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磨房公益 2006-05-03 14:41

助学传奇,大爱经典,纪实连载《爱典》(1)

同一片蓝天下触目惊心的贫困,令人心碎的艰辛求学,令人心忧的农村教育危机,感人泪下的经典大爱,一次爱的洗礼,一顿爱的大餐,一次魂灵深处民族责任感的颤动。

东莞人张坤率其300多人的“坤叔助学团队”在湖南凤凰县资助800多名山里穷娃,其“物质助学-精神互动-情感培养-道德传承”的“立体助学”模式,8年内已培育出了30多名大学生,其对苦孩子的无限付出,对自己的刻薄,犹如武训灵魂复活。

坤叔的朋友说:“他是中了爱的毒。”

坤叔自己说:“助学跟耗尽资财吸毒,喜欢花大钱包二奶嫖娼,沉迷狂玩靓车一样,是一种癖好,控制不了,无非都是为了自己快乐一些,只不过社会影响不同罢了。其结果,均以倾家荡产而告终。”

《爱典》,大爱之经典。

文章是纪实性的,全书17万多字,作者随坤叔数赴湘西,踏遍凤凰,一路感动,留下了近千张写实图片,在感动、责任感和使命感的驱动下写成此书。

爱典

第一章 让我们都来长跪不起

第一节 4000万分之一

第二节 卡拉OK小姐的偶像

第三节 民族之痛呼唤武训

第四节 先伸手拉一把吧

第二章 苦、爱引上助学路

第一节 干净的只有几柱阳光

第二节 苦难让心相通

第三节 好事说不全

第四节 助学写“大爱”

第三章 流着泪爱上凤凰

第一节 走“邻居”要一天

第二节 意外的凤凰缘

第三节 孩子太穷,性情太好

第四节 多想叫您一声“爸爸”

第四章 孩子多苦 名气多大

第一节 赚十元拿九元助学

第二节 不是剪发,是剪心

第三节 阳光女孩哭了

第四节 夏天穿棉袄

第五节 一出生,心就老去

第六节 擦鞋女成了大学生

第七节 东莞籍凤凰名人

第五章 出学费仅是1/100步

第一节 记得每次吃肉的时间

第二节 一辈子没吃过月饼

第三节 第一次过了一个暖和的冬

第四节 给孩子以前没有的

第六章 几百万字精神助学

第一节 半夜醒来只见灯光

第二节 永远的心理标杆

第三节 “刺耳”刺出信赖

第七章 1000多人的纽带

第一节 被迫走到镜头前

第二节 一节不要充电的电池

第三节 一沾凳子就睡

第四节 高山村情结

第五节 不让凤凰掏一分钱

第八章 300多名助学伙伴

第一节 摁住人工喉说话的叔叔

第二节 众手捂热孩子心

第三节 10%的殷实老板

第四节 90%的小康平民

第五节 施比受更有福

第九章 心惊肉跳的弃助

第一节 弃助一人偷偷扛

第二节 “导演”助、受双方沟通

第十章 民间助学的吹号手

第一节 德蕾莎修女的信念支持

第二节 “鱼”和“渔”没有冲突

第三节 宁助读小学,不助考清华

第四节 解说“丛飞遭遇”

第五节 蝴蝶飞不过大海

第六节 把爱放宽

第七节 有泪留到归途流

第八节 助学与超生无关

第九节 大学才是终点站

第十一章 爱的传承之龙秋梅

第一节 让爱找到最需要它的主人

第二节 孤儿的苦她的痛

第三节 第一笔钱买“刺激”

第四节 一样的心软一样的累

第十二章 再度辍学的失落

第一节 冰冷的教育脱贫梦

第二节 辍学点燃暴怒

第三节 求您让我退学吧

第四节 辍学不辍爱

第十三章 坤叔的高考

第一节 爱心冲刺、挂果

第二节 不要“吸血”的前途

第三节 资助“负罪”的复读

第四节 天各一方直想哭

第十四章 打工娃的广东父亲

第一节 还要捡两年垃圾

第二节 打工“曲线助学”

第三节 给打工娃的心安个家

第十五章 苦难家庭的脊梁

第一节 “烧光了,倒是亮堂了”

第二节 “你去我家,没有门”

