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行散记（2）

我脑子里好像有个开关，每到年三十便拨到阴历，连星期几也忘记，待到元宵过后，又转回阳历。若是不巧在阴历生活时撞到那“玫瑰天价日”，开关便也提早拨回阳历。今年元宵节过后，于2005年2月18-19日，应今日无眠MM之邀，我们一行10人踏上了潮州之旅，重点是看看那里的传统节日“闹热”。掰着手指算了好一阵，才推算出2月18日即阴历正月二十一日,可脑中的开关是无论如何无法再拨回阴历了。

雨中烟花落，灯下爆竹鸣

旧时潮州农村正月二十？日（待考）都要举行游神会，即“闹热”，由各村轮流挑头组织。“灯脚”是潮州话音译，即组织巡游会之首席。潮安县金石镇的十个村，今年轮到田头村的黄姓做“灯脚”。

18日晚来到金石镇，从省道转进巷子不远，便看到横街挂满彩旗彩灯，每家门口悬着至少两个灯笼，仿佛走进了几个世纪前的中国。灯笼上都有“某府”字样，告诉你这宅子的姓氏。其他字样最多的是“财丁兴旺”四字，大约“财”和“儿子”是人们普遍关心的吧。据说在潮州“灯”字是“丁”字的谐音，所以人们对“灯”格外偏好。沿街走不远，来到一个庙前，人潮涌动。庙前的几案上摆着鸡鸭鱼鹅肉，水果，花篮，面制和糖制工艺品等，色彩缤纷，香气绕鼻，味亦可想而知。前殿祭祀的是“风雨圣者”，像前摆满供品。农业生产对自然的依赖强，祈求风调雨顺便自然成为很现实的需求。往里走，进大厅，两侧分别置青龙，白虎石雕，正中供奉着三个女神娘娘，不知何方神圣。神像前只有一个香炉，没见一个当地人，极为冷清。庙宇很新，像是近些年所建。木雕，石雕，潮绣装饰华丽，潮绣上有“合寨平安”字样，大约这“寨”是10个村的总和，后来在游行时路过“大寨中学”,才知道这寨子叫“大寨”。

循着“神前”的指示牌，我们在小雨中七拐八折，来到田头村的祠堂。田头黄姓是今年的“灯脚”，理所当然最受瞩目。像其它典型的中国农村，祠堂是村里最奢华的建筑，祠堂前是广场和水塘。这里是灯的世界，灯笼，花灯，霓虹灯，加之满天的花炮，可谓灯火阑珊，色彩斑斓，好大的排场。池塘一角是木偶戏台，正在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我不免暗笑，在男尊女卑观念比较严重的潮州选这出戏，也恰当不过。

祠堂前的广场设置了一排排几案，几案上摆满村民带来的祭祀品。最引人瞩目的是杀好的一头整猪，身上骑一头整羊，猪羊各口衔一个橙子，毛拔得一干二净，略有几分恐怖。如果说祠堂外各村民带来的供品之精美让我感叹，祠堂内的供品简直把我惊呆了。这是个食品的“花坛”，糖制的狮子，宝塔，面制的糕点制成各种形状，染成各种颜色，使我本能地咽了口吐沫。祠堂正中供奉“风雨圣者”，后堂供奉黄氏祖先。环顾四周是明清时家具，木雕，抬头看是雕梁画栋，似乎田头黄村以木雕见长。（第二天参观附近其它村子的祠堂时，多处木雕画皆以“田头黄某某”落款。）雕刻有人物、花卉、龙凤、禽鸟、走兽、山川，虾蟹是中国别处很少见到的，细细的须也雕得真切，令人赞叹。室内还摆着几顶花轿，都是潮州风格的金漆木雕，极为精美，应该是用来“游神”的。（游行时，“灯脚”将本村供奉的“风雨圣者”请进轿内，挨村游行，供村民祭祀。）

“游神”大约在晚11点多开始（遗憾我没有看到开始），一路锣鼓喧天，行在最前面的是“清道”队。一路上，每户路过的人家都在门口灯笼下挂鞭炮，顺序点燃，迎接游行队伍。烟霾弥漫，响声震天，风吹雾散，雨兆丰年。“清道”队之后是拿锦旗和灯笼的仪仗队，锣鼓队，最后是三个轿子，抬着“风雨圣者”神像，有“皇宋敕封风雨圣者”的牌子，看来这“风雨圣者”来头不小（何方人士待考）。值得一提的是队伍中皆为男士，中老年居多，虽着传统服装，颜色却皆为深色，黑蓝为主。

随着游行队伍来到翁村。翁村傍河而建，祠堂就在河边。队伍一到，河对岸开始放花，映衬着河水和各种霓虹灯，真个“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翁村祠堂前有个很大的花坛，据说翁村以种植鲜花见长。几案上供品的规模比田头黄还大，也许是这里人丁更为兴旺的缘故吧。“风雨圣者”的轿子一抬到祠堂前，人们就蜂拥奔向香炉点香，祭拜。点香祭拜的绝大多数为女性，中老年居多。许多人不顾泥泞的地面，跪下磕头，其状虔诚。

队伍大约停留20分钟左右，又向下一个村缓缓走去。游行要持续到早晨，走完所有的村。由于第二日还有庆典游行活动，我就回府了。一路炮声绕耳，细雨绵绵，求雨得雨，该是个好兆头。

锣鼓沸街巷，云髻流暗香

一改昨晚“游神”深色的庄重，今早的游行是年轻人的缤纷海洋。身着各色鲜艳传统服装的青少年组成排列整齐的锣鼓队，唢呐队，潮绣横幅队，二胡，月琴，琵琶，古琴等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穿街走巷。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华而不侈，俗而不庸。

最引起我注意的是少女的发髻，长发编成辫子后高挽于头上，饰以各色小花，再喷上五颜六色的星星斑点，端庄典雅，浸润着古典的秀美，玲珑精致，流淌着清清的暗香。额前两缕细细的刘海，垂到下颚，似仙袂在微风中飘扬。

在都市的满街披肩长发中，已很久没看到留辫子的女子了，或许是留辫子被视为传统不再流行，或许是快节奏的生活使她们无暇打理，但愿她们至少还记得是如何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