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汽车沿着川藏线徐徐驶离日隆这座川西小镇时,听着车内播放的李娜的<<青藏高原>>,我的眼睛忽然湿润了,我假装说:风还这么大呀.揉了揉眼睛.这几天艰苦卓绝而又令人难忘的经历又在我脑海里无比清晰的浮现出来:那110公里穿越行程第一天折磨着我们几乎丧失信心的高山反应;那令人窒息的翻越垭口(HB4668米)的艰险鸟道;长坪沟那令人惊羡绚丽秋色;海子沟那大气磅礴的高山深谷;向着C1那十八公里大爬升的艰苦跋涉;在C1雪地里扎营那令人难以入眠的寒冷;以及10月4日一大早戴着头灯顶着风雪还踏着尺深积雪冲上(应是爬上)顶峰(号称5355米实际5035米,峰顶狭窄站不下10人)时那一刻......还有,当我们完成穿越来到日隆时,听当地向导马二哥介绍白天山上摔了人,是夜又天降大雪,次日我们这些犟驴还是冒雪背包上路,我问马二哥:我们倆(我和老嘎)没准备雪套行么?马二哥没有象前晚那样说"行,没问题",而是默默地給我们拿了两付雪套说:"小心别勉强,安全第一!"因为我们出发时已知道,昨日三峰摔的人至今尚未运出,而昨晚偏又下了雪,谁都知道这次登峰难度和风险极大.当我们从马二哥家鱼贯而出时,屋檐下站着一位眼神浑浊的藏族老奶奶,向着我们喃喃而语:"小心安全喽,小心安全喽!"我不禁上前握了握老奶奶的手,快步离开......
这次四姑娘山穿越及登大峰之行,我和老嘎可说经受了严酷考验:不仅全程徒步背包(九成以上的队伍是雇背夫或租马带行李甚至连其本人都骑马进出山),而且是在三天内完成穿越后紧跟着两日内完成登大峰,我们还是当天第一拨登上大峰的驴友(当时来自全国各地的驴们在C1扎营的不下50人,真正登上的据说不过10人),我们从C1出发两小时便登顶成功也据了解是最好成绩(驴友登峰通常两个半到四个小时).我们由于担心体力不足和高山反应(此前只穿越过神农架老君山,3000米左右),没有选择登二峰(原计划是登二峰的),是一个遗憾
在回家的车上,我暗暗对自己说:对爱的要更加爱,对不爱的要宽容.或许就是这次雪山之行给我的心灵之礼.
我和老嘎于9月28日晚乘武昌至成都的特快,夜经十堰、安康入川,经万源、达州、南充等地市,于29日十时许到达成都北站(而非南站,乘市内公汽时不可混淆),买好10月5日晚的返程票后打的径奔茶店子车站(成都往西去的汽车皆从此站发出),的费26元。到茶店子后在站内餐厅吃了份饭,乘12:50的汽车往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理县赶去,那里有早已联系好的当地向导等着。
汽车一路往西北行驶,自都江堰以后,开始进入山区公路,愈行愈高,感觉有些象湖北神农架到保康的盘山公路,时不时会堵上一会车。这段路上但见山边河边多建有砂场灰场及小化工厂,烟尘四起,颇不如都江堰市的整洁,植物保护与神农架、保康相比也颇有不如。过了白云顶隧道汽车开始蜿蜒向下,路边依然如故,渐渐多了些小水电。到下午5:10到达汶川县城后,景象顿时变了。该县是阿坝州的门户,但见县城群山环抱,建筑物整齐划一,似是新建,岷江穿城而过,水质甚清。小城一片宁静。过城再向西行,环境渐现原生态。山势高峻,山上只长些微浅草,只山脚杂生些树木。唯路两旁随处可见的苹果树上少叶而多果,无人看护,伸手可及,平添了几分喜气。6:05到达理县五里屯,见路上横幅书“五里屯文化是嘉绒藏族文化的活化石”,又见几个身着藏族服装的妇女远远走过,方意识到已进入藏区,顿时兴奋起来。6:25,看见了甘堡藏寨依山而建,皆二三层石楼,有尖顶白塔。6:40到达理县。见到了早侯多时的向导,略加寒喧,上了一辆微面,顺杂谷脑河(岷江支流)边水泥路向西北急驶约二十分钟,到了理县朴头乡,在一家小店安顿下来。次日将由此地进入毕棚沟,3日内从此沟翻越HB4668米的垭口,向南逆向穿越小金县的长坪沟,将到达日隆镇--这个我在地图上盯了N遍的川西小镇--四姑娘山的所在地。然后,将在日隆登四姑娘山的大峰。当晚在朴头乡的小店,我们与向导张成路大哥聊到九点钟,各喝了二两当地烧酒,想着日后行程,猜测着种种可能,我久久难以入眠。是啊,为了这次活动,我们从精神物质身体上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呀!值得一提的是朴头乡人十分淳朴,点菜可以大胆还价,20元够三人吃饱喝足。住宿二人间40元,有电视热水卫生间。
D1:穿越开始
