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25日
我知道我会再回西塘,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从江南旅行回来后,我开始做SOHO,在深圳的两家培训中心轮流教法语课。我白天睡觉,晚上坐着地铁去向不同版本的脸孔解释着阴阳性和动词变位,被他们称了几个月的“老师”后,在下一期培训班开始之前,我有了一个星期的空闲。
远方总象有奇怪的精灵大喊着我的名字,我仿佛已经无法适应在城市中连续呼吸四个月以上的空气。上次的西塘让我感觉如此好,于是,我要回去。
十三点四十五分深圳至上海的飞机,我十二半到了机场。我背一只小小的灰色的双肩包,包里装着够我一个星期的衣服和日用品,甚至还有我每天都用的那只大瓶的KENZO香水。我踩着松松的脚步走在机场空旷的大厅,马上开始的旅行总会让我兴奋。
空客320上的乘客十分安静,和我隔一条走廊的两个男人分别在看英文书和日文书。而我已经把那本《空中生活》翻了好几遍,实在无聊我只好睡觉。
到达上海是三点三十分,我还要搭一个半小时的机场五号线大巴直奔火车站,再从那里搭六点零七分的N505上海至宁波的火车去嘉善。我太不喜欢在庞大喧嚣的上海过夜,我希望当天晚上赶到西塘,时间非常紧张。
路过陆家嘴时,我确实被东方明珠电视塔和它周边恢宏的建筑尺度震憾了。相比之下深圳一下子象是个土土的乡下丫头。到达火车站是五点三十分,我没有时间在上海站前留张到此一游的照片,急匆匆去买票。去嘉善的车票只要十六块。我在五点四十五分跳上了N505那辆灰暗的空调列车。
旅行和旅客都是一如既往的乏味,大家谁也不说话。唯一有趣的是这趟列车里的乘务员象穿梭的耗子跑来跑去地在车厢里做产品广告。他们对自己的介绍竟然直接就是“我是本次列车的售货员。”先是一个女乘务员拎着一篮据说是永远扎不坏的袜子用牙签为大家做看上去很残酷的破坏性试验。她大叫着十块钱一双,有二十多种颜色可供选择。她和她的袜子消失了不过两分钟,她的同事来了,拿着闪闪发光旋转不停的据说是益智小玩具反复展示。我斜对面一对刚才狂吃面包夹豆腐干的小夫妻睁大好奇的眼睛研究个没完。他们果然花了十块钱买回这个旋转不停的小玩具,摆弄了五分钟就扔到一边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列车已经变成了流动的广告间,逃无可逃的乘客被按在座位上看着列车员轮流上演的广告,连调台的可能性都没有。
七点十五分,终于到了嘉善。一切都象在做梦,我又回来了,已经时隔五个月。夜色深浓,我肚饿如鼓:上午十点多随便吃了点东西,在东航的飞机上她们只给我吃很难吃的小点心,一直饿到现在。我反复想像着到了西塘如何大吃一顿。
那些等客的出租车司机立刻将我围住,我说:“去西塘,二十块走不走?”
我刚上车,突然又来了个抱孩子的女人,她二话不说就坐在我旁边。她对司机说:“我们一人只付十五块”。当出租车在黑沉沉的道路上穿行时,我忽然很庆幸有这个女人和我同路,不然我真的有点害怕。
出租司机将我丢在塘东街入口就走了,我有些发蒙,不知道这是什么位置。
问了几个人,才找到烟雨长廓。水还是清香的,灯笼依然红艳妖娆,但饿着肚子又没找到住的地方的我没一点心情看这美景。奇怪的是这时的西塘格外冷清,几乎看不到游人。我印象中三月底的西塘游人如织。
我停在“西塘人家”餐馆前,他们似乎收工了,里面闪着冷冷的光。一个男人坐在正对屋门的地方喝茶,他招呼我进去,说可以和他们坐一张桌子边聊边吃。我要了两份菜:禅衣包肉的味道非常特别,豆腐皮被加工得薄如一层淡黄的油纸,里面细细地卷着一小团加了各种调料的猪肉沫,口感鲜香深长。但炒茭白的口味我就无法接受,虽然茭白软软滑滑,但酱油中竟然加了许多甜味,这样奇怪的甜腻在我胃的理解能力之外。
我旁边坐了个没牙的瘦瘦老太太,她一边抽着烟一边好奇地看着我。她用西塘话问着我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刚才招呼我的男人帮我解释着。我发现那男人断了一根中指,他告诉我这是一张一百多年的榉木桌。
我愣愣地呆在这座满是一百多年家具的老房子里,旁边坐着一个仿佛从明清小说里走下来的老太太,眯着眼睛抽着烟看着我。那个断了一指的男人淡定地喝着茶,和身边的男人用我听不懂的话聊天。诺大的厅里只开了几盏寒寒的灯。下午我还呆在一个繁华的大都市,晚上就突然被粘贴到了一个古古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小镇子里的一间暗暗的房子里。
我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慎德堂,它在我上次住的尊闻堂的隔壁。之所以选择这里因为它的每间房里还配一个小洗手间。因为是星期四,我还可以把房价讲到六十块钱。而周五和周六的西塘房价一般是一百多一晚。我走在地板吱吱作响的房间里,看着那张线条非常简洁的明朝的雕花大床,突然感觉到累了。
拉灭灯竟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躺在硬硬的铺着竹凉席的木板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西塘的夜晚竟然有些冷,这样化不开的黑让我害怕,这一晚上我几乎没有睡着。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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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07
