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交的作业——寻找蓝莲花（五一川西九龙猛董记行/天涯浮尘队）

很快又开始上升，追上天地和冷雨夜的时候，两人正对着前面的岔路发呆，马帮已经走远，林中苔藓太厚，马蹄印几乎辨认不出来，我们四人研究了半天，仍然一筹莫展，最后还是决定等待下一个马帮。不久就来了人，问明路线又可以继续赶路了。后面全都是上升，已经能看见雪山依稀的痕迹，在视线尽头，遥远得令人绝望。
傍晚时分我们又遭遇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片森林有色彩丰富的苔藓地衣，从地面一直长满整个树干，还繁生着大量形态各异的菌类，以惊人的妩媚到处盛开。我们好像走进了迪斯尼的某个华丽布景中，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走出森林的时候，夕阳已经剩下最后的余辉，我们也剩下最后一个陡坡了，据说翻过去就是终点。我已经筋疲力尽，只好再次跨上马背，最后一段路上升坡度极大，骑着没有鞍的马，爬上这样的陡坡也绝不轻松。
第一眼看到万年雪山梅地贡嘎，我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梅地贡嘎美极了，暮色中雄伟地横亘过我的视线，跋涉千里终于等到这一刻，几乎落下泪来。

太阳落山了，海拔4200多米，气温迅速下降，我无心再欣赏美景，焦急地开始寻找宿营地。长海子周围灌木丛生，想找出一块平地都难，更别说要连扎七顶帐篷了，只好尽快转往稍远一点的牧场。天冷风大，很多队员的御寒准备都不充分，和白草商量之后，决定放弃帐蓬改住牧民游牧的牛棚。
寒冷加上高原反应，很多人都无心晚餐，草草吃点东西就睡了，我精心策划的雪山月下涮火锅计划就此泡汤，好在一一查看过，确认人人都平安无事，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一直奔波忙碌，和羡慕痛饮的约定到底没能实现。为了让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餐吃得更有创意，我和浮尘、老刘、天地这几个不甘寂寞的人又重新聚在一起，这时候超级腐败分子天地隆重登场了，几个有分量的道具一出手，简直让我们目瞪口呆，他那宛如百宝箱的行囊中陆续掏出来的，竟然是——一瓶轩尼诗X.O，一听鲍鱼罐头！这才是腐败的最高境界呢！浮尘辛辛苦苦为我带来的，曾经在稻城视若珍宝的虎皮尖椒从我视线里消失了，关于高海拔的一切禁忌也统统丢在脑后，在4200米的高原吃一口热气腾腾的鲍鱼捞面，再喝一口香醇细腻的X.O，旅行可以随遇而安，又何妨苦中作乐！创意改变生活，一切皆有可能！这个原本寒冷疲倦的夜晚，就这样被灵感点亮了！

第四章 永不凋零的蓝莲花
醒来已是黎明时分，和白草信步来到湖边。清晨的梅地贡嘎简单沉静，山林在雪线上划出一道墨绿色弧线，仿佛缓缓开启了一扇门，视线尽头，白雪覆盖的山峰依稀有卡瓦博格的轮廓，秀美端庄，长海子宛如一朵蓝莲花在山下静静绽放，时间就凝固在波澜不惊的湖面。湖水深邃幽蓝，倒映出梅地贡嘎完美无瑕的镜像，流云自在舒卷，万年雪永不消融，一切都是静止的，湖心的枯木，湖畔的卵石，湖岸的花，以及，我们的惊喜。连行过湖畔的脚步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与这样的山水相逢是需要一点缘分的，所以收好行装又来与它相守。独自一人坐在湖边，只有许巍的歌声可以相伴，“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了无牵挂。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从歌声中回望，长海子已经起了波澜，雪山树影渐渐模糊，我仿佛看到生命的另一种境界，因为属于彼岸，所以渴望飞翔。无论身在何处，我的灵魂一直都在路上。雪山圣湖是盛开于彼岸的花朵，永远在意念中让人心痛，并且渐渐演变成致命的诱惑。空旷荒凉的高原是轮回中注定的归宿，我能听到自由的声音，是雄鹰长啸，是经幡猎猎，和呼吸心跳一起，在遥远的天空下回响。灵魂挣脱了生命，心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所以我无法停下我的脚步，这样的旅途或许寂寞艰辛，但是在一次次的回归中，我却感受到生命的完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拥有不完，却曾经来过。
整个上午，每个人都在长海子边安静的徜徉，湖水有多少种颜色，就有多少不同的心事在湖边上演。

