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察瓦龙的故事

   2006 年 3月 晨 小雨 丙中洛
      面朝雪山,桃花盛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快乐的人。
      那是否意味着我今天仍然可以不快乐一下?
    当我捧着一颗疼的要裂开的头冒雨在街头找车的时候的确是这样想的。
    昨晚跑去看江边一个藏传佛教白塔的落成仪式,被热情的藏族同胞灌了两杯米酒,头痛到现在。
    下了一夜的雨,因为害怕塌方,平时送货进察瓦龙的货车今天都不进去了。
   郁闷, 继续在街上转悠,听见有人叫我,回头一看,头更疼了:“怎么又是你?”
      此人是我在丙中洛遇见的第一个非本地人,自我介绍是来修水电站的。出于对怒江大水库的厌恶,当时没理他。谁知到了晚上此人不请自来,要和我聊天。 大谈修水电站如何造福当地人民,物种反正是要灭绝的等等,大放厥词。说的他自己如白求恩再世,观世音临凡。开始三分钟我在心里默念六字真言,BUT IT DOES NOT WORK.改念《金刚经》。两分钟后承认自己修为不够,把他请出了房间。
     此刻又见此人当然是不快乐指数飙升,只得捻了一个“忍®”字诀,听他大叫了三分钟“去不得呀。。。。。”转身继续找车。
      终于看见一辆双排座在装水泥电线杆,司机是个东北人,姓王。一口答应带我进去:“怕什么,上个月下雪,别人都不敢开,我照样进去。”心里有些打鼓,但别无选择,赶忙去拿行李。
    小小两排驾驶舱,连司机一起挤了八个人。一对小夫妻,两个MM,一个进去收柏树油的四川老板,还有一个不懂汉话的藏族杂货店主。后面货舱里大堆的货物下八根水泥电线杆长长的露在外面。
     摇摇晃晃的开出了小镇,还没下到江边,就见到一辆吉普侧翻在田里。我们几个外来者心情立刻受到影响。过重丁下到江边路湿且滑,车子基本上以一二档在崎岖的路上扭“恰恰”。过石门关的时候,想附庸风雅发条信息“我进关了”。车颠的太很,也没发出去。手机正式歇业。
      车过四季桶,风景如传说中一样秀丽,江水当然也无愧“碧罗”二字。细腻温柔,两MM大叫找到感觉了。到了五里对面,MM经不住美景的诱惑,不顾我的一再挽留,下车去了。那对小夫妻见天气一直下雨,也放弃了去察瓦龙的计划。后座上只剩下我和藏族大哥相视微笑。
       “雨抓狂的下着”,车摇晃了两个小时才过都那桥。进了那恰洛,峡谷更深,路况也越来越差。大半是在山崖上硬凿出来的,路边近乎垂直的悬崖下就是大发脾气的怒江。一路上塌方滚石随处可见。师傅不时停下来拿铲子把塌下来的土堆弄平,或者和藏族大哥下去把路上的石头搬开。师傅说这条路从去年十一才全线通,平时根本没人养护,全靠跑这条线的几个司机自己弄弄。塌下来的土堆或碎石堆无人清理,车子辗过时里高外低,车身斜斜的向悬崖边倾,仿佛随时会翻到江里去。
      出发前买保险时小姐一脸灿烂的笑容问:“去旅游呀?”。如果知道我是这样的“驴游”,恐怕保费一定翻番。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26 04:53

三小时后,过滇藏界,进入察隅县境。险象环生的路继续以大回转的姿态沿江前行。怒江转着一个又一个S形U字形甚至是Z字形的湾,走过的路这么曲折,难怪怒江脾气大。现在才知道进丙中洛前看见的所谓“怒江第一弯”是怎样的西贝货,在它之前怒江已经转过了九十九道弯啦。