2005年8月26日
这间房旁边就是公共走廊,一大早我被踩得咚咚作响的楼板声吵醒了,而且我受不了狭小的公共淋浴间里的脏和成群轰炸机般的蚊子。九点多我出门,决定新找一间客栈。
他们说,八月底九月初的西塘是淡季,我有幸可以看到没有被游人大面积的屁股挡住的长长的小街。在石皮弄旁边卖“多味香扎肉”的那个妇人还在说着同样的话。卖“老娘舅”烤青豆的摊子还是原来的样子。空空的巷子里,一只烟囱正吐着淡淡的蓝烟。一条狗正卧在烟雨长廊的尽头睡觉。我围着它前后左右地拍照,它只是爱理不理地瞄了我一眼,转个身,继续睡觉。走在去烧香港的路上,看到一只大黑猫将身体拉成长长的i在晒太阳。长廊下,一个老太太正瞪大了眼睛在同老先生说着什么。
站在烟雨长廊看河对岸,一间小房子的屋顶被开满黄色花朵的丝瓜秧爬满了。在送子来凤桥前,那间小餐馆的门口搭起的丝瓜架已经绿意如盖。架下几张小桌旁,一些游人正在安静地坐着,喝茶看水。西塘一如既往地安静着,我如此熟悉它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无意中来到了河对岸位置比较偏僻的一家客栈尔易堂。穿过一条长长的弄,眼前突然有宽敞豁亮的厅堂。那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客房面积比较大,而且卫生间宽敞干净。上次我没发现这里,它竟然是西塘面积最大的家庭客栈,楼上楼下有十多间。我以每天七十块钱的价钱谈妥了,立刻决定搬过来。
中午的尔易堂非常安静,老板娘小沈正躺在藤椅上睡午觉。我坐在大厅里那张明朝的椅子上,望着前面厅房一大片黑黑的瓦,听着远远地方咕咕的鸽子叫声,心突然感到安静和清凉,就象在很热的夏天手指突然浸到了凉凉的水里。小沈醒了,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并不奇怪我是第二次来,她说很多人都反反复复来西塘。上次有对北京的退休老夫妻住在她这里,本来只打算住一天,没想到住了一个星期还不想走。
上一次我呆在家庭客栈里吃饭,没有机会品尝西塘任何一家餐馆的美味,这次我要好好弥补这个遗憾。晚上我在那家据说名气比较大的位于烟雨长廊的响堂餐馆吃饭。椒盐南瓜是西塘的特色菜,南瓜被炒得酥酥脆脆,再点缀一点点椒盐的咸香,果然不错。而菱角毛豆是现在的时令菜。白滑滑的菱角和青软的豆子炒在一起,满口都是软软粉粉的口感。
老板在每张桌子上都放了只小红烛,但扫兴的是红烛被装在象避孕套那样软的一次性的塑料杯里。我前面那张桌子旁的情侣四目相对,他们的脸被红烛映得发亮。西塘的水还是被红艳的灯笼映得象最纯的波尔多酒,夜行船还是伊伊呀呀地穿破一层层的灯影。眼中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只是五个月的时间已经流走了。
我在烟雨长廊发现了西塘第一家酒吧,很小的入口,暧昧的灯光,很酷的内饰,非常现代的音乐咚咚地撞击着墙壁。西塘正在不可避免地商业化,我很担心这家酒吧之后马上会出现一串酒吧,我更担心烟雨长廊会变成第二个丽江的酒吧一条街。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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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13
1.很多的水边客栈在早晨的阳光里安静着。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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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14
2.那束花儿.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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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15
3. 这家餐馆在烟雨长廊的尽头,生意总是极好。黄昏时,总有鼎沸的人声音,明艳的灯火。至于那里饭菜的味道如何,我没有品过。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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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17
2005年8月27日
中午,我来到很冷清的北栅街,看到“老含芳“餐馆里塞满了吃饭的本地人。一个男人坐在河对面的客栈门前一大丛竹子下安静地抽烟。他脚下就是水,烟圈轻轻地散开。那场面让我想起宁静丽江里晒太阳时一张张安祥的脸。我也想体会如他一样的惬意,我要老板将一张桌子抬到水边,在湿湿的水气,看着开阔的景观。
这里比主要针对于游人的响堂餐馆的价位便宜了很多。我要了份丝瓜炒面筋,一份河蚌豆腐煲。煲里的豆腐软嫩得不可思议,再加上一些脆爽的酸菜打动我的舌头,这味道妙极了。
旁边店铺里一个卖吉祥铃铛的男人每逢来一拨客人,他就象突然打开的收音机说着他千篇一律的台词。他啪地展开扇子,焦黑脸上的表情是程式化表演化的熟练,他口若悬河一字不变地说着那套我听了好几遍的话。“来到西塘,就要买一串吉祥铃铛.它们一共有九个,是最幸运的数字......”
