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漫记

容美小镇

   容美是湖北恩施州鹤峰县的县城，小镇因为原容美土司住地而得名。
上世纪末的最后一段时间，我因为工作的关系在那里呆了近一个月。从容美到夏坪，到留驾、湾潭再到邬阳都留下了我的足迹。几年以后，我又去了两趟鹤峰，除了故地重游，又去了另外一个方向的五里、走马以及附近的小镇。
    小镇中间有一条宽阔的小河流过，枯水季节的小河温顺得象江南的小家碧玉。闲暇的时候我在大街小巷里穿行，在各种小作坊里流连。陪同和配合工作的客户都是和我年龄相近或略长一点的已婚人士，吃饭的时候开着“家庭作业”、“课外作业”之类半荤半素的笑话。他们热情地问过婚否有女友否，问我是否适应山区的生活，饭菜是否合我的口味。我一一作答，并说我是走四方吃百家饭的人，对饮食并不挑剔，何况这里的饭菜很合我的胃口。我喜欢上腌泡的鱼腥草，喜欢上了各种腊味，以及那种搀杂了粗苞谷面的米饭。那种看上去金黄金黄的象蛋炒饭，吃到嘴里感觉很粗糙，嗓子不好的时候就有点难以下咽了。

“雾凇”
     一直以为雾凇是东北才有的景色。去的那一天，满山的黄叶枯草看上去十分衰败残破，一片冬日的萧条，让刚从满目苍翠的南国回来的我有些不适应。忽然间看到那一片山坡枝叶上挂满苍白蓬松的物什，仔细一看，非霜非雪，象极了北方的雾凇。

千丈岩
      千丈岩在离容美大约数个小时车程的地方。是五峰还是鹤峰的地界我已经记不清楚了。窄窄的公路边就是上百米深的悬崖，对面的山坡似乎伸手可及。往容美方向还要穿过一个低矮狭窄的隧道。叫千丈岩的地方似乎很多，大多地势比较险恶。我对景色已经记不大清了，唯独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山区行车，安全是最大的问题，一个小小的疏忽就会造成终身的遗憾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刚到容美的那一天，从山顶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下的时候，在半山腰看到一个中巴的残骸，头朝下摆在路边，车身已经象折叠的手风琴，给你留下无穷的遐想。还有一次从恩施州府过去，看到一个载重卡车的事故现场，据说是因为司机疲劳驾驶造成的，现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那辆车撞在旁边的一块小岩石上，车头已经支离破碎，没有完整的形状了。
     从容美出发去邬阳是到巴东的一条路。绕过几个小山头，爬到一个山顶，然后是几公里的下坡，其中在半道顺山势往右一个小的拐弯之后突然一个向左的120度大拐弯，公路的外侧就是悬崖，崖底的山谷和小河清晰可见，对面的山峰突兀地显现在你的面前，给你极大的视觉冲击。司机是本地人，退伍回来后一直在单位开车，有丰富的山区行车经验，对地形也了如指掌，开的那辆四驱越野车性能很好，在山路上平均可以跑到五、六十码。每到这个下坡的时候贴着左边的山岩，鸣着喇叭就直冲过去，如果对面没有喇叭回应，也不大减速，在大拐弯的地方猛地一打盘子，把更长的一段下坡暴露在你眼前，我在副驾座上颇有些坐云霄飞车的感觉。走过几次，我也有些上瘾了，以至于每次都期待惊心动魄的那一刻。

将军崖（ai，二声）
     到另外一个点工作的时候，已经没有车，客户用摩托载着我过去，风吹的脸生疼，膝盖也有一阵阵寒意。夕阳西下，照得满山泛金，我掏出DC乱拍了几张，一点头绪也没有。再回到公路上的时候，他指给我看不远处的山峰，告诉我那叫将军岩。只见山顶上一根石柱耸立，淡淡暮色中的剪影很象一个站立的人凭崖远眺。有些传说我也记不清了，只觉得那个石柱实在有些孤单。似乎附近山腰还有个岩石，他说是给将军送饭的村姑。

