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流浪在古镇

今天是我生日，总是有各种信息提醒我记住这个毫无意义的日子。27年前的今天我呱呱坠地，也许是该庆贺一下，大吃一顿？可是今天，所有亲人、朋友，一切思念的根源都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我把自己放入一个陌生的乡村小镇上，和村里人一样坐在街道旁发呆，手里一样做着简单的装配工作，让心情也随着时光慢慢拉长。

大雨还在不停的下，冲刷着街道，也洗尽纤华。天空很暗，街道却很亮，黑瓦屋顶上溅起的小水珠浮起了一层烟雾。大圩古镇以他特有的方式接受着淋霖。我孤独的脚步走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心情也随着脚步起浮流动。不远处传来小女孩的哭声，顺着声音寻去，一位约3岁的小姑娘一边叫着妈妈，一边伤心地痛哭。这也让我回想起童年。

记得小时候，一次外婆病了，家人都去了医院，偏偏把我留在了家。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感到孤独，我无助地爬上窗户，望着外边的天空，忽然想到，外婆是不是要死了？从那一刻起，我绝望地放声大哭，直到家人回来。最后我外婆当然没有死，她身体好着呢。见到她的时候，我还是哭了，我哭，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爱。

生日，我却在孤独地流浪，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爱？大雨还在下，我决定到处走走，于是坐上一辆机动三轮车到熊村去。路况很差，三轮车颠簸不堪，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一个母亲抱着一个婴儿上了车。孩子还不到两个月大，小小身子大大的头。车子颠的厉害，母亲竭尽所能保护着这个新生命。可是小家伙却不在意颠簸，只是皱着眉头瞪着小眼睛盯着我看。为什么你要皱着眉头？难道看透了我的心境？

我对那位年轻的母亲说，孩子太小就别带孩子出门嘛，她却说，孩子满了月，就哪里都可以去了。我恍然大悟，我看到了生命的脆弱，她却看到了生命的坚强。母子俩要下车了，马虎的母亲竟然忘了带雨伞，只好无奈地抱着孩子走进雨中。我立刻飞奔上去，把唯一的一把伞塞到她手里，她连声说不要，但我坚持送了给她，她很不好意思地接受了。望着她的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我才意识到大雨已经把我浇透。

我在屋檐下躲雨，雨水汇合成柱，挂在黑色的屋檐下。忽然，身后的门“吱呀”地开了。一位老人家探出头，然后摸着一张竹凳出来坐到我身边。老人不会讲普通话，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皱纹爬满了沧桑，我们这一老一少只好这样相对无语，在同一屋檐下看着雨丝发呆。再多的感受，仿佛尽在不言中。

烟雨中老房子，泛着亮光的老街道，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冷清。有一段鹅卵石路也许走的人太少了，石头间长出了翠绿的新草。墙上涂写的毛主席语录已经深深渗入水泥，成为不可抹去的历史。我对那段历史没有一点记忆，尽管我出生的时候，毛主席还健在。标语也是很有中国特色的东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四个现代化、五讲四美、四有新人、七不、三个代表，多少年来挥之不去，新标语刷在旧标语的上面，随着岁月的流逝，就渐渐混杂在一起。我在标语的丛林里行走，眼前的标语逐渐变成了“走路太累，电话不贵”“少生快富，小康之路”，时代的变迁，有时候进行得轰轰烈烈，有时候也会不知不觉。

大雨让所有人都无所事事，村民们都躲在屋子里看电视，黑白电视仍然在使用。受到这种懒散气氛的感染，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淋雨，村里人在屋子里异样地张望。今天，我是唯一的一个外人。田里的庄稼不少已经收割，没收割的大多也已经变黄，几块水田甚至已经插上了第二季的新秧。天气好的时候，每家每户都会铺开稻谷来晒，可现在只能偶尔在雨中依稀看到三轮摩托的影子一晃而过。

疲惫，从头到脚的疲惫，让我不得不卸下沉重的摄影包和脚架，在路边的一户人家门前休息。屋子的主人是一位老汉，热情地招呼我坐下。郁闷的雨天也让三条狗各自躺倒。一条狗毛色鲜亮，正值壮年。一条垂垂老矣，身上的毛已掉了大半，还有一条却稚嫩可爱，愣头憨脑，显然不超过2个月大。老汉告诉我，老狗已经有十几年了，是一位老母亲，另外两条狗就是它的孩子。这时，小狗醒了，钻到母亲的怀里吃奶，老狗则爱抚地咬着小狗的头皮，这样的景象幸福得让人羡慕。我不禁有点想家了，可这时扑腾扑腾飞出一只猫头鹰，老汉笑了，说：“自从养了这只猫头鹰，家里就没见过老鼠，可从来没见过这只猫头鹰去抓过老鼠呀。”我好奇地问：“那它吃什么呢？”老汉说：“到田里抓些蟆拐喂它。有时候忘了喂，它就自己去抓。”（蟆拐是青蛙的当地说法）

入夜，我回到了古镇唯一的客栈，这里条件很差，4元一晚，房子黑暗，仿佛受到空间的压抑。我索然无味地嚼着桂林米粉，忽然觉得身心具疲，特别想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回去吃外婆亲手做的菜，那些我最爱的菜，因为今天是我生日。我眼里忽然充满了泪水，就像那个痛哭的小女孩。

————7月20日晚，写于大圩古镇网吧

图：《雨中的村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