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28
(一) 别了,皇后镇
清晨的酣梦被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唤醒,原来是风吹着帘钩叮当作响。卷帘推窗,尽情畅饮甘醇清洌的山风,快意无比。梳洗时,方才觉得被阳光晒伤的脸颊象火烧一般热辣辣的,头皮居然也红肿起来!可能是空气过于纯净,可能是这里邻近南极,总之,新西兰的阳光不经意间就灼伤了你,后果之严重匪夷所思。临出门,厚厚抹一层防晒霜,戴上遮阳帽,犹恐措施不力。
和接待台的女孩道别,走出住了两夜的小旅社,回身再看一眼。这幢开满鲜花的小木屋,化成一幅明艳的图画,就此收藏在我的记忆中。
虽然日上三竿,小街依然空旷寂静,一只小花猫从我们的车旁溜过。我声称自己能说猫语,中外不限,同伴深表怀疑。当下我喵的一声长叫,小猫猛然回身,抬头一看,发现打招呼的竟是一只两脚动物,立时犯晕,盯着我上下打量。我和小猫亲密交谈,嬉戏一番,小猫尾随身后,似有不舍之意,可惜我们也是两手空空,别无余粮和它分享。
此去千里路漫漫,今天的午餐在哪里?
连吃了几天的干面包、方便面和我的快餐汤,同伴早已是嘴里淡然寡味,我笑说他是无鸡,鸭亦可;无鱼,肉亦可,唯青菜豆腐不可,典型一个肉食动物。
我们必须完成在皇后镇的补给任务,不然,途中的小镇上食品不仅品种少,而且昂贵。然而,转来转去,竟然不见超市踪影。一连逮住几个行人边走边问,终于瞥见路口有家不起眼的超市,当下大喜过望。
一阵疯狂采购,出得店门,胀鼓鼓的购物袋里除了一无例外的果汁火腿香肠,还散发出红苹果的甜香。不过,在同伴的眼里,具有不可抗拒诱人魅力的,自然是那只浑身喷香、遍体焦黄、油花四溢的烤鸡。嗅着可爱的烤鸡,同伴眉开眼笑,几天来没精打彩的蔫样霎时无影无踪,难怪古人有云:闻鸡起舞。
粮草无忧,天色尚早,两人不知不觉又来到湖边,在这份难得的闲瑕里流连。湖畔的小花园边立着一只大鸟的石像,高近三米,两腿粗壮,身无双翼,形似鸵鸟,也许这就是传说中曾经生活在地球上最大的鸟类——恐鸟。它们貌似粗犷,其实温和闲散、与世无争,然而人类的到来宣告了它们的末日。如今,它们硕大的身影消逝在青山绿林中,只有这尊孤独的雕塑,伴着湖水拍岸和游人的笑语。
同伴在路边给小白马加油喂料,我在小街上随意游走,露天咖啡店空无一人,欠身坐在精巧的藤椅中小憩,独享着皇后镇宁和的早晨。这倚山临水的小城,惊艳过后细细品来,别有一种繁华落尽的平凡之美。也许人人到此,都会有一个念头悄悄地爬上心头:在这些朴素温馨的小房子中寻一处自己的归宿,从此面朝碧湖,春暖花开。
海欧悠长的欢叫,惊散了漫无边际的畅想,我顺着次递而上的街道,看向屹立在小镇尽头的那座高山。山顶垂下两条观光索道,一个个白色的缆车吊厢沿着长索,在清澈的晨光中缓缓上下移动,它们有个别致的名字——高山刚朵拉(Skyline Gondola),恰如摆渡的小船,航行在杉林的绿波间。
