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琴弦是我早已辜负的道路
你的眼眸就是我的天涯
从白雪到火焰
我走遍了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月亮不是最寒冷的花瓣
你的名字就是我的故乡
在你四四拍的酒窝岸边
你的红颜宽广如春天的草原
一个迟到者至今仍在嗓音里跋涉
只能通过一首无始无终的歌
到来世的高原与你相见
——冉仲景《桑吉卓玛》
对于西藏来说,我是一个迟到的人。即使那些神山圣湖已经在冥想中游历千遍,熟稔得犹如家族中最威严又最亲密的长者,我仍然徘徊在他的门外,不曾进来。重门背后的土地始终是心中最神圣的祈祷,当仰望众神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否能看见轮回中的灵魂。
站在布达拉宫的走廊里,这种感觉更加深刻。走廊很长,一边是正宗格鲁教派象征的红墙,另一边,有五色布幔随风飞舞,厚重与轻灵在光线中交错流动,让站在光影漩涡中的我,恍如穿越了一段时间长廊。
可是我对西藏的印象却又好像并不是从坐落在红山上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开始的。
前往西藏的计划经过三个月反复讨论才最终确定。我选择直飞拉萨,然后走新藏线,经过阿里地区到达新疆。这条路的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堪称各条进藏线路之冠,被称作“铺在天上的国道”,因而原本并不推荐给初次进藏的人。可是,伴随旅游巴士踏着平坦的柏油路翻越唐古拉山口,轻而易举到达的,绝不是我的西藏。我坚信,假如西藏是有灵魂的圣者,那他一定在远离尘嚣的最不寻常的路上等待着我。
整个夏天,我都醉心于查阅关于西藏的各种资料之中,神山岗仁波齐、圣湖玛旁雍错、神秘的古格王国、壮观的扎达土林,妖娆的班公错,令人目眩的美图不断上映,我在意念的西藏里反复行走,直到这些名字留下尖锐而深刻的印记,每次出现都令我难以自持的热血沸腾。从那时起,我其实,已经在路上了。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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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0 09:21
第一章 拉萨
拉萨是独一无二的,再也没有一座城市,能与自然结合得那样完美。
当飞机降落在贡嘎机场,你或许不会立刻感受到3700米海拔的力量,但你一定无法忽略头顶那片天空,不含一丝杂质的深蓝色,任何调色软件都无法复制,纯粹得令人激动。这实际上就是拉萨的肤色,正如你看到的那样纯净而鲜艳。
如果你还能对他多一些认知,那么1300年历史留下的文化遗迹,藏传佛教的独特魅力,又会带来彻头彻尾的震撼!我曾在中国国家地理西藏专辑中看到一幅“拉萨魔女图”,整个拉萨被描绘成一个张牙舞爪的魔女,遍布四方土地的大小寺庙,就是锁住魔女的符咒。布达拉宫在她腹中,而大昭寺,则镇守在她心上。所有庙宇都完美的镶嵌在他们该存在的地方,当你站在他们脚下仰望,甚至会产生错觉,就像一棵树,一道溪流,他们原本就生长在那里,是自然的一部分。
“拉萨”在藏文中是“圣地”或“佛地”的意思。公元7世纪中叶,吐蕃部族首领松赞干布在此创基立业。公元641年,文成公主进藏后建议用白山羊背土填湖建庙。于是人们把最初的寺庙,即现在的大昭寺,命名为“惹萨”,藏语的意思是“山羊背上”。后来,“惹萨”逐步演变为“拉萨”。这里一直是西藏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的中心,是名副其实的“神圣之地”。
然而拉萨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冷漠。我甚至觉得,他是温情脉脉的,在许多刻意雕琢的细节里,温暖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我在正午到达拉萨,几个拉萨大学的学生正在巴士站迎接新生,我和他们互相打量彼此,然后微笑,他们的肤色黝黑发亮,笑起来有点狡黠,但很灿烂,就像拉萨注视我的阳光一样灿烂,那种热情非常直白,是一开门就要给客人一个拥抱的。很多人喜欢通过行走认识陌生的城市,我则喜欢三轮车,喜欢三个轮子咿咿呀呀不紧不慢的节奏,在路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匆忙奔波。
穿城而过,走进拉萨的市井街区。拉萨街头喧闹的外表看起来正是一座中等偏远城市的繁华,有人为这种杂乱无章痛心,其实拉萨有他自己的演绎。这些浮躁不安的表象代表一段过往,如果用宽容的心来看,正如每个人都曾经有过的年少轻狂,在成长时付出过代价,总会留下些许遗憾。也因为这点遗憾,让你在看见一个真正的拉萨时更加震惊,所以,在踏入八角街之前,先保留评论的权利吧。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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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0 09:31
找到东措青年旅馆的时候,我已经迟到了。
这次结伴同行的,几乎全都是几年旅行生活中遇到的最好的朋友。因为结束一段感情而不断行走的浮尘,已经在路上遇见了新的爱情,想起夏天里他对我说过的话,“我看着她在房间里忙忙碌碌的时候,会觉得心疼。”,找到真爱的感觉不就是这么纯粹的好么?想着想着,不由对着迎面而来的他微笑起来。
老魏和似水骄阳迫不及待地在窗口张望着我。老魏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还是当年初次见面的模样,我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来到拉萨,只知道上一次他曾经在大卡车里和几百个信徒挤在一起,颠簸8、9个小时,独自去到藏北苦修之地青浦,拜访修行中的喇嘛。对于那些经历,他在提起时只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甘苦都留给了身后的路。
