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长假远行 2006-05-14 03:53

I will go back——写给未完成的梅里外转

I will go back——写给未完成的梅里外转

我是如此渴望贴近你

或许

时间不对

或许

姻缘未到

注定了,别离

写在前面的话

梅里外转经,一直认为会是几年以后的计划,从未想过在近期跟进。或许
是年初在印度的种种善缘,或许是四大派别法王的祝福,或许……,于是,在
印度许下了的心愿:五一外转梅里雪山。

漫漫长路——从郑州到德钦

离开的夜晚,依旧如昔的紧张、混乱,单位里似乎有着永远也完不成的事情。只是,安然等候于机场那一刻,心安了。离开了,那么,那个城市的一切开始与我无关。

凌晨的时候,已是置身于另外一个城市。那个城市的夜,微凉,小雨星星点点的散落着,灯光透过迷雾晕染开来,扑朔迷离。仰起头,任由那丝冰冷蔓延,直至,心的深处。

在昆的同伴去接机,送我到驼峰客栈。细心的他早已帮我订好床位,理好床铺。那是两年前因尼泊尔而结缘的友人,也是此次转经的同伴。

黑暗中,摸索进了房间。驼峰的棉被松软、舒适,暖暖的拥着,一直赖到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人。

日间的昆明,依旧阴雨霏霏,透着丝丝寒气。MSN里,与朋友道之,冷,寒冷,透彻心肺的冷。友人说,那是因为你的心里没有种下温暖的种子。

下午,将会离别这个城市,去往朝圣的起点——德钦。生命在不断的离去中延续着。漫漫朝圣路,不知道何时是归途。莫名的对自己没有信心,或许是那一日书店偶然看到的一句话,或许,或许我也不知道。出去了那么多次,甚至是动荡不堪的地方,都坚信自己会回来。而这一次,是自己的心放弃了?不知道,居然,在这么多次旅行之后,第一次,给家人留书,交待自己的一些事情。这是个不好的兆头吗?朋友开玩笑说,你若回不来,我去接你。很认真的对他说,你要记得你说的话,要去兑现它。朋友急了,说不行,你不能赖账,你还没有请我吃包子呢。生命是无常的,有谁知道什么人会在何时离开你?

昆明去往德钦的班车,因为等待几个未到的旅客,比往日迟了许久才发车。这里,做事的确很厚道。更多的城市,是不会理会的。

躺在铺上,想着以后几天的路,想着过往的那些人、那些事。临行前,如同一个失忆症人,很多手边的东西,拼命去回忆,却依旧是片空白。是谁偷去我的记忆? 若真如此,倒也不错。只是,为何,该忘却的偏偏忆起?

深夜,车子在路上颠簸着、摇晃着向着德钦一路奔去。透过窗子,繁星点点散落在夜幕上,晶莹透澈。贪婪的望着夜空,一如往昔。

一心想要尽快地达到目的地,开始我的路。无奈,车子总是走走停停的。给友人的信息谈及自己的急躁的心情。朋友只是淡淡的回道:“在这些地方跟城市不一样啦”,一语点醒梦中人。是的,既然,已经,在路上,就不要用城市里的情绪来要求这里,无论什么状况都是一种美妙的经历……

调整自己的情绪,用享受的心情去看着路边的风景。那些路,是明日的事情。

车子怒吼着拼力沿着盘旋向上的路冲锋。一座座雪山扑面而来,直逼眼帘。蓝色的天幕下,白色的苍穹,黄色的大地,绿色的林子,这绝美的画面生生的刺痛了我的眼睛,一种莫名的情绪蒸腾着,眼睛潮潮的。

经过迎宾台的白塔时,远远的,美丽的卡瓦格博清晰可见,一如他的本来。先期到达的同伴一再告知,这两天的天气晴朗无比,询问是否看过日照金山再出发。无奈的看看时间,思量之下,决定逗留一晚。

一点一点的在靠近德钦,远望过去,昔日的升平镇繁华依旧,高高低低的房子错落有致。突兀的,两年前的记忆鲜活的闯入脑海,羊咱桥头,偶遇活佛;明永途中,失声痛哭……到如今,一切都成为过去,成为了,过去?