7:50从HB1700米的朴头乡出发,坐微面沿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到毕棚沟口买了门票(60RMB/人),继续前行。这一路可见植物丰富,深绿的冷杉、浅绿的红杉,及众多红黄不一的树林,一片原生态。山里雾气氤氲,寒意袭人。随处可见山洪暴发时冲下的树木及冲垮后勉强抢修的路面。在路边我们摘了几斤开车司机家的苹果(后来成了救命粮),司机也不以为意。约一个半小时到大海子接待站(长坪沟内也有一地曰上海子),再无车路,徒步开始。在此处可补充给养,可惜我们当时没意识到给养问题的严重性,只带着早上从朴头买的十包快餐面、两包密封包装的牦牛肉干及一些巧克力就豪气冲天的上了路。同志们在此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物品,因为此后便叫天天不应了!
一上路但见古树参天,阴翳蔽日,满地开着些不知名的花,沟内十分开阔,溪流淙淙不绝,清水可饮。金黄的小叶柏杨,墨绿的冷杉,翠绿的红杉(树心是红的),红色的麻柳(树上还开着白花),层层迭迭,好一派浓郁的秋色!再看远处高山起伏,飞瀑直下,怎不令人心旷神怡!我们兴奋地打着唿哨,大叫“不虚此行!”在一个悬着“大卫营”字样红旗的地方,张导提醒道:“这里3200米了,一般人到这扎营,适应高度。”“在这扎营,我们?”我们兴味正浓,才十一点多,连说不必扎营,心中暗笑那些在此扎营的人。而且据昨晚送我们的司机讲,进山象我们这样不请背夫的很少,一般至少请人将包背过垭口。
吃了些东西,12点继续开路,过一座独木桥时,我开始感觉不对了。此桥树身比神农架蚂蝗沟的那座粗且干燥,并不打滑(蚂蝗沟那座树身长满青苔很滑),但我走得晃晃悠悠几乎摔倒,记得过蚂蝗沟那桥很轻巧嘛。我意识到是高山反应开始了,并不明显,却使人动作失准。我赶紧提醒老嘎注意。可惜我们没有海拔表,不知此地确切高度,估计3500M左右吧。
继续前行,明显吃力多了,小路向上坡度增大,呼吸越来越重,渐渐只能张开大口呼吸了,心跳如鼓,清晰可闻,有耳鸣感,汗流浃背自不必说了。再往上,可见高山杜鹃树变得明显低矮,路面基本以石头为主了,小溪早不见影了。呼吸渐渐由粗重变困难,山坡50度左右为主甚至更陡了,几乎走十步站一会,到后来五步一站,高山杜鹃只有尺把高——这家伙在3000多米处有丈把高呢,而且一律被垭口刮过来的风吹得呈俯首称臣状。我暗自幽默着,却不愿出声——出声说话颇吃力。
3时许,我们已是两步一站了。也不愿轻易坐下,因为站立时晃悠极易失去重心,偏偏山势陡峭逼人,没有树枝可抓——这点大异于神农架——连高山杜鹃也不生长了。经过短暂商议,我们决定天黑前赶到垭口下面的一处平地扎营——俗称北平台(垭口南边还有一处平地俗称南平台)。我们原计划到南平台扎营,那就得翻过垭口,我知道今天是做不到了。
4:50,终于一步一挨地到了北平台。抬望眼,但见暮蔼沉沉,前方左侧尖峰后隐隐约约似一座雪山,问了向导,才知正是骆驼峰,著名向导卢三哥当年救人遇难的地方。右边是阴沉沉的大山,雾气缭绕。中间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垭口,可惜乌濛濛的看不见真颜。由于担心下雨,我们赶紧扎营,向导返下山找水去了。这时候听到我们扎营不远处的上方有人歇脚说话,虽隔着巨石看不见,但明显只在上方程10米左右处。这一定是驴友从垭口那边过来了。我俩很兴奋,在这几乎寸草不生的地方遇见同类品种,当然要过去聊聊了。一迈步,我们痛苦地发现:往下走百步易,往上走一步都难!HB4300M的北台,今天打死我也不往前走了!等他们过来再聊吧。
等着忙着,那几位果然往下走了过来,却是四位外国小伙!国际驴!他们猛地见到巨石后闷头闷脑的我们,显然也吃了一惊。随即双方都兴奋起来,“呵呵”大叫大笑,互相握手猛甩,却讲不成话。“ENGLISH?”“CHINESE?”的瞎喊一通,发现无法交流后,他们便欲继续下山。我想此时再走他们难以走出毕棚沟,急急忙忙大喝一声他“STOP!”(明知用语不当苦无他法)。他们惊疑的望着我,其中一位急中生智地问:“PHOTO?”我只得含糊其词地“OK,OK”。于是我们几位中外驴友照了相,兴冲冲地分了手。我和老嘎不禁相视大笑,高山反应似乎也消失了。决定回去后加紧学习,大学英语是看不进了,攻攻<<九百句>>罢,不能老在国际友驴面前丢脸啊.
匆匆煮了些快餐面,加些牦牛肉干,才知十分难以下咽。将就吃了。这时天气十分寒冷,我早在冲锋衣内加了抓绒衣,依然觉得寒气逼人,小雨点已纷纷落下。为防夜间风大,我们在地钉处拉了几块大石头,锅碗壶都懒得收洗(没水了),赶紧拱进帐篷,钻进睡袋。在排汗内衣外穿上一套保暖内衣,十分暖和,看来排汗内衣是很管用的,保持了身体干爽。只可惜地面不平,让我大吃苦头,躺着不是侧着不是。才六点多钟,我忽然感到呼吸困难起来,心跳加快,简直比平时作剧烈运动时还快。这是怎么回事?高山反应不是已经过去了么?我猜想可能是帐内空气更稀薄,供氧更不足的缘故。但事已至此,挺吧!听身边的老嘎无甚动静,我暗自佩服:真强人也,睡着了。哪知呼吸固然慢不下来,又感到头疼起来,混沉无比,胡思乱想,一再提醒自己不要惊慌静下心来,却那哪里静得下来?虽然带有去痛片,却想强自忍耐不动以调整好心律。