待游客走了后,他不好意思地看着我,说:“你在这里要听我说好几遍了,西洋镜都被你们看破了。我一天要说一百遍不止呢。”
他的生意真不错,每个游人几乎都会被他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吸引,他们会停下来。听完他卖力的演说后,他们总不好意思不买。我看着一拨拨的游人来了,停下,掏钱,又来新的游人,再停下……很多是情侣买给对方的。西塘似乎是情侣密度最高的地方。在这里走动的人,除了小旗子下面黄蜂一样嗡过去的团队,几乎都是情侣。他们很多穿着情侣衫,或者戴着一模一样的饰品,呢喃着走过。一个男人买了一串铃铛后,半蹲在地上,为女人系在脚踝上,我久久地看着那个男人细腻的动作和那个女人眼睛里闪闪的光,那时,他们周围的空气都是柔软的。
我忽然也想买一串这样的铃铛拴在脚踝处,或许只是因为这样一幅画面。我买了一串拴在右脚踝,走起路来铃铃作响,让我兴高采烈。
下雨了,我撑着伞走在细雨中的西塘,在宁静中看着雨点轻轻洒在河面上,漾着环环的水印。我站在高高的桥头,久久看着浓密的柳丝被洗得清亮,望着细雨中清丽水湿的一幅画面。我喜欢细雨中的西塘,象清丽的少女藏娇含羞。
我并不遗憾这会儿没有带相机,因为我全部细细地把它们收到眼睛里了。
走回烟雨长廊时,我坐在水边竹椅上,看着水面。对面“又一村”餐馆沿窗的位置坐了几对正在悠闲吃饭的男女,他们看水看船聊天,不紧不慢地吃饭。他们的表情很闲逸,这些是真正懂得旅行的人。
上一次我没有坐夜行船感受西塘,这一次我要补上。最晚一班船是八点,票价只要十块,不一会儿就凑够了十个人,仍然绝大部分是情侣。船缓缓地摇在水面上,从水面看灯笼和灯影和从岸上看完全不同。灯影拉得格外长,从两侧伸出的长长灯影几乎在水中心合拢。
我们一船人都很安静,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小女孩和她对面的女孩子喋喋不休说个不停,都是些幼稚可爱的话。她反复强调她客栈的房间里有清朝的雕花大木床。她来西塘应该不超过两天,就象我那时一样,兴奋点全集中到雕花大木床上。住久了就明白,在西塘,所有的客栈里都是老老的雕花大木床。
下了船,我在“西塘人家”的水边餐桌吃饭,要了荷叶粉蒸肉。来西塘前我就知道这是西塘最特色的菜。荷叶层层裹着米粉里的肉,外层还有种奇怪的油纸状的东西,但这层“油纸”入口后的味道非常好,丝绵般的柔韧。吃完饭我心满意足,慢慢穿过烟雨长廊,回到尔易堂。负责打扫卫生的蔡阿姨笑笑地望着我:“回来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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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19
4.一个安静的下午,一条无人的古巷.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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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20
5.黄昏里的水阳楼.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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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21
6.夜的西塘,妩媚妖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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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23
2005年8月28日
睁开眼睛,张开手指可以依稀看到影子,我知道天快亮了。这两天总是下雨,我隔着昏蒙的天色听着滴落在古老房屋上沥沥的雨。这样的天让人只想蜷在宽大的雕花大床上睡觉。理论上睡眠应该很好,不妙的是我经常在清晨或者深夜被叫床的声音喊醒。
这样曼妙的西塘,这样让人想睡觉的雨,这样大面积的情侣,随之而来的就是这样多的叫床。虽然尔易堂的隔音已经算是所有客栈里最好的,但我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很多声隔壁房间里女人的叫床声。上午,下午,不同的女人发出,不同的节奏和声线,喊得惊心动魄。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听到真人的叫床声,它们穿破灰灰的雨幕,回响在这一百多年的深宅大院里,让时间和空间有种与众不同的玄妙。看来,一个人去西塘,一定要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在那家有丝瓜棚的小餐馆吃在西塘的最后一顿饭。吃饭前,我买了只“随便”,竟然只要一块五。我大口大口地吃,味道特好。我要了两份菜:老鸭馄饨煲,香菇菜心。老鸭馄饨煲也是西塘的特色菜,每家餐馆的菜牌上都会有这道菜。我总是很奇怪馄饨怎么可以和老鸭一起煲,那不会彻底稀烂?但这道菜真的不错,鸭肉软嫩嫩的,小馄饨若干点缀在汤里,还有些许竹笋提得汤味非常鲜美。
搭上三块钱的三轮车,我来到去嘉兴北站的中巴车前。从那里,我转去西站再转乌镇。
那辆车拥挤异常,我坐在走廊最前端的小板凳上,紧紧挨着我坐的是个皮肤黑黑的总是笑着的男人。车行几分钟竟然又上来一个老太太,还有她拎在纸袋子里的一只公鸡一只母鸡。那两只鸡时不时愤怒地扑飞起来。老太太脸色红润,坐在硬挤出来的一个很不舒服的位置上,仍然很满足地笑着。
我和这个老太太以及这两只鸡紧紧挤在一起。旅行真是奇妙,怎么会想到,我会坐在开往嘉善的一辆破中巴上和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紧紧地挨坐一起,可以那么近地看他们的表情。
那老太太很开心地告诉我在嘉善买这种草鸡一斤只要七块钱,而嘉兴就要十块钱。她这两只鸡十斤就省了三十块钱。而她花十二块钱的来回车费进行运输工作。
我看着这个笑眉笑眼面色红润的老太太,心中暖暖地动了一下:原来一个人的满足真的很简单,来回跑九十多分钟的路,拎回两只鸡,可以省十八块钱就这么开心。
