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驴坛老祖徐霞客

原作2005年3月12日
修改2005年11月1日星期二

纵观中国五千年历史，奇人异士层出不穷，三教九流，行行出状元。若论以旅行为毕生事业第一人，则非徐霞客莫属。称他为驴坛老祖，亦名至实归。

徐霞客之前，中国历史上不乏喜好游山玩水之人。但他们均“另有所图”。

东汉时期，游子高唱“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千万里，各在天一涯。”他们抛妻弃子，离父别母，背井离乡，只为游学或游宦。

南北朝时期的郦道元，溯江探源，写成《水经注》一书。文辞优美，考据详实，颇受赞誉。他跋山涉水主要为科学考察而非看风景。后人称他为地理学家而非旅行家，道理形同中国远赴南北极的科考人员不能称为旅行家一样。与郦同时代的谢灵运和谢眺叔侄，也钟情于山水，山水诗开百代之先河，为唐朝数不胜数的优秀山水诗和山水诗人铺平道路。典型如李白，就是小谢的铁杆粉丝。李白青年时期即仗剑去国，周游九州，饱览壮丽河山，写下无数雄奇壮美，气势磅礴，想像丰富的山水诗歌。他的周游只是为写作而“上山下江”体验生活；而且写诗也是“诗仙”大哥的副业，东奔西突，上下钻营，攀权附贵，讨个一官半职才是他真正的“毕生事业”。

唯有徐霞客，“髫年蓄五岳志”，弃科举功名，年21岁即辞别老母娇妻践行夙愿。遍访名山胜迹，历泰山、嵩山、华山、恒山、衡山五岳，探黄山、庐山、普陀山、天台山、雁荡山、武当山、武夷山、五台山诸秀。47岁以前，足迹遍苏、浙、皖、鲁、晋、豫、陕、鄂、湘、闽、粤，“游山川如会知己，探穷凹如掘至宝”。

徐霞客生活的明代末期（1586~1641），（一说生于1587。究系何年，笔者未考）中国名山大川多处于原生状态，山林茂密，走兽出没，风景绝佳，仅有僧道，樵夫，善男信女偶尔涉足。当时的官老爷们还缺乏经济头脑，不懂得圈占山林，筑起高墙大门，坐地收钱，大捞一把。徐霞客得以坐享原生态美景而无门票之虞，真是羡煞掏钱到风景区看人头的我等小民。

不过，他付出的代价也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当时LM条件之艰苦较之如今的驴子何止千百倍！一无高分子纳米材料的衣帽鞋袜，护膝护腿；二无保暖抗冻的帐篷睡袋，甚至连根牢靠的安全绳都买不到。穿的都是老母娇妻手纺的棉衣棉裤棉袜，顶多带把防雨的油纸伞；深山老林之中没有星级酒店和度假别墅，只得寄身僧舍或草莽之中，或露宿残垣断壁。因缺乏安全装备，途中遇险时不得不解同行的绑腿布搓绳。曾经布绳为石所勒断，徐差点就坠入万丈深渊。三无牛肉干、巧克力、压缩饼干等高能量高蛋白食品，炉头气罐也没有。在山中日行百里，顺路则就餐僧舍。食无肉，菜无鱼，粗茶淡饭。若行程远离寺院庙宇，则“击石炊粥”“啜三四碗”。史载他“能忍数日饥，逢食即饱”。

久历名山大川，便视山川如知己。这也是一种日久生情吧！对山有情，以山名子。其长子名屺，次子名岘，三子名岣，四子名寄。屺，没有草木的山；岘，岘山，在今湖北；岣，岣嵝，即衡山的古名；四子寄也许取寄兴山水之意。此为笔者妄加揣测，未经史家考证。

儒家倡以孝治天下，宣扬“父母在，不远游”。徐霞客是著名的孝子，志在天下名山秀峰，不得已违孝道，但均春日出游，秋冬计程而归。其母王氏非常开明，年届80命徐陪同游宜兴、句容，以资激励。徐母的深明大义，令人钦佩。

人的爱心是有限的。分给山川和母亲的多，分给妻子的自然少。徐只顾在大自然中享受疯狂自虐的快乐，发妻许氏在家侍奉公婆，抚育幼子，未及而立之年便香消玉殒。在徐外出LM期间，发妻有没给他缝过绿帽？史无记载，不得而知。

崇祯九年，徐霞客年届50，立志远涉云南，徒步蛮荒，考察西南地貌，顺道去丽江“小资”一把。看来丽江成为“小资”的集散地，历史真是源远流长。如今去丽江的，不少是伪小资，洋小资，徐霞客可是货真价实的。徐出生时，家道已中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中尚有几十亩良田，所得收入足够妻儿老母日常用度及徐外出LM的盘缠。当时徐先生藉藉无名，拉不到赞助又蹭不到公费旅游，访山谒水全是自个儿掏腰包。这样的家底，比起“几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贫下中农，当然属“小资”之列。

对比一下徐霞客的前辈父母官，被贬云贵南粤时的撕心裂肺，哭爹喊娘，呼天抢地的丑态，你就不得不佩服徐霞客年逾半百，义无反顾涉足瘴疠之地，视死如归的勇气。

这次舍生忘死的出游果然一波三折，历经艰险。他和僧友静闻及家仆顾氏一行三人在湘江新塘遇盗焚舟，静闻顾仆受伤，行李财物尽失。徐没有却步。次年九月，静闻客死广西。徐和顾仆继续上路。历时一年余，经贵州到达云南鸡足山（今云南大理市宾川县）。后顾仆卷包潜逃，他在僧人的帮助下继续考察。顾仆弃主人于不顾，足见小人之心，古今有之。还是我佛慈悲，让和尚们无私地伸出援助之手，成就徐一生夙愿。徐还远抵云南边陲腾冲，考察地下热能现象。后患足疾，行走困难，应丽江知府木生白之邀，留修《鸡足山志》4卷。后坐船东归，1640年6月抵家。1641年，年仅五十六岁的徐宏祖与世长辞。

史载徐身体健壮，携行李物件，登山捷如猿，足见是名超级猛驴。最终寿不过花甲，足见拉磨太过疯狂于健康有损，于长寿无益。猛驴们应从中吸取教训，多学学养生之道，外出拉磨适可而止，安全回家，才能长命百岁。

徐霞客坚持每日记下所见所得，经后人整理辑成60余万字。现代文史家称“文辞优美，内容丰富，科学、文学价值卓著”。在徐有生之年却无人慧眼识珠，连发表的地方都没有。以我等小肚鸡肠度之，徐老先生一定郁闷得不行。生前行走山川，寄身草莽，视山川如知己，俗世中的知音廖廖可数；身后备极荣哀，倍受尊崇，识者无数，徐老先生九泉之下当含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