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天下无路

竹叶香 · 2006-05-16 13:30

2、他盯着我的眼问，你是不是？我说，或许。

江湖中的故事多得总也说不尽。我们开始演绎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向空中伸展的手，停留在他的脸上，有一滴汗晶莹透亮。

“歇歇吧，你的剑法这些日精进了不少。”

他用食指捋了捋剑锋，“也许我太想赢这个局了。”目光灼灼，利刃般穿透茫茫的夜色。

“我知道。”叹了口气，对着他轻轻地道出这一句。

他看我的眼神深似海，我在最底处，没想过挣扎，于是顺势就一沉。

“你觉得自己是？”我想他其实是在问自己。

我不作答，却回身取了自己的那把剑来，舒臂在空中挥舞了一番，树叶在身的周围无声地落下。

等收了手，我把剑就递到他的手里，和他的那柄合二为一。

他愣了许久。

当两人翻身上马，离开那片树林时，夜色里，头顶有零落的几颗孤星，我们都抬头去望。

竹叶香 · 2006-05-22 11:09

3、我问，你要把我带往何处？

剑光侠影过后也会有柳红翠绿的写意。比武的日子一天天在逼近，似乎比剑锋所到之处平空刮起的旋风还要急促。

烟雨之中的些微醉意，看着他在众星捧月般的包围之中沉陷，我忽然感觉一丝落寞。

‘你恼了吗？“他的眸子投射出流转迷离的光芒，这让人如何去恼。

”磨房有我太多的兄弟姐妹，令人无法割舍。为了他们，我也要去赴这个约，而且一定要赢。“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变得认真。

曲终人散总是孤独。但陪着他，两个人可以变得宁静。

”你的兄弟姐妹也就是我的兄弟姐妹。我陪你共赴盟约，哪怕命丧黄泉。“我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许诺，即使不说出来，他也会懂。

世上没有两把剑是完全一样的，但可以那么相似，如同一柄完整的武器，被劈成两半。

灵魂也是如此吗？

他忽而走得就很远了，我竟然看不见他的踪影。

”对手到底怎样，我一点都不知道。但手中的这把剑告诉我不可以惧怕。“突然空中传来他的声音，密语传声的功力已随着他的修炼日渐加强。

我轻轻提起足尖，循着他发声的方向疾行。裙袂飘飘，发丝飞舞，此时远处隐隐传来一片丝竹之声。

半空中一个敏捷的身影掠到我的身边。不用回头，我就知道必定是他。

我对他嫣然一笑。

他拉住我的一只手，纵身一跃，跳出很远的距离。

如果可以，时光能否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竹叶香 · 2006-05-22 11:33

4、天下本没有路。路，只在心中。

山峦的陡峭在越来越浓密的雾气中显得狰狞与狂妄。不辩方向的来风吹得分外强劲。

他一身利索的短打扮，长剑在腰间醒目而有力，像时刻在提醒着什么。

我穿着淡雅的长裙，这是他喜欢的色调。

出发之前，我们时而静默时而喧嚣，仿佛要说尽所有分别的话，但又什么都不必多说。

我在背后轻轻拉扯了一下他的衣领。就算有万般的不舍，但眼前的这个男人意志坚决，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此刻的信念。

”天下本没有路。路，只在心中。“他望着山的身影说，”希望你能够了解，我为什么要去。“

”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在你的身边，明白吗？“我望着他的眼，柔情似水。

他点点头。

我们并肩而立，一幅剪影停留在高山的背影处。

竹叶香 · 2006-05-22 11:50

5、也许明天，它们不再属于我。

这一夜，漫长得像经过了无数个世纪，也或许是从前岁月的那些点点滴滴的梦想，都在今夜实现。

我不敢睡去，惟恐一旦醒来，眼前的所有都将消失殆尽。如果那样，我该靠着什么来回忆这样的美好与缠绵，哪怕只有片刻的虚幻。

他酣睡的样子，我看着许久也不觉得厌倦。

此刻，他会在梦里吗？

我抚摸着他的手，温暖又柔软，似我的心。

可也许明天，明天，它们就不再属于我。

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有一行泪无声地滑落。

竹叶香 · 2006-05-22 12:23

6、结局总会在下一个时刻无情地呈现它原有的面孔。

他走上了那条执意要走的路，用心铺就的路。

我转身离去的瞬间，长剑在腰间微微颤抖。

骏马长啸一声奔腾而去，我不愿回头。我怕回头便无法舍得眼下的分别。

但人生注定会有分离。

他上山的日子，缓慢而难熬。

我掐指算算，眼见得就到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最后期限，却没有半点儿有关他的音讯传来。