对于似水骄阳和强哥的同行,我多少有些惊喜,无论如何,这对原本要执行造人计划的夫妇,又能一起出现在这里,总是让人兴奋的。其中肯定暗藏了无法复制又令人羡慕的恩爱之道,也让这一对儿永远活泼光鲜,是不折不扣的快乐源泉。所以远远看见似水骄阳跟我招手大叫,也跟着兴奋的挥着手,好不容易听清楚她叫的竟然是——“撞衫啦!撞衫啦!”,这才注意到我俩果然穿着一模一样的抓绒衣,第一幕的异乡重逢戏剧性开场,人还没进门,已经大笑不止。
天地与我同机而来,他既好美食兼好美酒,与老魏刚好凑成一对儿饕餮同乡。每次看见他憨厚的笑容,就觉得人生真是场快乐的宴会,终日与美食美酒作伴,还说什么千愁万绪呢?连李白都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只有陌生的哈少在一群老友中间有些刺眼,彼此交换了快速的一瞥之后,笑着打过招呼,还有什么比微笑更能缩短距离的呢?何况他还在乱哄哄的寒暄中悄悄帮我递上一杯热茶。
浮尘一星期前就到了,一直在游荡中感受着西藏。这回儿他已经是义不容辞的向导了,带我踏上八角街的转经道。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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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2 08:25
八角街在拉萨的中心。从旅舍走到八角街,从喧闹走进喧闹,从凡人的市井走入神的市井。一切并无征兆,可是一抬头,檐角已经飘起了经幡。藏人的经幡是讲给神听的话,所以有经幡飘扬的天空下,总觉得神仿佛就在身边。八角街并不真的有八个角,而是藏语“帕廓”的音译,意思是围绕大昭寺的街道。按藏传佛教的说法,以神的居所为中心绕一周称为“转经”,以示对神的朝拜。所以八角街事实上是圆形的,是围绕大昭寺的转经之路。一踏入转经道,你马上就能明白,为什么叫做西藏的这块土地也叫做神圣。因为在这里,神不在庙里,神在路上!八角街的转经道上永远有人在磕长头,重复着同一套动作,一丝不苟,我曾经在香格里拉的噶丹松赞林寺磕着同样的等身长头觐见活佛,因此我完全了解匍匐在地上的感觉。那是一场毫无保留的奉献,在低头的刹那,一颗有信仰的心是因为敬仰而心甘情愿俯下身去,一直低到尘土里。并且相信,神在聆听。据说在清晨,这条路会闪烁光泽,是凝聚了太多祈祷的足迹吧,信仰只要坚定,再卑微都是有力量的。可惜我只是一个匆匆过客,我经过玛吉阿米,却来不及寻找仓央嘉措的记忆,我经过大昭寺,却来不及沾染圣地的尘土,我不能停下我的脚步,却贪婪的企图带走些什么,即使是记忆。
八角街有辉煌的庙宇,也有普通的民居。人神共居,好像玛尼堆与格桑花的遇见。藏族民居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在康巴藏区,在嘉绒藏区,到处都有散落的美丽民居。那种美丽常常让人浮想联翩,仿佛童话里的仙女跌落在草原上。但是在八角街,完全不是这样。八角街的藏房是连成片的,林立在路的两侧。这一次游子回到故乡,不再是蓝天白云雪山湖泊的布景,他们是主角了。用这样的方式大大方方地告诉我,这里叫做西藏。
藏房的窗台,白的墙,黑的窗,嫣嫣的花,框起来就是一幅明媚的小品。如果还留一点空间给酽酽的蓝天,刚好在窗台后又多出一张笑脸,又是一幅生动的藏族风情了。沿着转经道一直走下去,走进著名的八角街商业区,与各种肤色不断擦肩而过,藏饰,银器,唐卡,皮具,还有玛尼石刻,转经筒在歌唱,藏香在弥漫,八角街像一碗浓浓的酥油茶,在艳阳下蒸腾着热气,这气息是豪爽的,无论你喝还是不喝,先就被浓香熏透了,这才是真正的拉萨的味道。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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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2 11:38
我终于没能走进大昭寺,但我看见了鹰。两只鹰,从光明的天空直冲下来,迅速隐没在大昭寺的红墙后面。鹰飞过的天空格外空旷,没有人能了解它的去向,因为它一张开双翅,就飞向了自由,那是任谁都不能把握的方向!
每次在高原上看见鹰都会陷入沉默,自由的诱惑太大,根本不敢说出口。但我知道不一定只有翱翔才叫做自由,我也可以往任何方向远行,即使最后还是要回到原点,只要不停下脚步,梦想就不会熄灭。一个有梦想的人,就是自由的。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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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4 07:20
我在拉萨一共只停留了一天半,我把这些时间全都留给了寺庙。在这里,一切故事都从踏入寺庙开始发生,不了解宗教就无从追寻西藏的前世今生。
也许是这块土地离天空太近了,自然的力量才会如此震撼。天、地、日、月、星辰,万物都令人敬畏,皆可崇拜。所以在佛教传入之前,西藏已经形成了原始宗教——苯教,这种原始崇拜深入人心,对后来藏区宗教发展的影响很大,即使岁月更迭,历史变迁,对青藏高原数不尽的神山圣湖的崇拜,千百年来却始终未曾改变。
吐蕃中期,佛教由印度、中原唐朝以及尼泊尔等地传入。此后,吐蕃王国历代赞普一直大力倡佛,松赞干布修建大、小昭寺,赤松德赞兴建桑耶寺,佛教在西藏逐渐发展起来。九世纪中,吐蕃灭亡,佛教在西藏的力量大大削弱。百余年后才又再度兴起。在佛教发展的历史中,因为师承、典籍及教义等诸多不同,教派林立,并逐渐形成各自的规模和影响力,最终汇合成独具特色的藏传佛教。从宁玛派,萨迦派,噶举派,噶当派,直到格鲁派,整个西藏就是一部宗教的历史,从菩提树叶写到狼毒草纸,从过去、现在到未来,一直写下去,每个方向都有寺庙,每座寺庙都有历史,我其实根本来不及细品,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去寻访。
不到布达拉宫,怎算来过拉萨。
有一种气势是无法描绘的,比如布达拉宫。这座庙宇实在是太辉煌了!它占据了整整一座山,山已经不存在了,只有顶天立地的宫殿,从山脚下直修到天上!我在它面前是那么渺小,如同一粒被五色风马旗扬起的尘埃,甚至不知道要怎样去仰望。
布达拉宫有110米,相当于50层楼那么高。可是它并不像现代摩天大厦一般笔直地刺向天空,而是顺着山势层层叠叠上去,这让我觉得,布达拉宫就像一座天梯。它的围墙甚至是锯齿形的,远远看去会产生错觉,以为那就是一条通天的路,也许它其实就是这样的,是从人界通往神界的路!
