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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8-28 16:42

关于平遥(6-8)--推荐,鼓掌,好文,好地方.

(六)

1月1日 早上 邮局、日升昌和汉字

我们沿街而行,不久就到了一个岔道口;我看了看路标,发现越看越糊涂,因为路标正好放在拐角处,也看不出来靠着哪条巷子,自然也分不清它指的是哪条路。好在我们有平遥的旅游地图:)大概辨得清方向了。于是沿着西大街走,对了,这就是我们刚刚进城的那一条路。

这条街比天元奎所在的南大街要冷清的多,压根就不见人影,想来也不是旅游的主要街道了。如此而来,沿街的房子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更显得朴素自然;也不像南大街,房子前面挂满了“冠云牛肉”或者“某某漆器”的招牌,街面显得宽敞多了。不过在这条街上的邮电局到是一个亮点:我和frank都一致认为这可能是我们所见的最漂亮的邮电局了。依旧是古老的门脸儿,咋看上去不比周围的建筑来的特别;不过,却很引人注目,因为它的檐柱、额枋还有障日板上的彩绘都是以绿色为主色调的,这在平遥并不多见,这可以让人一下子联想到邮政惯用的绿色。真不知道这是一种机缘巧合,还是主管人员的有心作为呢?frank一向标榜自己对色彩敏感,在此也“毫不留情”的拍了一张。

再走不远,我们就到了平遥“著名景点”之一的日升昌票号,本来“升”字之上应该还有一个“日”,可惜我的输入法里找不到这个字;只能将错就错了。但是这一“日”字十分重要。据导游说,这个票号无论从左往右还是从右往左都可以理解为“日日升”,老板美妙的期望由此可见一斑;然而天下毕竟没有“日日升”这么一件东西;无论是出于清政府的没落还是因为革命的一把大火,“日日升”终究还是没落了。不过,古人对取名的讲究,真是令人惊叹;没有洋文的混淆视听,中文要显得生龙活虎的多。现在每每听到一个品牌,从汉字是理解不了的,要看看它的洋本意,才知道这是多么好的一个词呀!话说得远了,体谅一下我这个学中文的末路人吧。

其实,这种对文字的考究和使用在日升昌俯首皆是;可能和做票号生意这一门买卖也有关系。在技术不太发达的年代里(坦白的说,我也不知道怎样的技术水平才叫发达了),古人创造了一堆文字密码来确保稳妥。不像现在,随便拿几个字母数字就打发掉了。不过,让我觉得挺讽刺的是在电影《偷天陷阱》里,好像最机密的密码反而是由汉字组成的,不管是不是真的,老祖宗的发明好歹没有偏废。我也该觉得庆幸了。

再说两个关于字的小典故。这取自日升昌的一幅对联中的两个字:“汇”和“纸”。其实这两个字都是写错的,只是眼下该死的电脑不让我犯错误。“汇”字的三点水写在框的里面,取意“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倒觉得可能还有爱财、更应惜财的意思;他们的老板是做染布起家的,自然深知钱财的得来不易。至于“纸”,是多写了一点。我们称旧式的“银行”为票号,是它的一桩桩生意都是以纸(银票、汇票)为载体来呈现的,所以纸多一点自然生意就会好一点。古人就是这么精巧的把自己的意愿以无比形象的方式表达出来。这到让我想起眼下十分流行的一个词:企业文化,每每一提到这个,我满脑子就浮现出把“文化”挂在嘴边、放在案头的情形来;其实古人只字不提“文化”二字,也许他们更本就没有这么个惊世骇俗的概念。可是,他们的票号文化早已在细微之处见深意了。

好了,关于字的故事就不多说了;看日升昌,绝对有必要请一个导游。这里的导游很细致,当然你也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才是。

回想起来我们刚到日升昌的时候,院子里根本没有什么人;我们的导游姐姐才从家里过来,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很精神的样子。我很喜欢听她用当地的土话念平遥面食的名字,一串一串的起伏跌宕错落有致,为此我还一直孜孜以求的要吃平遥面食;无奈frank对此不感兴趣,而一份的份量又太多,不想吃不完糟踏了,所以舍弃了好些东西。最后精挑细选的吃了栲栳栳、搓鱼儿、还有一种现在被我忘了名字:(

等我们听完导游姐姐的介绍之后,回头再看日升昌;发现里面尽是扛枪带炮的摄手。一个个拿着武器对准墙沿屋角,我真是不明白这日升昌也不是什么民居典范,再说离王家大院、乔家大院这么近,真用不着在一个票号博物馆找民居博物馆的大气吧。frank说这帮人无非追求个时尚,可能是;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他们真能发现些我看不见的东西。

日升昌里面最有意思的是一面连着后门的墙;通常是伙计下人经过的地方,这面墙的砖缝里塞满了钱币。这么天长日久的早就和砖连成了一体,据说是为了弥合砖之间的缝隙,同时也试探伙计们手脚是不是干净。还有一说,在通向前庭的过道里,当事的也会洒些碎银子;如果有伙计捡了私藏,这样的人是不能要的;如果看见了也装作不闻不问的样子,会怎么样呢?导游姐姐这样问我们,frank当即回答也是不能要的;因为明白的不会赚钱嘛。我还一直在纳闷了,听他这么一说,痛感自己是没人要了。说实在的,我还挺赞成这么做的呢。