徘徊街头,身后传来同伴发动汽车引擎的轰响,提示我从一个散步者的遐思中醒来。我提议BF绕到镇外的盘山路上,小镇优美的曲线尽收眼底。
别了,皇后镇。
(二)沉默的金矿
距皇后镇不远,一条岔道通向曾经是淘金者汇集的箭镇。虽然路程紧张,稍事犹豫,我们决定还是前往一游。
“箭镇”的名头颇有力度,但看去并无特别之处,不过,街上仍旧游客如织,一派热闹,有些出人意外,所谓名声在外,大抵如此。一条主街穿过中轴,两边是出售各式纪念品的小店,小镇中心有一片小巧的绿地,散放着几张长椅,三五成群的游人或坐或卧,或啖或饮,倒也其乐融融。小镇民居朴实无华,只是院前屋后、门下窗上满目繁花,家家都在花丛中,一条碧清小溪绕镇而过。
淘金旧址位于小镇一隅。几座破败的小草棚低矮阴暗,散布在如茵绿草间,完全不协调地嵌在明艳的背景里。草地边有一木版,图文并茂地述说着华人在此淘金的历史。或许上个世纪的夕阳下,这些衣衫褴褛的人站在河水中直起了酸痛的腰背,放下手中淘拣金砂的盘子,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营地,爬进几乎不能容身的栖息所,祈祷自己明天能有好运,然后一头睡倒。
发黄的老照片上,几个长衣短衫的炎黄子孙端坐在那里,是什么驱使他们飘洋过海,远离故土,来到这寂静偏远的山谷?我试图从他们敦实木讷的面孔上发现梦想的踪迹,然而只有一片平和安详,掩饰着苦难刻下的风霜。
他们的故乡在何处,他们的归宿又在何方?没有人知道。
阳光依旧明媚地照在小河上,淘金人的生前身后事,和沉默的群山一起,隐没在时光中。
(三)奇幻迷宫
离开箭镇,又一个十字路口摆在面前。下一个目标地是Wanaka,两条道路备选,一是高速公路,一是曲折山路,前者是平坦大道,但迂回绕远;后者路况不明,地图上看来直线距离相当短。一番研究后,同伴决定取道“捷径”。
上路不久,就开始为自己的选择暗自叫苦——山道十八弯,何处是尽头?但择此道者仍然不少,我们的小车紧跟队伍,在陡峭的山路上爬行。路旁一侧是灌木丛生的深谷,望一眼只觉得恐高症发作。高崖下却是宽阔的盆地,成群的牛羊悠然地在草场里进餐,望之如豆。一路行来,但见荒山漠漠,只有稀疏枯黄的山草,不见一棵绿树,和先前放眼皆是的青山翠谷全然不同。
登上山顶歇脚,山崖边立着一块石碑,纪念着逝去的岁月和先行者的艰辛。一株老树仿佛见证人,默默地守护在碑旁,山风猎猎,吹过空旷的山野。
在山谷里盘旋绕行若干钟点后,漫长的山路终于走到尽头,眼前宽广的原野和平直的大道似乎在告诉我们欲速则不达,不过,另辟蹊径,也是别样的体验。
梦中的Wanaka湖是一个雪山环绕、清丽幽静的世外桃源。
然而,那个没有阳光的中午,当我们到达湖边时,湖上却是风急浪高,冰冷的湖水冲刷着落寞的沙滩,卷起白浪重重,湖畔的大柳树在狂风中无力挣扎。青灰的阴云压低了云头,远方山峰的积雪云山雾罩,看不分明。我们只有躲在车里,坐看千山急雨来。
吃罢午餐,开车上路。出镇不远,忽然路边跃起一座状如城寨的建筑,造型诡异,有些抢眼,莫不这就是Wanaka那座“奇幻迷宫”(Puzzling World)?