旅行让我可以不经意地认识许多人,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一个人点滴的人生。如果从这个角度看,旅行可以放大总是呆在一个点的庸常的日子。
关于旅馆的陷阱从我登上嘉兴西站开往乌镇的破中巴时就开始了。一个脸长得得象上窄下宽的饱满土豆的男人从我们一上车就告诉我们千万不能住在乌镇里没有任何营业执照的家庭客栈里,吓唬说如果查到的话,住店的客人半夜都会被赶出来。一份报纸上刚登登了这样的消息。为了证明所言不虚,他立刻在一堆破报纸里一通乱翻。
一个穿身黑色运动衣背一只小小的双肩包的女孩也是单独旅行。她咨询着那个土豆脸关于乌镇的各种问题。土豆脸再次强调千万不能住在镇里的家庭客栈,一定要住在正规的旅馆里。他指着我说:“你们俩可以合住一个标准间。”
土豆脸继续和车上每一个游客模样的人聊天,反复重复那几句话。车行一个小时,乌镇快到了,他坐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一个朋友在车站附近开了家旅馆,非常正规的。你可以打个电话咨询一下。”
我笑了一下,明白了。
他急了:“我替你打吧。”
我说:“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找。”
下车后,许多三轮车夫拥上来:“三块钱到古镇。”
一个男人说他是客栈老板,他的女儿是旅行社的,住在他们客栈可以免费进乌镇参观。
三轮车夫说:“我把你拉到那家客栈看一下吧。”
没想到那是个离古镇很远的尘土飞扬的大路边一家让人倒胃口的小旅馆。我发现上当了,对三轮车夫说:“直接拉我去古镇,我不相信里面没有住的地方。”
在古镇口,一个小小眼睛皮肤发乌的男人望着下了三轮车一脸茫然的我:“我家就在古镇里面,家里有几间房给客人住宿的。你可以住在我家。”
我很郁闷,没想到到了乌镇才知道本来想入住的青年旅馆被关闭了。天色将晚,我的住宿竟然成了问题。无数的人围着我,想把我拉到他们所谓很好的客栈,我能相信谁呢?
望着面前这个小个子小眼睛的男人,我难道可以住在他家里吗?
我半信半疑地由他带我进了镇子,过了茅盾故居不远,我们停在横街四号,“这就是我家。是一百多年的房子。”
一个白净的女人站在一团黑暗中冲我笑着。主人住在楼下,后院的侧屋住着一对老头老太太,应该是他们的父母。楼上三间是客房,今天还没有其他客人。一只黑黑的猫跳到我面前,呜呜叫着。我被要求脱鞋参观,房间是木地板,一尘不染。陈设完全是家里本来的样子,一间房子的墙壁上还挂着他们巨大的结婚照。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那个白净女人亲切的微笑让我放下心来,我不想东找西找了。我们谈妥价格,住两个晚上,每晚六十块。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一层层灰白色的老老的墙,还有一排排黑色的瓦,在这个开始苍黑的黄昏里安静着。这是个不受打扰的小院,很安宁地围出一个独立的天地。
我拉上落地的蓝底印花窗帘,在晦暗的光线里睡去。
醒来是六点半,我在一团黑暗里望着很陌生的房间里依稀的家具影子,再一次搞不清这是在哪里。我被客栈老板娘敲门声打断了思绪。她十分兴奋的声音:“快起来看啊,外面的墙灯全开了—因为电视台来拍摄。这里一年也开不了几次灯,好漂亮的。”
微雨中,我过小桥,来到一处廊棚。从这里看对面房屋,它们的墙体和屋子下方都打着桔色的灯光,流动着黄晕的影子,勾出乌镇连片房屋静谧错落的线条。我撑住美人靠的扶栏,细细地取景拍着对面黄色灯影中的小桥。出来的效果美得眩目,仿佛黄色渐变的水晶世界,让我惊呼。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张照片激动得喘不上气了。记得三月底在西塘水边照红灯笼光里的水面和屋影时,出来的照片也有玄幻的美,但那是种浓艳的红光,有浓浓脂粉的甜腻。而此时镜头定格出的是素素桔色光里发乌的墙体和房屋板壁,有幽远宁静的美,和平和深沉的力量。
我在一家临河餐馆的水边小桌旁坐下。一个白发婆婆为我拿来菜谱。我要了份家常豆腐和丝瓜炒面筋。在深浓的夜色里,我坐在有依稀黄色灯光照亮的廊棚里。远处桌旁有几个本地男人在聊天,其中一个胖胖的男人光着膀子摇着蒲扇。河对面一户人家的女人从房间里走出,她伸长拖把在河里反复涮着,之后挂好拖把,阖上门,那方方的光消失了。
一个男人的肩头骑着一个小姑娘慢悠悠地从我身边走过。一户人家的窗口传来久违的缝纫机车布的嗒嗒声。我身后是两个开小店的人慢条斯理地聊天。这里的小店大量卖素素的蓝底白花印花布,还有用印花布做成的工艺小伞,小折扇。望着这么多清新的印花布,我酷爱买布的冲动又被挑了起来。
这是一个多么安静的小镇,低低的聊天声都可以在水汽里漫得很远。坐在乌镇的夜里,等着我的两份菜,内心竟然是如此安宁。我又换了一个地方坐着,又看到了一些新鲜陌生的面孔。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时空转换,每一个新的地方的新鲜的空气和各种不同姿态的人都会让我在城市久住后麻顿的内心有抖然的清醒。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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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25
7.我住在乌镇横街四号的一间家庭客栈。60块钱一个晚上。入住前,老板傅还拿出他的身份证给我验一下,证明他不是坏人.老板娘是个白净皮肤的非常勤快的女人。我的房间一尘不染。透过客栈的窗户,可以看到白白的粉壁,黑黑的瓦。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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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26
8.据说乌镇一年到头也不会开几次墙灯,我很幸运,我去的那天晚上,灯全开了。他们说,因为电视台今天晚上要拍摄。微雨里,我镜头里出现了一个水晶琉璃般的乌镇。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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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26
