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漫步——登顶四姑娘二峰

古人有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是的,我再次发狂了,自青海年保玉则归来,已经阔别雪山达2个月之久。我终于按捺不住狂热的心绪,毅然决定6月中旬前往四姑娘山二峰,二峰是一座入门级的雪山,具备基础冰雪技术,再加上好天气,登顶绝非难事,但如果是正宗的阿尔卑斯式攀登——CLIMB LIGHT、FAST AND HIGH,无背夫、无向导,全程负重快速直上,而且是独自前往,也就是SOLO,那就非常有挑战性了,而我,正打算一试。

SOLO作为登山中最具挑战性的一种方式,尝试的人不多,至少我只认识一位企图SOLO二峰的山友,而且他由于海拔上升太快——24小时上升4000米,导致强烈高山反应,被迫下撤;但也有持乐观态度的,同登哈巴的猛人CAMPER居然建议俺从日隆一天登顶,MY GOD!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俺知道自己的水平,绝不冒进。

其实,SOLO的问题还是挺多。毕竟,没有一座雪山是能轻易望其项背的:首先,短时间内海拔上升幅度很大,加上负重前行,极易引发高原反应,尽管我从不知高反为何物;其次,没有正确的指引,如何能找到攀登路径,尤其是从BC到顶峰,倘若因寻路耗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无疑会以失败告终;再次,目前非旅游季节,人烟稀少,一旦发生意外根本无法寻求支援,只能自救;还有……不过,这一切的担忧都在我女友YY的参与后,迎刃而解:从安全考虑,我们决定放弃冒险,走上稳妥登顶的康庄大道——请向导!有歌赞云:为什么登顶者勇长在,向导的风采衬托了他。

青莲居士 · 2005-09-27 11:06

6月18日—19日 重庆——日隆
“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凯鲁亚克这样说道,是的,我又上路了,我又一次行进在前往雪山的途中,那种面对未知路途的心跳,艰难征途中的梦想和眼泪,洋溢在攀登中朴素的热情,登临顶峰时的美景和幻觉,都让我如此心醉神迷,不可自拔。

周六项目有活动,结束后风风火火赶到汽车站,猛然想起水壶和头盔忘记了,郁闷。19点30的汽车,到成都已是24:00点,大学时上铺的兄弟CZ驾车来接,吃夜宵,谈论起大学时的快乐时光,不知不觉到2点过才尽兴。

5点半起床,他将咱们送至茶店子车站,踏上了开往小金的班车。立即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至卧龙,窗外的工艺品大熊猫目露凶光,瞪视着寥寥无几的游客。我和YY都没有胃口,买了几串烧烤当午餐,味道还不错,和重庆相比不遑多让。

下午2点到达日隆镇,因为是淡季,街上冷冷清清,去年10月穿越长坪沟到达日隆时那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招揽生意的几位大姐得知我们已预定了三嫂家,全无生意被抢的不快,反而更是热情,用长安车免费把我们送了过去。三嫂家位于日隆镇尽头的一个堡坎下,三层楼房,三嫂有着一张诚实质朴的脸,用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热情欢迎我们到来。客厅墙上花花绿绿的,挂满了全国各地户外探险俱乐部的队旗、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后的留言,洋溢着空洞的激情、虚荣的喧哗,当然,也很国际化。其中,我看到了咱重庆的驴友公社和行云户外,甚是亲切。

刚卸下包,正待落座休息,突然想起帐篷忘在了班车的行李架上,脑袋顿时一阵眩晕:这可是上千块钱的高山帐啊!DAMN IT!三嫂立即叫了一辆面包车,驱车向小金方向狂追。运气还好,我们那辆客车中途下货,耽搁了好一阵,只开了十余公里便赶上了,我的宝贝帐篷这才失而复得。我和YY两个马大哈怎么得了啊!