布达拉宫由东部的白宫(达赖喇嘛居住的地方),和中部的红宫(佛殿及历代达赖喇嘛灵塔殿)组成。在藏式建筑中,红色代表权力与威严,象征着无上的尊贵。只有庄严神圣的护法神殿和灵塔殿的外墙才能使用红色。那些丝绒般的深红色围墙,藏语叫“白玛草墙”,由称为“观音柳”的红柳枝垒压而成。布达拉宫明明是白色的,却被中间那片耀眼的深红色点缀得金碧辉煌。
布达拉宫本是公元七世纪松赞干布为了迎娶文成公主修建的宫殿。因为坐落的红山酷似普陀山,因而称为布达拉(藏语普陀之意)。吐蕃王朝灭亡之后,布达拉宫几乎毁于战火,直至公元十七世纪,五世达赖建立噶丹颇章王朝并被清朝政府正式封为西藏地方政教首领后,才开始重建布达拉宫。从那时起,布达拉宫成了达赖的宫殿,从坐床到圆寂,佛的肉身在这座殿堂里轮回,留下一个又一个前生,转过一个又一个来世。直到十三世达赖土登嘉措的灵塔殿建成,才有了今日的规模。可是殿堂已成,堂上却不再有轮回,佛把足迹留在这里,他自己去云游了。
布达拉宫是一座有故事的坛城,真实和意念从来都难以分辨。布达拉宫也是一座迷宫,可以往任何空间不停旋转。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走过布达拉宫,没有请向导,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穿过一道道幽深的回廊,进出一个个庄严的殿堂,我推开过很多门,门的后面还是走廊,每一扇门都向我打开无限可能的世界。有时候我沿着逼仄的梯子向上爬,有时候我在大圈大圈走廊里徘徊。我扣动过千奇百怪的门环,很多都有装饰物,有时候是白色哈达,有时候是五色经幡,指尖碰到它们的时候会生出异样的感觉,门环的花纹里闪烁着隐约光泽,哈达和经幡也是,这是酥油的光泽,是很多信徒抚摸的痕迹。有时候风会替我抖动它们,于是我闻到酥油的香气,这是顶礼膜拜的味道,即使此刻空无一人,却仿佛能听到呼吸的声音。但是这样曲折幽深的宫殿却并不幽暗,它有110米高,却只有13层,因此无论在哪个方向站定,都是那么空旷高远。殿阁中,重门后,甚至回廊的天井里,到处都有阳光撒下来,墙是红色的,悬挂着红色的幔帐和经幡,阳光在穿透的时候异常灿烂,能看到扬起的淡淡红色轻烟,仿佛照见了灵魂的影子。那些陌生的走廊,有时会变得熟悉,我仿佛在时光中穿梭,一会儿是前世,一会儿是今生。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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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5 14:08
在布达拉宫最高处有两座终日阳光普照的殿堂,是达赖喇嘛的冬季起居宫,称为东、西日光殿。在这里,我看见一只猫在睡觉。其实布达拉宫有很多猫,有人说藏传佛教认为猫是有灵性的动物,这种说法并无依据。据我看来,猫的存在只不过是喇嘛们的一颗慈悲之心,它们是超脱的,在这里出现却和宗教无关。就像眼前这只猫,就算布达拉宫再换多少主人,它还是安逸的睡在日光殿的阳光里。不知道活佛是否抚摸过它,反正我走过去,摸了摸它。这只猫是俗世的乐趣,它给神的宫殿增添了一些平凡的温暖。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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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5 14:09
布达拉宫并没有留给我一个完整的印象,它被无数走廊,门,以及这个上午灿烂的阳光切割成无数记忆的碎片。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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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5 14:11
色拉寺与哲蚌寺,甘丹寺并称格鲁派三大寺庙,选择色拉寺,因为我喜欢这名字。“色拉”在藏语里是野玫瑰的意思。传说修寺时,漫山遍野开满了野玫瑰,色拉寺因此得名。念着它的时候,我几乎闻见了玫瑰的芬芳,是否开在神的花园里,就可以花开不败呢。
色拉寺和布达拉宫是无法比较的。事实上在西藏,没有哪座寺庙可以和布达拉宫相比,但是我在踏入色拉寺的时候想起布达拉宫,因为那种转折太大了,几乎有些错愕。
色拉寺一点都不宏伟,甚至可以说,它是有一点散漫的。
色拉寺是由格鲁派创派祖师宗喀巴大师的八大弟子之一释迦益西建造的,当年这位弟子代师为大明皇帝传法,来到北京长期居住。后来因为思念师长和故土返回西藏,创建了色拉寺。在色拉寺后山,至今还能看到宗喀巴大师长期闭关修行的岩洞。色拉寺后来成为格鲁派三大寺庙之一,很多有纪念意义的宗教事件都在这里发生,在藏传佛教的地位极其尊崇。这是历史上的色拉寺,但我宁愿相信,或许它的诞生只是源于一种思念,是释迦益西经过老师昔日修行之地的一声叹息,这是个容易让思绪沉沦的地方,更适合一个人独自流连。
来色拉寺的人几乎都是为了来看辨经的,每天下午3点准时开始的辩经如今成了色拉寺最著名的标志,那些曾经拥有的显赫历史和地位反而成了虚化的背景。也许午后是一段浮想联翩的闲散时光,品味下午茶更合适的搭配应该是点心,而非主菜。
辨经是什么?如果不想深究,辨经不过是看一场热闹。因为有异域风情,且不能多见,所以好看。如果要看得明白,那么一切要从藏传佛教的学习制度说起。藏传佛教的僧人出家学习佛教经典,一般头三年要学习三部摄类学,然后依次学习格鲁派规定的五部大论。从学制上来说,有十三级和十五级两种。如三大寺中的色拉寺和甘丹寺分为十三级,而哲蚌寺分为十五级。各学经院总体上学程要在十多年至二十年以上。学位也分为很多等级,各种学位的总称为格西。其中一级格西叫拉让巴格西,在拉萨传昭大 法会上考取;二级格西叫措让巴格西,在藏历2月传昭小法会上考取;三级格西叫多让巴格西,四级格西叫林色格西,都是在本寺院内通过答辩获取。所谓辨经其实是一种考试制度,是僧人们参悟佛法的必经之路。藏传佛教非常重视辩经制度,在藏语中有一句话“只要你有能耐,甘丹寺的宝座(即藏传佛教的最高法座甘丹赤巴)是空着的”。所以辨经实际上开启了一扇众生平等的大门,它是一种鼓励,让艰苦的学习过程充满希望。也因为在竞争中世代传承,藏传佛教的血液才能够永远新鲜且满怀斗志。