终于,当车子融入德钦县城窄窄的街道,我知道,这个2年前的地方,再次走入我的旅程。我来了,新的路也将开始。

例外 · 2006-05-15 17:51

那一刻的眷顾——飞来寺的短暂逗留

      德钦的天潮湿、阴冷,郁郁的看不到希望,沿路过来的那份明媚此刻逃匿的无影无踪。零星飘落的雨滴让我颇有些怀疑气宇轩昂的太子峰是否一如两年前那般眷怜。不过,看到与否,于我,是无所谓的。生命中的那些希冀愈烈,失望时分的痛苦便亦愈深。索性,就这样随意吧!

      没有在县城做过多的逗留,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就暂且停留在那一年吧!先抵的同伴早已在飞来寺预定下了床位,与Steven及同车的两名杭州人合租一辆车绝然向着飞来寺奔去。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连同穿越的是两年来的记忆。两年,于我的生命而言,或许,只是转瞬一刻。只是,这七百多个昼夜,经历了太多,划下的印痕过于深刻。以至于,看着两年前相片中稚嫩的眼神,会痛的不能自已。两年来,越来越执著于在路上,越来越不愿将就自己,也越来越沉溺于理想世界的虚幻。某些时刻,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时间的淌过,想着他的漫长,会觉得抓狂,感到窒息。JC说我有轻微的忧郁症的倾向,我想是吧。回答朋友读完PHD的理想是到处流浪,这让他彻底晕了。我想,我是一个病孩子,人群中,丢失了自己。

      车子画下优美的抛物线,转过,在烧香台停下。阳光,在这里重新绽放,母亲般柔柔的轻抚世间的万物。瑟瑟的寒风袭来,依然是透骨的冷。梅里雪山气势逼人的站在眼前,那份圣洁会令人顿觉形秽。

       两年的时光,这里热闹了许多。路旁,林立着风格各异的客栈、餐吧。这个时节,家家爆满。路上,晃悠着穿着花花绿绿、挂着长枪短炮的旅人。

      梅里山庄前,与来自上海的大男人——前程及来自佛山的娇小女生——小丙会合,都是习惯远行的人,爽朗、干脆。

      入夜,魅蓝色的天幕下,梅里诸峰隐隐的伫立,神秘如昔。季候鸟酒吧,烛光昏暗摇曳,喧闹躁动的气氛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如同烟花般绚丽绽放。之后,一切将归于平静。安坐于此,想起了木木的留言,却无意找寻。是的,我们无法遗忘,也注定了游荡天涯。

      一直固执的认为高反与心情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头痛欲裂,坐立不宁的拼命压抑,却也无法忍受。与小丙撇下众人,提前离开季候鸟。出门,便一阵反胃,晚餐倾泻而出。反反复复的折腾,总算是把胃清空了。合衣倒下,松软的棉被暖暖的簇着,那份来自深处的寒一点点在消退。

      清晨,迷迷糊糊中,听到前程询问,要不要看日照金山。贪恋于温暖的床铺,辗转几次,却也抵不过梅里雪山的诱惑。爬起,提着相机奔观景台而去。

      的确,蔚蓝色的天空晴朗无比,那些迷雾般的云彩不见踪迹,白色的梅里诸峰稳稳屹立于此,守护着他的信徒,岁月流逝,沧海桑田,不离不弃。

      远处,烟雾缭绕的白塔隐约可见,五彩的经幡随风拂动。不知,那一年写下名字的经幡是否依然尚在?那些受到祝福的人是否如愿?

      太阳一点一点的探出来,挡不住的光芒四射,散落在雪山的峰顶。起初,淡淡的,渐渐愈来愈浓。卡瓦格博戴上了金色的王冠,披上了金色的斗篷,神山再次眷顾世人。

      不得不承认自己于太子峰是有缘人。站在那里,痴痴的凝望,手中的相机怎么也举不起来。此刻,我愿意,化作一滴泪水,溶入那宽阔的胸膛,用我的温暖来贴近那冰封的寒冷。

例外 · 2006-05-18 17:13

用我的温暖来贴近你——未完成的外转经路
      
      面对着金色的太子峰,静静的种下了自己的愿望。希望,尊贵的他能够保佑此次转经顺利。尽管,在此之前,前程通过季候鸟的乔杨了解到的都是不利的信息。但是,我还是想去。没有理由,只是想去,要去。