       过了松塔,路上塌下一块大石头,师傅和藏族大哥下去推,我去帮忙被师傅拦住了,看他们费力的把石头下江里,我担心的问要是遇见更大的石头怎么办?师傅头一摆:“没事,我带着炸药呢,上回遇见个大石头我放两包药没崩掉它,今天我带了四包,什么大石头也不怕。”啊!炸――炸――药?!是啊,就在你脚踩的那纸箱里。

    原来,我是坐在火药桶上啊。这四包炸药导致我在以后的行程里,对任何一个搭车的藏民或是修水电站的民工都神经质的大叫:“车上有炸药!别抽烟。”
       
      我紧张的心提到嗓子眼,司机师傅却满不在乎,一路指点着告诉我,某处翻下去过一台什么车,死了几个人 ,某处悬崖上还挂着台车的残骸。同时抱怨现在有人查了,不容许载客。平时跑一趟后厢要装三四十个人呢,比拉货赚钱。
     事实上这条路至今为止仍是不允许客运车辆通行的,路边有贡山交通局的通告。通车几个月已经翻下去十几台车,其中就有乡长的儿子,见通了路,就买了台车,没任何经验就上路了。去年十二月,一辆吉普翻了下去,九个人无一幸免。搞的交通局很头痛,因为05年的死亡指标已满,只好压后去侵占今年的指标。但真正引起严查的却是一个台湾人出了事。这个台湾人在大理旅游,有人向他推荐了察瓦龙,就在当地包了台小车,请了导游开了进来。司机车熟路不熟,结果出了事,四个人都遇难了。
        让我震惊的是此处对生命价值的忽略和漠然。一般人遇难后是得不到任何赔偿的,其中一个人因为在水电站干过几天,电站领导批了一千多元,就被当地人认为是非常幸运的了。

        下午2点到了龙普村,地貌由云雾缭绕的原始森林变成了光秃秃的砂土山,风景酷似滇藏线德钦到盐井的澜沧江边。天气晴热,地面看不出一丝下过雨的痕迹。难怪察瓦龙藏语意思就是热地方。
     收柏树油的四川老板下车了。他要从这里进山收油。所谓柏树油是把一种香柏树的树干用蒸馏的方法蒸出油来,用于化工行业做化妆品。看着汽油桶装的一桶桶油,真不知道要砍多少颗香柏树。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28 07:27

         一路上师傅谈到任何路段都是满不在乎,唯独谈到大流沙一脸凝重。转过一个山弯,一座巨大的沙川赫然出现在眼前,铁灰色的流沙从山顶的一点象瀑布般喷出来,直泻到江里,形成一个大大的A字形,底部约有数百米宽,灰白的沙子在阳光下反着光,气势威严,与旁边棕黑色的山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近一些发现这座沙川实际是由小石块构成的,中间混杂了些砂砾。据说过去马帮走这里时,只能等合适的天气,先由马锅头小心的在半山腰踩出一个个沙窝大家再牵马依次通过。太阳太大的时候,山顶的石头会崩裂,滚落下来造成雪崩般的效果,把人马都滑到江里去,同样的道理,下雨或者刮大风的日子也不能过。
         车开到距离大流沙约100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路就修在流沙的底部,矮矮的挡墙根本挡不住流沙,路面上已经落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旁边当然是又拐了一个弯的怒江。
         师傅下车去察看情况,回来说还行,上了车一脸凝重,把油门踩的轰轰响,加速直接冲了过去。车子颠的厉害,我努力抓紧把手,盯着前方,耳朵里听着被风刮下来的小石头打在车顶和蓬布上,心里浮现出来的是“听天由命”四个字。挡墙的尽头是一个上坡,新塌下来的一堆碎石增加了它的高度,同时形成了里高外低的路况。师傅身子前倾,死盯着路面,不停的转着方向盘,车子歪歪斜斜的拖着3吨多重的水泥电线杆向坡上爬去,快到坡顶时,右前轮被一块较大的石头别了一下,车头猛的向左一偏,直直的向江里冲去。 我心里微微的一凉。 幸亏师傅处变不惊一轰油门大力打方向车轮在沙堆上辗出一道深深的沟,回到了路上。
             长长吐口气,转头看师傅脸都涨红了,告诉我刚才那种情况千万不能因为害怕踩刹车,否则这么重的车子肯定直接就栽下去了。