这里虽是古朴的老宅子,现代化的工具却是一个也不少。IC电话就设在院子里靠墙的地方,既容易看见又不怎么显眼;有趣的是还专门给它建了一个防晒挡雨的小亭子间;雕梁画栋的也很细致,角拱处竟雕着一个小人:蹲着马步、费力托举的样子。

本来还想买一本关于票号方面的书好好看看,可惜没有合适的版本;只好作罢。算来算去,日升昌是我们游览的最仔细的地方了。其实在平遥,还有众多的票号,其中不乏大户名家,比如百川通,不过其票号经营也是大同小异了。本着了解的态度我们走了一家,也就觉得够了。

(七)

1月1日 午 走在平遥的街上、看见人

出了日升昌,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还没有吃早点了;加上天又冷,简直是饥寒交迫!当街找了一个小门点,看着一位大爷坐在两个大锅中间;我问他都是些什么,他指着我看见来像胡辣汤的东西说这是豆腐脑,然后指着我常吃的豆腐脑说是脑豆腐,这还真有意思。不管他了,一样来了一碗;随后还买了两块钱的油糕,这可能是当地最平常的小吃了,因为到处都能看见买油糕的牌子。吃起来真是不错,觉得跟麦当劳的派有一拼。

吃的饱饱的,我们开始逛街;日升昌是在西大街上;我们反向走了东大街,这条街比其西大街就更是简单了。多是居家过日子的民宅,门点做生意的很少。每经过一个门,我就探头探脑往里面钻;只是好奇那些房子的建筑格局。后来还真能发现一些小规律。凡是一条巷子进去而没有大门的,大半也只能一眼看见一面房墙,讲究点的会做些类似影壁的装饰:写个“福”字或者雕些花什么的;更多的是建一个简易的佛龛;偶尔也有几家是正正规规有影壁的。需进了巷子拐个弯才能看见院子的全貌。如果当街就是一扇门的,那么透过门缝就能看见院子了,通常院子中间也会放些杂物什么,以混淆视听;毕竟一开门就被看个通透也不是什么爽事。总之,这排沿街的房子从围墙的高度用的砖料都看不出是大户人家的手笔,而越往里走,房子就越发不讲究了。

我们沿街遇到了很多爱照像的孩子,他们瞪着灵光的大眼睛,也不怎么说话,就是不紧不慢的跟着你,看见你举起相机了,就乐颠乐颠的往镜头前面钻;偶尔还做几个鬼脸。当然如果你告诉他们要给他们照像什么的,也会立刻像领了圣旨似的安静下来,乖乖的听你指挥(frank经常干这事):按捺着兴奋静静的望着你,脸上依旧是这么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就算摆拍也能出好片子,这就让frank捡够了便宜!

不过,连这里的老人都是如此呢,有两位大爷当街摆起了象棋谱;我想给他们拍照,可是又怕他们不高兴;自从在石狮拍人物遭遇责骂以后,我一直都对镜头前的人抱以只可远观的态度。frank叫我先跟他们说说,多半不会遭到反对的;我试着说了,他们还挺高兴的,冲我呵呵的笑了两声:“哦?要拍照呀?好呀!”依旧下棋也不怎么在意我,到让我感觉放松了很多。真好,惹得frank也情不自禁的过来拍了一张。末了,老人们总是一副学识的问“你们是从北京来的吧”;“嗯嗯”我连忙回答,然后打了声招呼,和frank喜滋滋的走了。这么悠然自得的坐在大街上,下着棋看着来往的生客,打发剩余的日子也真是很幸福的事情。

再往前走,在街面上就可以看见清虚观了;因为是一个道观加上一个博物馆组成了,感觉应该比较有意思;所以怂恿frank买门票进去。里面挺空的,没有请导游,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搁在纯阳宫后殿的一根柱子,挺有意思;说在翻新的时候从大梁上卸下来的,就这么搁着;忽然一夜之间柱子上有了龙纹和风爪的痕迹,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看起来的确很清晰,不过从对它的保护程度来看,也不觉的是多么重要;可能当地人传来传去,就显得神秘了。

在这里,我还求了一根签,毫无例外的又是下下签;已经是第三次了。本来是早应该习惯了的,怎么说心里也还是有这么一个疙瘩;如果说在平遥的三日行中还有一段时光是“晴转阴”的话,也就这么会儿了。

出了门,我们依然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就可以看见城墙和城门楼子了,应该是一个主要的城门,因为是翁城的格局;可是周边的人并不多。我们出了城门,没有见到护城河;这让我一度以为平遥是没有护城河的。城外更是零落了,几棵枯树看不出是死是活;一阵风吹过来,黄土飞扬的,颇有几份大话西游的姿色。实在寥落,跟城里的气象截然不同;站了不久,觉得禁不住了,拉着frank又进了城。

沿着墙角,我们捡了一条没有名字的巷子拐了进去;这里的房子更是朴实,有的连院墙都快没有了,在里面转到最后,没有路的地方通常就到了露天厕所,非常简易、围墙也很低、没有下水道,不知道在起风下雨的天里它的利用率会有多高;这里的卫生条件并不尽如人意。不过这样的家居住户想必是不用起早倒泔水了。我刚从一家院子里的露天厕所“考察”出来,迎面遇见一个穿黄色小袄的女孩,长得很是漂亮;看来我在她家的院子里一直做贼似的转悠的情形,早就被她看在眼里了;她也没有怪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怔怔的望着我,真吓了我一大跳,不过现在我的胆子大多了,为了打破尴尬,我提出给她照像;她一听还颇为高兴呢。马上露出了笑容,一副很自信的样子。不过后来看片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和她这么近,简直有点压迫的感觉了。不知道当时她会不会感到不舒服。不过她的表情多少还是有点僵硬的。可能出于太好奇的缘故,她和我都一样;有点惴惴不安,可又不甘心放弃试探对方的机会。不由想到朋友说过的“好奇心能杀死一只猫”,不过它在快要死的时候也还是很开心的吧。

