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人家

疾驰的车离开公路，在大石墩布放成的狭窄减速路上曲折绕行百多米，缓缓停在了铁门前。蛇状铁丝网的那一边两个守卫慢慢走出岗亭，来到车前，看了前窗上贴着的通行证，一个人掀开前厢后盖细细查，另一个则拿着反光镜绕车走一圈，检查底盘的下面。确定了没有爆炸物，安全又正常后他们一摇一晃的踱了回去，铁门缓缓滑开，我们重新发动了车。驶进门后迎面见到的是围成一圈的沙袋，冷冰冰架着的重机枪，全副武装的士兵，和一道高墙。车转了个弯，在铁丝网与高墙间继续前行，与一辆巡逻中的悍马不期而遇。到了墙的拐角处，又是一处沙袋围成的火力点，一样冷冰冰的机枪，一样沉默的士兵。这不是电影的片断，也不是战斗游戏的模拟，只是住在Riyadh每次驱车回到小区时的必由。而最初的日子里每每步行回家，在铁丝网中间的小铁门上按着密码锁时，心底里多少还是会有几分的不安。虽然近处机枪后面士兵的面目并不狰狞，但毕竟从来没有试过在黑洞洞枪口下开门。不知道如果记不住密码了会如何？也不敢开个玩笑试一试，不久前有位国内过来的兄弟用相机镜头冒犯了哨兵，被带到警察局里盘查了老半天才放出来。
进了小区里面倒是只剩祥和景象，网球场健身房游泳池都是免费，超市里也是一应俱全。住在这个能源的富国里房间中总是冷气强劲，灯火通明。
等到上床之前熄了灯之后还是忍不住悄悄把镜头伸出加了护栏的窗，想偷拍几张楼下的悍马。也不知道，住在这样的戒备下是该觉着安全或者更加危险？
沙特阿拉伯是世上最严格执行着伊斯兰教义的国度之一，这里物质生活充裕，娱乐却受到严格的限制。去街边的餐厅聚餐，菜刚上桌祷告时间到了，店主立马拉上门熄了灯，让黑暗中就餐的我们都不由有了几分偷吃的罪恶感。更可怜一个晚到了几分钟的兄弟只能是站在门外等到祷告时间结束后才能加入食客的行列了。餐桌上是绝对不可以有酒的。不过中国人民是勤劳勇敢又聪明的，一位曾经一起在贵州生活过两年，茅台香里沉浸过的兄弟居然养成了私底下自酿葡萄酒的习惯，据说精益求精了几年后目前已经有相当的造诣。只可惜他匆匆去了土耳其，我没能尝到那私人佳酿。
对于女性这国家更是限制多多了，单身的异国女子是很难获得签证进来的，除非有亲人的陪伴。在Riyadh生活了几天，总是琢磨着眼界里少了些什么，终于有一天醒悟过来原来是缺少了人世间的“那一半”。那些天只在工作场所活动，是见不着女人的。也因为此，不少的写字楼里连女洗手间都已省去。闲暇的时候去逛了逛商场，总算是在琳琅满目间见着了一些女人，又都是黑袍黑纱的密密实实，甚至连眼睛都藏在黑纱后面。可时装店里满目的女装却都是吊带，轻薄而且透明，即使套在塑料的Model上都透着性感。那些黑袍下面竟会是如此的靓丽风景么？街市里的千篇一律回到了家中竟会是如此的风姿绰约么？此地的男人们未免太自私了吧。
还记得911后的网络上曾经流传过一张照片，一幢顶部开了个足可让飞机穿过的“洞”的大厦，图注为“最新防撞设计”。一直以为那纯属网络上的搞笑，未料到却是真实的建筑，而且是Riyadh的两幢标志性高楼之一，Kingdom Centre’s。找了个晚上去拜访，想在楼顶上给夜的Riyadh留几张影。未料到要过严格的安检，保安人员有礼而坚定的拒绝了我们的相机。参观的人不少，等待上楼的电梯就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中途还得再排一次做中转，好不容易才站在了“洞”的顶部那一道圆弧之中。其实是一个横跨的三百吨重的密闭大钢桥，唤作SKYBRIDGE。这一次，我站在桥上看风景，再没有人能够在楼上看我了，这桥可是在九十九层的楼顶之上。俯视着横平竖直的Riyadh，每个路口南来的车是黄色前灯流动，北往的车是红色尾灯点点，倒也给这四平八稳的城市添了几分流光溢彩。看看腕上的表，也还真巧，这一天正是2005年的9月11日。
一直在好奇本地人回到家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就出乎意料的去拜访了一户沙特人家。那个傍晚我们一行十人游荡在老皇宫的断壁残垣间，感触着光阴的力量，废墟间的小路上缓步过来三个白巾白袍的汉子。我正蹲在地上悄悄的以他们及他们背后的断壁、夕阳为景摆弄相机，三人却径直走了过来。几句寒暄、一番合影之后居然盛情的邀请我们这十个陌生男人去家中喝咖啡。有兄弟在犹豫，怕敢应承，一怕恐怖分子，二怕同性恋。我却以为去则去矣，无什么可怕的。虽然这片土地上常有恐怖袭击，但斗士们信的是哪怕玉石俱焚的惨烈，智取中国人并无什么必要。虽然有兄弟在此地经历过同性的骚扰，但一次对十个大男人下手未免太过“古龙”了。于是，暮色里随他们出了发。
这是一个真正的大家庭，站在院门口夹道相迎的就有老老小小十多人，还只是可以出来接待客人的男性家庭成员和一个小女孩。热热闹闹进了客厅，感觉这厅和中国家庭的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也是沙发茶几的，只是没有电视机。大家围坐沙发上各自闲聊，孩子们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咖啡、红茶、椰枣、各色甜点一一捧出，可真爽了我这张四海味道都爱吃的嘴。尤其是那小杯斟上的咖啡，喝一口，苦味淡淡，却分明透着些椰枣味道，很是特别。这家人中能够用英语和我们交流的只是两位青年，但仍然是一屋子的相谈甚欢。也许，诚心的沟通，真不是一定非要语言相通。一位老者让他的儿子做翻译，很认真的对我说自己准备娶第二个妻子了，问能不能娶得到中国姑娘。毫不犹豫的给了他理论上的肯定和精神上的支持，心底里想这我可是爱莫能助了，尽管相信这大宅院还是可能吸引住一些人的。
时光悄悄在欢笑声中流走，原以为该到了告辞的时机，热情的主人们又把我们领到了隔壁房间。这个房间仍是会客所用吧，虽然没有沙发茶几，地上却是已经堆满各种水果。大家席地围坐，开始了新的话题。我则不禁的暗自感慨要让我们在街上拉上十个陌生男人回家做客，即使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好一切，也很难有这样的胆量。来的车上在自以为是的讨论他们的“动机”，以为最大的可能是会拉着我们讲一讲古兰经，劝我们信一信穆罕默德。但整个晚上，除了那位老者想娶中国姑娘的愿望外并没有听到多的要求或宣讲，有的真只是中沙人民的欢聚一堂。
神秘的沙特人家，走进了之后却未见神秘，除了我们的眼睛里仍然缺少了人世间的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