          接下来的路忽然好的让我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想起上次进藏时司机们总结的:路好了就是要进城了。时近黄昏,路上几个背着背篓的藏族妇女正往回走,背篓里装的是仙人掌,用来喂猪的,也难怪四周贫瘠的山上出了些苔藓地衣就是大棵的仙人掌了。师傅和她们都认识,热情的 叫上车,再到个工棚接上卸电线杆的民工,车上顿时热闹起来,正说笑间,师傅指着前方叫我看,山边一片平地上十几座新旧不一的房子――察瓦龙,终于到了。

      不足一百公里的路,折腾了七个半小时,比刚刚结束的百公里上的猛驴们快不了多少。终于明白诸位大侠为什么爱徒步了,不但快,而且要安全多了呀。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28 09:13

画面左边的三条塌方带中的第二条,中间的那个黑点就是掉下去的汽车残骸。怒江在这里转了个Z字形的弯

大流沙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28 19:15

进了镇,天色暗了下来,又刮起了风。察瓦龙至今没正式通电,我们的车拉来的电线杆就是为了从下游新修的一个小电站架线过来的。

街上暗沉沉的,人迹稀少,一群羊和几只猪在路中央慢慢的走。两旁的藏式房屋外大多拴着马,马帮仍然是周围村子主要的运输手段。镇上唯一气派的建筑是镇政府的两层楼房。砖混结构,外墙贴了白瓷片,红色琉璃瓦顶的门廊,配上铝合金窗卷闸门称的上富丽堂皇。全部的建筑材料都是没通路时用马帮一点点从外面驮进来的,工程艰难可想而知。

我背上包跑去镇子另一头的察瓦龙小学。学校就是个空旷的院子里一排矮矮的平房,破旧的连门都是有上截没下截的。令人欣慰的是左边已经在动工修一个新的校舍。转了一圈,想找个老师给背包减点负,却一个人也没见。问盖房子的民工,说师生都回家过藏历年去了,学校还没开课呢。找了两个在教室边玩的小男孩,蹲下来问明了他们班上有十二个人,装好交给他,嘱他给大家一人一份。两个男孩都不说话,只腼腆的笑,我也对他们笑笑,出门找旅店去了。

风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也零星砸了下来,我匆匆的走着,镇子虽然小但居民大都是开小商店或者食店的,要不就是赶马帮的。一家小商店居然可以打卫星电话,每分钟一元。食店提供住宿,一间精致的藏式小楼上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PLEASE COME TO SLEEP” , 倒也简单明了,可惜没开门,恐怕也是回家过年去了。

走过几步,一家叫天府客栈的门里飘出一阵菜香,饿了一天,哪受得了这种诱惑,赶紧跑过去。小店里黑乎乎的,右边的灶头闪着些暗红的火光,左边一张低矮的桌子坐着四五条大汉一齐回过头来看着我,昏黄的烛光下面目模糊。登时有时空错乱之感,新龙门客栈?风沙弥漫的黄昏;荒凉偏僻的小镇;随时会断的路;衣着奇特的外乡人,沉默的伙计;抹着红嘴唇的老板娘。一切都透着丝诡异。红嘴唇张开了:“来了?快点进来,看雨下大了。”一口川音,说话时眉稍轻轻向上一挑,两只手搭到我肩膀上接去了包。

我定了定神,问住宿,十元一晚,房间还算干净。刚歇下来准备洗个脸再弄点吃的,只听得门外汽车喇叭声大做,王师傅冲进来一把拖住我:“赶快跟我走!”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29 14:20