辩经时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意义的,通常一人立宗,一人攻宗,你问我答。问的人在每一次提问前要先说一个“底”,再将右手向后高高扬起,和左手相拍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将右手向下伸向对方后拉起。“底”相当于启请心中的文殊菩萨,开启我们的智慧。高扬的右手说明文殊智慧就在身后。二手相击,有三层含义:一为一个巴掌拍不响,世间一切都是众缘合和的产物;二为掌声代表无常,一切都稍纵即逝;三为清脆的响声击醒你心中的慈悲和智慧,驱走你的恶念。右手向下后又拉回,是希望通过自己内心的善念和智慧,把在苦难中的众生救出来。
我花费很多时间研究辨经,但是站在色拉寺的辨经场中,才发现除了一声“底”吼得如当头棒喝,我仍然什么也不懂。
辩经场观者如山,这一次游客们把辩经者包围了,我几乎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风景。有人在看,有人在拍,身穿红衣的喇嘛在辨,各种声音和动作疾速游走,连阳光都不想错过这场喧闹,大片大片光影撒向鲜艳的法衣,每一幕辩论都演变成一团红色漩涡。可是我看得索然无味,我其实和所有看客一样无知,辨经是一场暗藏玄机的交锋,我根本连题目都没有听懂。所以我在看佛,佛却没有看我。
干脆远远躲开。另一端是荒芜的殿堂,相隔不过一箭之地,热闹的辨经场已经生出残败与青苔,如果坐下来会非常恍惚,人影还在眼前纷乱,人声却不在耳边鼎沸,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仿佛站在时间的另一端回望,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有人说,这也叫做蒙太奇。
色拉寺的很多角落都这样让人恍惚。我看见墙边盛开的鲜花,鲜花上面的墙上,还盛开着神的肖像,花有多少种颜色,神也有多少种颜色,可是其中一朵花谢了,就好像幻象的破灭,譬如世间万物,始终不过是神的一场幻化。
后来我在院子里睡着了,有一只猫来和我作了一会儿伴,很多结束辨经的僧侣曾经走过我身旁,我一直睡得心安理得,阳光,微风和树影都枕在我安静的梦中。在神的寺庙里,我不过是一粒尘埃,因为平凡,而如此自由。
色拉寺的动与静也许是另一种极端,可是我相信,如果我能走遍西藏的每一座寺庙,那么每一扇打开的门后,都会展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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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5 14:12
我在色拉寺的小茶棚里,最后看了一眼拉萨的夕阳,还和两个来自甘丹寺的喇嘛聊得热火朝天,喇嘛们不念经的时候和我没什么分别,我们讨论蜜蜡和绿松石的辨别方法,还一起抱怨茶棚里的酥油茶都是茶粉冲出来的,一点都不好喝。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爬上了药王山。药王山是看日出的地方,据说在清晨,会有密密麻麻的摄影师汇集在这里,等待第一缕晨曦照亮布达拉宫的瞬间。现在,我也来了,沐浴过太多阳光之后,我忽然想看看这座日光城的夜晚。
等待,晚霞在等待中向西退去,布达拉宫在等待中沉入夜色……等待,明月忽然自云中跃起,一下跳到200毫米的长焦镜头里,圆而且大,连暗部细节都清清楚楚,不必大放光明,已经吓了我一跳。倏忽清辉遍地,照见高原夜色如秋水一样清澈见底,今夕何夕,让来去匆匆的过客,竟然起了惆怅。
拉萨有两种人最多,能回去的异乡人,和回不去的异乡人。因此酒吧格外受欢迎,在酒吧里,即使相遇也是陌生的相遇,不需要过去未来,只有现在和当时。哭跟笑都是自己的,可以任意地真实。这其实是一种很奢侈的体验,所以在拉萨你一定要走进酒吧,即使不去玛吉阿米,至少也要去念。
念音乐酒吧在八朗学旅社对面,老板王啸,兼厨子兼外卖兼乐手兼招待,是个来自西安的摇滚歌手,据说他和许巍一起出道,但是他没成为许巍,他走遍全国之后在拉萨停下来,开了这间酒吧,每天做好吃的东西,以及,唱自己的歌给陌生人听,没有陌生人的时候就在西藏各地云游。
坐在念酒吧里,听王啸弹起吉它唱起歌。琴弦上挥起了黄土高原的风沙,一把吉他居然弹出金戈铁马的铿锵。“那大雁飞过的地方哎,是母亲生我的地方哎,那马蹄踏破的夕阳哎,是落在谁的毡房哎”……
(歌者王啸——哈少摄于念音乐酒吧)
几分钟前还在及时行乐的我们,突然就沉默了,歌声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沉重,越是低沉,越是让人心痛。或许是乡愁,或许不是,他流浪的太久,已经回不去了,就像马背上的游牧民族,把每一处天涯都当成了家。所以在德格走过三年,《我的马尼干戈》也便唱出了家的味道,每一个经过念的人,都无法忘记。
念的墙上挂满各种乐器,是邀请,或者期待。在路上的人都很单纯,很多人就这样认识了王啸。有人从墙上摘下一只鼓,跟着王啸的节奏敲起来,加入了鼓声,王啸的歌声更加厚重,每一句都像在敲打着灵魂深处的渴望,我被那种震撼彻底包围,好像中了十面埋伏,无处可逃。总有一种力量让人泪流满面,在到过念以后,我才明白。
许多客人都是慕名而来,所以角落里有人不知趣的喧闹,立刻就有人愤怒地大喝一声“shut up”, 拍案而起,居然是个老外,我愣了一下,后来就听说最近一个月间她每晚都来捧场,原来感动是不分种族国界的。
拉萨的诱惑无处不在,太多诱惑也让人迷失。很多人来了,却回答不了为什么要来,所以我记住了王啸的话:“我们所毕生追求的,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这就是答案,于是,他留下了,于是,我们来了。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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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5 14:21
第二章 日喀则
