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去那里了,似乎即将面对的,是几百年就指引过我,如今要我回归的人。我的心情兴奋、恐惧。兴奋如情窦初开的少年就要奔赴第一场约会,约会的对象是那个让我只要远远看见就会怦怦心跳的妇人。像什么呢,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我也在恐惧,心灵发颤,脚心冒汗。因为这第一场的约会,因为……我还在飞机上。
飞机竟然在群山之间穿梭,似乎要抬头才能看见山的高度。左边是山,青色的,裸露着红色的泥土,像疲倦身体上的红色抓痕,一道一道的。右边也是山,却与左边不一样,好像是低矮的,黄色的,温顺的,像个小小的女孩。在山与山之间,静静的躺着一个湖,黑色的,安详的,没有声响的。我觉得她很亲切,但我知道,她不是我要约会的新娘。
降落的时候,我的恐惧有些舒缓了。长吁了一口气,不想开手机。丽江有些凉凉的,听说气温是九度以下。我站在破旧简陋的机场,看见四周都是山,此刻颜色都染上了青,静默站立,平静注视每一次的到来与离去。在山的后面,不,或者说是在山的上面,也不对,我找不到方位了。蓝色的天无处不在,真的是蔚蓝的,蔚蓝的与城市全无一致。远远的看见一点白色,在青色之间露出一角,便是这一角,在其后的旅程当中时时陪伴,如影相随,他们告诉我,那是叫玉龙的雪山。
我告诉自己,我在约会的路山了。
下午一群人相约去拉市海。我喜欢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意义。车子在弯弯曲曲的山路兜兜转转,总是会有不一样的角度,看见不一样的风景。而那座白色的山,仿佛丽江的影子一般,跟着我们。有时候在左,有时候又在你的右边出来,有时候跑到了你的前方,有时候你一回头它却安静的在看你。它的每一次出现,都让我感觉突如其来,有些手忙脚乱。可是他每一次出现以后的姿态,却比谁都安详,安详的看我,不低看,不微笑。车行十分钟,到了一条平坦的道路,道路的两侧,是整齐的白杨树,跟着蜿蜒的道路延伸过去。整齐的白杨树,结满了黄色的叶子,层层叠叠的铺开来,只留给阳光星星点点的空间。于是阳光就在这星星点点的隙缝里撒落下来,无孔不入的释放它的金黄与温暖。这一条路,因为阳光与黄叶的配合,便显出格外迷人的魅力来。金黄色的光点在平的路面上跳跃,而在金黄的旁边,是黑色的暗暗的小小的影子。温暖与清凉就这么交错着隔邻而居,相安无事还相得益彰。偶尔抬头,金黄色铺满了天空,阳光在树叶间跳舞,阳光的后面,是天的蓝色。
我们就在这一路的金黄里,驶向那片叫拉市海的湖水。
远远的看到了它,在稀稀落落的低矮树木之间,分不清楚它的主体是青色还是蓝色。它就是我在飞机上俯瞰到的那一片水,腿去了黑色的神秘面纱,还原了本来的色彩。不安静,也不活泼的少女。这样的水,我从不曾见过,却又说不出来它的气质所在。远远望去,湖水里长了几棵树,树与树之间相隔漫长,温柔的湖水,隔断了树的依偎么?看上去像是胡杨树,叶子细小密集,但枝丫稀疏,淡淡的黄色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树枝上。待我走近它们,它们却变得现实而不美丽,就像我以前见过的许多树一样,除了,它是长在水里的黄色的树。许多东西,原来真的是只可远观的。
在远处的水滩上,停了一条蓝色的小船。这是一个小小的湖,极目望去,就能望得见它边缘的轮廓。可是这一条船,竟然摆着一副归航的姿态,疲倦过后的放松。它的大半部分都靠在岸上,岸上是细细的泥土,剩余的小部分,沉重的涉在水里。这是条铁制的小船,所以即使有微风吹来,也不能让它和水亲密的漾起些圆圆得让人心动的波纹。我想,如果这是条小小的蓝色木船,是不是会更加好?此刻它正在睡觉,我不忍心打扰它。
沿着湖的边缘慢慢行走,就走上了一条短短的小路,小路延伸到湖水间,没有嘎然而止,中断的线条柔和。我走到路与水的交界处,我说这让我想起了世界尽头。真的,我想到了世界尽头。我问身边的人,有没有看过《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它说没有。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心里升起一种轻巧的冲动,我描述不出来,只是每一次来到一个让我联想到尽头的地方,我就会有这种冲动,每一次都轻巧而细小。
在这尽头的尽头,是穆然的山脉,连绵着不说话。山的上面,是蓝蓝的天,像整块的幕布。幕布上稀疏的画着几条白色的线,淡淡的,看上去像经过处理,朦胧的、雾化过的,那是云。偶尔也有块状的洁白的云,那便显得夺目耀眼。可是,没有什么能替代那一片蓝色啊,它堂而皇之的在青色的山与白色的云的后面,无处不在,覆盖了整个空间。
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天荒地老,除了蓝色的天穹,以及天空后面的什么。
晚上回来的时候有些疲倦,去了那条繁华的街道。说是街道,其实不够确切。因该是那条繁华的小河,河的两边是灯红酒绿的街道,里面人声嘈杂,外面都挂着红红的灯笼,流泻着欲望。大部分的人都开始流连,所以我一个人慢慢的向前走,前面是渐远渐浓的黑暗。两边开始寂静起来,偶尔有一些小的亮着灯火的小店,在某一个小店,我找到了两件可以送给远方朋友的小小的礼物。其他,没有什么特别到让我停步的东西。我还是往前走,因为我总认为,在路的尽头,才会有好的地方在为我等候。当然,这一次我失望了。
我折回到了酒吧街道,两边都是酒肆林立,灯红酒绿。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声响越来越大,是男男女女在兴奋的放开喉咙对着歌谣。空气中弥漫着骚动的味道,每个人脸上的泛着红红的,停不下来的光芒。在这暧昧的夜色之间,在觥筹交错的声响之间,他们都扯下了朝圣的面具,在脸上涂画欲望与浮躁。我想起了那首歌谣,浮躁,你们都很浮躁。
那条小河清澈的很,里面有绿色的飘摇的水草。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我想,它们也和我一样,在这里没有找到信仰。水草之间,有许多红红的小鱼在游荡,它们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最后,却总是在原地打转。我想,它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声响这里的灯光,或者,它们已经流连忘返,忘了自己身为一条鱼大海才是自己生命的终端。像这两边的人,红红的男子,绿色的女子。
我回去睡觉了。约会尚未开始,爱人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