第三节 湘西懒汉顽牛回头

第四节 网上追寻出走女

第十六章 中国人自私的爱

第一节 公益尚未启蒙

第二节 “滚,助学不需要你们”

第三节 对爱的冷漠

第四节 把受助名额作人情

第十七章 吝啬的坤叔

第一节 站在铁桶里洗澡

第二节 打59分的父亲

第三节 “民工最有资格剪彩”

第十八章 山里流行“好人张坤”

第一节 “我讨厌报答”

第二节 实至名归的父亲

第三节 彰显传统文明精华

第四节 中了爱的毒

第十九章 永留利息在人间

第一节 革“口号教育”的命

第二节 爱心不是财政拨款

第三节 助学路依然漫长

第四节 悲壮的孤独

第五节 容器再大也会滴满

第一章 让我们都来长跪不起

第一节 4000万分之一

2006年3月9日中午12时许,在看完大田乡中学龙进红等10多个受助孩子后,坤叔一行又一次来到吉信镇满家村龙伟家,看望他父亲。50岁的龙茂发已被确诊为胃癌晚期,见一次少一次,而每一次都给这群远道而来的民间助学者出乎意料的震惊和刺痛。

龙家那栋外墙上镶着“赈灾援建”牌子的砖瓦房位于209国道边,是县民政局帮着建起来的,只有三小间。一扇薄薄的破木门仅能遮住了门洞下半部,上半部是空的。这比以前那个难以遮风挡雨,随时都可能坍塌的破茅棚还是要强多了,坤叔每次都这样想。

家里只有18岁的龙军,他回家来办其为少数民族(苗族)的证明,高考可加20分。他说父母到吉信镇赶场卖小牛去了。一个吐血的胃癌晚期患者,不但无钱吃药治疗,三个儿子念书的费用还将他驱赶得连休养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坤叔要龙军锁上门,领路去市场找龙父,龙军说不用锁。是啊,家里除了两张破床,什么都没有,连坐凳子都没一条,堂屋里除了一捆柴草外别无它物。家里最打眼的就是墙上那张歌星张莹(坤叔的女儿)的招贴画。

大门洞开,龙军带大家赶往吉信镇。明媚的春日暖阳下,一片片油菜花黄澄澄金子般劲放路边,一簇簇山花似团团彩云飘浮山间,手在空中一挥,似乎就能捞起一缕浓浓的花香。眼前三月凤凰的妖娆没能留住坤叔的思绪,没想到来看一个重病父亲还这么难,两个多月前那个寒冷的冬日傍晚又在脑中清晰起来。

2005年12月28日下午5时40分左右,天色渐暗,坤叔第三十二次凤凰行,与妻子苏少弟同样是专程来看望龙父,此前他收到龙伟的手机短信:“我父亲已是胃癌晚期。”路上,他想象着龙父躲在家里的情景,他们是没钱住院治疗的。

在右边那间卧室兼厨房的屋子里,一个瘦小的女人弯腰在地上的一个脸盆里捞东西吃,脸盆里是米汤似的浑白的水。抬起头来,她一脸的诧异和惊喜,嘴角沾着白色的东西,像是饭粒。

怎么只有龙母一人?坤叔心里咯噔一下,龙父是不是去世了?或是去住院了?

“他到吉信镇打工去了。”

这个回答怎么都出乎坤叔的预料,让他震惊,一个羸弱的绝症病人,不在家也不在医院,在这寒冷的冬天里,竟是出去打工了!所谓打工,准确说应叫打零工,也就是一根扁担上系一根绳子,蹲在街头,等着别人来叫去帮着挑一下东西。从家里到镇上,几公里的路,来去全靠脚走,早出时朝霜似雪,晚归时夜色如墨。若晚上有活干,就不回来,睡马路。

“那有什么办法呢?孩子们等着钱用啊。”龙母的眼角湿了。

正在湖南永州湖南科技学院念大三的龙伟,是坤叔从1998年起在凤凰资助的第一批孩子之一,他的两个弟弟龙俊和龙军都在凤凰县高级中学读高三,面临高考。尽管三兄弟中,“坤叔助学团队”资助了龙伟和龙军两个,但资助毕竟有限,三个读书娃让这个本来就贫困的苗族家庭不堪重负,数年来一贫如洗,每一个钱都被孩子读书“吸”光了,却总是远远不够,嗷嗷待“吸”。夫妻俩苦撑数年的结果是,龙母小病不断,龙父得了癌症,医生说这是长期过度劳累和生活质量恶劣的结果。