野兔和星星
     那次调试完设备后他们要赶往另外一个点处理故障，于是我们吃过晚饭就连夜匆匆赶路。天阴阴的，似乎要下雨，只有车灯的光划破黑暗，大家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一路飘洒下烟草燃烧的味道。车行半道，看到一只野兔，被灯光照得惊慌失措，到处乱窜。车开了几十米它还在前面的路边奔跑跳跃，于是我们停了车，用大灯照住，下去追赶。我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野兔慌乱中犯了一个错误，往右边绝壁的斜坡往上爬，摔得连滚带爬的，我们跑近了都往上扑，被它灵巧地躲过，窜到路左边往下逃逸了。回到车上，大家都发现有些出汗了，于是笑谈撵兔子的经过，一个说，如果把枪带过来就好办了，一个说如果把夹克脱下来扔过去盖上，它就跑不了啦。司机插话说，事后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结果还是让它跑掉了嘛。大家一听都乐了。突然出现的野兔给昏昏欲睡的大家带来了谈资和话题，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我又特别和那位仔细探讨了砂枪（土铳）的使用和打猎的乐趣。
     几个小时后，我们赶到了那个小镇，由于不是我们公司的设备，没我什么事，他们安排我到条件最好的镇政府招待所歇息，然后自己忙碌去了。山里的冬夜格外的寒冷，用手一摸被窝里一片冰凉。我白天在车上睡足了，一时也睡不着，就到招待所外面的场子里闲逛。见过纯粹的黑暗吗，周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寒冷随薄雾四处侵袭，浸彻筋骨，让人如堕阿鼻地狱。四周也非常的宁静，远处不知那里传来的马达声和犬吠，隐约得让人怀疑自己出现幻听。在场子里转了几圈，不一会竟云开雾散，满天的星星格外的明亮璀璨，仿佛触手可及，让我想起儿时夏夜躺在晒场地上数星星看流萤的日子。此时的山夜，寒星如流光飞舞，照得远近的山峦隐约如梦。

老乡
     在容美的那段日子，晚饭没有客户招待的时候我总是先溜到宾馆洗个热水澡，然后到外面的排挡上去宵夜。很多次是去一个老乡的摊子上吃饺子喝米酒。老乡是上山下乡的知青，已经在这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虽然儿女都已经已经离开容美，去了外面的大城市，她的兄弟姐妹也多在武汉，但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留恋这里的山山水水，就和老伴留了下来。通常是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这里的生活，聊武汉的风景。她谈起武汉某街某巷，她曾在那里生活，某处十分繁华，从前有过许多乐趣，总是慨叹武汉变化太大，她回去已经不认识了。我们交替用武汉话夹杂着本地方言交谈。她那已经变味的武汉话和我不太纯正的本地方言也满般配的，空气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乡愁。我常常会想，经年的漂泊之后，等到老去的那一天，我会在世界那个角落的寒夜里讲述自己的往事呢。
      她退休前在林业部门上班，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在封山育林前这里每年都要砍伐不少木材，然后顺滑道滑到小河里，在下游方便的地方修一个坝把木材拦住，然后捞起来装车运出。她们经常会雇一些山民捞木材。有一次她看到一个老汉挽着裤腿，也在捞木材的行列中，休息的时候请老人家进屋抽烟烤火、喝杯热茶。老人抽那种烟袋，把生烟叶卷了插在小旱烟锅里抽，那种气味格外辛辣呛人，抽这种烟的人牙齿简直不能用黄来形容了。反正我是没有勇气去抽一口试试。她问老汉家里的情况，问老汉贵庚，老汉想了想，说九十有余啦。讲起这个故事，我们不禁一起慨叹山民的健硕和山居生活的困苦。