牧场上袅袅升起的炊烟演出结束了这场遐思，一顿丰盛的午饭又让我感受到老刘的侠骨柔情，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他居然包办出一桌佳肴。腊肉蒜苗、香肠炒黄瓜、麻辣白菜豆腐……虽然只是家常菜式，浓烈的色香味却让每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吃饭不积极的还没赶上呢。
告别长海子，骑马踏上归途的心情是悠闲的，所以浮尘和看花两位酷哥让我无比佩服，经过昨日的辛苦跋涉，他两居然还能一口气爬上长长一段陡坡，比我的马还快，这是苦行人的乐趣，我也喜欢，却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有意思的是，在随意攀谈中我偶尔得知，给英国探险家迈克尔牵马的居然就是我的马夫，当年的许多奇闻轶事滚滚而来，即使风景平常，也不觉得寂寞了。
5月的高山草甸尚在初春，满山都是孕育中的花蕾，想到始终还是和一片花海的壮观景象擦肩而过，心里到底有些惋惜，但是四时风景若就这样轻易看透，人生似乎又少了许多乐趣，总要有些残缺才值得期待和记忆。

而行走在高原，永远还有未知的惊喜令人期待。
走过草甸边缘，我们又遭遇了一片奇特的树林。整片树林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在植被茂密的川西高原格外刺眼。虬劲的枝干盘旋缠绕着伸向天际，每一棵都呈现出与众不同的姿态，即使最好的印象派画家也不能描摹。我不知道它们活着还是死了，枝干间一律反射出骨灰瓷一样冰冷细腻的光泽，仿佛一句地老天荒的誓言，在海枯石烂之后，只留下刻骨铭心的寂寞。浮尘在树间留影，望向天空的眼神还带着若有所思的期待，只是英俊的面孔到底也感染了些许沧桑。

沿着山路缓缓而下，猛董就在眼前了。这个传说中的秘境香格里拉此刻不过是半山上毫不起眼的小山村，听说刚刚遭遇了一场山火，眼前的树木房屋更觉颓败了。和村人讨碗酥油茶，且喝且聊，才知道猛董的好，是要看云的，坐看云起，才见得韵味，那么如此艳阳如帜的天气就不必留恋了吧。众人无话，只有外星人颇有微词，说这个小村庄挺有味道的，不如住一晚吧。回头看时，小妮子正坐在一堆石头天然形成的凹缝中间，像是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甘之如饴的懒散模样，真正是块行走江湖的好料子呢。

毕竟还是少数服从了多数，又重新启程了。假如不在猛董停留，最理想的莫过于尽快赶回三岩龙，但是详细问过马夫，估计今晚最多只能赶到三垭龙，那就随遇而安吧。过了猛董就是一路又长又陡的下坡，沙石细碎且滑，马道坑洼不平，尘土飞扬，走得辛苦异常，直到天黑才赶到了三垭龙村。
这个山坳里的小村子十分贫瘠，肉根本没有，鸡都是留着生蛋的，非要买来的话要80块钱一只，浮尘心心念念的土鸡汤就此作罢。更难以置信的是连青菜也没有，好不容易才找来几个鸡蛋，一顿晚饭吃得狼狈，看花带领几个美眉去厨房施展了一番，总算弄出几个像样的菜来，舍不得一下吃完，还留着半碗，说要明早煮粥喝。
只得早早歇下。房东却是个热情纯朴的大哥，对远来的客人十分照顾，铺床叠被忙得周到，临睡时还准备了洗脚水亲自端来，这样的礼遇在都市里是受宠若惊的，在他却做得平常，让一路旅程又添了一笔重重的感动。