      前程与小丙早已把补给准备好,在德钦的县城里放着。考虑到班车的时间不合适,而假期的限制很明显的摆在眼前,包车,便势在必行。

       德钦县城,街道如昔,淡然、安静。上午,总是温暖舒适与阴冷潮湿并存。不由得,想起,两年前的那场小雨,以及漫步在雨中的那些人。是的,每一次的旅途都承载了太多的记忆,他们,或深或浅的刻画在生命的旅程中。那些渐行渐远的人,始终,是走不出记忆的家园。

      吃过早餐,装上东西,车子便向着云岭乡的方向奔去。风景依旧的撼人,路,比起两年前是好了很多。干净的油路延伸着,通向远方。忽地,想起两年前那个尘土飞扬的午后,迷迷糊糊的醒来,远远的看到梅里诸峰,有的只是震撼。

      天气晴朗纯净,加之有着日照金山作为前奏,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极好的兆头。的确,我是如此渴望贴近梅里,那种期待的情绪已经到泛滥的极限。

      拿了在印度请法王加持过的金刚结给同伴系上,只是,希望佛祖保佑同行的每一个人。

      羊咱村,尼玛次里家,昏暗的房间让习惯了明亮的我颇有些不适应。尼玛次里与其妹夫斯那次里是八年前带曹老师他们外转的向导。他们,一再强调,这个季节,多卡拉垭口大雪冰封,是过不去的。尽管如此,还是很坚决地告诉他们,“要走,直到不能走再下撤”。我明白,私底下,还是期待梅里神山能够给我们一个奇迹。

      惊异于自己的偏执,一如那一年去看望圣湖拉姆拉措。很多时候,对于路过生命的种种,对于昭示着必然的事情,还是忍不住要去想、去做。那怕是知道会伤的很重,跌的很惨,还是固执的去做,只是,为了,那渺茫的期冀。做了,便不遗憾,便不后悔。

      山里的人总是很善良,尽管已经过午,殷实的蛋汤,诱人的粑粑还是把肚子里的馋虫勾起来了。先是矜持的撕一点点,后来干脆大块的拿起。

      尼玛次里有事,他的侄子白马康珠代替他和斯那次里成为我们的向导。他们去准备骡子了。等待的时间总是像失眠的暗夜一样,无助又漫长。无聊的看着窗外,红的花,绿的叶在阳光下闪耀,在微风中摇曳。黑暗的屋子里,压抑、沉闷。窗外,是希望。

     下午三时多,一行人终于如愿出发了。临行前,前程问道:“你是转山?还是转经?”转经,须一步一步的走下来,转山则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很坚决的告知,要转经的。是的,我希望能够用我的心去贴近他的灵魂。

      羊咱桥头,静谧、安详。活佛的真言犹在耳边,而两年前那狂欢的盛况已是昨日之事。晃悠悠的安然从吊桥上走过,脚下,澜沧江的宿命在奔腾中悄然滑过。两岸的群山默然地站在那里,无可奈何的看着,它的离去。

      建成塔前,虔诚的匍匐在他的脚下。那一年的友人,我遵照你的嘱托,替你在塔前叩首。经历了风雨,塔沧桑了些许,静静地立在那里注视着每一个朝圣的人。

      江边的喇嘛庙里,将金刚结送与在门前诵经的老师傅,只是,轻轻地告诉他,那是年初从印度带回的。老人闻之,激动地哆哆嗦嗦的撕扯领子,几次未果。那一刻,心突兀的被撞了一下,莫名的情绪胀的满满的。无语的看着老人,直至他系好。

      长长的山路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也没有希望。炙热的阳光下,一个人缓慢的走在后面,偶尔,回首身后的风景。或许是昨晚的身体尚未复原,恶心、呕吐,甚至,连喝下的水也会吐出来。心情,恶劣到极点。转经伊始,怎么可以这样?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Steven接过我的小包,陪我走在后面,时不时的鼓励着我。永久村,此刻,是一个迫切的渴望。到那里,就可以休息了。

      远远的看到山顶的白塔,走的却是另外一条路。路人告诉我们路是通往永久村的没错。可是,转经的路应该经过白塔的。于是,与Steven返回岔路口,向着白塔的方向走去。尽管,我知晓我是强烈期待到永久村好生歇息,但是,我必须去拜会白塔。

      先行到达村子的白马折回白塔处,带我们向村子走去。这个善良的大男孩,和那一年马帮的白马扎堆同岁,一样的朴实、单纯,有着清澈、明亮的眼睛。到了察瓦龙,或许可以见到白马扎堆,不知道,两年了,他的变化大吗?