比萨斜塔斜而不倒,堪称一绝,不过,如果你看到一座钟楼和地面成30度斜角,仅靠底座一角撑地,仍然顽固地不肯倒下,你一定会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座欲与比萨斜塔试比歪的奇塔,就是“Wanaka斜塔”。
我努力睁大困惑的双眼,徒劳地想找到力学上的解释,走近一摸,真相大白——原来此塔乃泡沫塑料建成,被忽悠了一把。迷宫奇幻,就在于营造一种视觉误差,观者大骇,定睛一看,原来如此,捧腹大笑三分钟。
迷宫门前这个别出心裁的斜塔招牌引得我们浮想翩翩,迷宫里不知还藏着多少有趣的秘密,会是怎样一个奇异、颠倒、怪诞不经的世界?我们的日程安排满满当当,实在塞不下浏览迷宫的空间,只好绕城一周,到此一游。
此时阵雨初歇,迷宫前一片碧草萋萋,柔润如酥。坐在草地上休息片刻,突发一想,试着从“斜塔”和地面的夹角最狭窄处穿行而过,只觉得背上一阵麻痒,心里不自觉地涌出那么一点儿荒诞的恐惧。
——头脑的理性,有时候,敌不过眼睛的自欺。
(四)迷雾森林
自Wanaka后,我们折向西北行进。漫卷的乌云重重堆积,似乎要从天际坠落。原本是处处湖光山色的绝美佳境,而今不显山不露水,看去只是平凡而单调、连绵不断的湖和山。 遗憾之余,自我安慰:如果一路上都是让人迈不开步挪不动腿的美景,只怕我们是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啦。
不知走了多远,湖面渐渐隐没在山林的阴影中,看来我们已经进入了南岛西部的温带雨林区。藏在密林中的哈斯特隘口(Hasst Pass)看似平淡无奇,不想一俟通过隘口,眼前蓦地耸起望不到边的崇山峻岭,好象在告诫此去险山恶水,游人止步。
公路两侧青山相对而出,山上漫生着高大的树蕨,这种史前遗留下的植物,生长极其缓慢,仿佛要把岁月一点一滴刻进自己的年轮,一棵高有数米的树蕨,就承载着几百年的历史。澳洲虽有此树,但非常珍稀,眼下满山是树蕨宛如孔雀尾羽般曼妙四散的枝叶,纵横交织,遮天蔽日,恍惚间重返前史世界,山林中不时会传来恐龙的长啸。
这一带天无三日晴,空气总是若有若无地飘着雨,沾衣欲湿。一路行来,云横山腰,雾锁长岭,近无路人,远无村舍,不觉联想起唐僧师徒西行路上走过的深山老林,几树枫杨红叶坠,路途烟雨故人稀。如果这当儿从山坳里拦路窜出几个妖怪,真也不稀奇。想到这里,只觉萧瑟的风中渗出一丝寒意。
向深山行去,山崖上不时有瀑布垂落,只是遥不可及。正望瀑兴叹,路边伸出一块标志牌,上书:Thunder Creek Fall。急忙停车看时,此去不远就有一处瀑布。才走下树林中的栈桥,就隐隐听到水声,一道飞瀑宛然在前,虽然不是闪电雷鸣般倾泻而下,也是喷珠溅玉,颇有气势。
我们走过去,在乱石滩上拣一块大石坐下来。瀑布轻巧地落入脚下的小潭,潭水远望是春叶初生的新绿,近瞧则明澈见底,水清无鱼。 这空山灵雨汇成的瀑布,从高山涓涓而来,又化成清溪,流向深谷。瀑布边的游人,只是静静地无语。
车开出很远了,小石潭边的瀑布那惑人的清新灵秀仍然让人低首回味。一处处青绿山水好象复制的拷贝在身边掠过,偶有粉红的小花在山谷的角落里寂寞地散发着清香,无人来嗅。
不经意间,车窗外的烟云悄然飘散,相伴左右的高山退到身后,雨林区,就此告别了?
我困惑地抬起有些麻木的双眼——开阔的旷野如同抖开的长卷,在眼前铺展开来,漫漫无边的莽莽林海潮水般涌进了我们的视野。高山原来只是林海的前奏,温带雨林用它独有的方式迎接了我们。
当年在大学校园里,仰视着那些遍体风霜的大树,朋友问:“树和花相比,你更喜欢哪样?”