9.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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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8 08:28
10.我坐在水边一家小餐馆,要了一份丝瓜炒面筋,一份麻辣豆腐。在水水的夜色里,我安静地等着我的菜,一面望着对岸的光影斑驳。 刚拍完这一张,灯全灭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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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9 01:54
2005年8月29日
天气忽然变得很热, 我走上一条小街时,发现一群人拥在桥头两边,许多人穿着怪异的民国时期的衣服,附近有许多拍电影的大大小小器材。我远远地看着,一个男人举着大喇喇叭要求大家各就各位,待他一声令下,几个挑夫挑着巨大的木箱从桥上走下来;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摇着大扇子慢悠悠地走过。桥头不知什么里面喷着白色的烟雾,我想他们是为了营造出清晨水雾湿湿的效果。
听旁边的人说,“这是香港导演徐小明剧组在拍电影《犀照》。我没想到我来乌镇会这么巧,昨晚碰上难得一见的打墙灯,今天又赶上拍电影。
但我不喜欢这群闹哄哄的人,他们把乌镇塞得满满的,那些庞大的器材和灯具堵在狭窄的小路上,我皱起眉头。
客栈老板娘领我去茅盾故居,我没有买进镇的门票,如果没有她领我,我没法进镇里的景点。
那所故居没有让我留下更深的印象,不过知道了茅盾在乌镇出生并长到十三岁离开,以后他还多次回到乌镇小住。这是所挺大的宅子,但采光不是很好,看着他当年念书的小房间,黑洞洞的房子里满是黑漆漆的桌椅,我想一个人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念书能不郁闷吗?
让我触动的是二楼一间展厅里排出的从茅盾少年时期到他老年时期的所有肖像,我那么真实地看着一个人苍老的全过程,看着生命怎么一点点从鲜活变得枯蒌。
很热且闷,我忽然心情不太好。白天的乌镇并没有给我留下太好的印象。我坐在一处水边椅子上,汗如雨下。
我回到客栈开始写日记,出来这么些日子一个字也没写。我从八月二十五号写起。
外面是浓重的暑热和远远巷子里生意人叫卖棒冰的声音,忽尔稀疏忽尔浓密。房中电扇哗拉拉地摇头,送出粗重的凉风。
将近五点我去看黄昏的乌镇。我才发现原来乌镇只有两条街,比西塘的规模小了很多。这里的房屋都被刷上土褐色的漆,其实并不是书中所介绍的黑漆,很多漆皮都老老地剥落了。青石板路只有两三米宽,小巷子曲曲折折。乌镇本地人三三两两坐在门口,有赤膊的老先生摇着大蒲扇,也有利利落落皮肤白净的老太太站在房门口往外看着。他们仿佛习惯了一群群的游人整日里从他们家门口象黄蜂一样嗡嗡而过。
乌镇和西塘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我可以感觉得出,但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清楚。或许因为我在西塘住得比较久,它留给我的印象太深,乌镇的影像就再也浮显不出了。
我来到小街尽头,看到一幅清淡的夕阳画面,太阳微红,懒懒地悬在天边,水中映着这轮夕阳清淡的红影。
行走间突然落雨了,雨点细细地筛在水面上,圆圆的印子。在西塘看到了雨,没想到在乌镇又碰到了。雨总可以让古镇洗去游人带来的躁气,变得安恬温柔。我久久地看着水边乌褐色的连片房屋,此时的乌镇没有上午的燠热,也没有下午我刚出门时成群的游客,它象个闲着素裙的少女安静地呆在一隅。有船从远处驶来,船中坐着细细观赏景致的游客,他们频繁地举起相机。
河对面小餐馆临水的桌边坐了两个女孩,一个穿白T恤,一个穿红T恤。她们津津有味地吃饭,我甚至可以听到她们清脆的笑声。她们的动和房屋的静构成美妙的对比,我拉近镜头,取到她们比较清晰的画面。她们看到了我似乎在拍她们,还侧头摆个优美的POSE让我照。
一个胖胖的阿姨说:“到我家吃农家菜吧。诺,就是那两个女孩子呆的地方。”
中午太热了,我不想出门,只吃了几块姑嫂饼和一盒牛奶。此刻真的饿极了。
步入这处水边小餐馆,我和那两个女孩子打了招呼,她们要求看拍出的效果。我发现这竟然同时是两个大美女,一个年龄小点,水水红红的皮肤,挑染后微棕的头发,扎着马尾巴辫,雪白整齐的牙齿。另一个似乎有二十六七岁,她涂着淡蓝的眼影,眉目如画,烫过的微卷的头发披在肩头。她的眼神是成熟深远和漫不经心的宁静。
在路上碰到结伴的两个大美女同时出现的概率挺低,我以为她们是今早看到的剧组成员,我这样问她们,没想到这无意的恭维让她们很开心。原来她们都是在上外念书,读英语。年龄小点的今年将毕业,那个年龄大一些的是工作后去上外进修的。她们今天下午三点钟才到了乌镇,明天会去杭州旅行。
说到上外,我的心微微一动,想起我大学时发往上外358号信箱写给盛泽的一百多封信,想起几年前去上海时我怀着如此复杂的心情去那里走走,并无意中来到日语系的教学楼里。
而这两个女孩子带着上海那个城市和那所学校所特有的海派,象一股香香的空气环在我左右。她们邀我和她们共一张桌,把菜放在一起吃饭。她们一人喝一瓶银燕啤酒,说话间总会脆脆地笑着。她们举手投足的动作都很轻柔,微微翘起的手指弯成美丽的兰花状,优雅地喝着酸笋汤,小口小口地吸着螺蛳。相比之下我似乎是个手脚很重,动作很大,一点也不优雅的女人。
我们聊天,她们很好奇我为什么一个人旅行,什么样的工作让我可以随时出来走动。她们问我很多问题,我一个个认真地回答着,但我看到她们听我说话时会心不在焉,她们经常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她们自斟自饮,时不时碰一下杯。她们说两人的酒量都很好,大点的女孩子曾经有过六个人喝了九瓶红酒的记录。她们在上外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晚上经常约几个女孩子一道喝酒。
我问:“都是女孩子?”