察瓦龙中心小学/b]

镇上的羊群

刚卸下货的马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29 14:36

察瓦龙远眺

藏式旅店

茶马古食店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镇上的绿色仍然很稀少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30 14:06

        莫名其妙的往外走,问为什么。王师傅说得连夜赶回去,这样的大雨要是下一夜,路肯定塌了,刚才打了电话回丙中洛,那边也下了一天。要真塌了,困在这里十天半月别想出去。
      这条路刚修通,路基还不是很稳定,一下雨就发生沉陷和塌方,当地政府又没钱修。连修电站的人都困在里面,只能派人走出去买了给养再雇马帮驮进来。现在路能通还是其中一个电站的人为了运器材,加上过藏历年的缘故,出了一笔钱修通的。

        既然这样只好忍痛撤了。只是天快黑了,连夜赶这么险的路,心里实在发怵。回程空车,车速快了很多。再过大流沙时,师傅让我在远处看着动静,一旦有石头往下滚就吹哨子。他下车把那块几乎害了我们性命的石头铲到了江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接下来的路上搬石头两次,换被碎石扎爆的轮胎一次。九点多才到龙普村。
        师傅停下来去找收柏树油的老板。之前约好明天进来把他此次收的油运出去。不料老板进山去了。相熟的村民让我们进屋休息。龙普村也没电,几根风雨飘摇的木头电杆纯属摆设。屋子中央生了一大堆火,地面居然是原生态的斜坡,凹凸不平。主人端出半桶饭,两碗辣椒菜,师傅狼吞虎咽的扒了两碗。我尝了一口“猪肝肉”还是吐了出来,感觉象浸在辣椒酱里的生肉。
       饭后我说想在龙普住下来,明天徒步出去。毕竟应该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师傅担心我的体力,详细交待路上可以住住宿的地方。并且说只要路没断,明天还会进来的,可以带我出去。又把我托付给一个汉话还可以的村民,才开车走了。恋恋不舍的看着车灯消失在黑夜里,跟村民去他家休息。
     龙普是个怒族村子,村民热情好客,但卫生状况实在不敢恭维。我在床上铺上防潮垫,打开睡袋,却迟迟不敢睡下去。最后是裹着睡袋靠着土墙听了一夜的雨。
   
       清晨,女主人起来煮土豆,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光着脚丫在雨里嬉戏,脏脏的小手小脸。拿出糖果来分给他们。小家伙们害羞的接过去。
       吃过热乎乎的土豆,谢过主人家,冒雨出门。又一次孤单的走在了路上。曾经说过再也不一个人出来了。可是这样一次次的违背诺言是为了寻找什么呢,或者是为了逃避什么?人群里的孤单和旷野里的孤单那一种更孤单呢?

         沉默的走着,陪伴我的是同样沉默的怒江。走走停停过了松塔,沿途都是各家公司修水电站的设施和坝址的标牌。仿佛全国的水电公司都到这里来分一杯羹。想到在丙中洛遇见的那位修水电站的老兄向我描绘的“宏伟蓝图”——将来水库会从松塔一直淹到察瓦龙,那么我此刻所处的这条美丽的峡谷将被淹没在水下,被喻为桀骜不逊的怒江也将被困在水库里郁郁了。
        
          下午三点到了检查站,一夜没睡,又冷又湿。不想走了。路边有一排砖房,是电站技术人员的宿舍。去商量借宿,谁知碰了个软钉子:不方便,领导不在,条件差。我不得不把脱下了几天的文明人的面具又戴上,用所有的外交词令 向他们证明我是个来自深圳的良民,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出示了睡袋和防潮垫证明不会给他们添太多的麻烦。他们商量了一下,终于同意我留下。
        放下包走去江边,一直坐到天黑。静静的看着江水流过,静静的听寂寞唱歌。进来两天了,未来的三四天仍然不会和外界有任何联系,会有人想念我吗?“我会是谁的谁又是我的?”