不多远,我们又到了一座城门;不知是平遥的城小,还是平遥的城门多。以它的格局我感觉是后来才开的,因为墙门那一块地方的用砖和城墙其他地儿的用砖还不太一样。不过这座城门比刚才的那个人气旺多了,有一个卖红富士的大爷,一看见我的相机就开心的说“小姑娘,给我来一张……哎哟,你离近一点嘛。”弄的反倒是我不好意思了,面对这番热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摆弄我的相机,frank高兴又找到了自己喜爱的标志牌,顺带一车大白菜。在城墙角边,还有一群老人坐着聊天晒太阳,舒服死了。

同样在这里我也没有看到什么护城河,城墙的外垣不尽然都是用砖砌起来的,一层一层的黄色夯土清晰可见。

一不留神,已经到了下午时分;我们二进城之后就顺便到了旁边的一个天主小教堂,年轻的神父给我们开了教堂的门。第一眼感觉是它:过于小巧了,不像我以前所见的教堂那么宏伟的衬出高贵的气质;当我不经意的向他提到的时候,他也无不惋惜的告诉我们:以前本来有一个很好很大的教堂,可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被拆毁了;后来才重建的,不过就比以前的要潦草多了……

想想小镇的变迁,真是只有当地人才能深味了。

随后,我们在两位路人的指导下买了半斤“正宗”平遥牛肉,卖牛肉的人实在太多了;若不是他们的推荐,我还真没有兴趣去一辨真伪。顺着道,反正稀里糊涂的被frank领着,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天元奎。以蹋进屋子就觉得累,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好久;在一睁眼,已经天黑了;趁着这当儿,frank一个人出去爬城墙了;而我再没了和城墙亲近的机会。

(八)

1月1日 夜 平遥的夜晚:送葬、小店、红灯笼、一个人

一觉醒来,肚子又饿了;frank还没有回来。想想今天才吃了这么点中国派,真是不甘心,好在还有牛肉:)正想偷食的当儿,那家伙居然就回来了!

一出门,立刻又怀念起小房间的温暖来了;没有阳光的平遥实在太冷了。我哆哆嗦嗦了半天,跟着frank找吃饭的地儿。这边的生意人太热情了,过于热情了。这黑灯瞎火的,什么镖局博物馆的漂亮小姐还邀请我们看镖局,每次都这么热切的企盼,每次路过都必来一次;连见了妹妹都会笑两声的frank也不由得铁石心肠了,嘟噜着:这么晚了,看得见什么呀。真不知道他想看什么,呵呵。

最后我们在一家没有任何人招呼的地方停下来了,很像自讨没趣的自己推门进去;在平遥,享受这样的自主方式也是不多的。不过这店里的一个服务员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犯了山西妹子都很漂亮的通病。我是只有羡慕的份了。frank得意的跟我说:你看我选的地方不错吧,这才是给地道的平遥人吃饭的地方,没什么山西小吃的招牌画,也不怎么揽生意,人少、安静。我觉得还有一条:这里的小姐很耐看:)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风格也太与众不同了,换句话说就是另类了。问那个PPMM:你们这店里吃饭的人不多么?她笑着说:北京有个电视台来做节目,在这里包饭,已经快一个月了。再过一会儿就该来了。原来是这样,有了老主户自然不用费心打点散客了,难怪老板就坐在我们对面悠闲的和一个老人象棋,时不时还得意的吆喝两声。

正在吃饭的当儿,听见外面一片喧闹;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结婚呢,因为正赶上元旦;出门一看居然遇到的是一队出殡的车队。每个人都批麻带孝,手里拿着一柱香,嘴巴里还时不时的随着哀乐发出呻吟;我真是浑了头了,连哀乐都没有听出来。这时PPMM也出来了,我问她这么晚了,他们还要出城么?PPMM告诉我:这里人死后,要等9天才能下葬,入土为安。我吃惊的问她:这里难道不是火葬么?她更吃惊的回答我:当然不是了,难道你们那里是么?我无话可说了。不过那对送葬的人,居然坐的是平遥的旅游观光车;真觉得这一物多用反差实在大了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出游总能遇到送葬的人。记得上次是在凤凰的沱江边,大清早的;而现在是在平遥的明清古街上,大黑天的。

过了不久,PPMM说的那帮人还真来了,一下子挤满了客厅;熙熙攘攘的,FRANK嘴里的“人少、安静”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我乐滋滋的盯着他,到了平遥,就的是这样!偏巧他还一句话不说了。

等我们吃晚饭出来,我一眼就看见了店门口的山西小吃招贴画,我指着它们,得意的问FRANK:你看你看那是什么?呵呵,原来大师也有失算的时候呀。

酒足饭饱之后,精神好极了;也不觉得怎么冷。于是又拉着FRANK去逛街,遇到一个水果摊;忽然想吃苹果了,上去用讨厌的普通话问了价钱。老板也不欺生(讨厌用普通话,就是担心被欺生)说:一块钱一斤。我觉得还不错,而且比北京便宜多了。开心的买了两块钱的。心满意足的往回走。(也不溜湾了,就想赶快吃苹果了)

