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Where do we go from here

前言

其实我不够资格写纽约。第一次开始动笔是在2005年10月飞纽约的漫长旅途中，当时我在本版发了一个长篇贴子——费城故事，因而认识了一些朋友，有些还自称是粉丝，受到鼓励闲着就想写写关于纽约的一些感受，到去年底，按构思还剩最后一节时突然没有了兴趣就不写了。前几天看到一篇报告文学叫《西藏之水救中国》，又想起还没收尾的这篇东西，就拿来把它收尾了。西藏之水跟纽约有什么关系？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庸人自扰而已。

一，HOLAND TUNNEL

第一次到纽约是在911的前一年，在NEWARK机场下机后就直奔曼哈顿，由于时差原因一上汽车我就睁不开眼地迷糊去了，朦胧中听到有人说，过了这个隧道就进入曼哈顿了，新奇感使我睁开眼睛，看到HOLAND TUNNEL赫然隧道口上，由于对金融史略知一二，对纽约到处有HOLAND字样已不奇怪，我了解的世界金融史上说，纽约之所以有今天是windfall，当年荷兰人抄作郁金香，象今天搞传销的人一样到处乱跑，跨过大西洋他们到了曼哈顿岛，建了几间房就开始倒卖郁金香，至于倒卖郁金香有没有赚钱我不知道，只知道后来纽约很多物业都是荷兰人的，如今一定很值钱——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种豆得瓜，有些人种瓜得豆。

倒是后来经常往返纽约和费城经过荷兰隧道时看到拥挤的车流挤入荷兰隧道时常想：恐怖分子为何不考虑拿荷兰隧道来作目标呢，911后，纽约几乎每栋大楼进入都有严密的安检，而HOLAND TUNNEL却车流进出自如，使用恐怖分子们拿手的汽车炸弹效果一定很好。

二，sex and the city

其实我认为，纽约是唯一一座能嗅到中国味道的美国城市。行人道上，车道上，到处满满当当，空气中流动的也尽是嘈杂的声音，人流如织，熙来攘往，让我恍惚间有回到国内某座城市的错觉。如果有幸能在童年时代来到纽约，我一定会震撼于曼哈顿的混凝土高楼森林，可惜后来我在中国城市追求纽约式文明表现的经历中得到了免疫，当汽车从哈德逊河西岸穿过荷兰隧道，曼哈顿的都市森林扑面而来时，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来到一座绿化不太好的大都市。但是，当想到自由女神像，华尔街，时代广场，世贸中心，洛克菲勒中心这些几乎世界无人不知的地方已近在尺尺时还是开始激动不已。2005年10月初，已经比较熟悉纽约的我再次来到纽约，一中国女孩在46街的叫五粮液的中国餐厅请我吃饭，饭后我们在纽约街头边走边聊来到时代广场，突然一对身着穆斯林服装的情侣打断了我们，让我们给他们照相，这时，夜幕下的时代广场华灯闪烁辉煌，这一打断让我们突然意识到身在异国，相望而感慨，小时侯我们的国家还相对封闭，那时想到纽约，就象想到月球一样，那样的遥远和不可及，如今却漫不经心身处时代广场，其实，纽约成为我们这代人心灵中的西方世界的象征，是在童年时代就已深深烙上。

即使在今天，纽约也被渲染为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人类文明体现的代表，不然，为什么好莱坞大片中凡涉及世界末日，无论天灾人祸，或是外星人袭击，纽约总是被作为背景空间，让现代人看到曼哈顿于顷刻间化为废墟的可怖景象，仿佛非这样不能表现文明的毁灭。2001年9月11日在纽约世贸大厦发生的情景,其灵感一定来自于那些好莱坞大片,那个叫拉登的阿拉伯人应该没有这样天才的想象力.后来在一部中国电影叫《可可西里》里看到最后日泰队长被杀的情景，那最后补上的那一枪,竞让我脑子里奇怪的联想到那第二架飞机撞向世贸大厦的情景,不知路川导演是不是从这得到灵感.