天黑了
孤独又慢慢割着
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
谁说的
人非要快乐不可
好像快乐由得人选择

你听寂寞在唱歌
轻轻的 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
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天黑得
像不会再天亮了
明不明天也无所谓了
就静静的看青春难依难舍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31 06:19

龙普村

怒江也有温柔的时候

云端的小木屋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31 06:27

怒江峡谷

怒江雕刻的作品

察瓦龙乡政府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3-31 16:48

            又是清晨,又是小雨。云雾在窄窄的峡谷里变幻出各种形状。风雨声、流水声、山谷里滚石的声音清晰可辨,却听不到任何动物的声音。这样的雨天想必鸟儿们也在温暖的巢穴里睡懒觉吧。 风雨中,只有我这只笨驴喘着气前行。 过滇藏界时,把背包和登山杖放在石崖下照了个相,让它们替我留个纪念。边界旁一条瀑布,哗哗的冲下来,水顺着路流下去,很担心冲坏路基。一直没见车子进来,也许路已经断了。摸摸包上的救生哨,心想不要说吹哨子,就是开枪放炮恐怕都没人来救。

            再走一段,忽然听见狗叫,接着看见山崖上一栋小木屋。我眼前立刻象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出现了温暖的火塘,热腾腾的酥油茶,糌粑……甚至,烤羊肉。正想着,忽然一大群活生生的羊冲到我面前,大大小小足有上百只,塞满了山路。“感谢主!我只要一只就够了。”
              羊群后面是个赤脚的少年,一个少女站在山崖上给羊群点数,一面向我微笑,美的让人掉下巴。见她穿件褐色内衣加棕绿色毛衣,罩件曾经是水红的长棉袄,敞着扣子脚上总算穿了双军胶。没有任何防雨措施。走近了,仍然用山里人特有的清纯微笑看着我,那样自然的美丽让我在雨伞和冲锋衣的保护下自惭形秽。昆德拉同志曾说过:青春,是由穿着高筒靴和化妆服的年轻人在上面踩踏的舞台。 那么,再华丽的舞台在这个衣衫敝旧的牧羊女清亮的眸子下也会黯然失色吧。
           和她打招呼,却不大懂汉话。我说去秋那桶,她点头,一面拣起石头驱赶着羊群。正走着,她忽然撒腿就跑,边跑边笑着回头对我哎哎的叫。我不明所以,背个大包,脚步笨拙的跟着她跑。没跑出几步,听得身后几声闷响,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砸在了路上。我赶紧谢她,也不知道她听懂没有。只好笑笑,继续走路。

      后面的路上又看见几处木屋,都是在高高的山崖上,衬着缥缈的云雾,仙境指数着实不低。也不见有路上去,只有狗们尽忠职守的冲下来,狂吠到看不到我的人影为止。
              因为下雨没有地方可以坐下来休息,感觉走的很累。所幸的是沿途的风景没有辜负我。不记得那位外国作家形容美景时曾说:“看一眼瓦尔登湖再死。”那么,同理可证,这段怒江的风光也可以让我暂时不死了。
              看着峡谷专心考虑生死大事,忽然感觉腿上有阵热气传来,登时把瓦尔登湖吓到了爪哇国。低头一看是两只小狗在我腿边嗅来嗅去,不远处还有两只大狗站定了看着我。紧跟着山脚边转过来四个人影,三大一小。背着背篓,只肩上披了块塑料布。小男孩不过六七岁,脏脏的小面孔上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穿着双凉鞋,居然在这么冷的风雨天跟大人赶这样的山路。一行人脚步匆匆的经过我面前。愣了一两秒钟,追上那小男孩,把外衣口袋里所有的糖都掏给了他。他笑容让我开心了很久很久。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4-01 08:16