龙母抹着泪说,让她欣慰的是,三个儿子都很听话,读书很争气。龙伟多次打电话到邻居家,与母亲说起父亲的病就在电话里哭,说父亲是累成这样的。对于2005年8月19日暑假期间,自己在广东东莞常青林电子有限公司打工时三根手指骨折一事,他对家里只字未提,只说自己打工赚了钱,有钱用,不要生活费。其实,那是厂家赔给他的6000元钱。

那次是坤叔替他出面才得到赔偿的。事后龙伟高兴地对坤叔说,自己尽管受了苦痛,但“赚”了一笔钱,以后不用再向家里要生活费了。

临走,坤叔掏出2000元钱硬塞给龙母。他并没说是给龙父医疗费,只是一再叮嘱不要让龙父如此劳累,他知道他们不会用这笔钱去治病,而要用于孩子念书。

“张伯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的三个孩子早就打工去了。”不善言辞的龙母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直至坤叔夫妇上车,消失在她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

“她到底是在吃什么东西呢?怎么会那么个吃法?”直到现在,坤叔偶尔还会不由主地问自己。对那次龙母弯腰在脸盆里捞东西吃,他一直在纳闷,但又不敢问,生怕又问出一个让他震惊的心酸。

三个月后再来看龙父,他依旧不在,赶场卖牛为孩子们凑学费去了。龙军告诉坤叔,他二哥龙俊这个学期的学费一直欠着没交,如果不交就不能参加高考报名,无奈,家里只得将本来还不打算出售的小牛卖掉。

在镇上那个稀泥、牛粪遍地的牲口集市,矮小的龙父牵着那头小黄牛,在拥挤的人堆和牛群中是那么地不起眼。他已站了一上午,希望能卖1200元左右,但一直未能成交。不吃午餐,他将一直站下去,若运气不佳,天黑前未售出,就只有等5天后下次赶场了。

问龙父吃药没有,他答:“命贱,没吃药。”除了不停地说“谢谢”,这个憨厚的山里病汉就再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在离开吉信镇前往木里乡八一希望中学时,同行的70岁的东莞助学者刘秀钿给了龙军1000元钱,也是说让龙父不要那么操劳,而张华芳、黄栩槟和胡存光则抢着给龙军坐车回家的路费。

这是广东东莞的坤叔及其助学团队助学凤凰8年来,30多次凤凰行中普通的一幕。

以坤叔发起和组织的“坤叔助学团队”,有遍及粤、港、澳、台、日本等地的300多名成员,在湖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凰县,一共资助了800多个像龙伟这样的贫困孩子读书,8年间已培养出了30多名大学生。而在该县,至少还有近万名像龙伟这样的孩子因没得到资助面临辍学,在全国则有4000多万。

2006年3月23日,坤叔第三十三次凤凰行回到东莞数天后,收到了凤凰县教育局寄来的一封信:“我们对您关心湘西,关爱凤凰、心系大山的穷孩子表示万分的崇敬。如今,您从一条铮铮铁汉变成年过花甲,疾病缠身的老人,再过一个月,将是您的60岁华诞。在此,我们凤凰县教育局全体干部职工及全县近70000名师生预祝您生日快乐,愿您永远年轻,永远健康!”

第二节 卡拉OK小姐的偶像

在动荡纷争的民国时期,某中学的一次历史考卷中有这么一道题:说出你最崇拜的历史人物。在300多份答案中,有不少学生回答清末终生乞讨,创办三所义学,教育穷人子弟的“无声教育家”武训是他们最崇拜的人。

试想,现在如果用同样的考题去考现在的中学生,不要说武训是他们最值得崇拜的人,就连知道武训是谁的学生恐怕找不出几个。即使是对阅历丰富的年长者来说,提到武训,大概也只能想起建国初那场“《武训传》批判”与此人有关。过去,整个民族曾以政治酷刑对待武训,而现在,整个民族则以失忆的方式对待这个在中国近代文化界和教育界影响甚巨的“现代圣人”。