晚上的天元奎比白天要更有味道。每一张方桌上都点了一个红蜡烛,据老板说这简单古朴的蜡台都是沿用以前的:老古董;红灯笼也依然亮着,可是却照不清人影,恰到好处的朦胧让人更容易沉醉在人为制造的浪漫里。一点也感觉不出身处黄沙古城的平遥境内,倒像是到了江南怀秀的秦淮河畔。管它呢?这样的感觉,于我还是第一次体验。于是,赖在一张临窗的八角桌旁,不想离开了。求着FRANK把行李外套放回房间、再拿些碎食来;然后找服务生要了杯盏和一壶清茶,还有水果刀。她也真细心,顺便还送来了些大大小小的碟碗。我便喜滋滋的开始削苹果了,其实幸福就这么简单。

“怎么样?喜欢平遥么?觉得开心么?”FRANK一边吃着我削的苹果,一边认真的问我。
“当然了。”我望着他,肯定的说。
两人相识一笑。
“真的很好。”我认真的补充道,他点了点头。

在一旁的大方桌边,同样也坐着一对男女。我好奇的想,他们会是怎样的关系呢?相邀而行的朋友?因为他们只是隔着大方桌面对面的坐着。他们会有什么故事呢?好像一切放纵都是由最开始的矜持而来的。真想见见一年后、两年后、甚至十年后,他们的样子;还是那么美丽而稳重?像隔着方桌一样保持彼此的距离么?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哑然失笑。忽然,懵的像被人打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见FRANK不怀好意的哈哈直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来我盯的有点出格了。

“看,看那面:那个人更有意思,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他小心翼翼的指着坐在我们对面的那个人。我顺着他的手势往过去,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静静的靠墙坐着,点了一根烟,也不见他抽,任其自生自灭的样子;从他的视角,屋里发生的一切都能被他洞察。是在等人么?只是在享受一个人的孤独?我觉得他不像一个中国人,只是一种感觉。虽然也是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感觉却那么遥远。在平遥,也有这样孤弃的人啦。不想多想。

“怎么样,想不想上去搭话?”FRANK乐呵呵的说。
“还是你去吧,我可没有兴趣。”我瞪了他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看那地方,已经空了,他走了。好像也带了那一份空间。又坐了一会儿,FRANK嚷着犯困了,而我却兴致高昂,谁叫我下午小睡过呢?现在只有干瞪着两眼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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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感觉 OP 2002-08-28 16:43

1月2日 双林寺和王家大院

一、出走之前

昨天晚上就订好了计划:今天走远程去双林寺和王家大院。双林寺并不在平遥城里,听说有大巴车可以去,可是也不怎么确定;于是腐败一把,租了一辆桑塔拉,就是在火车站接我们的那一辆。

早上,迷迷糊糊的起来;真舍不得这一张大暖炕;在天元奎吃了早点,不过车还没有来。我随便上街走走,在平遥的第二个早晨了,感觉不那么好奇了;临街的小门店已经陆陆续续的打点着开了门。很多门店是买一些半旧不新的小玩意儿,和西安回民街上的东西别无二致;曾经听一个朋友说过:这些东西都是后来仿制的、倒卖倒买从北京经山西到陕西,整个一条线。很多手艺人也许一辈子就是做这些,虽然谈不上什么古董什么收藏,可是单单那一点一滴的工艺,也足以让我对那些默默无闻的人们感到襟怀了。只是再没有打探这些东西的兴趣了。

我还逛了一下当地的新华书店,一般到了一个地我总会找这样的地方看看;虽说是新华书店,却也很有不同。这家书店,开门很早,店子已经收拾妥当,里面好几个人。我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我。这里有很多关于摄影和美术方面的书,挺好的;只是可惜对于当地介绍的书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样一个热衷于推销自己的小镇,怎么就遗漏了这里?

一对父子在很仔细的挑选数学辅导书,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这样和我在一起。

等我出来的时候,看见那样熟悉的红色小车已经停在店门口了,frank也没有闲着等车,乘着这当儿他又按了两张。

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们坐上车,满意的望了对方一眼,无语,褪掉手套,握着彼此的手。车开动了。

小车带着我们在平遥的小巷子里穿来绕去,估计是找一个比较便利的门出城。不过这一段地带是我和frank没有走过的,感觉和昨天见到的很不一样。一个个都是围墙很高的大宅子,考究的青砖,有的家门上还建着门罩,那式样定然不是近代的产物,看来我们是错过平遥旧时的富人区了。正想着,我们已经出了城。

一直沿着火车道在走,这条公路修得很好。深秋的田地除了深褐色的泥土空无一物,一排排光秃秃的树沿着沟壑整齐划一的挺立着;我喜欢没有叶子的树,这样它们的轮廓显得清晰无比。可被戏称为骨感美人了:)

司机的夫人有小疾,司机把她放在一家个体的医院里就医,说是要绕道接她回来;言辞恳切,想想也没有先斩后奏,毕竟还是尊重我们的。也就答应了,谁知道一等等了好久。空看着日头见行见高,frank心疼不已。不过,他的夫人挺漂亮的,虽然涂脂抹粉的痕迹很重,眉头眼角间倒也颇有几份姿色。看得出来,司机很喜欢他的老婆;便是这样的艳阳天也更加明丽起来。

二、双林寺和渡海菩萨

终于到了双林寺,人很少,寺庙的前面倒是火热的很;可能是一个赶小集的时间,再加上些兜售旅游纪念品的小商小贩,双林也是不甘寂寞了。门票很便宜,才12元。大凡我觉得藏了好宝贝的地方价格都平易的让我心疼,比如兵马俑、莫高窟、还有麦积山。这点门票钱,够保护它们的么?