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得出结论:“花自然艳丽,不过这美转瞬即逝,树的朴素之美则可以永恒。”
朋友想了想,说:“我喜欢可以开花的树。”我笑说她是想鱼与熊掌兼得。
繁花满枝的树,固然美艳动人,不开花的树,别有风骨。
——这森林里,只有树。
道路两旁苍松古柏,虬曲盘绕,苍苔点点,蔓藤附生,清瘦的树影衬着沉郁的天空,勾勒出一幅幅宋元画家笔下凝重苍劲的天然图画。身姿古雅的松柏重重叠叠,组合成悠远的乐章。潮湿的空气中混和着初夏树林的清新和积年落叶陈腐的气息。这片土地,又一次让我们体验着它的神秘。
小车沿着公路的曲线在林中轻盈地穿行。无边的森林之后,还是无边的森林。森林深处,一条孤道通向天涯,仿佛永远可以这样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五)苍凉的海
风中似乎能嗅到大海的咸腥,我知道,这里离海不远了。然而这个星球上好象自古以来就只是遍布着森林,放眼是无穷尽的苍绿。 就在转过一个急弯后,隐匿在森林背后的海岸线突然现身,和我们前进的道路平行。原来,大海一直就陪伴在我们身边。
公路沿海一路铺进,一边是拍岸的浪涛,一边是静寂的森林。密林边缘是挺拔颀长的松树,它们有着黑铁般的质地,被海风盐碱浸渍得遍体锈蚀,树冠沉沉如盖,远望似深秋暮云。此时天高云淡,海边兜风的感觉,难以言传。
行车向北,海岸渐渐被起伏的小山遮蔽,新西兰的西海岸就这样一掠即逝?一架高高的了望台耸立路边,在这孤寂荒原上成了不可多得的风景,自然要停车观赏一番。木架下漫生着大丛看似兰草的植物,居然比我还高出两头。正抱着粗壮的花穗向上看得头晕,听得有人唤我,四下不见人影,仰头一看,同伴从了望台上居高临下,把我的一脸茫然拍个正着。
我漫无目的地顺着草丛里的一条小路走到尽头,茂盛的树林在这里留出了一个缺口,暴露出一片沙滩,我探头看去,不由得惊喜得叫出来——大海,竟然近在眼前。
潮润的海风带着咸味扑面而来,寒意彻骨。脚下的沙是冷峻的灰白,枯黄的衰草在风中颤动。长滩上散布着古树扭曲的残躯,象是沉船的遗骸,又如巨鲸的骨架,在流沙里沉睡了几个世纪。大海咆哮着,把海浪抛在尖利如刀刃的礁石上撞得粉碎。辽远的海上,只有乌云在风中欢会。
澳洲的海是梦幻般的碧蓝,象柔软的水晶在阳光下闪光。新西兰西岸的海,如此苍凉。
天水相交的远方,却见两个人踏着浪花,在海边迎风悠然漫步,他们的背影在天和海之间,渐行渐远。
开满鲜花的小木屋
iceheart
·
2005-10-03 06:49
"斜塔"
iceheart
·
2005-10-03 06:51
湖畔急雨
iceheart
·
2005-10-03 06:52
茫茫林海
iceheart
·
2005-10-03 06:55
西海岸
iceheart
·
2005-10-03 06:58
(六)急雨山中行
在车里暖了暖被海风吹凉的身子,赶紧上路。白浪涛涛的海岸线被幽暗森林吞噬了,一道道山梁重新包围了我们,雨雾中,一个小镇的轮廓渐渐地在我们的眼前清晰起来。小镇外,一条山道通向云烟笼罩的山岭深处,路牌指示:“Fox glacier”(福斯冰河)。
驱车千里,只为这条隐没在深山雨林里的冰河。按预定计划,我们明天将跟随号称此地唯一的资深导游公司Alpine Guide 在冰河上行走,去探寻冰河的源头。如此天气,实在堪忧。
距此地约10公里,还有一处绝妙的佳景,那就是群山环抱、密林掩映的马塞森湖(Lake Matheson),据说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雪山绿林,观之如醉。眼下车窗外冷风凄风,而且雨势越来越猛,我们沮丧之余,只有放弃前往一游。
在车内稍事休整,拿出地图看时,这才发现,我们预订的投宿地点——Franz Josef其实距冰河的出发地还有27公里。早知如此,真应该在这个小镇上打尖落脚。透过路边汽车旅馆的窗纱,我们似乎看到了温暖的壁炉和柔软的床铺。不过,区区27公里,算来顶多一刻钟路程,上千里路都开过来了,多走几步又何妨?