在电视剧《sex and the city》的渲染下，很多人会想象纽约是一座色情都市，女主角凯芮在她的笔记本下全是这类描述：“当我在中城**酒吧鬼混的时候，萨曼莎在第**街勾引男人，而夏绿蒂正在她位于上东区的画廊。。。。”，这分明是一幅有关纽约的欲望地图。不过，我从未也没办法深入到纽约如此阶层的生活，倒是在新华社在纽约的大楼里吃饭时听到一个自称是前外交官讲的一个有关纽约的sexy and the city的故事：70年代我国驻外使团是不准带家属的，当时派驻联合国使团全是男性，而且一驻就一年且从未发现他们去色情场所，其他国家外交官很奇怪，难道中国男人就不需要吗，他们会不会是同性恋呀，据说后来这些疑问让周总理知道了，为了不让老外们感觉他们在跟一帮怪物打交道，发挥了一下中国人的智慧,结果有如下安排，当时北京到纽约每月有一班中国民航飞机，以前空姐都是驻酒店的，后来老外们发现，每月都有一组中国空姐进入中国使团大楼，而且第二天才出来.老外们想：哦，原来有慰安的。

三 墙街，现实经济和虚拟经济

纽约曼哈顿岛南端这个只有半公里长的、被夹在摩天大楼里的小街本来不是街。最初，这里只有一道荷兰人筑的篱笆，防止牛羊走失。后来，英国人将篱笆改成木板墙，防止印第安人偷袭。印第安人被杀得差不多了，木板就被拆了烧火。原址空出来的地方就成了一条小街，起名叫WALL STREET。如果按英文字面意思就直译成“墙街”。但不知哪位老前辈译了一个华丽的名字，华尔街，中文字面意思就是“使你生活华美富贵”之街了。

有着华丽名字的“华尔街”街貌并不华丽，林立的高楼让这条长500米、宽不足20米的小街终日得不到足够的阳光。但是，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来到这条小街上观光旅游。华尔街26号联邦大厦（federal hall）是非常有名的建筑。 1789年4月30日，华盛顿在这里手按着《圣经》，宣誓成为美国第一任总统。这个大厦被大家当成了旅游圣地，很多游客挤着拍照。联邦大厦对面有个不起眼的楼，两边墙组成斜面的门，门前很多小贩摆着小摊卖华尔街的纪念品、美国国旗、T恤衫，热热闹闹。门牌号也没有什么特别，华尔街23号，却是大名鼎鼎的摩根集团总部，这个由J. P. Morgan、federal hall和纽约证券交易所组成的十字路口很有特点，是华尔街人气最旺之地。飘扬的美国国旗和熙来攘往的人流一起，呼应着路口上那个红色教堂。

纽约证券交易所位于华尔街11号，NYSE被媒体称为“金融神庙”。第一个是因为它的建筑式样。两根石柱托一根横梁，上面刻着“New York Stock Exchange”。这座古希腊风格建筑的正面，有一组浮雕。浮雕上有从事工业、农业和贸易的人们，他们代表着经济领域的各个方面，六根圆柱托起的这些浮雕象征着资本市场对经济的支撑作用。第二是因为纽约证券交易所在美国乃至全世界金融业有着重要地位。纽约证券交易所门前高挂着三面旗帜，美国的星条国旗和纽约州的州旗分挂两边，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所旗当仁不让地飘在正中，这也正说明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牢不可撼的经济地位。

世界上最早的股票交易所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但是，今天世界四大证券交易所（纽约、东京、巴黎、法兰克福）中首推纽约证券交易所。1792年，几个相互交换证券的商人，天晴在露天，下雨找酒馆，从事着美国最早的股市交易。5月17日，24位纽约证券拍卖商决定找一个固定的地方，在固定的时间，进行交易。于是，他们在离现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几条街的地方，找了一棵枝叶繁茂可以遮阳避雨的大梧桐树，在自定的章程上签下了各自的姓名，在此开始了互买互卖政府债券的交易史，后来进行股票交易活动。1872年，这棵树自然死亡，媒体充满感情地说：“一棵树离去了，纽约会死去了一位可亲可敬的老朋友。”为了纪念这段历史，如今的华尔街仍然种植着一棵梧桐树。1817年，有组织的交易活动在华尔街40号一个租来的房间内进行。1863年，管理处迁址华尔街11号，更名为纽约证券交易所，成为华尔街上最重要的建筑。

现在，这条街平均每天资本流通量是2000亿美元，世界上近千家金融机构坐落于此。华尔街当之无愧地成了世界股市无与伦比的巨人，成为全球资本市场的最核心。

后来我看到一部中国电影叫《可可西里》，在海拔3，4千米的高原上剥一张藏羚羊皮可得到五块钱，看到那老汉用黑乎乎的手数着折巴巴的人民币，我脑海里奇怪的想到了华尔街，在现代金融工具下，我那本每页都布满数学公式的教科书里，那老汉多剥或少剥一张藏羚羊皮，在华尔街可演变为几十亿的交易量和交易者几千万的盈利或亏损，现实经济和虚拟经济的对比触目惊心但都同样的残酷 。