江对岸的小村子,可以坐溜索过去

塌方

雨后初晴的秋那桶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4-01 23:54

                              转弯上坡,转弯下坡,向左走向右走,四个小时后总算到了都那桥头,原计划四小时到秋那桶村的。路口遇见两个包车进来的游客,说前面进秋那桶的路上塌方了,过不去,他们打算回去。我自问这几天看惯了塌方,还是想去看看再说。第一处塌方是石头和大树,费了点劲爬过去了。第二处却是泥石流,心疼登山鞋,搬了两块大石头垫在中间,跳上去找对面的落脚点。没等我看清,听得山体哗哗的响,脚下的石头微微一沉,本能的往前一扑,三四步就窜了过去。“狗太师”经受住了严峻考验,淤泥直没到高筒靴沿,鞋里还是干的。
      
           狼狈不堪的爬到了村里,穿过狗们的围追堵截,来到村中心的教堂。教堂里今天刚好有个牧师来,村里人都聚集在一起听牧师用藏语布道。小黑板上写着“有心就有爱”。上帝饶恕我,此刻我更需要一个旺旺的火塘。
         
      打听着到了余大叔家。大叔不在家,去林场了。他小儿子和两个表妹热情的欢迎了我。同时欢迎我的还有在网上被大家提过很多次的两条狗——VCD和露露,不过两条狗的态度截然不同。露露一见到我就主动上来表示亲热,在我腿边蹭来蹭去,此后更是寸步不离。出去照相它摇着尾巴跟着,回家烤火它躺我脚边用温柔的大眼睛看着我。VCD迎接我的方式则是猛烈的咆哮,在我整个停留期间,不管白天黑夜,只要看到我的影子,它就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对我狂吠,同时蹿来蹿去,做扑咬状。引的全村的狗一齐响应,弄的我觉得自己象个贼。只有露露每次都挨着我站着,沉默的看着它的伙伴。

          余大叔的家让人感到很舒服,待客人热情而不过分,家里人都快乐的忙碌着,一共喂了十头猪,两头牛,一群鹅。下午雨过天晴,我穿着拖鞋在村里溜达,挨家串门,村民们很自然的招呼我,小朋友们也会在镜头前摆姿势。人家可是见惯大场面的。余大叔的小儿子骄傲的告诉我,已经有十几个国家的人到过他们的村子了。逛累了,坐在盛开的桃花下,晒晒太阳,眯起眼睛看看近处绿茵茵的青稞田和远处云雾缭绕的雪山,鸡鸣犬吠,岁月悠然。
         
          晚饭后,四个人一只狗两只猫,围坐火塘聊天,安妮表妹跟着录音机唱圣歌,声音美妙虔诚。客厅正面墙上挂着耶稣受难的十字架。火塘上煨着当零食吃的芋头,香味一丝丝的飘出来。“表哥”倒了一搪瓷缸子的玉米酒,加了些糖慢慢的喝着。舀了一小杯给我,白白的汁,还有很多的沉淀,不加糖喝,味道酸涩。不过看来大叔家的人很爱喝,客厅里一排五六个大塑料桶,装的都是这种玉米面酿的酒。九点半,教堂敲钟,召集大家做晚祈祷。他们安排好我的住处也去了教堂。只留下露露和两只猫陪我在火塘边打瞌睡。
         
         出发前不记得那个帖子里曾提到过秋那桶有跳蚤,这让我很紧张。睡觉前用头灯把要睡的床逐寸的检查了一遍。用带来的药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写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跳蚤回避”,把驱蚊虫药膏涂了一身。然后钻进睡袋,在黑暗中等待跳蚤来临。 等了很久,跳蚤没来,瞌睡虫也没来。我开始在心里数数“一只跳蚤 两只跳蚤……”居然很快睡着了。夜里被狗吵醒一次,被鹅叫吵醒一次,被猫抓耗子从房梁上跳下来砸醒一次。其他一切平安。一只跳蚤也没来。
          第二天早起,花了一个多小时去上面的初干村转了一圈。然后沿小路绕过塌方带下到都那桥头,徒步回了丙中洛。