如此“挺尸”两个多小时,眼见帐篷外天色浓黑如墨,心跳终于慢了下来,只余了头疼,好受多了。唉,这是怎样挨过的两小时啊。忽闻老嘎小声问:“能说话了吗?”——原来这俩小时他也是干挺着!我轻轻回答:“好多了,说话可以。”——经此一番苦,安敢高声喧?!我们慢吞吞地商量后,每人就着凉开水服了颗去痛片,觉得效果不错,便又开起玩笑,说遇国际驴急叫“STOP”算花絮之一,俩人“挺尸”两个多小时不出一声算花絮之二。这时帐外下小雨,我出去解了手,回来后雨立即下大了,风狂刮起来,只听得远处有石头轰轰隆隆滚落声,向导出来整理他的帐篷,我问:“石头刮动了么?我们这里有没有危险?”他说:“石头往崖下刮,滚不到我们这里来。”他将风吹散的锅碗收拢,又问我们:“你们还行不行?不要硬撑。”我说:“刚才很严重,现在好多了。”又套了一句他老挂在嘴上的话,“没问题。”躺了一会,忽觉身上发热,似是发烧,人又专心致志挺起尸来,迷惘中不知明天迎接我们的是甚么东东。
继续往上,高山杜鹃只尺把高,有时只得以手撑地,右面是望而生畏的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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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原创]续四姑娘山行记
D2:昨夜一直下雨刮风,还好我们帐篷系得甚牢.早上迷糊中醒来,心律正常,谢天谢地.可是头痛厉害,并有些发烧,浑身乏力.,稍微动作大点便头痛欲裂.我有早醒早起的习惯,便慢腾腾地穿衣起床,缓步四望,发现昨天经过的毕棚沟早被白云覆盖得严严实实,远处只见山峰座座,在白云两边蜿蜒排列,真是"仙山隔云海"呀.我心里赞叹着.以前从电影里看见这种人间仙境,总以为是人造画面,今日方知蜀山之美胜仙境也.便是由此而返亦不虚此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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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取水回来后,我们顶着寒风和零星的小雨,煮了快餐面却吃不下去,勉强咽了几口,吃了几口向导带的锅盔馍,又每人吃了个苹果,精神好了些。我又把去痛片金施尔康葡萄糖感冒药一股脑喝上一通,向导给我们采来了红景天,泡进水壶(块状,至今没能从壶口内掏出),我连灌了几口,似乎精神好了点。由于夜间雨多,收拾起来很缓慢。为减重,我把带的一双球鞋送给了向导,老嘎又背了我两件衣服。如此这般折腾一番,出发时已9:40了。
又是阴天,仰望垭口,似乎就在眼前。我们开始了艰苦的爬升。今天的路明显比昨天更陡峭了,多是沙子石块,大小不一,容易打滑。我一步一挪地走了十几分钟,突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终于战胜了高山反应!我充满信心地爬,爬,再爬。张大口呼吸,听心跳如鼓,走几步站一会。这时雾开云散,垭口近在眼前!我们这一段路虽然很苦,但速度还行,没有进行大的休息。10:45,终于站在了HB4668M的垭口!
站在垭口,但见南面依然群峰耸入云霄,积雪冰川随处可见。垭口向下的路坡度依然大,以沙子为主,往下倒不甚费力。只20多分钟就到了南平台,这比我们昨天扎营的北平台宽阔平坦多了,一条小溪流过,是绝佳的营地。我们在这里完成了洗嗽,小小放松了一会,心想难关过喽。
再往前走,是个叫卡子沟的地方,也称“卡子”。乃是一面约60度的斜坡,无树,浅草。这道坡直通下面长坪沟的*子沟口,可他实在是太长了,几乎有500M直线高,坡度一条线望下去,令人心惊。唯有顺着一条“之”字型大迂回的鸟道缓缓下坡,绝不可失足,否则一旦滚落势难制动,这里出过多起大事故。我们小心翼翼拉大距离往下挪,老嘎放下包拍PP时,包忽然失衡,向下直滚了300多M。我们大气不敢出的下了坡,已是13:20。真是令人窒息的一段路!
即下图左边的草坡,直达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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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长坪沟了,真是风景如画。雪峰下是层层迭迭的绿红黄各色相间的森林带,沟底是宽阔的草地,长坪河汇聚着两边山上化的雪水,欢快地向下流淌,甘甜可人,远处云涛倐忽变幻,意味无穷。我兴奋地只打滚。