进了寺,见到的便是一大间一大间彼此独立的房子,每一间房子都是满满的彩绘雕塑;见不到僧人看不到香火,这哪是什么寺庙,整个一就是彩绘雕塑博物馆。可是大殿是进屋三步就得顿足,侧殿则只能在门口探头观望了。因为雕塑被铁栅栏围得严严实实,这得确实是简单的保护方法,可是这能隔离风、空气、阳光所带来的随时随地的风化么?颜色已经不那么明艳了,而且还在消逝。

没有请导游,一心一意的就想看这些神情泰然自若而且平易亲切的菩萨了。最喜欢的是渡海菩萨,在大殿的正佛的背面。虽然不怎么起眼、造像也不大。可是她是如此安详的做在宝座之上、漂泊在惊涛骇浪之间。对于佛事的“空”,自然是不会为这样的险象恶境蹙眉的;可她的表情,也断然不是佛来的冷漠与空灵。还有她笔直的大鼻子、端正的面庞、微侧的身体、飘飞的菱罗;一动一静、一侧一正;一切来的自然而然,佛的亲近不就是如此么?

后来在两本介绍山西平遥旅游的书上看到,关于双林寺渡海菩萨的介绍很不一样;连照片都不同。有一本确乎介绍的就是我看到的那个,可是因为我没有请导游,而现在又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摆在我的面前,我不由得迷糊起来。我一向就记不住名字,现在好不容易记住一个,又不知道是对是错。好在形象就留在脑袋里了,以后再要表达她,将是一件颇为费劲的事情了。

拍照片是最头疼的一件事:殿堂里面光线很暗、我没有三角架、只好手持;小广角换成了标头,光圈放到最大快门降到了1/15秒;对于标头来说这已经超出了手持的范围了,好在测光表告诉我现在勉勉强强还能凑合。然后一动不动的靠在铁栏杆上,把镜头伸到里面;借着灰暗的光,小心翼翼的调焦距;然后屏气凝神的按快门。问题是还不知道照片出来会是什么样的效果,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可救药的大量谋杀胶卷,我的原则是总会有些好的东东留下来的。较我而言,frank要从容的多,每每到了我穷途末路的时候,他便一脸救世主似的表情,乐颠颠的过来说“有什么拍不了的,我来拍吧”,我也只好怏怏的走开了。想当初我发现的小金刚他还不屑于拍,结果出来以后,效果好的出奇。

因为订好了下午还要去王家大院,在双林寺也不敢长待了。出了门已经是正午了,阳光好的不得了。我们在小车上补充了点干粮和水,不过我满脑袋里还是双林大大小小的雕塑。

三、王家大院的动物

对下午的行程还是一片茫然,司机热情的要把我们直接送过去;一想到转车倒车怪麻烦的。于是索性又腐败了一把,包车去王家大院。后来算过来算过去,这一天是我们开销最多的一天了。

很多旅游书上都说“在平遥的王家大院”,其实王家大院在灵石和介休之间,偏偏跟平遥没有什么关系,不过都是旅游景点罢了。去之前看过一些网友的游记,其言语之间大有“王家归来不看院”之势;心想这王家大院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呢?

在离王家大院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司机就不愿以往前开了,说在前面停车就要交停车费了;抬眼望望,前面的一个山头几乎都在大院的势力之内,也真够霸气的。说实在的,不太喜欢这类风格的建筑,太张扬了,想必住在里面的人也会因此而惴惴不安的。我们下了车,看着街上肆意横流的污水和林林立立的小门店,我实在不敢放心大胆的把自己的胃口交给他们,想着好歹还有些干粮;就在街边称了两块钱的柑桔,拎着上了山。

王家大院应该是从山腰而起,顺着山势往上建,同时还不解恨的修了高高的围墙把寨子围的严严实实;这家主人的忧患意识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我很纳闷:一方面是竭尽心志的炫耀其富贵大气,连飞檐上的龙头都是张着嘴巴,一致向外;另一方面却是近乎神经质的守护封闭隔离,便是这样做了,又如何呢?我不觉得这样的保护措施真能起到什么作用,如果一切都来的不可逆转,多一片砖多一块瓦,不过是多了一份苟延残喘的时日罢了。这样的对立给人以危机性的暗示才是无穷无尽的了。

虽然,这样的深宅大院丝毫不能让我体味到家本该有的亲切与抚慰,不过,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建筑,也着实令我好奇一番了。

土黄色的砖墙和周围山的颜色一模一样,可能是就地取材的结果吧。每一块砖都严丝合缝的彼此关联,没有特殊也没有突兀;一切都整齐划一,就连每一个小院的建筑格局都是一样的三进式四合院,这些四合院里没有树木没有花草,唯一一点点颜色的变化就来源于屋外的雕梁画栋和屋内简单的陈设了。这里门罩、柱子、斗拱上的雕花都简约而细致,和祁县的大院风格截然不同。只是感觉一切都过于规整了,甚至因此而失却了生气。

不过,好玩的地方总是有的。这里的小石雕就很有意思,虽然在所有显眼的地方都是龙头、狮子什么的。可是一些细碎的地方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形象了,最喜欢的是望月楼楼梯扶手上的十二生肖,小东西各个神态不一;而且它们的正面也没有规整的向内,尤其是一只小猴子,呆坐在拐角的地方,望着这么一座大院子。留给过客的只是一个蜷缩着的的背影和被摸的光溜溜的后脑勺。