第五章 最佳小蜜蜂
早餐时分，见到睡意朦胧的浮尘，才得知因为租马的事谈不拢，昨夜他和外星人以酒会友，与马帮大哥小弟们痛饮了半夜才圆满解决。看着一窗台东倒西歪的酒瓶，和浮尘遍布血丝的双眼，心里十分不忍，默默为他添了一碗粥。
从三垭龙出发，翻过一座山就回到三岩龙了。这段路不算太艰难，追逐日影一路就到了山顶，翻过山，眼前豁然开朗，镶嵌在峡谷中央的三岩龙乡终于又出现在眼前。山峦层叠而开，梯田星罗棋布，九龙河蜿蜒而过，织成一段绿色的锦绣。

重回三岩龙的心情与出发时大不相同了，日当正午，树是浓郁的绿，天是纯粹的蓝，灰瓦农舍偏偏镶了鲜艳的红边，一切都赏心悦目地呈现在眼前。

在树荫下休息的时候，白草又来搞怪，拿起蓝猫的帽子非要扮作要饭的，可惜好好一顶TNF，到了白草手里，配合他的动作表情，还真有点像要饭的箩筐，有人忍不住扔进去两枚硬币赞助了一下。旁边的马夫也来凑热闹，摆弄起蓝猫的登山杖，说老母亲少根拐棍，这个正好合适。他倒挺识货，这根LAKI值五百块钱呢，无奈只好抄起浮尘的搪塞给他，好歹只是根普通的杖，不值什么钱，纵然浮尘要骂，也还赔得起。玩笑间恰好拦到一辆吉普车，屈指一算今天下山的队伍应该还有不少，未免重现上山前抢马的一幕，我们还是早早撤退为妙。虽然眼下只找到一辆车，和浮尘商议之后，决定由我带领一部分队员护送我们的行李先走，剩下的人留给浮尘想办法。
回到三岩龙村公所，又见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果然都是回九龙的队伍。到底还是担心浮尘找不到车，我们也停下来四处去找了。运气不错，大概1小时之后，看花就带着找到的车子回头接人了。剩下我们几个闲来无事，在村口和村民们聊天解闷。战神叽叽呱呱，很快就和几个小朋友打成一片，拍了无数表情生动，民族风情浓郁的人像作品，后来在论坛上得到刘大师极高的赞赏。闲不住的卡夫忙着采购本地特产，一会儿工夫就抱回了整整15斤花椒，让人一度怀疑她打算回京开个川菜馆子把旅费挣回来。我和蓝猫则围着年长的老大爷问长问短，听他解说本地风土人情。才知道长海子所在的久鲁祝群山是由七座山峰组成，山的中央还有七个海子如珍珠般镶嵌，风景绝美，可惜要再走两天才能到达。这些养在深闺人未识的风景是不肯轻易露面的，要靠一点运气和缘分才能遇见吧。
时间在这样的等待中并没觉得漫长，大家很快聚齐又可以继续赶路了。风景依然是来时的风景，阳光下经过的感受分明又是不同的，在垭口停车遥望，连绵的久鲁祝群山峰峰相连，雪线在天际自由纵横，大开大阖的雄伟气势扑面而来。纵使风寒刺骨，还是忍不住久久流连。