——就是这27公里,创下我们在新西兰行车速度最缓慢的历史记录。
山路一弯紧接一弯,山雨汇成道道小瀑直泄而下,横溢了路面。雨水冲刷着车前窗,模糊了我们的视线。同伴谨慎地把着方向盘,我在旁边权充警报器,不时高声:“注意,前方有急弯,限速30公里!”两厢配合,倒也默契。
车行半程,雨势渐缓,山林青翠如洗,忽见路边好象有块形状奇怪的石头,定睛看去,原来一只毛色灰黄的大野兔蹲在路边,任凭我们的车和它擦肩而过,一付司空见惯的样子,不理不睬。
天色开始迅速地黯淡下去,风雨转急,山路上前无来者,后无追随,好不寂寞。忽然,雨雾中两道雪亮的灯光穿透了黑暗,一辆身高体大的野营车和我们狭路相逢,大家都把车灯闪闪,眨眨眼睛,相互致意。
终于,暮色苍茫中,我们抵达了Franz Josef镇。抬腕看表,27公里,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
当晚投宿镇上小旅店Chateau Franz。这也许是我们在新西兰入住的最具背包客风格的青年旅社。二楼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对鹿角,外加两个自行车轮,墙上满壁画着山野丛林,浪迹天涯的各路朋友在客厅里海阔天空谈笑风生。店主体贴地在地下室放了个火炉,旁边一溜摆着登山鞋。同伴很自觉地把旅游鞋拎进了房间,宁可孤芳自赏,也不能香薰各国友人。
房间狭小,灯光昏暗,窗外夜雨在积水的地面上淅沥作响。我以最大的虔诚,祈祷明天上帝赐我们一片阳光,疲劳象一张睡神扔过来的黑斗篷,蒙上了我的眼睛。
iceheart
·
2005-10-03 07:00
2004-12-29
万年冰河
早晨,睁开酸涩的双眼,小雨停了——转了大雨,天上的雨瓢泼也似地直浇下来,浇熄了我们的满腔激情。犹豫不决长达5分钟后,出于一息尚存的希望,我们决定还是按计划行事,去了再说。
顶风冒雨,翻山越岭,我们一身水湿走进了Alpine Guide公司明亮温暖的接待室,柜台前的女士告诉我们:冰河行走如期进行,看着她的微笑,我们简直会以为这里天天降雨量都是1000mm。
时钟指向9:15,游客一个接一个从雨中走来,看来轻言放弃临阵退缩的人还真不多。队伍到齐,我们的领队站到了小屋中央,身形高大、外表沉稳,让人看了就会暗自安心。
领队简单介绍了行游规则、注意事项,一声令下,大家一拥而上,扑向衣柜鞋箱,小屋里顿时忙乱一团。在这紧要关头,我就象个头回军训的大学新生,免不得手忙脚乱,穿雨衣套雨裤,把自己的脚塞进登山鞋,忙乱中要把鞋带穿好原来也不简单。打扮停当,全体集合,领队晃动着手中的冰爪,示意队员们随身携带。我无法想象大雨滂沱中如何能够在冰川上行进,不过专家的指示当然自有道理,于是,背包里就装了一副叮咣作响的冰爪。
我们的队伍来自五湖四海,除了欧洲朋友外,有穆斯林兄弟,一对台湾恋人,韩国一家三口,前有目光坚毅的领队大叔打头,后有热情的当地MM和沉着的帅哥导游押阵。坐上公司的大巴,行不多久,就来到山口,一条小绳拦住去路,显然是“天气不宜,请速回头”。大家正在犹豫,领队大叔已经从从容容跨了过去,于是众人就象跟在领头羊后面,纷纷跨过,一丝破坏秩序的快感油然而生。
一行人有说有笑走进山谷,方知道路险恶。连日大雨已经把羊肠小道浸泡得不见往日形状,几成泥潭,我紧跟队伍,在泥水里高一脚低一脚前进,幸好登山鞋质量过硬,温暖如春,却见同伴在一旁叫苦不迭,原来他的鞋子已经进水。