归途
     那一天离开容美，是在漫天漫地的迷雾中。为了赶上班车，我住在车站旁边的金叶宾馆里。同屋的是一个茂名的烟草贩子，驻扎在这里收烟叶。他给我展示了他用矿泉水瓶子做的水烟袋，并邀请我品尝。因为在茂名的山区里呆过一段时间，我们也有一些话题，从他巧妙的因陋就简制作的水烟袋聊到粤东山区的生活，两个人聊了大半宿。班车是凌晨4点多出发，中午可以到宜昌。我把手机定了闹钟，还预定了morning call，双保险。不到4点我就起床，结帐离开宾馆。外面大街上路灯昏黄，早起的人们睡眼惺忪地赶路。我在冰冷狭小简陋的候车室里和几个赶车的人一起瑟缩着等车，天气太冷，大家都缩着脖子，把手揣在兜里或者笼在袖子。不时有人起来走动或者跺脚来取暖。
     车终于准点来了，检了票坐上车，开始缓慢地往镇外的山坡上开。雾依然很大，汽车大灯照出去昏黄一片，几米远就看不清人了。中巴哼哧着缓缓地爬上半山腰，雾也变得稀薄，快到山顶的时候突然眼前一片开朗，车灯照得前面亮如白昼。从车窗望出去，天上的繁星点点，在寒冷的夜空中眨着眼睛。星光下的山谷充盈着乳白色的雾，偶尔有些地方露出些空隙，灯火如春光乍泻，远处山腰上也有些人家亮起了灯，有的象浮在雾海中，若隐若现，与天上的星星相辉映，一时不知道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些是灯哪些是星，有种云里雾里恍若梦游的感觉。
     几个小时以后天色慢慢亮起来，我们已经进入了宜昌市五峰县境内。车子在山路上盘旋，发出单调的轰鸣声。在接近一个山顶的时候，在背阳处还积着薄薄的残雪。司机说刹车似乎发热得厉害，车子停在一处较宽的位置检查修理。司机叮叮当当这鼓捣了近半个小时，竟然从冷却水箱的管子里砸出一根冰管，里面的空腔已经不到一根小手指粗。（注：山区除了小车以外的车子都装个水箱，用管子引水滴到刹车系统上冷却刹车片，以免因为刹车片过热而导致刹车失灵）车子停靠的地方是附近一大片区域的最高点，2800米的独岭附近。检修的时候大家都出来找地方放风放水。
     太阳出来了，黄白得如大病初愈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山顶的寒风有些凛冽，把冬阳的温暖吹得无影无踪，那个独岭矗立在不远处青蓝天空的背景中。我裹紧了衣服，站在路边往悬崖下看。只见参差的灌木，凌乱的石块一直铺到谷底，偶尔有一两块岩石突兀地耸立。往远处望去，视野里一片清淡，阳光下的空气如半透明的青烟般弥漫。苍翠的山脉纵横蜿蜒，如龙蛇般匍匐在脚下，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极目之处没有尽头。想起一个故事，印第安部落选酋长继承人，让三个本部落最优秀的青年去爬神山，回来讲自己的见闻。第一个3个小时就回来了，笑容满面地说一路上鸟语花香，溪水淙淙；第二个三天后回来了，疲惫地说一路上布满了荆棘和石块；第三个很久也没回来，大家都以为他出了意外。三个星期以后他终于回来了，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和血污，他坐下喝了一口水，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呼呼地吹，苍鹰在蓝天上翱翔，我感到了世界之广大和自己的渺小。呵，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苍凉和落寞。

注：《山行漫记》是以前写的一些片断，记下自己在山区的见闻和感受，那些文字已经散落在故纸堆和网络的不知道哪个角落。现在慢慢拾起，期待能串成一串，整理成一个系列，让自己重新去回味那些岁月，那些人和那些事。