       永久村,斯那次里的亲戚家,热腾腾的酥油茶,使烧灼翻腾的胃安抚了许多。

      夜晚,通过帐篷的天窗看去,闪烁的繁星宝石般挂在深蓝色的天际。伴随着动人的音乐,不知觉,沉入另一个宁静的世界。

例外 · 2006-05-21 17:18

      醒来时,天已大亮,看看同伴,还在酣睡。躺着那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那个哑口,想着茫茫的转经路。那些日后的路,始终在心底翻腾。终归,是一个凡人,有颗朝圣的心,却无法淡然,无法超脱。

      耽耽误误的离开永久村已是9点多,远远望去,德维公路带子般与澜沧江相伴而去。路过那棵百余年的核桃树,阳光透过茂密的叶子星星点点洒在潮湿的地面上,斑驳迷离。

      山坡上,整齐有序的田地、高高低低的房屋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所属的人。那些人,在不同的时刻离去、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顺着穿过村子的转经路,一个人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看那些远方绝美的风景,拍眼前茂盛的植物,微笑着看着路边的村民,却不言不语。某些时刻,总是仰头透过树枝看着山坡上那突兀耸立的岩石,干净的蓝天下,那石头如一根擎天之柱,稳稳的插在上面。传说,那是莲花生大师的手杖所变。

      静寂的转经道旁,一簇簇明亮的黄色小花寂寞的怒放着,阳光下,愈发的绚丽。斯那次里告诉我,那些花是在烧香时用的。于是,心存敬意的从他们身边路过。他们心有所属,开的灿烂、热烈。

      海拔不断的在升高,眼前的风景亦越来越壮观。远方,白马雪山的群峰若隐若现,主峰“扎拉雀尼”是卡瓦格博胜乐宫殿东门的守护战神。连绵不绝的横断山脉画面般层层弯曲着、延伸着,连同奔腾的澜沧江消失于天尽头。前程激动的指着澜沧江,告诉斯那次里,他曾经沿着这条江,一直追随它到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越南。

      虽是五月初,近午的阳光射在身上却是一点也不含糊。久了,丝丝汗意冒出,打湿了衣服。山口处,阵阵凉风袭来,清爽宜人。

      一路上行,与前程热烈的讨论着三江地区山的俊美,后藏地区山的雄浑、悲怆,居然也不觉得辛苦。对于后藏群山宿命般沧桑、厚重,莫名的偏爱,在旅行计划中,一直固执的认为,那是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细细的去品味的。虽进藏几次,却一直不愿也不敢去贴近它。
转经道上,那些经历岁月冲刷的五彩经幡在风中飘动着,昭示着它时间的印迹,形成了天然的经幡走廊,一直延伸到敬香台。是的,多拉山哑口到了。相传,翻越此山,能获得念诵一亿遍六字真言的功德。那些功德对我而言,是无所谓的,我只是想走这条路,以一颗虔诚的朝圣之心贴近梅里神山。

      然而,到达哑口的喜悦被走在前面的Steven不见了的消息冲击的荡然无存。斯那次里说此处有岔路,而他喊了许久没有听见Steven的回音。于是,前程与斯那次里分头寻找,而我在哑口处等待。没成想,他见下坡,一时痛快,走的很远,连累大家虚惊一场。

      开心的跟着斯那次里学习藏人下山的姿势,甩开双臂,健步如飞。不多时,便赶到曲夏,白马与小丙早已开始生火做饭。山沟中有河水从山上冲下,触之,冰凉刺骨,忍不住拿来煮咖啡。

      饭后,看了看时间,问清路,与小丙、Steven先行。前程等着骑骡子,与白马他们随后。

      远远的望着山脚下三面环山的永支村,两年前的路清晰可见。那一日,拖着伤腿走的极近崩溃,一步一步挪进村里,相伴友人鼓励的话语给予的支持至今仍烙在心中。无论多么艰难,多么痛苦,终是会成为记忆,成为过去。