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应该是一到日隆就立即出发,在大本营歇息一晚,次日冲顶。现在耽误了好一阵,被折了锐气,时间基本是来不及了。三嫂又介绍说,往年这时的雪已开始融了,今年不知为什么,雪依然很厚,而且还不时下新雪,给攀登增添了不少难度。三峰根本就无法上,因为没有向导能带;上周两批山友攀登二峰,仅4人登顶,其余皆无功而返。昨日,张二哥又带着一批成都人上山去了,都是有一定经验的家伙,还有2个攀登过雪宝顶,听说行进途中非常困难,最终也仅有2人登顶,等他们回来后可以详细了解一下情况。7点过,成都山友们一脸疲惫的回来了,果然,山上天气非常恶劣,雪很深,耗费体力惊人,领队河马说他已是三上二峰,但这次是最困难的一次。

看来,这个季节的二峰也决非善类啊!我虽然有过3座5000米级雪山的攀登经验,可要SOLO此时的二峰,恐怕还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呵呵,幸好我审视度势,及时应变,决定养精蓄锐休整一夜,次日出发,方确保了本次登顶的成功。

旅途劳顿,吃完晚饭,正是傍晚时分,却已倦意袭人,早早的歇息罢。

青莲居士 · 2005-09-27 11:08

6月20日 日隆——BC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们直睡到9点半方起床,张二哥已打点好了一切。吃完早餐,10点半,我们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到二峰大本营的路全程长29公里,从海子沟进入,每人要交60元门票、12元露营管理费(不说没人查,可不买),登山的话还要缴100元/人的登山许可证费,年保玉则的门票才10元,相差如云泥之别。为了逃掉登山许可费,按照张二哥的建议,咱们分头行事,招摇的不要。因为,只要是和他同行,就等于昭告天下——我们去登山啦!快来收登山许可证费啊!

果然,管理员见我和YY只背了个小包,人手一根木棍,丝毫没有对我们的真实身份有所怀疑,得以顺利上山。时值七月,风景很是不错,崇山峻岭,茂林修竹,阳光明媚,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沿途的游客不多,多是慈眉善目的中老年份子,只是一群正在返回的老日本鬼子很是煞风景,听说他们9点钟进的沟,云雾缭绕,未能一睹四姑娘山容颜,便悻悻的下撤了。快哉快哉,对于这群鸟人而言,这不失为一个正确的抉择,古人有云“能止乎本性,而求外无已。夫外不可求而求之,譬犹以圆学方,以鱼慕鸟耳。”瞧,才走这么会儿,就累得一个个气喘吁吁、双眼发木的熊样,真他妈的一群老弱腐朽之辈!剁了祭奠山神先!

走了好一阵,依然能隐约看见对面盘旋的公路,不由心生憎恶:怎么还没与这混沌浊世拉开距离?又过了大约1个多小时,公路方消失不见。至营地的路几乎都是横切一个个连绵不断的山脉,穿过一片片丛林和草甸,绿茸茸的草地上开满了灿烂的野花,牦牛悠闲的漫步其中,我尽情呼吸着清甜的空气;不时有可爱的小松鼠掠过路面,我吆喝着连追带打,兴高采烈的划破了山林的宁静,充满了生命的喜悦。一路上,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的高原风光尽收眼底,和风暖阳,风景旖旎,加上坡度起伏不大,我等精力充沛,走得更是大步流星,飘忽若神,罗袜生尘,很少休息。连张二哥都对我二人徒步的效率给予了高度评价——当然,只能当作是鼓励听听了,我们才不会当真呢,否则会闹出“中国户外网”上《最快速度登顶哈巴》之类的笑话,岂不怪哉?

下午4点半,抵达二峰BC,海拔4700米。营地位于毗邻雪线的一个山坡上,地面还算平整,冰川融化形成一条小河,潺潺流过营地。天气变得阴沉沉的,据说对面就是雪山,可举目望去,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见。大概是累了,张二哥三下五除二搭好帐篷,倒头就呼呼大睡,这已是他本周第四次带人上山了。山上的气温下降得很快,我连忙穿上冲锋衣,YY负责铺床,我开始烧水煮饭。

和以前不同,我今天的胃口非常好,兴致勃勃的吃了一桶方便面、一筒饼干、数块糖,还喝了一大壶果珍,方告一段落,YY照例只吃了一碗方便粉丝。反正没什么事干,我和YY在营地附近闲逛了一阵,便返回帐篷休息,要命的是,此时可是傍晚6点40!