但是,彰显人性大爱光辉的武训精神不会消失。

2001年5月的一天,留美博士、香港投资商、时任广东高明市教育助学基金会会长的广东英维思电子电器有限公司总经理李兆斌来到东莞,他的朋友请他进了一家卡拉OK厅消遣。在那里他碰到了一位气质颇佳,喜欢看书读报的东北小姐,就问她:你这么爱学习,那你心里最佩服的人是谁?那位小姐思索良久,说她的偶像,就是一位叫做“坤叔”的东莞人。

当时李兆斌并不了解她所说的“坤叔”是谁,那位小姐告诉他,这个坤叔10多年如一日,赚10元拿9元资助读不起书的穷孩子上学,不光是钱物资助,还有精神和感情资助。从广东到湖南凤凰等地,他和他的“坤叔助学团队”共资助了1000多名穷孩子,而他对自己和家人却出奇地吝啬刻薄。她说自己现在是因生活所迫,以后有钱了,也要像他那样乐善好施。

一个卡拉OK厅小姐最佩服的人,竟然是和自己一样的助学者,这让深秉中华民族传统道德观念的李兆斌内心震动不已。此前,李兆斌的助学基金会在高明市资助了200多位穷孩子,但作为会长,他一直对如何助学深感困惑、苦恼:助学方式不理想,效果不如意,竟有不少为得到资助而“造穷”的人混水摸鱼成功,而许多真正的贫困生却处在极度闭塞状态,根本缺乏得到资助的信息和方式;待助者太多,贫困面太广,如滴水面对大海,人们动辄说“就靠你们几个人?还是靠政府和制度吧”;助学意义不明显,受助生易对资助形成依赖,有的受助者竟拿着资助人的钱去赌博,找小姐;助学热忱难以维系,种种事与愿违的现象使资助者激情日冷,不断有资助人黯然退出。

他立即千方百计找到这位坤叔,两人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李兆斌说他在坤叔这里重新找到了助学的支点。

随后他和和坤叔两次去了凤凰看望孩子,坤叔“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助学风范让豪爽大气的李兆斌折服。他和他的基金会主动地资助了茨岩乡中心完小的秦柳,腊尔山中心完小的隆吉红等11个凤凰孩子,还为凤凰县廖家桥镇铁桥希望小学的捐建投下了巨款。在该小学的竣工典礼上,他说孩子们应谢的不是他,而是坤叔。

这个坤叔,就是有“当代武训”之称的张坤。

第三节 民族之痛呼唤武训

咸丰八年(1858年)4月的一个艳阳天,山东堂邑县(今冠县)的一处庙会上,人声鼎沸,钟磬齐鸣,香烟缭绕。一个20岁左右的瘦弱乞丐,为吸引游人注意,让人看了开心,容易乞讨,把自己右边的头发剃去,左边留了一撮桃形头发。他把剃下来的辫子拿在手里唱卖:“这边剃,那边留,修个义学不费力!义学一修好,穷孩都上学。喂,谁买头发?”

这个乞丐叫武训(1838-1896年)。他是当时中国社会最底层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乞丐。然而这个平凡的乞丐,却以一番最不平凡的作为,名垂青史为后人称扬。在中国历史上,以乞丐身份载入正史的,大概只有武训。

武训是清末堂邑县武庄人,是那种“穷得连名字都没有”的贫民,因在家族同辈兄弟中排行第七,故名武七,“武训”是他老年时朝廷赐给他的名字。武七三岁丧父,随母亲乞讨为生,7岁又丧母,从未进过学堂,备尝生活艰辛。20岁那年,他悟出自己以往受尽欺辱,皆因吃了不识字的亏。周围穷人很多,如不念书,穷人永远没有出路,于是他决心兴办义学。

自此,武七开始自己的“新生”,把头发作践成奇形怪状,身着各色补丁的衣服,把自己所见、所闻、所思编成顺口溜,边行乞边唱。他耍各种把戏来博取人们的嘻笑和袋中的钱财,常吃蛇、蝎子、破砖碎瓦,乃至吃屎喝尿,给小孩当马骑等等,只要人家肯来耍笑他,乐意给他东西,或食物,或铜钱,他什么都干。他把讨来的好一点的食物出卖,变成钱积蓄起来。