      山路缓缓的下降,两边的树木遮阳蔽日,阴凉、舒适。路上松涛阵阵,合着清脆的鸟鸣声、潺潺的河流声,那是大自然的协奏曲,悦耳动听。

      穿过幽暗的森林,沿路,大朵的杜鹃花争相斗艳,给这潮湿、阴冷的丛林带来丝丝暖意。于是,常常会注视着那些美丽的杜鹃花,久久不动。

      好奇的问及斯那次里的婚姻、爱情,被前程骂之“八卦”。知道了真相,怅然无语。这个和我同龄的藏族小伙,奉父母之命,已是2个孩子的父亲。他的美丽爱情,在阿丙村,外转经的必经之地。善良的他腼腆的告诉我,再见面会觉得不好意思。这便是大山里的人,单纯、干净的活着。

    又开始一个人走在后面,想着斯那次里的爱情、婚姻,想着城市里的爱情、婚姻。间或,会停下来,长时间的望着蔚蓝色的天空,无所思,无所忆。

      永西通,我在傍晚时分远远的看到他。一个美丽的草甸,四面雪峰峥嵘峙立,蜿蜒的河流没有丝毫激情的从中倘过,远处的枯树倔强的伫立着,袅袅升起的炊烟是斯那次里在准备晚餐。望着这情景,突然怔住了,脑子里闪过《布拉格广场》那句歌词“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的确,这画面太美丽。

      月色中,星光闪烁,火光攒动。斯那次里谈及第二日的计划,大家达成一致,上到哑口,不行再下撤。斯那次里跳起了锅庄,众人在欢笑。对着多卡拉哑口的方向,默默的祈祷,希望,可以顺利的过去。

例外 · 2006-05-25 17:56

      带着希冀从梦中醒来,紧张的情绪像长在心底的毒瘤一样不断的膨胀、扩大。 那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愈逼近眼前,忐忑不安的心跳的便愈发的激烈。我迫切的想要知道那隐藏在事实背后的结果,却又恐惧,恐惧被揭开的那一刻。

      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弥漫在草甸的上空。深深吸一口,纳入肺中,混沌的大脑顿觉清醒。刺骨的河水沿着纵横交织的神经将那份冰冷丝丝缕缕的传递过来,在心头嘎然而止。恍惚间,似乎看见那丝丝寒气从心底升起。

      勤劳的斯那次里、白马生火做饭、收拾营地,忙的不亦乐乎。他们两个总是很朴实的笑着,诚恳地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本质。

      磨磨蹭蹭的出发时已是9点多,前程他们骑着骡子远远的走在前面,渐渐的消失在茂密、幽静的丛林深处。

      习惯性的一个人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喜欢细细的打量路上的那些花花草草,透过树的缝隙看着那湛蓝的天。抑或想着后面的路,想着那个传说中有着40度冰坡,两边是深谷的多卡拉山。突然,会冒出一些想法,进而热血奔腾,激动不已。

      休息的时候,谈及自己的一些想法,自己负重过多卡拉哑口,白马带骡子返回,斯那次里负责把我们送到阿丙村。终究,抵不过那份来自深处的诱惑。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有着那份原本的懦弱。看似勇敢的行径,更多的是不愿面对,不堪面对。现实的凌乱、嘈杂使得愈发沉溺于在路上的纯粹,也习惯了享受逃避的欢愉。

      雪线处,骡子艰难的在雪地里挣扎前行,三番四次深陷厚厚的雪地。看着它们在斯那次里的呵斥下,驮着重重的背包,顺从的用力挣扎着,一次、两次……没来由的一阵心酸。罢了,罢了,一切随缘,上天注定,我不强求,不强求。

      斯那次里他们的脚印一步、一步印在白色的雪地上,凌乱却不失清晰。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那些印记蹒跚向前,一不小心,陷下去,再挣扎着爬起来。那些看起来如此美好的表象,也有着他的不真、不实。那些陷阱,被大雪层层掩盖着,你看不到,你不了解。眼前的种种美丽,永远未必是真相。

      走出密密的丛林,眼前豁然开朗,风中摇曳的经幡插满了河谷,那条从昨日相伴至今的潺潺河流伸向了远方。天空阴郁,如同化不开的愁绪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多卡拉山脚下,德康亚萨,坐在河边的大石上,看着那些流水不带丝毫留恋的绝然而去,一笔一画的写着随笔,那些字,戳在纸上,也刻在心里。