我跟frank说,这家主人也许还真有些童贞般的灵气呢。
而他告诉我,这可能更多的是工匠自己的表达吧。
想想也是,只有在这些犄角旮旯的不被重视的地方,工匠们才能不受约束随心所欲的做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了吧。

过了天桥,我们到了红门堡;同样规整的建筑,不过其中到有一个小庭院,种了些树和花,还有一个秋千,若干假山小池之类的点缀;想来应该是给小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了,比较起高宅围筑的庭院来说,这里真是开阔多了。虽然与大院之外的世界没得比,不过也不错。这边的堂屋的正面都修的跟窑洞似的,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一样,不过还是很有意思。感觉乡土气息颇浓。

等到我们喜滋滋的从王家大院出来,日头已经落西了。因为一心就想着拍照片,也没有请导游,对于中国的“华夏民居第一宅”毫无理性的认识,现在想来还有几分遗憾;有得有失吧。

四 第二顿饭和猫

一路晃晃悠悠,因为走了很多路,再加上过度的兴奋;我在小车有节奏的颠簸中居然睡着了。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平遥已近夜色了。frank也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想来他是做了一个好梦。

出了车,背上行李;我觉得又冷又饿。

“frank,我饿了。”我竖起衣领。

“嗯,先把东西放下来;再去吃饭吧。”他拍拍我的肩,一种安慰的表示。

…………

也忘了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夜晚的平遥总是显得特别陌生;白天见到的东西到了晚上就对不上号了。感觉走了很久,又好像在网上看到过关于它的介绍。

要了很多菜,都饿坏了;上了菜埋头就吃,吃完了,两个人就呆呆的盯着对方。没有内容,也懒的说话。就是干等着下一盘菜的到来。frank没有要主食,于是我见缝插针的要了两碟面食,吃得很不爽,因为实在太多了。

“frank,我吃饱了。”应该说我实在是撑不下了。

“嗯?嗯!”frank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埋头苦吃;不时的还建议我再吃一点。

看着满桌的东西,真是觉得可怕,还有这么多。每每想到一桌的剩菜,心里就不由得充满了罪恶感。记得在德夯的时候,因为贪嘴锅巴,要了好多;结果没有吃完,很是不好意思。我们的东家见势,就安慰我说:吃不完也没有关系,反正家里养着几头猪,可以给它们吃;你不吃了也算不得浪费。听的我差点儿把哽在喉咙里的锅巴吐了出来。眼前全是大肥猪拱着鼻子吃锅巴的样子。

这户人家是不是也早就做好这样的打算了呢?小店里只有我们两位客人。两个年纪尚小的服务员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我们,不时的交头接耳一番。她们看我们是不是觉得很稀奇呢?到这里的游客很多,我们也只有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时候,才算得上存在吧。她们似乎很欣赏我们的一身行头、或者:我们两个人,她们眼中的一对小情人?想象着自己长大之后,对面坐着的这么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会这样无所事事的坐着看他吃完饭,满意的乍巴着嘴巴,露出温柔的一笑?在这样一个小城,充满了这样的柔情和憧憬。

可能,曾经我也这么幻想过;只是现在不曾有了。觉得陌生、觉得幸福。

我夹了一块熏鸡蛋放进嘴里,一股不可名状的火的香味立刻腻满全口;一点也不夸张,这的确是熏出来的味道。我甚至可以看见明亮的柴火、撩拨的令人流泪的青烟、黑乎乎的已经辨别不出原色的墙壁、还有那根悬挂着肉和鸡蛋的横梁……多有意思、并且熟悉。小时候,奶奶就是在这里给我做饭的;我站在灶边,浸染着火的味道。

怀念、仅止于怀念。

小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店主也并不着急,一家人坐在桌边,小孩子拿出一根绳子缠着大一点的孩子要玩编绳的游戏,后来是服务员,再后来是她们的父母;每每出了错误、绳子打开了,小孩子们就会尖叫着拽着绳子,要再来一次。我也玩过,小时候,直到现在,我也会。真想走过去跟她们玩,我叫frank看她们玩编绳,frank不屑一顾的告诉我:这个呀,他也会玩。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们再也不玩了。

我还看见了一只猫,黄色的毛,像olive家的黄酱;也像我后来收留的雅虎,不过他看上去要瘦弱的多、也精干的多。那时我只是想到了我的猫幺,我曾经拥有过的一个小狸猫,可我跟他相处的并不好,因为他太独立了,后来他死了。我没有想到我还会有这么一只猫,真正的属于我。

每看见一样东西、一个动作,就会有一个随之而来的念头与我擦肩而过;乎乎的能刮起一阵灰尘。

有点难受,这家小店的灯火并不亮。我想告诉frank我有点难受,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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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感觉 OP 2002-08-28 16:44

五 男孩和老头鞋

出了小店,感觉已经不那么冷了;干净的空气让人觉得非常舒服。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平遥待着的最后一夜了。时间过的好快,舍不得。

frank说我们应该买点什么东西了,如果还想要的话。

嗯,我点点头。要的。

很多小店都关门了,只有买漆器的和买手工鞋的店门还开着;就像规划好了的一般。我们随意的进了一些店子,却全然没有想买的欲望。有时候,刚路过一个门店,就听见里面热情的吆喝声;听的我像看见了看见了吸血鬼的獠牙一般毛骨悚然,拉着frank就往前走。