经过多年的辛劳,武七终于积少成多,具备相当财力,可他依然行乞如故,继续过着赤贫生活。有人劝他应先娶妻生子,他唱道:“不娶妻,不生子,修个义学才无私。”

以超人的韧性和毅力,用了整整30年的时间,光绪十四年(1888年),武七在堂邑县柳林镇东门外建起第一所义学——“崇贤义塾”。

学校建成后,武七到各地跪请名儒来义塾任教。开始时,这些自恃名高的儒士根本不愿到一个叫花子办的学校里去教书,但经不起他的死死跪求,只好来试试。后来,不少人为他感动,对学校有了很深的感情。

接着,武七又到贫寒人家跪求他们送子上学。崇贤义塾当年招生约50余名,学费全免。

学校春天开学那天,举行了隆重的仪式,武七先拜老师,次拜学生。他还准备了盛宴招待老师,并请当地名绅相陪,而他自己则站在客厅外,专候磕头进菜。儒士们请他入座,他却坚持站在门外,说,我是一个要饭的,不敢同诸位先生坐在一起,站在门外,心里踏实。宴席结束后,他和学生们一样分得一份馒头和大锅菜,不过武七没有吃下去,而是一溜小跑,到窑上换了几块砖回来。然后,他一如往昔拿别人的剩菜剩饭充饥。

此后每逢开学第一天,都是这样。

义塾开学了,武七还不改乞丐生活。每当乞讨余暇,便去看老师的授课是否勤勉,学生们读书是否用心。对勤于教课的老师,他叩跪感谢;对一时懒惰的老师,他跪求警觉。有一次他来到义塾,看见学生都到齐了,在学堂里打闹,而老师还在睡觉,他便悄悄推开老师的门,恭恭敬敬地跪在床前,不住地流泪。老师醒来惊慌惭愧,再也不敢疏懒。对顽皮学生他长跪泣劝,对名列第一的学生当众跪下以示奖励。就这样,义塾老师对他十分敬惮,学生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大家都严守学规,努力上进,学有所成者甚众。

光绪十六年(1890),武七在馆陶县杨二庄兴办了第二所义学;光绪二十二年(1896),他又在临清县御史巷办起第三所义学。武七一心一意乞讨兴学,绝不享用一点义学的经费及学校的任何一点设施。其兄长亲友多次求取资助都被他拒绝,他唱道:“不顾亲,不顾故,义学我修好几处。”

山东巡抚张曜闻知武七义行,特下示召见,赐名“武训”。同时光绪帝颁给武训“乐善好施”的匾额,后清廷授以其“义学正”名号。武训的绝世奇行轰动朝野,声名大振。

光绪二十二年(1896)4月23日,武训病逝于御史巷义塾,死时仍是赤条条地一个乞丐。根据《清史稿》的记载,“(武训)病革,闻诸生诵读声,犹张目而笑”。就这样,武训在众学童朗朗读书声中含笑离开了这个世界,享年58岁。

出殡当日,堂邑、馆陶、临清三县官绅全体执绋送殡,遵照武训遗嘱归葬于堂邑县柳林镇崇贤义塾东侧。各县乡民自动参加葬礼达万人以上,沿途来观者人山人海,一时师生哭声震天,乡民纷纷落泪。

武训死后,清廷嘱令国史馆为武训立传,其事迹被载入《清史稿》列传二百八十六孝义三。

作为一个乞丐,武训行乞30多年兴办义学,深深地影响着后来者。著名作家张默生(1895—1979年)在其《异行传》的序中说:“武训的精神,可以辐射到全人类、事功的各部门。无古今,无中外,都能使生命有了新意义。”

辛亥革命以后,人们对武训推崇备至。他被誉为普及教育之先导,中国教育事业之楷模。蒋介石亲自为武训写了一幅“为人师表”的匾额;李公朴称武训为“现代的圣人”;郭沫若说“武训是中国的菲思泰洛齐,中国人民应该到处为他树铜像”。

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冀鲁豫边区政府曾明令将武训的故乡堂邑县更名为“武训县”,柳林镇更名为“武训镇”,中共冀南行署在柳林镇还创办了“武训师范”。当时武训的兴学事迹被正式列入学校教科书中,全国共有7省30多处学校以武训名字命名,还出现了“武训出版社”、“武训街”这样的名称。