      巨石下,午餐时,斯拉次里建议把骡子和背包放在这里,上去哑口看情况,可以的话,再下来背负。考虑再三,接受了他的意见。

       多卡拉,意为“石头山”,因山上多石,行路如登石梯而得名。果真是石头山,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堆满了上山的路,山路陡峭崎岖。更多的地方,厚厚的大雪埋藏了一切,无从探知虚实,无法看清真相。也正是从这里开始,外转的路转过方向,向西而去。

      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山头,缓缓上行,巨石旁,开阔的空地处,是德康拉顶,距离哑口仅有百米之遥。

      迷雾中,白茫茫的多卡拉哑口与灰暗的天空浑然一体,看不到边际。大雪,尘封了一切,只留下一片惨白,深不可测。斯那次里说,四月份的那场雪很大,哑口的那些经幡亦被湮没。旁边山上时不时有阵阵雪崩翻滚而下,隆隆作响,清楚分明。

      那里,便是生死界。过了哑口,那些同行的亡灵便得到了超度,得到了往生。可是,我过不去!那些尚未往生的亲人,对不起,我无法带你翻过这座界山。就这样远远的眺望着,不敢靠近,怕经不起那份诱惑,会义无反顾。

      在德康拉定逗留至身体的温暖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不甘心的死死的望着那个哑口,转过头,决然开始下撤。不留神一脚陷下,没至大腿,膝盖磕在石头上,疼痛不已,挣扎了几次,都无法脱身,最终在小丙的扶携下才得以解脱。

      路边,大片的杜鹃花毫无心机的绽放,旁若无人。有一些经不起时间磨砺的美丽开始颓败,斑斑点点。美丽不再,繁华不再,那些丑陋的本来开始凸现出来。时间,是相当可怕的,它的作用下,没有什么是可以永恒。

      郁郁的一个人滞留在后面,仰望那座上去又下来的山,想着那个没有过去的生死界,眼睛里,氤氲升腾。不言不语,许久,许久。

      曼遮塘,雨水密密麻麻的打下来,一点一滴打在了心上。白马找来大量的枯木、竹篾,生起篝火。熊熊燃烧的烈火驱走了寒气,烤的每个人的脸红彤彤的。

      去河边清洗餐具的时候,看着静静流淌的小河,暗夜里,泪水,一滴一滴滑落,混入流水,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洗净脸庞,微笑着走向同伴。

      夜晚,寒气四溢。帐篷里,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例外 · 2006-06-28 14:28

      昨夜的雨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雨中的篝火时隐时现一直在梦中跳跃。挣扎,梦里也是在苦苦的挣扎。几次惊醒,再迷迷糊糊昏睡过去。折腾至清晨,醒来,面目惨不忍睹。

       抬眼望去,那个渴望的方向,雾霭缭绕。那些山,躲在后面,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重重迷雾下,神秘莫测。空气潮湿、阴冷。没有了阳光,天空灰暗、忧郁,重重的压下来,让人觉得近乎窒息,却无法逃匿。

      一心想要走的路,因为种种状况,不得不回头。那些黯然的情绪,充斥、溢胀于胸口。前程煮了皮蛋粥,却没有任何食欲。劝说下,吃了一点,味同嚼蜡。到底,是一个放不下的人,无法真正做到洒脱、淡然。那茫茫的转经路,那些希冀与渴望,一直萦绕在心头。

      打点好行装,留与斯那次里,和小丙一前一后先行而去。来时的路,来时的记忆清晰可见。

      几棵大树不带一丝留恋绝然的离开寥以为生的泥土,霸道的横在路中间。时间在游走,他们,最终,仍将回归生命的本来。幽静的森林连同压抑的天空使人逃离的欲望愈来愈强烈,下山的步伐也不由的加快。

       山谷里,大片的雏菊,三三两两或簇或拥,毫无心机的绽放,无所畏惧繁华的尽头。生命,只是一个或长或短的历程,努力的去尝试、去体验,结果的美与丑也许并不重要。

      与小丙忍不住驻足玩赏,细细打量那纯粹的明黄。或许是认为我们侵犯了他的领地,放牧人的狗忠诚的怒吼着,跳跃着,几欲挣脱枷锁,捍卫它的主人。吓得忍不住尖叫起来,好在那两条卫士,在主人的呵斥下,逐渐安静下来。