告别拉萨的时候,我只能留下一串恋恋不舍的叹息。厚厚的攻略在手上翻了又翻,仍然有那么多名字还是陌生的,甚至是我最不会辜负的美食。八角街的羊肉串,青年路的凉粉,刚吉的酥油茶,岗拉梅朵、阿罗仓、德吉……拉萨的美食地图还是停在纸上的铅字,最终我能记住的只有玉包子。北京路的玉包子出品热气腾腾的包子,以及味道醇厚的老汤,每一口都好像把五味翻来覆去用文火炖过似的,鲜美的味道实在难忘。一天半时间里我连着吃过两次,这对一个美食家来说绝对是非同寻常的。
从玉包子抹着嘴出来,车和司机都来了。两部越野车是小强和浮尘找来的,据说还联络了拉萨旅游局的朋友。小强办这些事能量超强,我是很放心的。至于浮尘,这个随遇而安的家伙只要在路上就会没来由的兴奋,就算坐着拖拉机去看珠峰也是一样开心。
两个司机在帮我们搬行李,藏族司机旺堆是个爽朗的青年,汉语说得不错,有壮实的身材和朴素的热情,喜欢笑,笑起来会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特别灿烂。汉族司机姓王,按照这行的习惯我们叫他王师傅。王师傅人很瘦,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在路上跑惯了的。他话不多,即使笑也是微笑。听说当初找车的时候,和许多蜂拥过来的司机很不一样,他一直蹲在自己的车旁默默抽烟,但是这沉默里反而有种朴实,给了小强安全感,没太犹豫就朝他走去。果然听说他从安徽过来,在青藏高原已经开了十几年车。
我们计划从拉萨经日喀则地区,探访珠峰,进入阿里,沿北线穿越阿里,然后从狮泉河走新藏线到达新疆,全程大约3500公里,预计要14天左右。
从拉萨出发走上中尼公路,先后经过的拉萨河、年楚河都属于雅鲁藏布江的支流。我对这条野性的河流充满好奇,经过曲水大桥的时候还停车走近了看,可惜奔流的河水不见得有多么波澜壮阔。在通往日喀则的路上,最值得期待的也许还是羊卓雍错。
翻过海拔4900米的冈巴拉山口,羊卓雍错仿佛从天而降,赫然出现在视线里。雪山圣湖这一对儿相依出现的词汇总让人感觉有种圣洁的凛然,可羊卓雍错完全不是这样的。羊卓雍错是西藏最著名的三大圣湖之一,也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在藏语里她的名字是碧玉一样的湖泊,我看到的羊卓雍错就真的是一块碧玉,镶嵌在岗巴拉雪山的山口。我说她是而不是像,因为羊卓雍错几乎是不起波澜的,光滑平静的湖面就有了一种玉的色泽和质感,是蓝田玉暖日生烟的那种美玉,纯粹的青绿色,仿佛触手还可以生温。很多人说羊卓雍错是西藏最美的湖泊,我倒觉得她奉献的不仅仅只有美丽。
羊卓雍错太大了,我们沿湖走了很久很久,都没能离开她的岸边。湖畔水草丰美,斑斓的红黄两色已经渐渐晕染出秋天的味道,还有牧羊人和牧群唱响悠扬的牧歌,羊卓雍错抛弃了神圣的外衣,她似乎一直在微笑,让路过的人感到温暖。
年楚河北岸的江孜是一座英雄城,翻过米拉山口就靠近了它。江孜建城已经有600多年,最被我们熟知的就是宗山古堡。古堡坐落在县中心的山顶上,一走近江孜就能看见。这里曾经是一个英雄的战场,百余年前藏族勇士们为了抗击英国侵略者,就在这里战斗到弹尽粮绝,投崖自尽,留下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从在山下看去,宗山古堡似乎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它站立在最高处的悬崖边缘,依稀还能看出当年万夫莫开的英雄气概。
江孜另一处知名的所在就是白居寺,白居寺原是萨迦派的寺庙,后来噶当派和格鲁派的势力相继进入,各派一度分庭抗礼,最后还是互谅互让。于是白居寺便兼容了萨迦、噶当、格鲁3个教派,号称一寺容三派。白居寺的标志菩提塔,由近百间佛堂依次重叠建起,融合了各派的建筑风格,“塔中有塔”。塔内佛堂、佛龛以及壁画上的佛像总计有十万个,故名十万佛塔。
经过白居寺的时候下起瓢泼大雨,我只在门口留下匆匆一瞥,世人仰慕十万佛塔的壮观,可是透过重重雨幕,我却看到一双巨大的佛目,那是印度湿婆神的智慧之目,在佛塔中间画成狭长细目。这正是佛才会拥有的意念中的眼睛,因为太过巨大而让我想起了佛法无边,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神采,不能对视,细看会心生怯意。
(资料图片—白居寺的佛目)
从白居寺到扎什伦布寺,我走过一座又一座寺庙,这些寺庙都有显赫的历史和声名,可是穿行其中,我并没有感觉到历史的厚重与沧桑,灵塔和佛殿里堆满各种最珍贵的塑像和圣物,可是,即使在最神圣庄严的圣殿之外,仍然有纵情嬉戏的笑语,仍然有肆意盛开的野花,也许这就是藏传佛教与众不同的独特魅力,佛不在庙里,他在生活的每个细节里,如一餐一饭那么平常。
扎什伦布寺,藏语叫做“吉祥须弥寺”,与拉萨的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以及青海的塔尔寺和甘南的拉卜楞寺并列为格鲁派六大寺庙。是后藏最大的格鲁派寺庙,坐落在日喀则城西的尼玛山上。寺里有佛,世界上最大的铜佛坐像——鎏金青铜强巴佛,高22.4米,由九世班禅主持铸造。藏语谓“强巴”,意即未来佛,亦称弥勒佛,象征着末世众生的美好希望。
我到达强巴佛殿的时候已经关门了,不过掌管钥匙的喇嘛似乎已经习惯了不分昼夜地迎接朝拜者,所以他对我微笑,然后打开了大门。佛殿很暗,只有酥油灯明明灭灭地闪烁,然而这并不妨碍强巴佛大放光明。佛端坐在莲花宝座上,他的身体被无数人间最贵重的珍宝环绕,隐隐流动着金碧辉煌的光芒。光芒笼罩的强巴佛高到几乎不能仰望,我看不到佛的顶,他仿佛在云端漂浮,上面还有我不能到达的世界。
有人说佛也是要转的,就按照规矩沿顺时针方向慢慢走过。强巴佛像雕刻得非常传神,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衣履在流动,如同大殿中有微风轻轻掠过;他的手指仿佛是柔软的,有肌肉凹陷的感觉,每一个弯曲的弧度都充满生气;还有他的眼睛,我在转到即将圆满时蓦然抬头,强巴佛正对我俯首,双目闪烁着慈悲之光,他的表情端庄慈和,却仿佛蕴藏了一种力量,越是宁静越是令人心悦诚服。这是佛的智慧,他分明洞悉一切,却要世人自己醒悟,将所有执迷在此放下。我在佛的注视里低下了头,心中的执着太重,哪里是说放就能放下呢……
强巴佛像——转贴自摄影大师冯建国(很惭愧我自己根本无法表现强巴佛那种慈悲的力量,但是冯大师这张图片却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一如我在札什伦布寺初见强巴佛之时)