原以为可以利用这充分得近乎奢侈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但两件事情让这一晚成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噩梦。高山帐篷所处的地面看似平坦,实则是一个斜面。我睡在上面,全身一松弛就会往左边滑过去,让YY怨声载道,我只好摇头摆尾的向右使劲挪动段距离,如此周而复始,实在是痛苦到了极点;火上浇油的是,YY有些高山反应:头疼、呼吸急促,我对此并不担心,因为4500米的高海拔对我们已有若家常便饭,而她适应期的症状一向都比较明显。关键是她睡不好,也不允许俺睡着,不断的翻来覆去、伸胳膊踢腿,闹腾个不休,到后来干脆起床穿好衣服,莫名哭泣起来,苦问其原因,梨花带雨的答曰:无他,唯烦躁而已。我FAINT!

安稳的睡眠,平时再简单易得不过的一件事,此情此景中,却是如此困难和令人渴求。让人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和感受事物,从而对生活有全新和真实的体验,是登山的乐趣所在,正所谓: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青莲居士 · 2005-09-27 11:10

6月21日 BC——登顶5276米——日隆
在具有神秘魅力的探险后面呈现出的坚韧不拔和无拘无束的流浪生活,是对我们天生舒适和安逸的解药。它预示着一种对衰老、他人的虚弱、人际关系的责任、各种各样的弱点及缓慢而乏味的生活进程的青春年少式的拒绝。

就这样,闹腾了一夜,终于,我在无比疲倦中盼来了黎明的出现。

5点半,挣扎着钻出帐篷,唉,怎么还是浓雾弥漫的鬼天气啊?匆匆烧了点水,兑了果珍,把水壶灌满,就强打精神出发了。  

转过营地,斜着往乱石坡上走了不过半个小时,一个晶莹洁白的冰雪世界便蓦然出现在眼前。此时,一阵狂风把雾霭撕开了一道口子,把二姑娘金字塔形的身影清晰的显露了出来,云髻峨峨、修眉联娟,距离如此之近,仿佛触手可及,让人精神也随之一振。路线进入雪地了,冰雪很厚,也冻得很坚硬,踩上去发出喀嚓喀嚓的轻响,我们展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凌波微步,大踏步前行,耳畔除了呼呼风声之外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甚是轻松。

殊不料好景不长,很快开始上坡,坡度变得陡峭不说,最难受的是,雪看似坚实,实际愈发轻浮松软,动不动踏上去便“噗嗤”一声直陷至膝,非常吃力。冰镐插在雪中,更是一下就没顶了。Z字形的山路曲曲折折,似乎永远望不到尽头。尽管我们登过好几座雪山,可在这么深的雪地里行走委实是头一回,每一步,都深深的陷到大腿,甚至腰间。要如跨栏一样,把腿从雪地中拔出来,再跨一步,体力耗费之大,超乎想象。没多会儿,我和YY就挥汗如雨,疲累不堪。我们埋着头,一声不吭的慢慢走着,尽量沿着张二哥的脚印,但由于我的体重较沉,即便踩在张二哥的脚印上,也不时会陡然下沉一截,真是够折磨人的!

大概3个小时后,伴随着气喘如牛的粗重呼吸,我们顺利登上了海拔5050米的垭口。天公作美,弥漫的浓雾消失了,能见度极高,眼前豁然开朗,举目望去,碧空如洗,云海浩瀚,巨石狰狞,远处及眼前的座座山峰沉静而伟岸,令人肃然起敬,甚至还有幸遥望到蜀山之王贡嘎的身影。好一幅“楚天千里清秋,云随天去空无际”的壮阔景象!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就冲着这难得的美景,再苦再累也值了!

休息了一会儿,张二哥指着上面说,那里就是顶峰了。哦,好像还是有个好几百米哟!没关系,反正今天肯定是志在必得,登顶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到峰顶的最后一段坡陡路窄,旁边就是千余米的深渊,不小心滑落的话,就直接到海子沟收尸去吧!张二哥先上去,布好了路绳,我们小心翼翼的拉着绳子依次前行,尽量远离右边的雪檐。途中,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有许多昆虫洒落在雪地上,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飞上来的?与其苦苦挣扎,干脆由大爷我送你们上西天吧,为了减少这些小生命的痛苦,我不顾攀登的艰辛,依次将冰雪狠狠的砸在它们的身体上,阿门!