在1949年前战乱的中国, 武训可以说是唯一可以成为文化楷模的象征。中国不同社会阶段的历届政权,无论是在清王朝,还是民国,甚至在汪伪政权控制的敌占区里,对武训和武训精神的推崇都是一致的。

没有人狭隘地理解只有行乞兴学才是武训精神的真谛,事实上,人们把当时一切对教育有所助益的义举和作为,都称赞为武训式行为,并把那些竭尽全力推动民族教育的人称为武训式人物。

当时学习武训精神蔚然成风,除了武训对社会底层表现出强烈的同情心和博爱精神,尽显了我国“仁者爱人”的传统,强力释放出了人性中大爱的光辉外,还有着深刻的社会背景和时代背景。

旧中国是个有着4亿人口的大国,一个穷国,文盲比例非常高,教育能否普及是一件关乎国运的大事。光绪年间出版的张清所作的《山东堂邑乞人武训兴学俗话传》叙明武训兴学的动机是: “一人不学一人穷,人人不学人人穷。”武训办学的实质是让学堂的大门向所有人敞开,这是一次把精英教育转向平民教育的伟大尝试。尽管他是个文盲加乞丐,他的尝试在有知识的人看来,也许过于质朴和简单。

善良的武训怎么也想不到,在他死后50多年后,一场《武训传》批判,把他这个“至勇至仁”、“千古一人”的“义丐”自高洁的云端直线打入“封建统治阶级的忠实走狗”的肮脏泥淖。

1951年5月20日,毛泽东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应当重视电影〈武训传〉的讨论》》的社论:“像武训那样的人,处在清朝末年中国人民反对外国侵略者和反对国内的反动封建统治者的伟大斗争的时代,根本不去触动封建经济基础及其上层建筑的一根毫毛,反而狂热地宣传封建文化,并为了取得自己所没有的宣传封建文化的地位,就对反动的封建统治者竭尽奴颜婢膝的能事,这种丑恶的行为,难道是我们所应当歌颂的吗?”

一个旱地惊雷。自此,全国自上而下,进行了大规模爆发式的《武训传》批判。武训成了“一个以‘兴学’为手段的大流氓、大债主和大地主”。全国众多的以武训为名的学校纷纷改为“前进”、“胜利”等当时时髦的名称,其他以武训为名的各种机构也纷纷 “旧貌换新颜” 。

10多年以后的文化大革命中,山东冠县中学生红卫兵在老师带领下,砸开武训墓,掘出其遗骨,抬去游街,当众批判后泼上煤油焚烧成灰。武训祠、武训的汉白玉塑像、“义学正”匾额均被毁。

武训被绝大多数中国人淡忘了。

在1949年执掌全国政权前夜,毛泽东讲过一句肺腑名言: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这句名言至今远未过时。

温家宝总理曾经讲过,我们在制定政策过程中可能会犯错误,但是不能够犯永远不可以纠正的错误。如果我们不重视教育,再过两年又有几亿人没有接受义务教育,这个错误是不可纠正的。

清末一个武训曾打动了当时及他身后的中国各阶层人们,在21世纪的今天,教育成了一种法律义务,但放眼中国,城乡教育差距日益扩大和恶化,在许多被人遗忘的贫穷偏僻的角落里,仍有无数农村孩子无法接受到立身之本的现代教育,不断成为“睁眼瞎”。

乡土中国薄弱的农村教育成了农民心头之痛,成了民族教育之痛,它在拷问着我们的政府,拷问着我们每一个人。在当前解决重中之重的三农问题的历史时期,在面临每年流失数百万中小学生的严峻形势下,中华民族迫切需要继承和发扬武训精神,为救助千百万失学青少年不懈奋斗。

被毛泽东称为“伟大的人民教育家”陶行知(1891-1946年),在1945年为纪念武训诞辰107周年而写的经典文章《把武训先生解放出来》,即使到了21世纪的今天,仍很合时宜,读来依旧振聋发聩:

圣人是五百年才产生一位,武训先生不是圣人,他只是位老百姓,平凡而伟大的老百姓。他所想的,老百姓都想得到。他所说的,老百姓都说得出。他所干的,老百姓都干得了。只要肯学习武训先生的尽其在我,每一个老百姓都可以成为武训先生。中国需要一百万位武训先生来完成普及教育的任务,假使我们要等候五百年才出一位武训先生,那末要等候五万万年才能产生一百万位,不但是普及教育干不成功,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希望了。假使四万万五千万人,人人都有成为武训先生之可能,那末不但是普及教育干得成功,而且在二三十年内创造出一个独立自由平等幸福进步的新中国也并不太难。

武训先生不属于一党一派,他是属于各党各派,无党无派,他是属于整个中华民族,他是属于四万万五千万人中之每一个人。让我们把武训先生从我们的小圈子里解放出来吧。让武训先生从我们的圈子里飞出去,飞到四万万五千万人每一个人的头脑里去,使每一个人都自动的去兴学,都自动的去好学,都自动的去帮助人好学,以造成一个好学的中华民族,保证整个中华民族向前进,向上进,进步到万万年。

正如陶行知另在《平民千字课》中说的,“武训精神要活到千万年”,如今在我们的身边,秉承武训精神的人层出不穷,如靠蹬三轮车资助300多名贫困学生的天津老人白芳礼,20年来捐资300万助学自己日用仅10元的福州农妇柳秀芳,资助100多名贫困孩子身患胃癌的深圳歌手丛飞,赴贵州贫困山区支教的大学生徐本禹,尤其是18年如一日资助贫困孩子上学,至今率其“坤叔助学团队”在湖南凤凰县资助800多名孩子读书的“职业助学者”东莞人张坤,其“物质助学-精神互动-情感培养-道德传承”的“立体助学”模式,其对苦孩子殚精竭虑的无限付出,对自己及家人近乎刻薄吝啬的艰苦节俭,无不让人感触到武训灵魂的复活。

第四节 先伸手拉一把吧

义丐武训,用爱服务穷人感动世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印度修女德蕾莎,以及“世界平民教育之父”瑞士的菲思泰洛齐,这三大“爱之经典”,是坤叔的三大精神支柱。

面对别人的质疑,德蕾莎修女说过:“我知道我不能解决人类中的贫困问题,这个问题,必须留给政治家、科学家和经济学家慢慢解决,可是我等不了,我知道世界上太多人过着毫无尊严的非人生活,我必须先照顾他们。”

在坤叔18年的助学生涯中,一直面对与德蕾莎修女同样的质疑:虽然社会需要你这样的热心人,但个人的力量和影响力与整个社会相比较,终归微小,不能解决其基本问题。拯救失学者,还是得依靠政府和制度。

坤叔为此反复疾呼:

我们不能为了等待着明天的一个好的制度,而听任今天的千百万孩子失学。

18年的助学生涯中,看过无数双迷茫无助的孩子的眼睛,听到过无数声在苦难的渊蔽中挣扎的心灵的呐喊,然而,我们并没有麻木,我们也没有绝望,因为人们的良知没有泯灭。

面对孩子,不要踌躇,不要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也不要老是在怨恨和愤怒中等待,来不及了,他们就要成为文明时代的新文盲,等现状改变以后才去关注他们,也许,太迟了!

在为今天思考,为明天忧虑的同时,先伸手拉他们一把吧。不管这样做最后能否改变你期待改变的一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与你结对的他或她,已经得到拯救。

希望工程搞了10多年,受到资助的学生越来越多,等待资助的学生也越来越多,10多年来在社会热心人的帮助下重进课堂的200余万穷孩子,与10多年以来一直没有缩小的4000万面临辍学的学生人数比较起来,除了令我们感到痛心和无奈之外,只能尽自己的所有力量为孩子们作点什么:救一个算一个,帮一天算一天。

文明社会一个很重要的标志是:每个人都来关注弱势群体的生存状态,每个人都自觉地为他们做点事。

腐败终将腐烂,人性总会升华。今天也会成为历史,历史将记载着我们今天沉重的悲壮。

为了4000万为几百元学费发愁的孩子,面向苍天,让我们都来长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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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zyzzy OP 2006-05-03 14:47

第二章 苦、爱引上助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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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zyzzy OP 2006-05-03 14:48

第三章 流着泪爱上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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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zyzzy OP 2006-05-03 14:48

第四章 孩子多苦 名气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