札什伦布寺是历代班禅的驻锡地,自四世至九世班禅圆寂后,都在这里建灵塔保存肉身,并建供放灵塔的金顶祀殿。一世达赖喇嘛祀殿南塔拉康,四世班禅大师祀殿曲康夏,班禅东陵札什南捷,围绕着措钦大殿陈列着。我随着知客僧人一一参拜,灵塔上镶满各种珠宝,金碧辉煌,是这些活佛生前身后轰轰烈烈的记录。纵然熟悉这些掌故,我仍然在低头潜行里看得索然无味,好容易出了门,对面忽然打开了一扇窗,有个小男孩顽皮的探出头来,他对我笑,灿烂得仿佛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圣地。倒显得我这个访客,一脸肃穆庄严有些装模作样。于是也跟着咧开嘴,重新回到人间。
在寻找另一处庙宇的路上我遇到两个小喇嘛,他们汉语说得非常流利,热心地要为我带路。我们边走边聊,聊着聊着其中一个对我的手机产生了兴趣,其实我的手机是几年前的款式了,可能因为太落伍,他倒没见过,借过去好奇的看了半天才还给我。正走着我的手机忽然响起,一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对方却不说话,正在纳闷,忽然看见借手机的小喇嘛举着自己的手机掩嘴偷偷笑,才明白上了这孩子一当。正在哈哈大笑,他们已经跑进了大殿,殿外僧鞋脱了一地,红红的散落在台阶上,不知是赶晚饭还是赶晚课去了,在巍峨的殿宇下,这气息是活泼的,既在庄严之里,又在庄严之外。
我在扎什伦布寺里四处游荡,漫无目的。这座规模宏伟的庙宇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庭院深深不知深有几许。路在其中穿梭,有的铺着青石板,有的还是裸露的土。殿阁之间的路有时候非常狭窄,那种冷色调的逼仄恍惚有江南巷陌的影子。恰好有一对僧侣从身边经过走入小巷深处,这一老一少互相扶持的背影,就好像是走进了戴望舒的雨巷。
扎什伦布寺的小路有许多转折,看似漫不经心,可是假如你在每个转弯处放慢脚步,却经常能捕捉到充满趣味的风景。有个僧人曾经站在暮色里,从高高的阳台上,神情冷漠的远远俯视着我,可当我迎着他的目光看仔细时,却发现他其实在望向远方,眼神说不出的空洞,不知道是藐视红尘,还是看破了红尘。也许感悟是每一个拈花微笑的众生自己的。
那些有转经筒的路就是扎什伦布寺著名的转经道。整条转经道由不间断的转经桶组成, 在远山夕阳下,围绕扎什伦布寺连成一条壮观的金色长龙。我也学着当地人的模样,一路抚摸着经筒慢慢走过,为那些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默默祈祷。
檐角的风铃轻轻吟唱,用一些扰乱清风的细碎铃声将我引到热闹的大经场。
每年藏历8月初旬,札什伦布寺都要在公觉林夏宫举行大型跳金刚驱魔神舞盛会,此刻寺僧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盛会彩排。据说莲花生大师在建造桑耶寺时,编创了金刚神舞,为藏传佛教神舞表演的开端。二百年以后,格鲁派一代宗师第四世班禅喇嘛洛桑曲吉坚赞率先在札什伦布寺创立了驱魔神舞。之后,格鲁派各大寺院纷纷仿效,因此札什伦布寺的神舞,可以称作是格鲁派神舞的源头。其目的是驱逐敌魔,排除孽障,使芸芸众生今生来世永享神佛之依枯。
我进去时,身披红色法衣的乐手们正吹起足有三四米长,长得令人瞠目的长筒号,一声特别悠长的佛乐奏起,从涩涩沧桑中透出别样的威严。
舞者列队而入,上着黄色短衫,下穿棕色长裙,两手分持短剑和圆盾,随着乐声缓缓舞动,跳起镇伏魔类的神舞。他们表情严肃,短剑在身前不疾不徐的舞着,起承转合之间,刀锋如坠了千钧重物,每一招式都格外凝重。这让我想起秦王破阵乐,一样充满阳刚的杀气,但是在佛门,刀锋是钝的。他的锋指向人的心,点到即止,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有罪的人,自己放下手中的刀。倏忽阵形一换,舞蹈已戛然而止。
后来我才意识到,札什伦布寺就是我此行宗教之旅的最后一站,后面的路几乎都定格在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天地之间,我再也没有机会认真去阅读一座寺庙了。其实西藏的风景和人文都如此独特,你根本无法忽略任何一种魅力。但是他们之间又有一些意味深长的区别,比如人文,在我看来,奇异服饰这些平素不多见的元素只是一种表象,如果你过分专注于此,将永远无法到达其精神的真正内涵。在西藏,宗教就是生活。信仰依旧很虔诚,但并不神秘,你甚至可以从一杯茶一餐饭中间去寻找。风景却恰恰相反,西藏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充满神秘的崇拜,源自于宗教或者干脆源自于原始,每一座山口永远都有经幡在飘扬,犹如永远有神注锡,当你走过她的土地,你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你一直在众神的注视下行走。
离开札什伦布寺的时候淅沥细雨忽而住了,天边竟飞起一道彩虹,牛羊在夕阳下徐徐而归,雪山和草原笼罩在温暖的光线里,四面都是宁静的田园牧歌。
今夜又到中秋了,记忆里的去年此时,我踏着月色从云南赶回北京,心里是满满的对旅途和旅伴的恋恋不舍。今年此时,我在异乡,却和这么多好友一起做着异客,因为有他们,做得兴高采烈!天地的创意每次都出人意料。上次是川西雪山湖畔的XO加鲍鱼捞面,这一次从行囊里掏出的,居然是30年的状元红,对着月色细品,竟隐隐有了江南丝竹的韵味,应景则恰到好处,如此佳酿在前,人人都不甘落后的酒到杯干,一点没辜负他的奇思妙想。细心美丽的伊莲娜捧出一盒又一盒月饼,正好比捧出一盒又一盒惊喜,莲蓉蛋黄固然一抢而空,德芙巧克力月饼更是点睛之笔,美眉们在惊声尖叫中扑向了最爱,众gg哈哈大笑,不甘示弱,连浮尘这个最排斥月饼的家伙都抢到一块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末了小强夫妇还珍而重之地把精致的青瓷酒瓶收作藏品,千里迢迢带了回去。后来我曾在秦皇岛他们家中作客时再次看到,阳光还配了一墙图片,记载了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段岁月,一幕幕定格在山水和笑容中间,这些最最珍贵的记忆,我几乎不敢陈列,里面有太多太多快乐,那么奢侈,已经永远留在了路上,在重温时会尖锐地刺痛我的心。