12点半,我们成功登顶5246米的四姑娘山二峰,“啦啦啦!中华淫民共和国---成立了!同志们,冲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可惜的是,此刻的峰顶却没有慷慨的展示出应有的风采,浓雾笼罩中,我们只依稀看见了三峰,也转瞬即逝,幺妹峰更是无从窥其绝世容颜。我们在峰顶停留了二十分钟,见天气没有好转的迹象,决定就此下撤。

下撤的路可以用峰峦叠起、连滚带爬来形容,因为坡度实在太陡,加上气温升高,雪融得厉害,每一步都陷得更深,走得无比吃力。刚出发没多久,就连跌了好几跤,要不是拉着二哥的绳子,很可能会翻好几个筋斗。我们干脆坐在雪地上,紧握冰稿,一路滑下。下得垭口,蹩脚的雪套早不知翻到哪里去了,裤裆和鞋里全是冰冷的雪渣。最后到大本营的一段路雪融得更是厉害,却平坦得无法滑行,只能迈步前进,尤其令人抓狂。当我们历经困苦,踉踉跄跄回到营地的时候,数小时前的“风流名士,俊爽人物”已如游兵散勇一般累得呼天抢地,狼狈不堪。

在营地休息了一会儿,把鞋里的水挤干,垫上几张草纸吸潮,换了干净的袜子,再换了条裤子,迅速收拾好行装,踏上归途。路程照样漫长而坎坷,但我们挟着成功登顶的余威,意气风发、势如破竹的飞奔下山。下午5点钟回到日隆时,双腿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了。回首望去,四位姑娘好像知道我们即将离去,一改平日云雾缭绕的作风,羞答答的露出了真颜,真个是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犯贱!

三嫂看见我们,满脸惊讶之色:你们俩的速度可真够快的!要知道,那伙成都山友可是接近8点才回来。我和YY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吃完晚饭,优哉游哉的到街上闲逛,洁净而干燥的衣服,宜人的微风,既不渴也不饿,晚上还有温暖的软床在等着我们,难道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心满意足的?人生至此,夫复何憾啊!

我打着幸福的饱嗝,端详着黄昏的日隆,此刻落日将尽,余辉犹浓,笼罩在暖色中的小镇似乎早早就安静下来了,偶尔有几个行人来往,仍难掩萧条之气。和去年十一的热闹景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不过路边的父老乡亲却是笑容可掬,热情周到的服务态度却是上次所不可比拟的。对这种情况,窃以为用一首诗来比喻十分恰当“昔为娼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那就只好四处勾引人了,呵呵!

次日,我们乘车离开日隆,再次回头眺望四姑娘山,害羞的幺妹突然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巨大的山体给人视觉以强大的冲击力,从体量和高度来看,简直和她的三个姐姐不是一个档次的,与其说是姐妹,不如说是母子更来得恰当。我心里暗自度量着,尽管这辈子临幸你估计没什么指望了,但凭着俺们“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英勇作风,要调笑戏辱你的姐妹们,应该还是绰绰有余吧!古人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呵呵,为刍狗。

想到这里,我的笑容是勇敢和笃定的,也是轻蔑而从容的。

青莲居士 · 2005-09-27 11:11

几点后记:

1.四姑娘二峰是一座初级雪山,以前曾有过散步就能上去的江湖传言,看来并不属实,至少在天气恶劣时,切勿掉以轻心。

2.从成都出发,短时间内海拔跨度颇大,不常上高海拔的山友应有充分准备;攀登全程没什么难度,就是最后上顶峰的一段值得留神;厚厚的积雪走得人几欲崩溃,是我有史以来走得最累的一回,不知有没有身体素质下降的原因。

3.本次出行丢三拉四,水壶头盔没带、帐篷差点弄丢,只有食物还带得合适,总共只准备了两顿正餐和一些干粮,至于巧克力、水果糖之类的高能食品,一点都没碰,原封不动的带回;高山上胃口一般都很差,建议同志们尽量减少负荷,至于干粮,张二哥在日隆街头买的面饼就很不错;

4.我的登山鞋和裤子全都不防水,灌满了冰雪,那滋味真是痛苦,不过对于预算较紧的山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毕竟也就两天时间,权当作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好了。

5.笼罩在重庆闷热的空气中,我很快就开始想念起雪山上那凛冽而凌厉的寒风了。四姑娘山,你给我梳妆打扮好等着,下次的目标是你们家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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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原 2005-09-28 08:29

比我迟了一个多星期上2峰,看来环境都差不多。那厚厚的雪走起来可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