四，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总有一些东西属于全人类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如北京有一条城市的中轴线一样，纽约的曼哈顿也有一条中轴线，那就是著名的第五大道。第五大道除了是购物的天堂，还是一条“博物馆街”。

从42街往北直至110街，在第五大道两边，有一二十个大大小小的博物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古根汉艺术博物馆、现代艺术博物馆、美国手工艺品博物馆、电视电台博物馆、纽约市博物馆，一家接着一家，让人叹为观止，最令世人瞩目的当然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1870年1月31日，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在纽约第五大道681号原“多德沃思舞蹈学校”旧址正式建立。
1880年，博物馆迁至现址，即第五大道和第82街交口处。随着藏品的不断增加，这座哥特式的花岗岩建筑经历了多次扩建。整幢大楼凝聚着各个时期不同的建筑风格，占地总面积达186，000平方米，横跨第80至第84街，虽只为北京故宫博物院的1/9；但展出面积很大，不下24公顷，反而是故宫博物院的两倍。

走进博物馆门前宽阔的空地，登上高高大大的数十级台阶，迎面见到八根巨大的罗马柱，仿佛走入了一间圣殿。博物馆背靠中央公园，闹中取静，环境幽雅，绿色的树荫衬上圣殿般的建筑外形，让人暂时忘却了市区的热闹和浮嚣的尘世。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由于陈列区域的大、收藏品的多和好而被公认为是美国最好的艺术博物馆，与巴黎的卢浮宫，伦敦的大英博物馆，并称世界三大艺术博物馆。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由最初藏品只有174件欧洲油画，发展成为今天的藏品330多万件，仅画廊就有200多个，藏有36.5万件各类文物和艺术品。博物馆有19个专业部门负责各类藏品的征集、保管和展览，大约1800名全职员工和9000名志愿者在馆里工作。

该馆的展览大厅共有3层，分为服装、希腊罗马艺术、原始艺术、武器盔甲、欧洲雕塑及装饰艺术、美国艺术、R．莱曼收藏品、古代近东艺术、中世纪艺术、远东艺术、伊斯兰艺术、19世纪欧洲绘画和雕塑、版画、素描和照片、20世纪艺术、欧洲绘画、乐器和临时展览室等248个展览陈列室。

13万平方米的展览面积中，经常展出的作品有数万件之多，包括古今各个历史时期的建筑、雕塑、绘画、素描、版画、照片、玻璃，器皿、陶瓷器、纺织品、金属制品、家具、古代房屋、武器、盔甲和乐器等。

在这个规模庞大、展品丰富的大都会博物馆内，若是不选定目标参观的话，一天下来只能是走马观花，一无所获的情形常常发生。大都会博物馆犹如一块巨大的文化磁石，吸引着观光客络绎不绝地到来，该馆每年接待数百万参观者，最高纪录达520万人次。所以，我要提醒作为520万分之1的你，参观之前，必须到位于第五大道82街上入口处的“游客服务中心”。那里准备了馆内地图与各国语言的简介小册子，拿着这些数据边读边参观，可以使你尽快找到自己最感兴趣的展厅位置，节省很多时间。

但是，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是如此丰富，如果以每分钟扫视五件陈列作品的速度来计，从开馆后进馆的第一分钟算起，中间不吃、不喝、不休息、不停顿地连轴转，到闭馆时为止，大概只能看到陈列出来的展品的十几分之一。
也就是说，以这样的速度，必须不停顿地看半个月才能浏览完陈列在外的作品。如果有幸碰上半个月可以轮换一次所有的展品，必须以这样不吃、不喝、不休息、不停顿的速度看3年，才能“浏览”完这个博物馆所有收藏品，至于真正“欣赏”完所有收藏品需要的时日，更难以用数学模式计算。

也许，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哪一个人真正“浏览”或“欣赏”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所有收藏品，因为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许你认为这是一种遗憾，但是，遗憾本身往往意味着另一种完美，就象人类历史一样，你要知道何时是尽头，何时要完结多没意思。

在故乡？在异乡？

每个中国人到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都不会忽略位于二楼的亚洲艺术馆。
自1915年揭幕以来，这里收藏了从公元前2000年至公元20世纪亚洲各国的大量珍贵文物和艺术作品。其中，收藏的中国古代各类艺术品应有尽有，商周汉青铜器、唐宋明清瓷器、明代木家具、清代绘画都有，其中有些还是中国已经失传的孤品，可谓件件价值连城。有个展厅专门展览中国佛教雕塑，博物馆的精美小册子上印着这样一段话：“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庞大的中国佛教雕塑是中国以外最好的收藏。”