酒至酣时,我跑到门外,此刻,站在梦想的土地上,有酒有歌,有好友围绕,有旅途期待,我仿佛已经走进天堂了,可是,快乐的人群在身后大呼小叫,我心里却泛起一点隐约的酸涩,很多人有了新方向,小强夫妇正打算孕育新生命,哈少期待走进婚姻,老魏刚刚喜得贵子……我们都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后一场谢幕演出了。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也许到了最后更要珍惜,就像拼尽力气怒放的花儿,在旅途开始的第一天,我们全然不顾高原禁忌,踏着日喀则中秋夜色,全体扶醉而归。
夕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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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5 14:25
第三章 珠穆朗玛
从日喀则经拉孜前往珠峰的路上,我们在痛并快乐着的路上一路奔跑。
由于日喀则地区的道路正在全面整修,很多地方要绕行临时道路,所谓临时道路,其实并没有路,因为走的车多了,便成了路。又因为刚刚经过雨季,很多地方塌陷成纵横交错的深深车辙,艰难可想而知。即使开着越野车,走在上面,也好似江上舟摇,楼上帘招,颠簸得不亦乐乎!几十公里的路硬是走了数个小时。幸亏我坐在哈少和老魏中间,一个身材厚重,一个服装厚重,我就像是裹在两个厚垫子里,纵然颠到骨头散架,总算没受什么外伤。他们两有没有什么内伤,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怎样艰难的路,幸有无穷风光为伴。天空竟蓝得有些咄咄逼人,所以白云低低浮着,总好像触手可及。可即便是最简单的蓝天白云在这里也有了许多幻化。与雪山为伴则风起云涌,是雪域高原的冷峻,与湖水为伴又皎洁多姿,是牧羊少女的妩媚。
在越来越接近珠峰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一片茫然,8848只是一个形式上的数字,甚至缺乏想像的空间。珠峰早已建成了核心自然保护区,覆盖定日、定结、聂拉木和吉隆4个县,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自然保护区。翻过加措拉山垭口,保护区就敞开了欢迎的大门。高高的门楣上赫然书写着“欢迎来到珠穆朗玛自然保护区”!珠穆朗玛绝对是非同寻常的四个字,含有一种令人震慑的力量,即使面对的只是一扇最普通最司空见惯的景区欢迎门,因为有了珠穆朗玛四个字,让站在门前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靠近了珠峰。我沉默地注视着,门内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群山在天边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石碑上刻着令人敬畏的数字,“加措拉山5220米”,厚厚的云从天边汹涌而来,五色经幡密密麻麻缠绕在门上,虽然杂乱无章,却分明能感觉到信仰和岁月的重量。有那么一会儿我试图换一种方式去接近,所以躺在了地上,看每一面五色风马旗如何迎风招展。这真的是最好的方式,在阳光里,我仿佛生了根,一直向着天空自由生长,就像经幡那样自由。
在拉孜吃午饭的时候,我们遇到一队台湾旅行团。领队兼导游是个五十多岁的台湾男人,兼俱胡瓜的仪表堂堂和吴宗宪的诙谐好色,盯着我们队里的漂亮美眉插科打诨,三言两语就混熟了,从泡妞手段和沟通能力来看,绝对是个老江湖。不过在路上,这样的偶遇也不少,他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是因为当时我们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头,后面的路上,我们和他的不期而遇没完没了,留下许多故事,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留待下文分解。
傍晚时分到了协格尔,这是个山谷中的小镇,如今也叫作新定日。说起定日,还有一段传说,定日藏语意为“定声小山”,传说一位喇嘛掷石,“定”的一声,落在这里,后来在山上修建了寺庙,就取名定日寺。协格尔海拔约4300米。一直是珠峰探险者的大后方。
在协格尔,珠峰宾馆几乎是必住的,因为那里能方便的买到进入珠峰的门票。虽然叫做珠峰宾馆,其实只有几排小矮楼,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我们几个客人。我和浮尘最闲不住,登着烟囱脚手架居然爬到楼顶,找了个绝佳地点欣赏喜马拉雅山区的落日。大约晚上八点多钟,太阳已经沉到山后,仍有余热未尽,透过山脊放出万丈光芒。天边的片段浮云,在夕阳反射光中,有无以言喻的瑰丽。起初仿佛扬起一捧玫瑰色的细沙,丝丝缕缕从天缓缓漏下,一忽儿散了,又飞作片片五色云锦,再后来索性连成丝带,如被吹面不寒的暖风扬起,不疾不徐的在天际翻飞,如此变化万端,良久才随着落日,余晖褪尽。
协格尔的落日已是如此美不胜收,然而和喜马拉雅的群山日出相比,后一个就是国色天香一见终生难忘的牡丹,头一个最多不过是墙角的月季花罢了。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到珠穆朗玛峰的峰顶,我的心狂跳起来,不是因为背着沉重器材在接近5000米海拔的地方爬上山坡,也不是因为凛冽寒风中1个多小时的苦苦等待,是因为——山在那儿!!!马卡鲁峰,8463米;洛子峰,8516米;珠穆朗玛峰,8848米;卓奥友峰,8201米,这么多八千米以上的山峰一下子全都出现在镜头里。金色晨光中,皑皑雪峰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美丽的金红色,你看过日照金山,可你看见过四座八千米以上的雪山一起日照金山吗?哦,是的,是的,还有那么多七千多,六千多,在这里成了无名小卒的连绵山峰,这是世界上最高的山脉——喜马拉雅山!我站在世界的屋脊上,我面对着世界的最高处,我的心在震撼中狂跳,我的手指在快门上拼命按下去。所谓高山仰止,这里就是世界的终结,再往上,就是天堂了!而我,我正在这里看日出!