她们说:“是,和女孩子在一起很放松,可以说很多私房话。我们不需要男人。”
“不需要男人?”我有些奇怪这句话。
“哈哈,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不是……”
我们三个一起笑。
她们给我看在乌镇时拍的照片,有一些是她们紧紧搂在一起拍的,大点的女孩站在小女孩的身后,亲昵地把她环在怀里。和这两个艳若桃李的女孩子坐在乌镇向晚的水边喝酒吃菜,这样偶遇非常有趣。但我同时又总觉得怪怪的,因为我明显感觉到我坐在旁边打扰了她们,她们虽然在问我各种问题,但她们并不关心答案,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她们俩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我根本切入不进这个场。
难道她们是?我脑中充满了问号,有些头昏脑涨。
她们邀我晚上一道去客栈的小院子里继续喝酒,但我看得出这只是出于礼貌的邀请,我谢过了她们,和她们互相留了姓名和EMAIL地址,就慢慢踱回了客栈。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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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9 02:00
11.我在乌镇的第一个早上就赶上了徐小明剧组在拍摄电影《犀照》。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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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9 02:01
12.老街.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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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9 02:05
13.老街上的门窗:很有简洁美感的木条装饰图案。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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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9 02:06
14.老街一户人家门口,这是艾草吗?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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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9 02:13
15.我来到老街尽头,看到一幅清淡的夕阳画面,太阳微红,懒懒地悬在天边,水中映着这轮夕阳清淡的红影。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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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9 02:16
16.这样的安宁.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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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1 12:03
2005年8月30日
为了爬起来看乌镇的早晨,六点四十五分我就醒了。我匆匆洗了把脸,穿着大大的T恤衫大短裤就出门了。
没想到水边已经有许多比我还早的游人,几个穿着雪白T恤衫宽大裤子的小伙子在水边餐馆吃早餐,他们操东北口音。他们显然同我一样是住在古镇家庭客栈里。
小桌子上有许多白生生的馄饨整齐乖顺地排在托盘里,看上去让人很有胃口。我决定放弃昨天买的牛奶面包,回来时在这里吃碗馄饨。
空气中有股清湿的气味,淡淡的烟气笼在发乌的房子上。用木棍半撑起的方形木板下是窗户,这种老式的窗户现在很难见到了。窗户的方格子里有时会嵌一个老太太正在晾衣服的身影,有时会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人的脸。水边有许多人在洗衣服,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抱一大盆衣服放在石阶上,裤腿挽到膝盖,弓着腰用力在水里甩摆着。乌镇人很喜欢养花,房屋外的高台上堆着许多养在盆盆罐罐里的花草,织出绿绿的一片,遮住了乌黑的板壁。
这里同西塘一样,是一个活着的生动小镇。可以看到大量原住居民在这老老的房子里日复一日真实生活的画面。他们可以不被游人的目光打扰,在外人乱乱杂沓的脚步里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我抱膝坐在水边美人靠上很久,长久注视着河对岸的那户人家、屋外成排的花、晾在窗外的衣服、刚刚挂上的还在滴水的拖把,以及房屋下无声无息流过的水。我想用眼睛牢牢收下这幅画面,因为再过几个小时,我的眼中将满是城市的喧嚣。
虽然只是一碗清汤中素素雪白的几只馄饨,再加上细微小葱沫的轻淡点缀,但这碗馄饨的滋味浓郁绵长:馄饨皮又津又滑,肉馅的口感鲜香可口。我想着北方五颜六色的馄饨汤和这碗雪白干净的馄饨汤的区别。江南的馄饨,真的象这里的女人一样,是最淡的水墨,用最轻的语言写出静静的写意画面。我这才明白,原来今年三月底在苏州观前街名气很大的的绿杨馄饨店并没有吃到正宗的江南馄饨,如果不是因为这碗乌镇一间小店里的馄饨,恐怕我要对江南的馄饨一直存着偏见了。
在我吃饭间,小店的主人就在忙着收拾桌子,刚才还满当当的桌椅转眼间只剩下我这一张。原来,当地居民都是背着旅游局在做点小买卖,他们通常在早上八点前收工,又在下午五点后开工。我想起昨天晚上买到很多便宜印花布的小店,那个妇人告诉我下午五点她刚刚开张。我所住的家庭客栈,也是这样偷偷接一些客人过来住。