鹤峰1

将军岩

从走马回来的路上

sachem · 2006-05-01 00:52

山行漫记——土家长阳（1）
贺家坪
    宜昌长阳，县址龙舟坪，县城在山谷里依清江而建。第一次去的时候是98年夏天，在恩施汉办等了一个多小时，卧铺汽车才摇摇晃晃地开动，慢慢地踏上旅途。车厢里混合着汗臭和异味，大家挤在狭窄的铺位上吃着零食大声地用鄂西方言聊天。车子从武昌到汉阳，走永安上高速，然后在枝江下高速，经董市过枝城大桥，一路过枝城、宜都，在红花套小憩打尖，然后继续上路。依稀记得经过的地名有鄢沱、白氏坪、高家堰，然后在雨中开始爬山。半夜的时候车停了下来，司机把我们叫醒：我们已经到了贺家坪。车子把我们扔在小镇的街道上然后继续前行。在昏黄的路灯下，我们拍开了客户的门，一阵寒暄之后，客户带着我们去华山饭店住宿。
    那几年我常在贺家坪、榔坪、乐园、桃山（资丘）一带活动。在贺家坪的时候多半住在秦华山的华山饭店里。旅社依公路而建，有高高的吊脚，楼下十几米是小溪。春夏季去的时候如果遇到下雨，溪水奔腾汹涌，响声如雷鸣一般，是一种很好的催眠剂。老秦是一个开朗的人，上唇留着浓密的胡子，冬日晚上不加班的时候我一回旅社，他就热情地招呼我过去围在火炉旁边“烘火”，让小妹泡来浓茶，一起抽烟闲聊。旅店里最多的客人是从山下来收购高山无公害蔬菜的客商，有次别人给我递根烟，问我是收购洋芋还是包菜的，让大家哈哈大笑，再以后去都管我叫收洋芋的。几年后他的大儿子骑摩托出意外而早逝，华山关了旅社，到山里种包菜去了。
    常住的几个招待所还有个桥头旅社和华山对面的忘了名字的旅社。那时候没有电脑，晚上如果没有活就只有去旅社里看电视，冬天则与老板和几个小妹围坐在火炉边聊天，小妹们大多是附近山里的土家妹子，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青春的脸蛋红扑扑的，好多人的手都冻得裂了口子。在清苦的日子里，那些带着稚气的脸上仍挂着淳朴的笑容。夏天的时候大家在客厅里聊天，或者在门口乘凉谈笑，逗一个几乎是流浪汉的人开心。那人50不到，据说女儿被拐卖以后就有些不大正常，离开山上的家到镇上打零工。人们逗他讲自己的老婆如何漂亮，讲他并不存在的艳遇，让他唱荤调子山歌，比如十八摸之类。大家都在言语拉扯中找到些乐趣打发无聊的时光。有一次他还真唱了一段，声音不大，加上大家的哄笑，听的不大真切，似乎有“二人怀对怀”之类。每次逗完他人们都会给他点什么作为补偿。大家似乎不怎么提起他的女儿，也许是为了避开他心头的伤痛吧。有次大家拿他跟一个小妹开荤玩笑惹恼了小妹，泼辣的小妹说他敢我就敢，有啥不得了的。他到别的地方还要花钱，我就给他免费吧，你看他敢么？他讪笑着嘟囔说小妹不漂亮，然后是豆腐便宜才一吊钱之类的话。小妹气得要拿东西砸他了。我那时候烟瘾还不大，客户有时候也给我们派上几包烟，我抽的时候也给他上一两根，他诚惶诚恐地接过，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我仔细打量着他：矮矮的个子，岁月在他黑黄的脸上刻满了伤痕，总是一种带着怯怯而卑微又有些满足的笑容，仿佛知道他不过是大家捉弄的对象。后来也看他帮忙收拾出车祸的车子，或者下雪时拎着铁链帮人上防滑链，似乎有次押货过去我还请他搬过东西。
    在夏天的晚上经常能听到一种悠悠的叫声，他们告诉我那是毛狗（狐狸），据说封山育林以后榔坪一带还有人见过老虎出没。还有人打趣地念了一首“诗”：