     故事讲完了。

    PS:记下了从秋那桶走回丙中洛的详细时间,附上给大家做个参考。步行速度中等。包括照相及短时间发呆。地名以桥头勒石为准。
     秋那桶村——(40min)都那桥——(10min)森尼打拉桥——(40min)尼丹拉桥——(10min)朝红桥——(30min)四季桶——(30min)石门关——(30min)甲生桥——(10min)重丁村——(40min)丙中洛
共计四小时。中途从朝红桥走去五里村单边大约20分钟。

寂寞的夜航船 · 2006-04-02 14:44

你好!我叫露露

小姑娘看见镜头对着她马上就站了起来,认真的摆好姿势。

三月的五里村。


五里村里的小木屋

面朝雪山,桃花盛开,从明天起一定做一个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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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卫一 2006-03-26 06:06

K,不厚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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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小幺 2006-03-26 07:16

顺子,怎么这么幸福啊!又出去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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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仙子718 黑山小幺 2006-03-27 08:35

嘻嘻~原来LZ叫顺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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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寞驢 2006-03-26 11:46

樓主回來啦~~~上些pp看看~~
好想再去一次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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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ia2 2006-03-26 12:53

俺后天就去了,准备翻过梅里那边....楼主不会市慢性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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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夜航船 OP emilia2 2006-03-26 15:27

  故事当然是要慢慢讲了:):)。去梅里事先联系好马帮,从扎恩喇嘛庙出发三天就过去了。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悄悄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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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夜航船 OP 寂寞的夜航船 2006-03-27 15:11

             离开龙普村,车开始爬坡,总算离让我又爱又怕的怒江远了些,地势稍稍平缓,江对岸也有了些人烟。太阳火辣辣的晒,路上尘土飞扬,上午那恰洛峡谷的阴雨连绵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
         到了喇嘛庙,师傅第一次停下来休息。走进路边的唯一的小土坯房熟络的和人打招呼,要主人打酥油茶,一面抓过桌上的玉米面饼子和琵芭肉吃起来。我喝了两碗茶就溜出去看庙。庙在小屋的下方,靠江边的位置。前面一个小小的白塔,空地上立了旗杆挂了些风马旗。庙里就一个老喇嘛,不通汉话。我比划了半天也没法和他交流,只好出动全人类通用的沟通手段――和他相对微笑,一时忽发奇想:当年佛祖讲经时,曾有“捻花微笑,不发一言,而伽叶顿悟”一节,莫非也是语言不通? 罪过罪过。
         此庙虽然又小又旧,但在藏民心中的地位却着实不低,梅里内转经的线路就是从这里开始翻碧罗雪山的。
              小屋外站了好几匹鞍辔鲜明的马,一匹白马打扮的格外神气,彩条垫褥子,黑色配金色铆钉的马鞍,脸上是同款的马具,马鬃混了鲜红的布条编成了一根根长辫子。去和靠在旁边的小伙子聊天,得知明天就是藏历年的正月十五,这里要开赛马会。到时候把路封起来当赛马道,周围村子的马都会来。
         我很恶俗的问第一名有什么奖品,小伙子笑笑:没有什么奖,就是一个神气嘛,就是你的马是第一好的,可以,神气好久的。说着拍拍马脖子,笑的象他身后的蓝天一样清朗纯净。
            前行不远是扎恩吊桥,过了吊桥,沿马帮道,翻过高黎贡山两个4000米的垭口,可以到达独龙江上游的麻必洛河,木当,雄当,迪政当一路下去就是我一直向往的独龙江了。
             藏族大哥让司机按喇叭,通知村里人牵马出来驮货。车绕了几个弯停在个小屋门口,货卸下来,马还没到。藏族大哥请我们进屋坐,端出一盘玉米面的炸麻花,是过年才有的。只是硬的象石头,我正啃呢,师傅检查完轮胎匆匆进来说赶紧走,这天气不善的很,起风了,云也上来了,怕过不去大流沙。
        前面,就是师傅念了一路的大流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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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栗 2006-03-27 02:58