我们在*子沟口一牧民帐内饱餐一顿,喝饱灌足了开水,2:30开步走,沿途所见,无非胜景。主要是顺着溪流走在草地及沼泽上。赏着美景踩着草地走路,真享受也。5:40到了扎营地木骡子。凉风吹过,又要下小雨了,我们随意吃了点苹果干粮,冲了葡萄糖粉喝了,扎营放平了。听着雨声聊着天进入了梦乡。这一天是最爽的。
长坪沟美不胜收的浓浓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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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3:今天自木骡子往下一直走,渐渐到了普通游客光顾之地,我们只管背包赶路。9:00出发14:25走到了日隆镇。一路上人满为患,有驴友,有游客,载人驮物的马匹来往十分多,真正背包的驴友十不及一。一路无话。
整个日隆成了户外运动的大本营。全国各地驴友充斥大街小巷,都穿着各色冲锋衣,拎着各种户外设备,背着大小不一的包,男女老少中国外国的都有,街上有专门出租各种户外装备地商店,品种很齐。
我们找好了新向导,做着登大峰的准备工作。
10月2日下午2:25,我们完成了毕棚沟——长坪沟的穿越,来到了小金县日隆镇。对绝大多数走这条线的驴来讲,我们是进行的逆向穿越(从北往南,先高后低先难后易),因为传统的走法是从日隆的长坪沟口进入,穿过长坪沟,翻过HB4668M的垭口,再下到理县的毕棚沟,穿过毕棚沟到达理县(从南往北,从低到高,先易后难)——全程约110公里。我们之所以逆向,乃是考虑到我们穿越之后还有登大峰的计划,干脆一开始便尽量适应高度,中间稍微轻松一点,为登峰作准备。朋友们当然也可先登峰再向北穿越,那就更是先难后易了。
我们到马二哥的三层家庭旅馆后,只见此间入住的无一例外全是各地来的驴友,我们房间还住了一位苏格兰驴友JOHN,懂一些中文,原是外教,现在成都做某品牌化妆品业务。马二哥是个短小精悍皮肤黝黑手臂青筋暴露的中年人,他很快为我们找来了一个藏族向导杨袖全(马本人要带一队成都驴登二峰)。杨导40岁左右,削瘦结实,他说:“下午我在木骡子看见你倆往南走了,看你们背包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你倆(登大峰)没问题。”马二哥也满有把握的说:“能翻垭口,基本上就能上峰。今年还好没下雪。”我们了解到,白天三峰摔了人,到晚上还未运出。原定登三峰的人纷纷改线。却有一队拟登二峰的江苏驴中有一人不信邪偏要组队上三峰,还没找着伴。晚上我们和向导聊到十点方休。
10月3日,凌晨4:30左右起床小解,意外地发现,漆黑的夜空中竟无声无息的下起雪来!那雪似片片白羽般静悄悄地飘落,不知何时,屋顶已经白了。我不禁既有些惊喜,又有些担忧,还有些兴奋。
早晨起床,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场国庆节的雪,语气里透着兴奋。镇子四周的山上早已银妝素裹,路上驶过的汽车冒着浓浓白烟,人们嘴里都呵着白汽——这座川西小镇一夜之间进入了冬天。
人们都紧张地打点着背包。我找到了马二哥问:“二哥,我们倆都没准备雪套,这天气行不行?”马二哥没再象昨晚那样说“没问题”了,转身进屋拿了两副雪套递给我:“算我借的,回来记着还,我只能这样了。记着,安全第一,千万别勉强。昨天摔的人还没消息,这雪,怎么进去啊!”我接过雪套那一刻,心里莫名地涌满庄严凝重。
8:45杨向导终于在楼下向我们招手了,其余的驴们大多也是在这个时候出发。众人都没有说话,背着包鱼贯而出,直朝前走。屋檐下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眼神浑浊身材矮小的老奶奶,穿着件黑色的旧藏袍,口中喃喃着:“小心安全喽,小心安全喽.......”(写到这里,我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她一定不认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可她不知道见证了多少人的一去不返!那些充满活力和自由意志的灵魂。我不由得上前握了`握老奶奶的手,快步离开......
9:00在海子沟口买了门票(60元/人)就随着人流马流,踩着由雨雪和人脚马蹄造成的泥泞,缓慢而紧张地向山脊进发。到四座主峰全是由海子沟一路顺山脊北上。最高的幺峰(也称四峰)HB6250M,去年12月才有队伍登上,终年冰雪覆盖。日隆HB3200M,到大峰18公里山路,没有岔路一直到HB4500M的C1(俗称大槽),快到大槽时有一条小路继续向东北蜿蜒,通往登二峰的C1了。