直到透过橱窗看见一个小男孩,他专心致志的摆弄着一只鞋子,就像这条街上的众多鞋铺一样,这也是一个家庭作坊似的鞋店吧。他是那么仔细的做鞋子,我们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靠着火盆坐着,旁边还搁着个鞋架子,屋子里面干净而简单。两个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成品。

“怎么样,要进去看看么?”frank问我。

“嗯。”我点点头,推门进去了。门吱呀一响,那男孩抬起头来。

一张周正的脸,被炉火烤得通红的;剃着小平头,黑黑的头发闪着发油的光泽。感觉他真的很小,上唇只有一抹淡淡的青色。他抬着双亮的大眼睛,吃惊的望着我;嘴巴微微张着。随后,眼睛立刻游走了。

他好像并不怎么看我,要看只是望着我的眼睛,匆匆的瞥上一眼;显得很远。

“我……我进来看看鞋子。”我惴惴的指着鞋子,对自己的不请而来觉得有点尴尬。frank已经开始在屋子里转悠了。

“嗯,嗯……随便看吧,想要什么样的?”他平稳的站了起来,脊背微微的有点驼,想必是弓背太久了;他的手里还拿着那只没有完成的鞋。随后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把鞋子稳稳的搁在架子上,拿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绕过火炉,走了过来。

他微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在鞋架上拿出两只女式鞋。递给我,我看见他的手指很粗糙,布满了皱纹;不象是小孩子的手,一点都不像。“试一试吧,大小不会错。”

“嗯。”我接了过来。褪下脚上的鞋子,穿了他给我的红色的绣花鞋。大小很合适,可是不合脚。我对他摇摇头,脱掉鞋子;他给了我另一只,是水红色的,可还是不合脚。

不太敢要这样的颜色,好久没有尝试过了;哪怕是衣服,也没有。曾经看见在凤凰的一个旧戏台上,好几个老女人穿着扎眼的红鞋子,在走来走去,端杯拿碗的过日子;看得我触目惊心。

这家店里,女人穿的鞋子清一色都是红色的。

“我可以试试这个么?”我指着一双黑色的鞋子问他。

“贝贝,那是老头鞋。”frank适时的加了一句。

“对,我知道;我想试一试。”我回过头,肯定的对他说。

“可是,没有你能穿的;都太大了。”小师傅搓着手很不好意思的对我说,“老头鞋最小的也是37码,你穿不了。”

“没关系,你只要给我一双试一试就可以了。”我很恳切。

“嗯,”他顺着鞋架望了一眼,拿出一双鞋给我。

我迫不及待的把脚伸了进去,不是因为这双鞋子,而是因为这个要求的满足。就像我想的那样,这种鞋形很适合我,只是大了一点。

“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鞋子。”我脱下鞋子,还给他。笑着说。

“可是这对你不合适。”小师傅笑着对我说。可能,像我这样买老头鞋给自己穿的女孩子并不多。

“是的,我知道;不过你们是自己做鞋子的。可以为我做一双么?”我对他说,“不过明天早上我就要走了,可能也不回来了;你能保证明天给我做好么?”

“明天什么时候呢?鞋子做好以后需要烤干,需要时间的。”看得出来,他很认真,对待鞋子的认真。

“frank,明天的火车;我们最晚什么时候可以走呢?”

“9点多有一趟车,8点半最晚了;必须要走。”从到平遥的第一天他就开始研究返程的火车了。

“时间够了,明天8点钟就可以过来取鞋子了。”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就这样,好啦。”我不由自主的开始在屋子里转悠,在炉子边烤火,看着frank和小男孩。他们看上去像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奇怪我怎么突然拿他们做起比较呢?

“我喜欢他,frank;我觉得我之所以想买这双鞋子,仅仅是为了他。”当我们走出店门的时候,我笑着对他说。“单纯,单纯的令人难以想象;很就没有见到了。”

而且,我羡慕他工作的投入和快乐。

…………

第二天早上,我顾不及吃早点就到了那家鞋店。小店里还亮着灯,小师傅依旧埋头做着鞋子;我推门进入,“吱呀”一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莞尔一笑。站起身来,习惯性的把鞋子仔细的放在鞋架上,在围裙上搓搓手。径直走到一个鞋架边,拿出一双鞋子。

“好了?”我握着他送过来的鞋子。

“好了,试一下吧。”他指着凳子,示意我坐下。

“嗯!”我褪掉鞋子,换上新鞋。感觉好极了,不大不小。可是当时我忘了:因为脚冷我一直穿着两双厚袜子。“很合适,就是它了。”我急急忙忙的换下鞋子,给了钱。

“那……我走了。”我推开门。

“今天的火车?”他跟了过来。

“今天的。上午。”我的一支脚出了门。

“到哪里?”

“北京。”我没有继续往外走。

“哦,很远。”他的声音淡了很多。

“是的,不过还可以到达。”

“那……你走了?”