      好客的放牧人邀请我们喝茶、休息,和小丙也强烈要求在这里歇息,看看美丽的花,听听潺潺的流水,的确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而前程想赶末班车下到茨中村,休憩的渴望不得不放弃,只能做短暂的停留。很多时候,无法驻足经过生命的种种美丽,欢喜而来,怅然离去。这样的生命,这样的旅程,真实、安然。

      山道的转角处,高高低低的石阶与苍白的天际相连,看似是绝路,转过去,是出口,是希望。那些同样的路,角度不同,美丽亦不同。某些时刻,转过头,总会有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发现。路如此,人生如此。

      岔路口,斯那次里他们在等待着,选择从这里下到永芝村去。无数“之”字构筑的山路,泥土、灰尘、石头遍布,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走的很慢,不多时,他们已不见踪迹。只是,远远的传来欢笑声、铃铛声。

      水源处,由于我们霸占路的转弯处休息,不紧不慢踱着步子从山上下来的牛,想要饮水,却转来转去,始终不敢靠近。

      远处,永芝村如乖巧的女子恬然、安静的依偎在大山的怀抱里,一块块绿油油的田地井然有序,错落有致的房子散落在边缘,奔腾跳跃的永芝河穿过村子,向着远方的山口奔去,溶入不息的澜沧江。

      山脚下,永芝河边,站在桥上,良久的伫立,默然的看那些绝望的流水轰轰烈烈的拼命撞击岩石,没有丝毫的犹豫,青岚的河水激起朵朵白色的花,那瞬间的绚丽悲壮、惨烈。

      永芝村这个三聚宝地,相传是卡瓦格博神举行会供时做朵玛的宝地。如今,村子依旧,那一年的遇见,那一晚的扶携,那一句“就快到了”的话语犹在耳边。时光流失,那些组成生命的无数碎片会淡漠、会遗忘,但是旅途中构筑的那份情谊会相随至生命的终点。总是在某个寂寥的时刻,静静地坐着,淡淡地想着。

      村里小小的寺庙,黑暗、温暖的房子里,巨大的转经轮,围坐的老阿妈们虔诚、执着念着六字真言。笑起来,露出稀落的牙齿,那些印刻在脸上的沟壑簇生成花,和蔼、慈祥。心,不由得贴近几分。

      一路沿永芝河而下,碧绿的河水在身边咆哮着,奔腾着,溅起朵朵怒放的白莲,一直相随至澜沧江。谷底两侧的岩石上,刻满了各种精美的摩崖石刻。据说,这里是朝拜卡瓦格博外转的东南大门。入江口的那条白练挂在岩石上,掀起震耳欲聋的声声巨响。

      两年的光景,这里新修了永芝桥。远远的看到对面公路上有往德钦方向的车子通过,挥挥手,居然停下了。车子等了很久,待弄明白我们是要去往相反方向的,才绝尘而去,山里人特有的淳朴表现的淋漓尽致。

     终究是没有赶上去茨中村的车子,斯那次里盛情邀请去他家住一晚,想看看他那个三个月大的小家伙,竭力怂恿同伴也去。

      小丙骑着骡子先行。干净的德维公路上,一个人默默地走在路的中央,远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暮色将至的天空透澈、干净。将音乐放到了极致,这是属于我的世界。城市的脉动也许能够左右着我的喜怒哀乐,但是始终得不到我的灵魂。那个灯火辉煌的世界里,找不到可以驻足的理由,时时刻刻想着要离开。对于那里的生活,更多的是厌倦,深深的厌倦。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过着别人向往的生活却不快乐!或许心理上的疾病很重吧?

      夜晚,斯那次里家的屋顶上,坐在那里看着星空,北斗七星亘古不变的挂在那里。以至于,那一夜,坐在黄河边,习惯的仰头,找寻。那一刻,分外的思念那片高空。

例外 · 2006-06-28 15:24

I will go back——离开羊咱村
       
      清晨的阳光悄无声息的洒在峡谷里,驱走了丝丝寒气;鸟儿在欢快的吟唱。斯那次里依旧腼腆的笑着,他那善良的妻子不多言语,仍只是羞涩的笑着。他们,单纯、幸福。

      一家人热心的扛起我们的行李,送到公路边,斯那次里再三叮嘱,有时间的话,去他家里做客。

      坐在公路边的木头上等待着去往茨中的车子,旅途在不断地离去中延伸着,延伸着。我知道,我明白,梅里,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会继续没有完成的路。I will go back!