因为十二点前要赶到上海,八点半我就出发了,我的乌镇之行到此为止。乌镇汽车站破得无以复加,象是一幢巨大的空荡荡的危房,沿墙摆了不少脏乎乎的木条椅子,上面横着一些人在睡觉。停泊车辆的地方是一片烂泥地,暂时只有一辆破烂不堪的中巴车陷在泥泞里。
我在这里坐上乌镇开往嘉兴西站的车,是一辆深粉色的还算体面的中巴。车上坐的几乎都是当地人,有一些粗黑的面无表情的男人的脸,还有一些女人泥巴巴的脚,以及一车我听不懂的话。
我忽然想起今年一月份在大理204国道边,我坐一辆破中巴去喜洲镇时,也是坐在一车的当地人中间,那时的情形与现在很象。
嘉兴火车站广场有许多卖红的绿的刚刚上市南湖菱角的摊子,水水的菱角只要三块五一网兜,我买了一袋。据老板说,剥开壳生吃,脆生生得象水果一样。
K48是从广州开往上海的,嘉兴是它的倒数第二站。我十点十五分去买票,而列车出发时间是十点二十八分,我倒抽一口冷气,这已经一个星期里第二次在这么玄的时间里赶火车。
车厢里非常拥挤,弥漫着脚味。我挤来挤去找不到位置,只好在离车厢连接部不远的地方站下来。许多人经过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旅行,看上去非常困倦,整个人就象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坐长途火车硬座了。我看着这里面的人,不少是非常年轻的脸孔。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对马上到达的上海表现出高度的好奇。他说他还没有坐过地铁,到上海第一件事就是感受一下地铁。一个皮肤黑黑的男孩子眼神安静地坐在我侧面,他是个有点忧郁的男孩子,几乎不说话,似乎一直在想着心事。他有漂亮的眼睛,笔直的鼻梁,他的侧影非常英气。一个男孩子坐在车厢连接处洗手池的金属台上,他屁股下是一只小小的塑料凳。空间很小,他长长的腿无法伸直,一直保持这个不舒服的S形。我走过去,他说:“这里没有水的。”我说:“知道。”
我说:“你专门带着小板凳?”
他笑:“路上买的,十块钱一个。”
“你就这样坐了一路?”
“是啊。”他又笑。
一个男人坐在吸烟区的角落里睡得正香,他半张着嘴,似乎在做香甜的梦。他身边是成堆的果皮杂物,但他睡得那么熟。
我望着身边一张张年轻的脸,每个脸孔后面都是一串燃烧的梦想, 他们去上海找寻什么呢?他们都能找到么?
列车里的乘务员抓紧最后的一个小时,更加卖力地吆喝着从广州带上车的装在一只只垃圾篓里的龙眼。一个卖袜子的乘务员又出现了,这次他拿的不是牙签,而是一把带无数小细针的梳子,他疯狂地用梳子针刮着袜子,说:“快看那,永远都破不了的。”
上海到了,一车厢的人象浮游生物都升起了脑袋,此起彼伏的一团乱。打呵欠的,揉眼睛的,拿毛巾的,系皮带的。走廊里塞满了肩挑背扛的人,空出来的一大片座位显出一些让我陌生的凌乱和肮脏。
好友杨子在地铁一号线的出口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右脚踝上的那串吉祥铃铛在混乱的人群中清亮地响着。我笑: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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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1 12:06
17.我起了个大早,看到了一个水汽氤氲的乌镇。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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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1 12:08
18.我三月底来江南小镇时,柳丝还没有这样浓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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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1 12:08
19.无意中看到这家小茶馆.这样的手工做的小鱼挂饰生动了整个茶馆。我真喜欢这种小鱼,它蓝和红的撞色非常漂亮.她们卖十块钱一个,想了半天,我竟然没买.我回来就开始后悔.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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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1 12:09
20.K48次列车里非常拥挤,我挤来挤去找不到位置。一个男人坐在吸烟区的角落里睡得正香,他半张着嘴,似乎在做香甜的梦。他身边是成堆的果皮杂物,但他睡得那么熟。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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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3 01:22
2005年8月31日
昨天晚上扬子领着我去看陆家嘴,很多摩天大楼森森耸立,金茂大厦顶部的装饰象花般盛开,有很强的美感。东方明珠电视塔从大到小上升的三个球体的外观流动着闪烁的蓝和红的荧光。苍黑天幕映衬下,无数闪闪发光的摩天大楼雄奇的外观让我的眼睛根本忙不过来。
我们继续向前走,从南滨江大道那里可以看到被无数建筑妖艳的霓虹灯映得如幻如梦的黄埔江,对岸就是外滩,有打着桔色射灯的一长排充满欧陆风情的建筑群.水边排过去一串风格雅致非常小资的露天咖啡屋。第一家是卖哈根达斯的很大店面,很欧化的桌椅和布篷,柔和暧昧的地灯,很IN的背景音乐,很多红男绿女低低的话语。我的眼睛环来环去,太多的信息都让我兴奋。那一刻,我突然第一次想细细了解这个大都市,想久久地住在这里,感受这里点滴细微的一切。我甚至在想,在这里找个事情做吧,住一段时间,为什么不可以呢?
回去的路上,偶然抬头,看到高远的天空中奇怪地飞着三只白色的鸟。它们不舍不弃,紧紧相随,在这个现代大都市最高最远的夜空自由自在地飞。那一刻,我忽然希望我是它们,被太多负累捆住我的哪一天才能真正飞起来?
