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落叶(发生概率更大版)

调侃斯言，止增笑焉，您别认真。

一

风停了，飘来飘去的他落到了一个叫磨房的地方。磨房里的动物都称自己是驴，不过屋里黑黑的，只能听见声音，谁也看不到谁，驴们私下交流便只有悄悄话了。驴们经常会出门拉磨，这是他们一睹彼此芳容的唯一机会。

无聊地呆在漆黑的圈里，在杂七杂八的喧嚣声中，他也学会了悄悄话。他开始迷上了磨房，更确切地说是迷上了磨房网站。他记不得是怎么认识小叶的。

“我的名字叫依叶青，大家都叫我小叶。我有时候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一叶青青，从北方的寒冬中最早苏醒的，就是枝头一点一点慢慢展开绿色的小叶子；我有时候又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一叶飘零，在晚秋的瑟瑟风中，我必须离开眷恋的枝头，化为春泥。我没有办法改变我时而喜欢时而不喜欢的情绪，所以我无奈地一点一点和我的名字融合了。”

“我叫施落，人们都叫我阿落。我有时候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听起来有点像洋文。我有时候又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听起来有点不像中文。”

二

“你老婆外派还没回家？都快两个月了？你一个人不感到孤单吗？”小叶今天的悄悄话盼到了。
“其实一个人不孤单，想另一个人才孤单。”阿落感到孤单，可没想他老婆，这让他有几分不安和莫名的兴奋。
“如果明天她还不回家，那我邀请你吃晚餐。明晚七点三十分，妇儿大厦一楼，别迟到。”
阿落心跳加快，血压升高，简直要疯掉了，这个奇怪的女人，自己邀请了她多少次她都不肯赏光，想不到这几天没和她联系，她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阿落从椅子上跳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准备要出门，忽然想起是明天的事儿。这是一种纯快乐，阿落对着电脑吹了一声口哨。一个消沉的夜晚即将结束，一切从现在开始都是美好的，世界是充满光明的。
阿落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能把一天的劳累和一晚上的郁闷全部扫光？这神秘的力量来自哪里呢？
阿落从地上跳了起来，稍后他给小叶回了话，“准时赴约，不见不散。我是男人我买单。”
“我早已放弃花男人钱的权利了，还是AA吧。”

三

小叶是个会写字的女人，她在磨房遗墨不多，阿落从和小叶接触的那天起就搜索关于小叶的信息。他找到一张小叶参加户外的图片，是一群人登顶白马山后的留影，看起来大家都兴高采烈，在满是云雾的山间一个个张牙舞爪的，人多，拥挤，片子小，小叶站在中间那排。那次登顶的女孩少，阿落反复判断才最终敲定哪个是小叶，不过还是看不清。皮肤是白的，身材刚好，比身边的矮男人还高一些，看起来小叶的容貌极其端正，山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真是秀逸。小叶只有那一张图片，任凭阿落怎么再找，也是徒劳，看起来小叶不喜欢照相并把自己公示。
那个晚上阿落梦到了小叶，然后梦到小叶紧紧地拥抱着自己，在七娘山的山顶上，只有小叶和他自己。两个人滚到草丛里，阿落想自己不能那么干，于是一紧张阿落就醒了。凌晨醒床不是什么好事，再睡觉就很艰难，阿落好不后悔，这个社会压抑大，本我的那个自己想找个梦释放出来，阿落都没给机会，闭上眼睛再想回到梦中，决然徒劳。
阿落就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爱上小叶了，又想着可能小叶也爱上自己了.

四

天色完全暗淡下来，整幢大楼里只有阿落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这灯光夹杂着阿落对爱的信念如同圣火，把位于城市的这一角落照耀得通明。阿落是愉悦的。阿落重新回忆着两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像教员备课一样，阿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于做作了，温习从前的故事，餐桌上好一句一句讲给小叶听，然后让小叶感动。阿落想，小叶一定会感动的，那么芝麻小的事儿我都能记住，小叶不会不感动。小叶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温习过去的历史？

阿落早早来到吃饭地点，选了个灯光昏暗的角落。要了杯水，忐忑地等着。

“你是阿落吧？”阿落被一阵欢笑打醒。
“你是小叶？”阿落打量着这个充满阳光的女孩子，未施脂粉的脸上洋溢着成熟和自信。
“介绍一下，这是阿落，磨房的名人。这是小草，我的死党。”小叶指指身边娇小的女孩。
“幸会。坐。”阿落微笑着，心里有点失落。
“等很久了吧，我们路上有点堵车。怎么选这么个昏暗偏僻的位子，一会儿钢琴演奏时听不真切。”
“我也刚到。你们也挺准时。”阿落看看表，又找回了些许镇定。“找个昏暗的位子不更衬托出你们的灿烂吗？”
“哈哈，你就是阿落啊。你名不副实啊，看你自己吹得好象个帅哥一样，这一看怎么一点儿都不帅啊。”小叶咯咯咯地笑起来，小草也笑起来。
“你发现有谁觉得自己难看的吗？”
“也对。幸好我不是开整形医院的。”
边吃边聊，阿落想着今天备的课全没用了，遗憾之余有点鄙视自己。