“嗯。再见。”

“嗯,再见。”他帮我扶住门,我跨出一步;就在平遥的街上了。

抱着鞋子、低着头;匆匆的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着。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听见“吱呀”一响的门声。寂静,我几乎能听到frank在天元奎吃荷包蛋时的乍巴声、还有喝粥时喉咙发出知足的声音。

那双鞋就躺在我的办公桌下。还是有点大了。

六 两个盒子的故事

后来,frank陪我在两个小店里买了两只盒子和两只碗。两只盒子都是我的最爱;两只碗本来是打算回来和frank一起吃饭时用的,不过一直放到现在也没有开封。

至于购买的经历我不想再说了,从来不喜欢讨价还价;因为自己的家人就是做小本生意的,深谙其中的一分一厘来之不易。同时也害怕还来还去,那东西的价值也随之越来越小。总之,那一直揣在兜里的三百块钱是就此与我绝决而去了。

后来回到房间,frank忽然说要送我一件东西,便是要将一百五十块钱给我,全当其中的一个盒子是他付的钱;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不想要;如果当真只是这样,为什么在小店里付钱的时候他不出来说一声呢?当时,一个服务小姐还很是羡慕我有这样的一个男人在身边;不想否认,frank真是吸引人的人,甚至能吸引感光的胶片还有用动物骨头制作的明胶:让他的影像美丽无比。后来,大凡见了我和他合影的人都说这帅哥身边怎么还有一只海狸鼠呢?

就是这样,晚上在房间;我久久的把玩着一个紫檀木做的,像独立抽屉一样的长方形盒子,那还是frank先发现的。

“你说这盒子能做什么用呢?”我问他。

“随便装一些小东西吧。”frank随口答道。

“我想用它装骨灰,”我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么?我的奶奶火化之后,我一直想保留一些什么东西,在身边;可是他们不让我拿骨灰,甚至我们家连她的一张遗像都没有。我觉得当时我缺的就是这么一个盒子,不然我就能保留她了;而现在,想见都见不着。”

“那你拿它装我吧。”frank走过来坐到我的身边,从我手中接过盒子。

“装你?为什么呢?我想拿它装我的外公和外婆,一人一个黄色的小袋子,肩并肩的坐在这里,不好么?”

“不不,你还是装我吧;这是我送给你的。你装了我,放在你的身边吧。”

“可是,frank你怎么知道你就会在我之前走掉么?也许我会早死呢?”

“好了,贝贝;我们不说这个了,不说了,好么?”他的眼睛润润的,伤感的像困兽一般。

“嗯,我知道;我知道。没有人会喜欢这个话题。就是这样。”我收拾了这个盒子,小心翼翼的。这只盒子挺奇怪的,一种酸涩的味道总能慢慢的从里面散溢出来,感染整个空气,不能长久的打开盖子。

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另外一个盒子的味道;红色的衬里,散发着适时的胭脂的味道,香极了。只是来的浓烈却不长久。不时的要把鼻子埋进去,才能嗅得出,然后猛抽一口,就像吸了鸦片一般,伸长了脖子,长长的舒一口气。那味道便烟消云散了。

我喜欢各种中空的东西:盒子、笔筒、水杯、花瓶……

如是而已。

七 夜摄天元奎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用三角架、在室内、在晚上拍照片。

本来这看上去都是frank的事情,对我而言,这太麻烦了,而且又不可控。他把几个杯子碟子摆来摆去,偶尔也让我从镜头里看看他的得意之作,实在不怎么的;或者说只是感觉不如期待的罢了。于是借用他的相机,听尽了他的唠叨之后随手拍了一张。感觉还不错,不过这只是对于拍照当时而言。后来看到了照片,反而觉得陌生,这是我拍的么?竟然是这样,我不得不怀疑在我没有彻底洞悉他之前,他的主观能动性总会发挥的淋漓尽致;我是指相机。

在我漫不经心的拍了几张之后,frank才如梦初醒般的意识到我在谋杀他的柯达EB,立刻心痛的不能自已;于是忙不迭的帮我倒卷换卷,可惜最后忘了把快门放到自动档上;等我享尽拍片子的快感之后,剩下的竟是一片茫然。毫无疑问,底板上一抹黑。

这个错误让天元奎的那一夜变得飘忽起来,所有的影像将随着我的记忆而变形、退色、最后不知所踪。

昨天来过的那个外国人又如约而至了。只不过他的“专座”被人占了,不得不挑了一个在大堂中间的位置坐下,蹩脚的普通话、谦逊的笑脸、随着烛光的忽明忽暗而一闪一闪的眼光。上次看他,他一直这么呆呆的坐着;这次,显得有生气多了。我在镜头的后面默默的看着他,耳边不时的有人语欢歌悄然而来,感觉离得很远。

他好像有点不自在,像被揭了壳子的软体动物,放置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人怏怏的喝着酒、接着点了一根烟;我按下了快门,清脆的“咔嚓”声总能换取片刻的宁静。而他,并不介意,甚至看都不看这边一眼。他在想什么呢?或者脑袋里空无一物?不多久,他便走了;对服务员做了一个感激的姿势:像是和尚的答谢,很奇怪。

大堂立刻空了。

这期间,我忘了frank在做什么,吃水果?喝茶?或者一个人在房间?我觉得离开了照相机的frank特别孤独,无所适从。这种感觉好像不是依托某个人的存在就能抵消的,是固有的一部分。

随后我们找到大堂的太师椅,两个人轮流自恋般的一通自拍。拎着架子走来走去,后来看到照片:我像死鱼般的蜷在椅子上,眼睛里没有一丝光泽。我又一次看清了自己。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大堂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像从土里冒出来的一样。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有照相机和架子。我们刚刚离开太师椅,就立刻有人坐了上去,呲牙咧嘴的对着大堂微微笑。我觉得特别可怕。

“frank,我们走吧。”我近乎于哀求的说。

“嗯,没有兴趣啦。”他居然还给我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不是,……人太多了……”我讪讪的说。

“好吧,收拾东西吧。”

我像领了圣旨似的,卷起东西就往后门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