回到九龙县城，找到手机信号的刹那竟然有些激动，一条条充满关怀的短信喷薄而出，这是人生的另一种境界，因为有爱，所以温暖。
今晚当然要纵情腐败，所以根本不做他想，就直奔九龙最好的龙海大酒店而去。在酒店大堂恰好又遇到笑眯眯的高部长，听我眉飞色舞的述说此行经历，他也兴奋不已，于是痛快的约定晚上在八角丫民族风情园狂欢，同去同去。
刚刚分好房间，浮尘等人就到了，一照面忍不住相视大笑，浮尘、白草、天地、如风四个帅哥竟然满面尘灰烟火色，分明就是标准的煤矿工人嘛，而且还是刚从井下上来那种。看样子准又是抗大厢过来的，其中艰辛不问可知，好在帅哥们是苦中作乐惯了的，连说这样好，走在街上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四人频频合影留念之外，天地还扮出许多耍酷的造型，逗得大家哄笑不止。
洗漱完毕又是一群衣着光鲜的帅哥靓女了，入夜的民族风情园也别有一番风情。篝火已经架起来，一场欢歌笑语的热闹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却顾不得欣赏歌舞，眼下更像那个想抱着龙虾睡觉的大款，只认得吃了。美酒佳肴在望眼欲穿中陆续端上来，听说浮尘他们有个规矩，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上到第三个菜才允许动筷子，以免下手慢的脸皮薄的连菜毛都摸不着。一开始的确有人这样倡议过，后来到底是不是认真执行了，我记不清了，但是那一碗在稻城去晚了没吃到的酥油人参果的味道，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三个字就可以形容，真好吃！
这是大家聚在一起正正经经吃的第一顿饭，当然不能只是闷头吃饭，很快，精于搞气氛的浮尘就开始卖弄最新流行酒令——“三只小蜜蜂”。这个在“两只小蜜蜂”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游戏因为人多反应快，更刺激更好玩。没等浮尘演示完，看花已经迫不及待跳出来，原本深沉不已的一张脸笑成一朵开过了头的菊花。伊莲娜见状只叫了声“看花最喜欢这个了”就笑得弯下了腰，我们正在疑惑，看花已经和几个帅哥开始对决了，2秒钟之后，所有人都和伊莲娜一样，笑得直不起腰来。只见看花输拳作挨打状的刹那，紧闭双眼，大声、有节奏且拖着长声叫着“啊—啊—”，身体还相当配合的向后仰去，极度自我陶醉，分明手中无蜂，心中有蜂，已经蜂人合一了。单凭这份敬业精神，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最佳小蜜蜂”。我瞧看花对这个称号欢喜不已，颇为自得，虽然也谦虚地连连摆手，一张菊花笑脸却开得更加欢畅，已经从霜降到了立冬，再开就没法看了。美眉中也不乏高手，饶是大家都看成了对眼，山泉就是能又狠又准的“啊啊”“啪啪”加上眼花缭乱永不停手的石头剪子布丝毫不错，和看花的执著陶醉倒是相得益彰，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选“最佳蜜蜂伴侣”名至实归。到最后也没分出胜负，在唯恐天下不乱的喝彩声里，“神蜂侠侣”终于笑倒，再也出不了手了。
不甘寂寞的人总能搞出故事，一向毁人不倦的“我爱你不要脸”开始上演了，游戏非常简单，妙在“我爱你”、“不要脸”这两句话反差强烈且含义微妙，往往能制造出意想不到的爆笑场面。最经典的莫过于新手初次遭遇“不要脸”，超级尴尬+绝对紧张=“我—不要脸”！笑死人不偿命。高手们则如鱼得水，比如浮尘，就最善于演绎“不要脸”，时而含情脉脉，时而恩断义绝，收放自如，害你没商量。不过今晚他的招数实在古怪，只听见“哈—哈—”两声怪笑，就没了下文，众人先是莫名其妙，沉默数秒，终于料定他肯定演砸了，排山倒海笑成一片，浮尘只好边喝酒边数落天地“这办法不好，我哈哈完之后，没分散别人的注意力，搞得自己忘记该说什么了”。还是老刘的即兴发挥非常成功，只见他忽然起身用手一指对桌，把视觉焦点都转移过去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对着下家说“我爱你”，所有人都愣了，可怜他那下家哪还记得该说什么词，早就傻了，反应快的明白过来，顿时笑得东倒西歪。这招声东击西成功颠覆传统，缔造了一个经典。
在此宴请甘孜州旅游局领导的高部长席间过来招呼，看我们玩得实在热闹，也忍不住心痒加入进来，高部长明显属于老刘那一类智慧型高手，几个回合就花样百出，好像火上浇油，气氛一下就烧到了三十八度五。
等到盘子实在空了，酒实在干了，饭馆实在要关门了，才不得不各自散了。柔肠通常是痛断的，可是在九龙八角丫民族风情园的夜晚，我们的肠子可都是笑断的。