你象乌鸦在天上飞
我象毛狗在地上追
咱们俩的爱情
象火烧坪的包菜
越包越紧

不知道这首“诗”的来历，也许是随口而出的打油诗而已。

    那里还有个让我流连忘返的地方是董师傅的铺子。40出头的董师傅是一个精壮的汉子，在镇上开了家铁铺，跟其它山里的铁匠不一样，他自己DIY了一个电锤子，这样效率就高多了。那时候我特别迷刀，就缠着他给我打飞刀和砍刀。一般他只接农具和菜刀杀猪刀，由于经常泡他那里看他干活，打个下手，慢慢也就熟悉了，又有客户的介绍，说我收入高到不至于用刀去行凶或者打劫银行，他才松了口。飞刀他始终没有感觉，就比画着跟我说给你打筷子镖吧，筷子长短，略粗，前些年有高手请我打过，我还记得咧。我那时候满脑子飞刀，对镖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都后悔没看看高手用的镖到底是什么样的。那时候对尼泊尔库尔廓人的库廓瑞弯刀非常感兴趣，在等人订做的刀到手之前让他打一把类似的体验一下砍刀的威力，看是否适合进山使用。把杂志上的图片给他看了，又描述了半天，约定半天以后过来看刀坯。等我到了一看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把反曲的弯刀打成了正常的弯刀。再三解释之后他终于明白了，然后在电锤上修改。他用錾子把红通通的刀坯錾开，然后嵌上钢片，锻打焊上，这样一把夹钢弯刀坯就完成了。经过整形和淬火以后装上柄，再在砂轮上开了刃，一把寒光闪闪的土家版库廓瑞弯刀就做出来了。我到门外劈了木柴，刀刀入骨，端是厉害。看到我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擦了擦汗水，憨厚地笑了。

   从高家堰到贺家坪之间的318国道，穿过丹水边一大段深邃的山谷后就是盘山公路，在山谷里穿行的时候一路上溪流淙淙，而盘山公路则数次盘旋以后翻到另一个山头，几次上下以后就到了青冈坪。有时候一个回旋要十多公里，我在车里就看着对面的山崖或左或右地反复出现在视野中，逐渐降低。山顶附近有人家和种着苞谷或其它作物的坡耕地。
     在山里常有些意想不到的美景，开通青冈坪的时候外面正是雪天，我调试好设备，他们冒雪忙着外线割接，机房里很冷，我再也坐不住，就跑到外面看他们割接。一出门，冷风飕飕地吹，鹅毛大雪笼罩了远近的山峰和谷地，318国道上已经积起了十多厘米的雪。一个青工架着梯子爬在杆子上整理电缆，看到我憨厚地笑着打招呼。我一边回应一边跺着脚跑过马路到饭店里烘火。烘了一会有不甘心，再跑到门口看风景。放眼四望只见一片洁白无声的世界，大片大片的雪静静地飘落，把视线涂抹得模糊不清，远处的树木上点缀着积雪，象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有些寂寥地看着静谧的雪景，才突然想起来，经年的颠沛流离，我已经多年没见过如此宁静的风景了。
   几天后处理完青冈坪的工作，雪已经停了，我坐着带防滑链的车子从贺家坪下山。出了镇转几道小弯在翻过一个长坡，山那边的风景一下跳入眼帘，只见山坡和谷地里光秃秃的树枝上都结了一层冰， 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晶莹璀璨得如同童话世界。
    贺家坪不过是318国道边的一个小镇，两排房子夹街而建，多半开了旅社饭馆或者商铺，靠近山的一面是机关、医院和一些住人的房子。镇小，人都熟，走路上不时有人打招呼，吃饭或者休息的时候客户的小伙子们也带着我四处串门，学校商店旅社到处乱窜，甚至到派出所跟他们神吹。沿318可以从宜昌直达恩施和重庆，小镇因国道而兴旺且富有生机，过往的旅客和商贩给小镇带来了收入和活力，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318，小镇会是什么样呢？眼看山下已经开始修汉渝高速的隧道了，以后长途的客车和货车不再从小镇经过，它是否会象其它山里的小镇一样逐渐没落衰败下去而残败凋零呢？

sachem · 2007-06-07 18:10

在湖北的时候，一直在大巴山余脉和大别山余脉活动，后来去了趟重庆，真正地进入巴山。
很不好意思，这些文章写了很长时间，一直处于停滞状态，争取今年能写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