每一个面对喜马拉雅山脉的人都能感觉到这种震撼,尽管因为相对海拔并不算高,青藏高原的雪山缺乏拔地而起的冲击力。可是它叫做喜马拉雅,它是世界的最高处。就像一个平易近人的伟人,即使他的笑容再怎么谦和,仍然遮不住那种耀眼的光芒,在注视的时候,我甚至是心无杂念的。
如果想靠得更近些,还可以向着珠穆朗玛的方向走去,去绒布寺,去珠峰大本营,甚至,还可以向上攀登,和山做一场勇敢者的游戏。对于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的我来说,绒布寺就是我最接近珠穆朗玛的地方。绒布寺,海拔5100米,我国海拔最高的寺庙。全称“拉堆查绒布冬阿曲林寺”,始建于1899年,由宁玛派喇嘛阿旺丹增罗布创建。绒布寺高居珠穆朗玛峰下绒布沟东西侧的“卓玛”山顶,因为身后的珠穆朗玛峰,一百多年里一直占据着一席之地。
绒布寺距离珠穆朗玛峰顶只有20公里,是普通游人能够到达最接近珠峰的地方。我在阳光直射的正午来到绒布寺,晴空万里,甚至没有一丝云,世界第一高峰近在咫尺,一览无余,我的心情却出乎意料,全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珠穆朗玛峰,喜马拉雅山脉主峰,世界第一高峰。藏族神话中被认为是五位仙女中的第三女神,是万山之尊、地球之巅。这个名字有太多光环,可是站在绒布寺前,珠峰只是面前一座山,不巍峨,也没有卡瓦博格,南迦巴瓦那样美丽的轮廓,在阳光直射下失去了神秘的面纱,几乎黯然失色。更不可思议的是这里居然能够收到清晰的手机信号。每个人都拨通电话,激动地诉说些什么。这个场面让竟然让我眼前浮现出王石那张沧桑的脸,以及著名的“我能***”,好似插播了一个广告,啼笑皆非。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委实孤陋寡闻,原来在珠穆朗玛峰的峰顶都可以收到全球通的信号了,相比之下绒布寺真的不算什么。征服世界最高峰一直是众多优秀人类的理想,科技越来越发达的今天,听说只要支付十万块人民币就能登上珠峰,珠峰大本营一年比一年更像商业秀场,会不会有一天,珠穆朗玛成了海拔最高的公园呢……
其实我很少思考社会问题,可是当你发现只需沿着宽敞的柏油路驱车几小时,就能见到世界第一高峰的真面目,这种相见又有多么值得期待呢?


























找到东措青年旅馆的时候,我已经迟到了。 这次结伴同行的,几乎全都是几年旅行生活中遇到的最好的朋友。因为结束一段感情而不断行走的浮尘,已经在路上遇见了新的爱情,想起夏天里他对我说过的话,“我看着她在房间里忙忙碌碌的时候,会觉得心疼。”,找到真…
只有陌生的哈少在一群老友中间有些刺眼,彼此交换了快速的一瞥之后,笑着打过招呼,还有什么比微笑更能缩短距离的呢?何况他还在乱哄哄的寒暄中悄悄帮我递上一杯热茶。
没办法,我已经在尽量不引人注目了.有送茶吗?!!西瓜吧.....
我不催你,我看着你还不行吗!!!!
居然没人顶,你看看都是你晚交作业,大家现在都不关心了!!!!!
我不催你,但这贴一沉了,我就顶上来。
我们那是想让她的作业完整一点。不过夕夕最好自己多占些坑,这样既保证作业的完整,我们也好发言
94,
有我在,这贴不会沉的,嘿嘿
我喜欢看夕夕的游记
偶搬个板凳慢慢看
行行好,别让我太着急,我预感到这或许是你最有感染力的游记之一,等着下文.
夕夕这家伙曾经一段一段的发给我看过,不看还不急,这一段一段的看可就要了命了,急呀,一直还不敢催,看夕夕的粉丝也不容易呀
还忘了说了,哈少的西瓜可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使得哈少的人气指数高了不少呀
支持一下!
是不想催你,但你作业也交得太慢了!
我终于没能走进大昭寺,但我看见了鹰。两只鹰,从光明的天空直冲下来,迅速隐没在大昭寺的红墙后面。鹰飞过的天空格外空旷,没有人能了解它的去向,因为它一张开双翅,就飞向了自由,那是任谁都不能把握的方向! 每次在高原上看见鹰都会陷入沉默,自由的诱惑…
心有戚戚焉
看我的头像和帖子底部的注释~~~向往雄鹰,呵呵
顶顶,,,,,
慢工出细活啊,不错
不知日落月升
多少个夏秋
不知我已这样
奔跑了多久
我从出生就注定
这一生的寻求
远方那完美世界
的爱和自由
fly with me
in the perfect world
go with me just like a bird
没什么 能阻挡自由的天地
这样沉默爱你
不知有多久
我愿付出我的
生命和所有
我要你不顾一切
跟我走
去向那完美世界
的爱和自由
每次听这首歌,总是想起那个离自己很近、很近,最后却无奈如风啸去,消散在青藏高原旷野上的梦想!
那配乐中轻柔而有力的钢琴音符,总是敲起我深深隐约在内心的疼....
看夕夕的游记,感受着那片土地的神奇,仰止它的光芒....
我每次一听这首歌,就想马上去西藏
严重喜欢!
喜欢文字的风格和向往该线路,等待中…………
喜欢,顶.
虽然当时也申请了,不过被拒了.
不过完全不影响看文感觉到的闲适和平静. 也理解行走四方,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伴实在值得庆幸.
你慢慢的写,我慢慢的看.
一直遗憾没能参加此行,夕夕的文笔极富感染力,建议把图配上来.
与你神游
我在色拉寺的小茶棚里,最后看了一眼拉萨的夕阳,还和两个来自甘丹寺的喇嘛聊得热火朝天,喇嘛们不念经的时候和我没什么分别,我们讨论蜜蜡和绿松石的辨别方法,还一起抱怨茶棚里的酥油茶都是茶粉冲出来的,一点都不好喝。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爬上了药王山。…
感性的文字。
念音乐酒吧这一段,和月亮的照片一样,挺有感觉的。
7.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