正对同伴无限同情之时,一条滚滚泥流横在面前,冲断了石板铺就的小桥。领队大叔先行一步,试了试深浅流速,独立中流,作势接人,两个副手在下游接应,以防有人落水,随时打捞。穆斯林兄弟企图另辟蹊径,不料困在泥流当中进退两难,被大叔果断拉出:“请走这条路,它是最安全的。” 其后的游客无不被急流冲得东倒西歪,甚是狼狈。轮到本人,虽然我竭尽全力维持淑女形象,但全然徒劳,泥流并不宽阔,力量却强大得让人无法自持,结果是我踉跄地挣扎上岸时,两脚灌满了泥浆。
进水的鞋虽然不是冰冷刺骨,但却也无法行走自如,两脚如灌浆般沉重是何感觉,今日方知。雨雾如帘,在河谷上急速拐过。前方道路一片迷茫,正有些力不从心,脑海里闪现着纵然不能为国争光,也誓不能落后的念头,一只手伸过来,坚定地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我——是押后的导游:“你还好么?” 我报以一笑:“OK”。
在泥泞中艰难行进约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闻到了冰河的气息。
远古冰河时代,一条普通的河被冻结成了冰。待到春回大地,冰雪消融,它却被独特的自然环境保留下来,成为青山翠谷中的历史遗迹。这条不再流动的河,把它巨大的横断面暴露在我们面前,万年沉积的冰层是厚重的暗蓝,岁月的纹理隐约可见。不断变暖的气候悄悄侵蚀着冰河的躯体,冰河脚下被蚀出一个穹洞,融化的冰水夹带着崩落的冰棱滚滚而出。冰河的生命,随着河水流逝。
大雨不止,原地待命,领队给大家讲起了冰河变迁的现场课:“我走这条路已经有很多年了,从前这条冰河很长,你们站着的地方,都是冰河的范围……”,队员们听得十分专注,好象把登上冰河的渴望都寄托在领队充满热情的演讲中。也许几百年后,冰河已随流水去,此地空余沙坡头,今天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岂能无功而返?
这时,探路的女导游带来的消息打碎了我们最后的希望,一行人只得怏怏走上归途。
曾经多少次,梦想在眩目的阳光下,沿着晶莹如玉的冰河直到源头。雨中我回望日思暮想的冰河,轻轻说一声再见。
虽然未能体验冰河行走,留有遗憾,不过,多年后回想起来,我仍然会觉得不虚此行。
冰河
iceheart
·
2005-10-03 18:36
雾之谷
iceheart
·
2005-10-03 18:37
激情演说
iceheart
·
2005-11-02 18:34
路上
iceheart
·
2005-11-02 18:39
山坡羊
iceheart
·
2005-11-02 18:43
前往Wanaka——山的见证
iceheart
·
2005-11-02 18:44
了望塔
iceheart
·
2005-11-02 18:54
雾锁长岭
iceheart
·
2005-11-02 18:56
野营车——主人不知何处去
iceheart
·
2005-11-02 18:58
跋涉
iceheart
·
2005-11-02 19:00
山间彩虹
iceheart
·
2005-11-02 19:06
苍凉的海
















这条河是冰河时代的遗迹吗?
能保留到现在,真的很罕见!
很详细,也很有情趣,身临其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