1981年春，中美合建的以中国苏州网师园殿春彩及其后院为模式的阿斯特庭院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竣工落成，庭院的殿堂——“明轩”陈列了中国明代家具。

典型的“文化移植”引起了不同文化背景的观光客的注目。不时听到身旁有不同肤色的欧美游客问工作人员：“中国花园在哪里？”为了避免拥挤，博物馆规定游客必须沿专门路线进入花园和明轩，用定时电梯控制人数。园中飞檐、雕梁、鱼池、凉亭，室内对联、掸瓶、八仙桌、太师椅一应俱全。一些美国游客坐在凉亭里闭目养神，仿佛在际会中国古代的墨客骚人。

以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董事会主席道格拉斯.狄龙的名字命名的“狄龙画廊”，视收藏和展览中国宋、元、明、清四个朝代的名画为己任，同时也珍藏了少量唐代绘画。

被誉为“古今独步”的唐代画家韩干，奉唐玄宗之命入宫，以白描的手法描绘的唐明皇心爱坐骑“照夜白”，所成名迹《照夜白图》是馆中珍藏。乾隆皇帝在画上亲笔题诗道：“独嘶霜月白，特立朝风寒，有志凌金络，无心忆锦鞍。”
南宋名画《唐明皇在逃亡路上》，表现了唐明皇忍痛杀了杨贵妃之后的景象，其神情的张惶与悲凉令观者唏嘘不已。
南宋画家钱选所画的《王羲之观鹅》，曾珍藏于故宫养心殿，卷首有乾隆皇帝御笔题写的“山阴逸兴”四个大字，现在也被放置在这个博物馆最醒目的位置。
此外，宋代画家郭熙的《树色平远图》绢本、米友仁（米芾之子）的《云山图》卷，元代画家赵孟兆页的《双松平远图》卷、王蒙的《丹崖翠壑图》卷等著名精品力作都在该馆。

一幅幅名画引领我们穿越时光隧道，回到我们不曾到达的那些年代，生动地再现了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风云和文化传承。

博物馆里的灯光略为有些阴暗，张大千的画色泽鲜亮，笔墨丰润，宛若暗夜里的一盏明灯；我立在画前，仿佛立在时光隧道的出口，回到了现代。而身外，热闹、喧嚣、车水马龙的纽约市反倒成了不真实的幻境——其实中华文化中的檐、梁、池、亭、诗、画不经意流露出的那种安然与超脱，是这个纸迷金醉的世界里最缺失的文化慰籍。

总有一些东西属于全人类

很多中国人到了美国都会成为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者，不光是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在巴黎的卢浮宫，伦敦的大英博物馆的中国珍品前，都会听到有中国人感慨：“嗨，我们的国宝都流失到国外来了”，其实有时我也会有同感。

但是，当我知道那一排排埃及木乃伊、整座埃及古代神庙、古希腊诗人荷马的半身塑像、恺撒大帝的铜雕、公元前的战车、中世纪的乐器、镶嵌在镀金纸上的古兰经、印度释迦牟尼的佛龛、印度古普塔时代的金银器皿、安那托尼来象牙制品、伊朗铜器、日本幕府时代的漆器和盔甲、荷兰油画、法国雕塑、英国银器、希腊彩瓶、叙利亚玻璃、美国现代派绘画、佛罗伦萨的壁画……
这不同国家，民族的东西先后走进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而藏品标明的国家只不过是产地，而不是真正的所有权人。

当我知道曾经拥有法律所有权的那些私人或政府，将自己花重金买来或在特殊历史时代掳掠而来的藏品无偿赠送给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当我知道正是无数次这样的赠送，使博物馆容纳了人类五千年的文化精华时。
我在想，难道就没有些东西能够超越经济模式、政治形态、阶级抗争、民族仇恨、霸权争夺，共同沐浴在一片暖阳之中，归属于全人类？

五，纽约，Where do we go from here

2004年夏天的某个傍晚，我和一个来自上海的朋友步出纽约宾夕伐尼亚火车站，随着人流融入逐渐沉入暮色中灰暗的高楼大厦中，突然，地底深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震动声，一缕白烟从地面上的井盖飘出，那是纽约地铁的声音，就象一个老头在喘息。朋友说：“其实纽约有什么好，还不如我们上海，到处崭新明亮”。