第六章 伍须海一夜
既到九龙，怎能不看伍须海！
伍须海藏语意为“光辉灿烂的湖泊”，距九龙县城25公里。是一个冰碛湖，面积0.72平方公里，最深处33米，湖面海拔3760米。湖四周被高山环抱，南面是连绵起伏的12座仙女峰，北面是扎西普让大雪山，南北湖畔是日鲁库草原，素有贡嘎南坡第一海的美誉。早在1985年，伍须海便与九寨沟、海螺沟等景区同时被列为第一批国家级自然风景保护区，但至今仍处于“旅游启动期”，使这里的一切仍然保留了古朴原始的自然景观。
去往伍须海的路崎岖不平，美丽的木雅民居不断从窗外闪过，棕墙灰瓦，却镶了明黄的窗棂，绛红的屋檐。据说“木雅人”是700多年前西夏王朝遗民——党项羌人的后裔，所操的“木雅语”与西夏语类似，婚俗、服饰、歌舞都很独特，眼前的木雅民居也成了与众不同的风景。我们的司机是个英俊的藏族小伙，汉语虽不流利，歌却唱得好，一首献给心上人的民歌唱得荡气回肠，让人心里起了牵挂。
在公园门口下车，沿着林间小路慢慢向伍须海走去，12姐妹峰在天边连绵起伏，皑皑白雪为葱茏世界添了一抹轻灵。路边溪流潺潺，溪水却清澈得仿佛根本不存在，所以水底有白色细砂的就叫做牛奶溪，只看得见一段牛奶般的乳白。
老刘在沿途即兴发挥，给了每个人不同的诠释，受到鼓励的天地更加大胆，在枯树上玉体横陈的pose，愈显出了好模特的灵感。白草在缠绵飘荡的松萝中终于找到森林王国的梦想，从此再也不提瓦灰山了。连冷雨夜都意外得到满足，用伍须海岸边的策马狂奔，证明了他名不虚传的高超骑术。我在这里又遇到了崇拜者，那个听见夕夕猫名字过来招呼的帅哥，热心诚恳得让人感动，迫不及待地将他所知道的关于伍须海的一切和盘托出，希望我们能和他一样，有段愉快尽兴的旅程。
遇见风景和遇见人一样，早了或晚了都是完全不同的结局。于是我看到了属于我的伍须海。扎西普让大雪山守护在旁，播撒下一种宽广雄伟的呵护，天色阴郁，云雾已经沉到半山，伍须海因此有了洗净铅华的沉静。湖畔的枯木是笼住了风月的发簪，一段指向湖心的倒影凭添了伍须海的魅惑，所以我们无一例外地在此留影，以为这就是贡嘎明珠的风韵了。伍须海其实还有一颗深不能见底的心，因为细雨霖铃才微微起了波澜。

夜幕随着雨幕一起降临，我到底没能实现在伍须海露营的愿望，好在湖畔木屋倒也别致可爱，而这样留客的天气居然只留住了我们一拨不知天高地厚的客人。
营灯和蜡烛点亮了伍须海的夜，四面漏风的木板房虽然简陋，到底是旅游区，好酒好菜只管一碗一碗端上来，冷雨夜想得周到，居然还叫了几只火锅，腾腾直冒的热气让被凄雨冷风浸透的人一下就暖和过来。饭过三巡，耐不住寂寞的人又开始上演新一轮“小蜜蜂”“我爱你”“洗刷刷”……意犹未尽翻江倒海的重来一遍，出尽洋相，看够笑话，连管理处的值班大叔都忍不住过来凑热闹，说是在伍须海当了一辈子班，从没见过我们这么会玩的客人呢，最后把个战神美眉闹得红着脸逃了席才终于收场。
夜深了，在路上的我们却不肯就这样睡去，不知是谁的提议，每个人都唱起了自己心爱的歌。老刘的《那些花儿》是在怒江跟我学会的，对我来说，却满满承载了稻城的记忆。冷雨夜动情地唱起beyond的《冷雨夜》，这逝去的经典是多少人的似水流年啊，黑暗中引来无数轻轻唱和。我唱着故乡的民歌《阿瓦古丽》，婉转的旋律里有我婉转的乡愁……
最后还是蓝猫的一首儿歌把这片伤感轻轻揭过，“我是一只小蚂蚁，捡到一颗豆”，我们的好心情也捡了回来，伍须海一夜在笑声中谢幕，有始有终。