一上路就是爬坡,爬坡,我还是觉得步步沉重。不过路上游客实在太多,称得上是熙熙攘攘,不断地要躲避马蹄,你想快也快不了。这些绝大多数是游海子沟美景的游客。9:37到了郭庄坪,意味着到山脊了。这是快比较宽阔的草地。人们到此都会停下来歇脚,欣赏周围的美景。只见沟对面的高山白雪皑皑,云气缭绕,山顶雪峰随着云雾的变换,时隐时现。
回来时路过郭庄坪,已没有了熙熙攘攘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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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休息过后继续前行,遇见了许多昨天见过的人。其中有那个拉伴登三峰的江苏小伙,我问:“还想去三峰么?”他摇头:“不想了,这雪。”山脊有路,覆盖着两三寸厚的雪,地面长着一层草皮。而路上显然是被经常踩的缘故,暴露着泥土或岩石,人实在是太多.过了郭庄坪,一些原本没打算骑马的人也租马骑上了——一直有牵着马的人见人站着喘息就上前问“骑马么?骑马么?”马走起来快而且停步慢,牵马人巴不得多走几个来回多赚钱。所以你得时时提防让路。道路狭窄崎岖,满是泥水,让道常常让得很是狼狈——再看看马上那些腐败分子,然后故作轻松的掂掂沉重得山似的包,不由的佩服自己:咱是真驴呀!走着走着,脚上腿上已全是泥水糊糊,唉,雪套该改泥套了。
12:00到了打尖包。这是距离大槽的大致中点。驴友游客全在此打尖。有藏民在此兜售六元一碗的快餐面。面倒也罢了,关键是他们架着大锅呼呼地烧着开水,买面的几乎都是冲着这开水来的。我曾愿出两快钱喝碗开水,没能成交,我们只好吃凉的,好在这回专门带了西红柿黄瓜苹果和烤鸡,抓把雪把苹果黄瓜擦拭了便吃,心里真是“扒凉扒凉的”,不过在这折磨死人的山脊上也够阔气的——这都是三天饥饿的穿越得来的宝贵经验。
每人啃了一条肥鸡腿,我们悄然上路了。再往前的基本上都是驴友了。路还是那么泥泞难行,坡度越来越大,才走出十几步就气喘如牛了。不过由于路上稍微清静了一点,喘气稍息可以从容一些。
难走的海子沟泥泞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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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路,山势渐陡,常看见空中群鹰翱翔盘旋。脚底下经常打滑,不过客观地讲,这条路并不危险。最难受的当是来自高海拔地区长时间在泥泞小道无休止向上跋涉的那种单调机械枯躁疲惫的煎熬,四处没一块可放下屁股的地方,只能站那儿干喘,到处是雪是泥,时不时有空手拄雪杖的或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驴”经过,我们只能一言不发地埋头挪步。13:25在下鸡棚子,我们遇到了在此歇脚的马二哥和他的登二峰的队伍,马二哥介绍了我们倆是昨天才穿越出来的后,他们很是赞许,其中一自称来自贵州的说:“不容易,湖北城市海拔都低。”他们领队自我介绍老家在黄冈。遇上他们,说明我们速度是不慢的,因为一望而知这是帮老驴,行李全用马驮,女的骑马,男的徒步,却没比我们快多少——在这种地方,除非骑马,否则谁能比谁快多少呢?
一路望眼欲穿,越走越慢,时站时走。这时慢腾腾地上来一位老者,和我们一起站着歇气,还抽起烟来。攀谈得知他今年67岁,和女儿一起随队登二峰来的,女儿骑马在前。老者对我倆背包徒步表示了赞赏——徒步上来的很少,背包徒步而上的就更是稀有品种了。我说:“您都能登二峰,我们不背个包象话吗。”趁老人抽烟,我们闷闷地向上迈步了,先走一步就是一步啊,怎能落在老翁之后?
初见四姑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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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C1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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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动双脚向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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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C1途中,谁都不轻松,只能互相用眼神鼓励着,都在避免费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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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挨,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似乎停止了。