   去年8月,我从察瓦龙坐车回丙中洛,公路太险了,紧张了6小时,发誓在也不坐这条路了,就要是再去,也要徒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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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马 毛栗 2006-03-27 04:11

对这段路,既充满了好奇,又充满了恐惧,心里打鼓呀,虽然我喜欢小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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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檀木GG 2006-03-27 04:01

呵呵,写作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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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阿mi 2006-03-27 06:03

楼主果然是说故事高手,吊足了瘾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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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檀木GG 2006-03-27 06:55

这么快得了个推荐,快点写完,弄个精华。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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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天下 2006-03-27 08:02

哈哈!来点福根是不是会快呢!
: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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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檀木GG 2006-03-28 08:04

要图文并茂。8D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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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寞驢 2006-03-28 11:48

好可惜當時沒進察瓦龍~~
樓主多上點pp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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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1313 2006-03-28 12:16

写的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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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幽香 2006-03-29 00:08

顺子
厉害
加油: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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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绿茶 2006-03-29 04:22

写得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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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gira 2006-03-30 05:44

象是章回小说看到了紧要处,下一本还没着落,急阿!搂主赶快写。

搂主的文章看着真有味道,很细心,观察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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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包 2006-03-31 15:55

先顶起来!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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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焦面包 2006-03-31 16:23

王师傅的电话可否悄悄?下次走可能用得上.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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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夜航船 OP 2006-04-01 23:54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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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弯上坡,转弯下坡,向左走向右走,四个小时后总算到了都那桥头,原计划四小时到秋那桶村的。路口遇见两个包车进来的游客,说前面进秋那桶的路上塌方了,过不去,他们打算回去。我自问这几天看惯了塌方,还是想去看看再说。第一处塌方是石头和大树,费了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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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檀木GG 寂寞的夜航船 2006-04-03 00:38

寂寞的夜航船 wrote:
      出发前不记得那个帖子里曾提到过秋那桶有跳蚤,这让我很紧张。睡觉前用头灯把要睡的床逐寸的检查了一遍。用带来的药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写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跳蚤回避”,把驱蚊虫药膏涂了一身。然后钻进睡袋,在黑暗中等待跳蚤来临。 等了很久,跳蚤没来,瞌睡虫也没来。我开始在心里数数“一只跳蚤 两只跳蚤……”居然很快睡着了。夜里被狗吵醒一次,被鹅叫吵醒一次,被猫抓耗子从房梁上跳下来砸醒一次。其他一切平安。一只跳蚤也没来。

: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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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寞驢 寂寞的夜航船 2006-04-08 08:15

[quote]寂寞的夜航船 wrote:
             
         出发前不记得那个帖子里曾提到过秋那桶有跳蚤,这让我很紧张。睡觉前用头灯把要睡的床逐寸的检查了一遍。用带来的药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写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跳蚤回避”,把驱蚊虫药膏涂了一身。然后钻进睡袋,在黑暗中等待跳蚤来临。 等了很久,跳蚤没来,瞌睡虫也没来。我开始在心里数数“一只跳蚤 两只跳蚤……”居然很快睡着了。夜里被狗吵醒一次,被鹅叫吵醒一次,被猫抓耗子从房梁上跳下来砸醒一次。其他一切平安。一只跳蚤也没来。
       
說有的人是我啦~~~可是真的是有的~~我朋友都被咬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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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笛 2006-04-02 01:39

强烈要求楼主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继续。。。。。。。。。。: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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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瓦 2006-04-02 03:02

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