不管是用年代还是用成色的眼光来看，纽约都是陈旧的，大多数建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高楼大厦外表都是灰黄的颜色，小巷里到处看到墙上的涂鸦。但整个城市一切却显得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如果不路过世贸大厦旧址，很少见到脚手架，即便有看到，也大多是在维护或装修旧房。而非建设新楼。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市中心的道路，大多还是十八，十九世纪的马车道，按理早就该拓宽好几遍了，偏偏这狭窄的马路多少年来从容笃定地承载著大都市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流，也不见有什么不妥。

2005年12月的某天晚上，寒风中我在浦东香格里拉前的黄浦江边散步，侧对面的外滩上的一排洋楼，虽历一个世纪的风雨，采灯照射下，仍回射着一种自傲的光芒，有蒙那利莎神秘微笑的味道。我想，若说中国有哪个城市最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香港，那就是上海，若说上海最想成为什么，那就是纽约。浦江两岸，摩天大楼高耸如云，颇有香港维多利亚湾的神韵。从外滩看浦东，曼哈顿的影子时影时现。

这是一座急于脱胎换骨的城市，一片片承载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历史的建筑，不管是西式的，还是中式的，正被建设的狂热，无情地从地图上抹去，代之以富丽堂皇的现代化的写字楼，公寓，购物广场，街心花园……。

上海刻骨铭心的记忆从19世纪末开始，在浦西尚存的老弄堂的班驳的砖墙上，石灰的缝隙里还依稀看到往事的影子，只是那往事班驳的老脸上圈着大大的“拆”字——上海崭新的背后是拆除自己的往事。

2006年3月，我坐飞机飞临初春的北京，透过窗子可看到了预计三年后完工的新首都国际机场正从这座都市东部干旱的旷野中拔地而起。这个“将是世界上最大和最先进的机场建筑”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史诗里描述的中世纪战场，成群结队的“武士们”围在一个巨大的起重机旁热火朝天、挥汗如雨地干着活，而飞扬的尘土使他们的身影朦朦胧胧。堆积如山的钢铁无处不在，看到这么多钢铁，你就明白为什么自从中国的市长们在“让自己管辖的城市推倒重来就是最大的政绩”这点上形成共识后，全球钢铁价格就一直在扶摇直上了。这里的钢铁数量也足以解释为什么澳大利亚重新开采铁矿石矿，为什么船舶买卖代理商让货轮驶离法尔茅斯入海口——据估计，世界上每年出产的一半水泥和1／3钢材都被中国蓬勃发展的建筑业所消耗。

正如神州大地各个地方一样，北京城市的改造扩建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如火如荼地进行，到处都在拆迁，老胡同老巷子正在以地球上某处热带雨林灭绝的同等速度消失。北京好象是一个爱赶时髦的少妇，为了保持自己在众人眼里的青春与美貌，她不断采用先进的技术，按现代的审美标准为自己整容。整过容的北京，更符合商业社会发展的潮流。你不能说她不美，只是在恍然若梦之中， 深深镌刻在众人心中那个"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美丽的倩影，已渐行渐远，徒令无数暗恋者，仰慕者怅然。

其实，中国热火朝天的城市建设蓝图都是在复制纽约，复制香港，复制到千城一面，而城市沉淀的历史魅力一天天减失。这造成北京失去古都风光，上海的往事没有了载体。中国城市市长们片面地理解了现代化、就业和繁荣，却忽视了一个哲学问题──越是个性的越有共性，即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

就在本文准备以以上内容结束的时候，突然看到一篇报告文学叫《西藏之水救中国》，文章提出一 项可能超越三峡工程的“大西线”调水的所谓“旷世工程”，在中国境内修建一条运河，贯穿“五江一河”，即雅录藏布江、怒江、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每年将相当于四条黄河流量的西藏水资源输送到京津等北方干旱缺水地区，灌溉因过度建设而日益干旱和沙漠化的北方，据说该文已引起了高层的高度兴趣——将城市推倒重来的思想这么快就扩展到将地质地理推倒重来，真是叫人私下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使我想起有人说过，在当今中国，只要是为了建设，为了发展，“任何创意都不算牵强，任何主意都不算疯狂”，如果时光倒退50年，这句话可翻译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不过，好象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曾有一句名言：一个人的理想高度，就是他的腿能够到地面。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未来的任务还很重，北京四合院的墙砖和上海里弄的陈年中西风情收藏和表现起来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青藏高原的地质地理原态该如何收藏和表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