在艰难地翻过一道阶梯后,C1终于出现在眼前。这是一片开阔地,中间是一条雪水流淌自然形成地小水沟,已有20顶左右的帐篷扎在那里。我看了时间,16:10。没有激动,没有欢呼,迎接我们的是扑面而来的寒冷,找合适的地方扎营也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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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背包,赶紧在冲锋衣里加上了抓绒衣,大槽的确寒冷,实实在在的严冬!还想在冲锋裤里加上保暖内衣,但找不到干地方坐,脱雪套,脱登山鞋实在太费劲,挺一挺吧。将帐篷扎起,人已气喘嘘嘘,又冷又饿,一切动作都只能慢慢来。取出炉头,和向导熬点半干不干的米饭吃了,吃点冰凉的烤鸡肉,煮了碗营养丰富的西红柿黄瓜汤喝了,终于感觉还过阳来。此时C1很热闹,帐篷有扎的有收的——有的腐败分子熬不下去租马打道回府了。有一阵子雾开云散,夕阳给远山映照出一抹金黄,大概是今天最富人情味的自然景观了,人们纷纷赞叹拍照(见老嘎所发登峰部分图片)。我们和向导进行了商议,决定由杨导年青力壮的表弟小蔡带我们登峰,老杨看行李帐篷。小蔡本来带了厦门驴友共有六人,可只剩一人表示明天上峰。小蔡说:“你们三个属体力好的,我们早点戴头灯走,我带根绳子,尽量都上去。但安全第一。”我说:“除非我们自己说放弃,否则你务必尽力。我们知道什么时候不行。”小蔡同意。
睡在帐篷里,感觉背部凉嗖嗖的,穿着排汗内衣加一套保暖内衣还不够,后来把抓绒衣也套上了,感觉其他部位已暖和了,而背部之凉依然如故。裹在睡袋里(我们倆都是--8度的睡袋),倆人尽量*紧,减少热量散失,不由得再次感叹:冷。这时一群河南驴的营地忽然热闹起来,只听其领队大声说:“咱们明早都五点起床,五点半准时出发冲顶啊,因为回成都的票是明天下午两点的。”众人轰然作答。
四周又安静了。我忽然想起纳兰性德的词:“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和老嘎聊起古典文学,后来他对我说起禅来,我不由呵欠连天。
10月4日。
迷糊中听小蔡轻呼:“二位,可以起床了。”我赶紧坐起,叫醒老嘎。早晨一番鼓捣,吃了两片面包,喝了碗热呼呼的果珍,6:30,我们戴着头灯,换了绒帽厚手套,冒着密密的小雪开始了征程。四周还静悄悄的,显然有人被我们惊醒了却不愿爬起来,河南同道们还沉浸在梦乡——昨晚说5:30出发时何等豪迈!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细碎的小雪粒时时扑进头颈。冲顶的道路与爬C1的截然不同,几乎毫无坦途,每一步都得暗暗用力,路面皆是岩石,越往上越见不到土壤,植物当然找不到踪影了,积雪渐行渐厚。山体多是片状岩石组成,风化作用,少见那种体积巨大的石头。由于积雪覆盖,基本看不见路,再上其实本就无路,全凭向导根据经验一步一步往前踩,我们跟再后面,不敢稍有差池。小蔡走一走看一看在后面气喘如牛的我,我不敢落得太远,一步一蹭地跟随,真乃亦步亦趋也!
往上的坡度越来越大,全是走大“之”字形蜿蜒而上,坡度在40到70度左右不等,稍微思想开点小差就可能导致脚下不稳,吓出冷汗来。我渐渐发现,太累时哪怕一步只走动十几公分,也比站一会走一会舒服,站那儿不动马上就会冷,身体就想缩,再迈步就不顺当。脚下有的岩石会松动,必须格外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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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峰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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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高度上升,积雪越来越厚,一尺左右。在一处较平坦垭口我们歇息几分钟继续赶路。已经能看见大峰那高峻的身姿了。雪山一片寂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声,心跳声。在雪光中,天亮了,但依然阴沉,布满铅色云块,雪峰周围,四望依然是云。我们小心翼翼向顶峰爬去。几乎屏住呼吸转了两个弯,翻过两道坎(这时候失足的结果只有一个),终于站在峰顶!8:30。HB5035M。这峰顶很狭窄,容不下十人。
峰顶非常狭窄,移动可须小心,坠下去不可能找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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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峰往二峰望去,隐隐可见,只恨自己不能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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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站在最高点,留个影赶快撤——太冷(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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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顶下不远某较平坦处,可稍站以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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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峰往下,我们极为兴奋。我们冲顶只用了两个小时,这在驴友中是罕见的。向导小蔡直说我们三人厉害,其实与当地人比起来,和各地的驴友山友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又有什么好比的呢?回望雪山,走过的路已了无痕迹,雪峰无言,似乎我们并没有造访过她。
回来路上,一路尽情领略海子沟那大气磅礴的无边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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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峰当夜,日隆小馆,酥油茶,青稞酒,啤酒,烤兔,全上来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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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川藏公路返回,路过巴朗山口(HB4487M),闲看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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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经成都硬座而返。自28日20:47至6日12:16止,全程完,全文终。
巴朗山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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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2-10 16:24:14编辑过]
山有险峰,河有绝地,说走就走,自由来去;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15 2:49:06编辑过]
山有险峰,河有绝地,说走就走,自由来去;
管他南北,任尔东西,说走就走,咱是苦驴.
2005-10-11 0:2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