回到旅馆已经是十一点半,我急匆匆地收拾着行李,想着明天还要起个大早赶飞机,又要回到那个让我神经紧张的城市,不觉有些郁闷。
杨子说:“我明早过来接你,送你去机场后我赶得及去上班。”
我的飞机是八点四十分的,在虹桥机场搭机。六点钟,要起床了。我六点半冲下楼去,看到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的杨子冲我灿烂地笑着。他雪白的牙齿闪闪发光,在清晨的微光里,他象一根干净整洁神清气爽的葱。
旅馆楼下有一个小摊在卖改良版的煎饼果子,黑黑的铁板上摊开混和了鸡蛋面糊糊,倾刻它变作白白的薄薄的饼。中间夹上油条再抹上面酱,交到我手上。
我们坐地铁二号线到中山公园再搭的去机场。地铁上的人非常少,我们竟然有位置坐。身边不少人在看报纸,他们看的是不同的报纸,不象在深圳大家都在看《南-方-都-市-报》。我侧头,旁边那个男人正在看的标题是《傅彪昨天九点四十五分去世》,我的心暗暗的,生命竟然这样脆弱,他不过才四十二岁。其实,能够一天一天好好地活着,已经是最满足的事情了。
办完登机牌是七点四十分,我说:“杨子,快回去上班吧。路上小心”
他说:“傻丫头,一个人在深圳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忽然有点想流泪。我排在等待安检的队伍里,回头,发现他还站在那里。我不知道他要这样看着我的背影到什么时候。
我在飞机上一直在睡觉,这几天的快速游走,在城市和小镇间不断的切换,让我仿佛做了一场很深很长的梦,我怎么也醒不来,我很累。
落地了,坐在330大巴上,身边的人此起彼伏地拿出手机忙碌地打着各种电话,他们争分夺秒地开始了新的业务电话,他们约着与不同的客户见面时间。我笑了,紧张的深圳,我又回来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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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3 01:29
如果去西塘旅行,可以去以下三家客栈住宿,都是我住过的,感觉还不错.
个人感觉最好的是尔易堂:
尔易堂(十来间客房)
沈小姐
0573-4568668 4567555
慎德堂(七八间客房)
王先生
0573-4567582
尊闻堂(四间客房)
冯先生
0573-4568107
我在乌镇住的家庭客栈的电话也放在这里.
乌镇横街四号(三间客房)
傅先生
TEL: 0573-8712102
手机:13750735629
另外,从嘉兴西站到乌镇和乌镇到嘉兴西站最晚一班车大概是17:30分.如果想搭车,请注意要早于这个时间.车程大概一小时整.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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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3 01:31
这个系列到此全部写完了.
谢谢每个来读的人.

孔雀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在磨房出现了。
呵,我经常来这里看看的.
青冈好!
孔雀珠玉,又看到你的文章了。
真羡慕你的从容淡定啊。
啊,你是法语老师啊???
我正在学法语,那你是不是?????????//

哈哈.一个人的旅行常常可以让人有深刻的感受!
又等到了孔雀珠玉的美文,神往。。。
辛苦了.

今年本计划去西藏,可惜长假被取消,本想好好利用十一的假期,但又接到新的工作,恐怕假期都要加班,理想在生存面前真的很脆弱!
江浙几个古镇已基本去过,但总是与西塘错过,有时间真的想去看看,你笔下的西塘.
想对你说:下次去,带个伴吧
幸福!
非常喜欢孔雀的美文,也非常向往一个人旅行,也许我10月就会去的。。。。。

不知孔雀什么时候出法文版美文?到时俺也假惺惺地捧着孔雀的美文在飞机上看,呵呵~~
喜欢~

用淡淡的文笔叙出西塘的魅力。。。。。。
向往~~~
十一争取去~
希望看到详细攻略!!!
意犹未尽,期待孔雀的下一篇游记
自从中学毕业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优美的文字了……
谢谢!
:)
我明天就去这两个地方玩,可惜是公司大队人马去。游记写得不错,我是没有机会在那休闲的住住,感受一下,能去,已经很开心了。
梦里水乡,仍独行。
^_^,来磨房转转,没想到碰到你了,是地方太小,还是缘分太深?
喜欢看孔雀MM的文章。
只是最近你的主页上不去了?
呵,主页瘫了六天,已经好了。
:)
谢谢你经常去看。
孔雀,你好!
一口气拜读了你的美文,我很少会花时间来一字字读完这么长文章的。
真得写的很好,把我的一些感触也写出来了.......
我是04年5月份去玩的,是沿着杭州——乌镇——西塘——南湖一路漫漫。
个人感觉西塘比乌镇更水乡!
我到那里的时候看到最多的是上海人(因为近),第二多才是广东、外国人。
那里真是个会让人去完再想去的地方!总之说不出缘由,要自己去深深体会!
有时间的话也很想重走那充满诗意的水乡!
喜欢西塘多过乌镇,西塘逃票方便极了, 其实根本不用逃, 正大光明走进去就是.乌镇就是一个样板房.双桥那边已经清场整修,相信不久就有一个更大的样板房. 我偷走进去看了, 唉, 只有一声叹息.
真难得,能以这般细腻的情怀去感受每一段旅程,喜欢你这份从容和诙谐。而我自从丽江一别,也没多少时间旅行,只是偶尔会去周边透透气

有空多走走,多写点吧, 我会一直做你的粉丝读者
呵,江南,是你么?
从丽江回来还好么?
一直记得你在丽江的感冒。
我如果行走,就会继续写下去。
我这样期待着......也祝福你每一段旅程都有新的收获


来了深圳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西塘。。。
最后一次还是04年春季骑车去的,唉,曾经的后花园阿
建议孔雀再去西塘的话可以试试明榉坊,老板做菜一级棒
省得住下了还要去找饭店吃饭,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