“小叶，你的文字很美。我看过十几篇。”
“那你就差不多都看了，我一共就写了十几篇。”
“小叶，你的字里行间总是透露出一种忧郁，似乎有一种悲剧情结，反正读过你的文字我的内心里会有一种深层的审美震撼，你的文字和其他所有女人的不同。”
“我那是悲观的乐观主义。我不过自话自说，自得其乐而已。你码的字不也挺多吗？平淡温馨的文字，在磨房迷倒一片粉丝。”
“我那是乐观的悲观主义。没事瞎调侃。”
钢琴响了，在阿落听来像给他们的谈话敲的丧钟。
“你这人挺逗的，改天一起去爬山吧。不早了，我们得走了。”小叶看看账单。“一人38”说着小叶掏出80块钱。
“今天我请，谁让我是个男人。”阿落争着买单。
“你还挺男权。这不是便宜你了吗？改天去舞鹤你再请吧。”
阿落不好意思再争下去，还是AA了。阿落其实就喜欢小叶这一点，小叶总是别具一格，在排山倒海的网络人流里，小叶是桀骜独立的，至少在阿落心里是这样。

五

这些天茶饭都没有什么味道，阿落满脑子期盼的是周末的拉磨，因为小叶也报了名。

临近秋日，桃花源的溪水不再如夏日猛烈，涓涓细流，哗哗地流淌进人的心里。
尽管老朱说队伍保持队形，但是很快地大家就都快得快，慢得慢，阿落紧随小叶身后，小叶也不离阿落左右。阿落看出小叶的体力也并不是太好，走走停停，不时地要休息一下。
“小叶，你怎么这么喜欢登山啊？”
“满腔愁苦无处诉，你说我不登山干什么去？”
“你还有愁？我看你一天到晚乐天派。”
“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现象，你能看到我心么？”小叶喜欢呵呵呵地笑。
有一段路很陡峭，前后没人，小叶走在前面很费劲，阿落要不时地帮助小叶一把。后来干脆阿落走在前面，伸手拉一拉小叶。第一次肌肤相亲，阿落像中了电一样，差点儿把小叶摔下去。
“阿落，你诚心要摔死我，是不是？你拉紧我手不就行了么？你这么一松我多容易掉下去啊？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小叶，对不起，我知道。你给我手。”
阿落紧紧地拉住小叶白皙的手腕，稍一用力，小叶便轻身上了大石头。野生芭蕉的叶子浓密，亚热带的灌丛相互挤压着向上生长寻找阳光，有一股看不见的水汽凝固在丛林中，这种水汽里也掺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阿落的心又开始跳起来。
“小叶，小叶。”
“我听见了，什么事儿，你说。”
“小叶，我有点儿喜欢你。那怎么办啊？”
“亏你还说得出口，什么怎么办？喜欢我的人多着呢。”

中午遇到一个大水潭，大家就地吃午餐。队伍分散开来，阿落和小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阿落给小叶买了太多的东西。
“阿落，看你又劳民伤财的。我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我也没想收买你。”说着抓住了小叶的手。小叶轻轻地挣脱了一下，阿落抓得更紧了。
“阿落，跟你在一起我挺愉快的。可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我有朋友了”
阿落也说不清他自己期待的是什么结果，也许是感情冲动，是一种征服欲。阿落突然陷入极度的失落。
“我特别想知道让你爱上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小叶没有回答。

阿落忘记下午是怎样渡过的，只记得心中充满了莫名的嫉妒和失落。

六

晚上回到家，嫉妒和失落也一并带回来了，并且愈演愈烈。他开始幻想若是早些年遇到小叶所能发生的一幕幕。

睡不着，他还是忍不住给小叶发了悄悄。“我很痛苦，想你。早遇到你就好了。”

“别痛了。早遇到我也没用，我根本不喜欢男人。”

阿落怔怔地呆住了，嫉妒和失落突然全烟消云散了。手机响了，老婆的短信，“亲爱的，我明天中午回来，带了兰州的烤肉给你。”阿落有些内疚，他鄙视自己的虚伪。躺到床上，他又感到孤单，这次他想的是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