例外 · 2006-06-28 15:25

后记:这篇文字断断续续的又拖了很久,总是在新的旅行结束了,老的文字还没有完成。断断续续的写,断断续续的回忆着、思念着那条未完成的路。自身并不是一个佛教徒,却一直以朝圣的心态来走,或许更多的是为了追寻心灵的安宁吧?繁忙的日子里,空下来的时候,会在想,什么时候会再去走那条路?十月份?明年?我不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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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2006-05-14 04:31

不管外转经走没有走完,都期待着能分享你一路上的所得,所思。等待着你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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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shadow 2006-05-14 04:50

极喜欢看例外JJ的文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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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shooter1 2006-05-14 04:53

从你多篇文字看,你对藏传佛教有些了解,但原谅咱这么直:8)
主峰卡瓦格博峰海拔高达6740米,是云南的第一高峰,你和磨房许多
朋友一样,把梅里主峰的名字都弄错了,如在梅里可能会受到神山的处罚的:})
再啰嗦一句:是卡瓦格博!!!不是卡瓦博格: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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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外 OP copshooter1 2006-05-14 05:37

谢谢您的指正,已经改过来了。其实,对于藏传佛教的了解,我知之甚少。很多东西,都是在路上了解到的。再次感谢您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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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mhlz copshooter1 2006-05-17 17:11

不好意思,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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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栗 2006-05-14 12:52

   为什么会走不过呢?当地人说外转的垭口中多克拉的雪是最深的。只要它能过,后面的就能走了。前年五一的时候,广州一大学的几名学生就走了此线,不过,他们没有请骡子,骡子走不过,但人可以过去。
    去年的说拉垭口积雪比膝盖还深,骡子也走不过,但人可以过。只是比较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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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点猪 2006-05-16 01:41

啊!LZ的第一篇写的太好了,把出行前的紧张,兴奋,期待都描绘出来了,很有同感:D很喜欢,继续期待.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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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mhlz 2006-05-16 19:46

个人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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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仔 DAN 2006-05-17 14:43

怎么不写啦!好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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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啦苹果 2006-05-17 18:35

看过凤凰卫视《冷暖人生》之《阿卡阿牛》的节目,采访的是德钦县普利藏文学校的阿牛校长,他1997年卖了自己的东风车得了6000块办起了全免费专收贫困孤苦儿童的藏文学校,一直坚持到现在。主持人是著名的陈晓楠,也三番两次把“卡瓦博格”给念错,听得我心里那是一个别扭啊!:!(

SO,LZ在这里笔误也没什么啦,想想陈晓楠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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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D童话 2006-05-19 02:18

例外好文,感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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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里飘 2006-05-19 09:53

喜欢你的文,什么时候把图也一起上来,更美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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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0771 2006-05-21 10:58

我现在在察隅,明天就该回去了,心似乎有些什么还牵挂着,看着手腕,忍不住发了短信给你。

心在跟着你的文字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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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D童话 2006-05-22 01:35

大山里的人,单纯、干净的活着。喜欢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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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尼发 2006-05-22 07:03

支持期侍..漂亮精彩
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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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游子 2006-05-22 10:02

怀念那走在路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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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戒 2006-05-26 13:17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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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夭夭 2006-06-01 08:10

喜欢读你的文字,是的"无论多么艰难,多么痛苦,终是会成为记忆,成为过去".那些淡淡的忧伤与寂寥都会过去,只要我们坚持与相信.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行走着,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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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 2006-06-28 15:48

好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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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听海说 2006-07-01 14:46

同样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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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车 2013-06-20 05:12

繁忙的日子里,空下来的时候,会在想,什么时候会再去走那条路?十月份?明年?我不知道,不知道……
那年和迷失等几个人外传的时候,脑海里一直浮现你当年走过的情景
仿佛就在眼前
那一年,我7天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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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103籽 2013-11-24 06:24

回忆突然翻滚,泪流不止,我觉得我属于那里,我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