨住下,反正他有无限的时间。她们却为车子发了愁,第二天没有班车去康定,她们临时决定包车连夜赶去康定。他对她们这种赶路方法并不赞成,但这与他并无关系。于是他和她们在丹巴匆匆分手,分手前不知哪个女孩说了一句“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呢”,她们都笑了,结果却一再印证了这句话,想必他和她们是有缘的。

一个人的旅程多少有些孤独,不过他早已习惯并且享受这种孤独,并为此不断上路。在丹巴逗留两天后,他经新都桥转车前往此行的主要目的地--稻城。在新都桥的车上,他又结识了两个朋友--上海的两位记者,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到了稻城,他们又结识了另一位来自北京的退休工人兼摄影爱好者,最终结成了一队奇怪的组合--三老一青,一起包车去了亚丁。在路上,人们总是这样不断相遇相识分别,不断认识怀念忘却。

在亚丁的日子里,他每天被沉浸在大自然的恩赐中,神山的圣洁与光辉让他彻底陶醉,而她们已经成了过去式,直到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时他正在络绒牛场宿营地休息,雪山下的黄昏即将来临,猛然间他望见了远处的一个马队,马背上的身影让他有似曾相识之感。待到近处,他才认出了她们四个,没想到真的又重逢了。激动的场景并未出现,因为她们已经精疲力竭,沿途奔波和高原反应让其中两个女孩极为不适。

晚餐并不丰富,而且很贵,她们吃得很少,很节省,但却请他们一起喝酥油茶。他们一时过意不去,也请她们喝酥油茶,结果两伙没吃饱饭的家伙喝下了两壶不太地道的酥油茶,结果当然是拉肚子,并且导致她们集体消失。

当夜她们四个住进了他们四个的帐篷。女孩子的洁癖一同爆发,她们拒绝使用营地的被子,只用自己的睡袋,还不准我们的脚对着她们可爱的脑袋。三位老人当然没有异议,却苦了他一人,因为夜里她们总是想着法子捉弄他,一会让他倒水,一会说他放屁。他只能自我安慰“好男不同女斗”,何况她们并无恶意。

第二天,他和她们一同去了牛奶海和珍珠海。她在牛奶海边的雪山下终于找到了前年到访过的那条蓝色的冰川,而他则为她们照了张合影。尔后五个人一起转湖一周,作为纪念。事后她寄了张照片给他,那时的湖面很蓝,她的笑容很灿烂。

再然后,他和她们一同下山,一同离开稻城,一同转去中甸,而后再次分手。这次她们一起徒步虎跳峡,而他独自去看梅里雪山。这次是他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因为他相信有缘必会相见。

再一次相逢已是在丽江。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新华街闲逛,猛然又看见了那四个熟悉的身影,这次他一点也不觉得诧异。他和她们一同在水边聚餐,一同在酒吧狂欢,一同在街头摇摇晃晃。事后他回想起来,那是一段多少美好的时光啊。第二天她们返回广州,而他继续留在了丽江。她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说很怀念这段时光。

他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年后的广州,那时他刚刚结束了流浪,重新返回久违的城市。到广州前给她去了电话,她说请他一起吃饭。他们只是聊了一些路上的往事,晚餐过后他乘坐最后一班列车返回深圳,从此再也没有见面。有时他也会想起她,也会发短信给她,在他的心里,她始终只是一个朋友,一个路上的朋友,想必她也是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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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盲 2005-08-31 03:23

:):):)
:):)
:)~~淡淡的如一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