赢了还是输了？活着还是受伤？这些问题每日里都在啮噬我脆弱难耐的心。

一只飞鸟忽然从天空飞过，我从梦中愕然惊醒，心砰砰地乱跳，比呼吸更急促。

”是他出事了吗？“这样的念头只一闪，我即刻翻身下床，提了宝剑，冲向茫茫无边的夜色。

马儿带我一路狂奔，前方只有他，心里只有他。

无论生与死的等待，结局都会在下一个时刻无情地呈现它原有的面孔。

竹叶香 · 2006-05-23 13:10

7、有一滴泪挂在他的脸上……我的心碎成一瓣又一瓣。

待我从山脚奔向山顶，远方有一片曙光若隐若现。我竟然忘了，如何去寻找他的去向。

这里没有山下的温暖如春，寒冷的冰雪，白茫茫的世界，他在何方？

我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我想他一定能听到，而且一定会回答我。

可是没有，四下里静得可怕，连飞鸟也不再经过。

我在每一次呼吸中，疲惫着身心；我竭尽向空中劈砍的剑花，转瞬间都化为寒冰。

我的内力在慢慢耗尽，唯有握住宝剑的手坚强而有力，也或许早已僵硬到无法自已。

万物在眼前逐渐模糊，黑色的树，黑色的岩石，偶尔从雪的世界里跃出，分外刺眼。

一条黑色的影，一只举起的胳膊在摇动。是他，我知道那一定是他。

我趔趄地向着黑影奔去。

他靠在一棵枯树下，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道已经有多久。

“我一直都在等你。”他看见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的脸上布满一道道黑色的血痕，往日白皙的脸庞已荡然无存。我快要认不出他的模样。

两颊深深地陷了下去，一双呆滞和无神的眼，不再有流光溢彩的灵动，不再……

“我输了……让你失望了吧。”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分明有一滴泪挂在他的脸上。

我的心忽然变得生疼，一瓣一瓣地如同被撕裂，然后又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倒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泪水奔流不止。

他的手在我的头发上轻抚，耳边是他虚弱的声音，“不要哭，不要哭……”

竹叶香 · 2006-05-23 13:51

8、看不见来路，更看不见归途

这样不知过了有多长时间。

’对手比我想象的要高明许多。“他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便不再说下去。

多少番的拼搏争斗，多少回的血雨腥风，到头来，不过是白茫茫的世界一片，什么都不曾留下。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真的。“我欲言又止，可泪又下来了，总也流不尽。

多少个不眠之夜的辗转，多少次从惊心动魄的恶梦中醒来。如今，再见到他，却早已肝肠寸断。

他摸索着从身下拿出两截断开的剑身，我的手开始抖得厉害，怎么也停不下来。

”断了，没了，什么都完了。“他把头埋在断剑上。

”不，你还有我，还有我。“我的哭声听起来是那么无力又无助。

他摇摇头，推开我扶着的手，挣扎着站起身，将断剑用力抛向山崖下面。很快地，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呆呆地站在雪地里，内心寂寞如死海。

”让我走吧，也许这样最好。“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他背朝着我的身影，就这么蹒跚地远去了，直到变成山那边一颗小小的黑点。一阵寒风吹过，乱雪纷飞，他于顷刻间变得无影无踪。

我拔出自己那把心爱的宝剑，指向灰色的长空。它在风中独自呜呜作响，似乎不愿离去，也似乎不愿结束。

身前身后都被白雪覆盖着，看不见来路，更看不见归途。

朝如青丝暮成雪，我仿佛又看见夜的到来。

我褪去一身素裹，用黑色的长衫将自己包围。头顶那一缕白发在黑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冷艳。

我重新回到我和他曾经来过的每个地方，静默与回想。我们曾经紧密相拥的温暖，好像还停留在那里。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会回来。

江湖之大，我独自守候。

灵魂早已随他浪迹天涯。

我和他从未分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