第七章 大渡河边的心事
听了一夜风雨，即使裹在零下40度温标的羽绒睡袋里，仍然睡不安稳。朦胧中被一片白光惊醒，透过墙壁上的木板缝隙，难以置信，我竟然真的看到一片洁白！
推门而出，外面果然已经换了完全不同的景致。雪山是真正的雪山了，银装素裹，宝相庄严，四面山林染了淡淡清霜，愈发要透出按奈不住的苍郁，仿佛水墨山水的最后一笔重彩，颜料已经深深透上了纸背。伍须海反而若无其事地沉入薄雾，雾气蒸腾，欲说还休，一转眼仍然是幽深沉静的一面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这样的湖水其实是无法描摹的，在每颗心里沉淀着不同的世界。所以老刘用飘逸的树挂点缀出如诗如画的春意，在如风眼中，却是天地苍茫，一片肃杀的严冬。

冬雪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为我们的九龙之行增添了一段特殊记忆，却再次给老刘留下遗憾，像在怒江时一样，因为时间关系等不到最好的效果，老刘又一次与他期待的山谷雾色擦肩而过了。
踏雪离开伍须海，也离开了九龙，一路写满故事的土地。
踏上归途，说是归途，其实甘孜南线，康定、雅安、泸定，都还是从没走过的路，就当作另一种开始，也未尝不可。租车时因为价钱谈不拢，发生一点小小不快，正好多吃两个包子消消火。其实这小县城的肉包子倒是货真价实的香，别忘了猪肉也是天府之国的特产呢！
大车太贵，转租的小车倒是便宜，不过上了路之后，我才明白这钱都省在什么地方了。我坐的那辆车根本没有减震，遇到颠簸，浮尘和蓝猫要使劲从两边拉住我，我才不至于窜上车顶。这么一路上窜下跳的颠着颠着，居然也不觉得难以忍受，因为一路风景实在太美了。
鸡丑山，海拔4298米，营九公路从山上盘旋而过，公路两侧就是著名的日鲁库大草原。翻越鸡丑山，日将正午，新雪已经有些许消融，露出斑驳的黑土地，山势层叠纵横开去，黑白分明，是一幅风格粗旷的木版画，颗粒真实的质感呼之欲出。

翻过鸡丑山，就进入九龙至新都桥一线最美丽的川西高原了。路在河谷中延伸，两岸是蓊蓊郁郁的山林，褐色针叶林还是陈年旧姿色、阔叶林已经吐出一痕脆生生的新绿，还有更多树种迫不及待要用缤纷色彩表现勃勃生机，于是红橙黄绿一起出场，把两岸群山泼洒成巨大的调色板。

午后的平原是另一种独特韵律，河水蜿蜒穿行过一个又一个藏族村落，几间依山傍水的藏居，几行疏淡清朗的树林，一群慵懒徜徉的牦牛，你若说它宁静得出了尘，一缕袅袅升起的炊烟又分明还在人间。

天空不知不觉飘起了细雨，新都桥在暮色中又一次向我袭来，曾经的秋日私语已换作一番新绿。问讯阶前柳色，重来又是一年。走过旧日居所藏家第一庄，依稀还听得见去年的喧闹，老魏、小吕、强哥、阳光……我的那些花儿，你们在哪里呀，你们还好吗？
和浮尘一路追忆着去年的点点滴滴，两人都是无限感慨，每一寸土地都充满回忆的新都桥，一场似曾相识的黄昏细雨，让空气多了几分淡淡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