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陈家祠:大隐隐于市

5月27日中午过后,天公不作美,大雨滂沱.朋友徐阳驾车,我们一行6人来到广州陈家祠.

陈家祠位于广州中山7路,始建于1890年,历时四年完工(光绪16年-20年).其时由陈氏归国华侨发起倡议,全省72县的陈姓家族响应捐资建成.本来祠堂的功能是祭祀祖先,族长商议大事的地方,但这里为何成为读书胜地呢?原来在筹划期间,发起人就有成立书院的想法,主要目的是为各地陈姓的读书人到省城参加科举考试,提供学习,住宿,考试,待榜之方便.建祠堂只不过是为筹资提供便利而已.所以,陈家祠又称之为"陈氏书院".

我特别惊叹发起人的超前眼光.陈家祠位于广州著名的西关,在明清时期,西关商贾云集,商贸繁荣.他们在对外贸易的同时,不断发现和改善自身不足,吸收外来文化,举办学堂,发展教育.于是聚集在西关的城市富有阶层,形成特有的西关民俗风情.

书院外车水马龙,买卖吆喝,店铺林立,院内书声琅琅,之乎者也.创建人有意在繁华闹市中办学堂,是否在强调学以致用的同时,揭示了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道理,即是知识改变命运.无论读书人以后经商也好,仕途也罢.所说命运,小处可指个人命运,大处可推是国家命运.在清末国运衰败,政府无能的情况下,普通民众认识到通过学习改变命运,并化为行动,权权爱国之心,跃然感动.

从东面围墙的一侧门入,门内侧两旁盘踞着两颗枝叶茂盛,根基庞大的老榕树,像两位身躯低垂老人,在雨水中沉默不语.在巨大的年轮面前,时光仿佛倒流,引领我走进院子.

"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还没走进正门,我被这张历史的脸怔住了.

首先眩入眼帘的是屋脊上的雕塑所吸引,15条花脊纵横交错,四只鳌鱼宛如横空出世,倒立屋顶,周围雕龙画凤,花鸟虫鱼密密麻麻,间中穿插着群仙祝寿等民间故事,可谓精彩纷呈.这里采用的是佛山陶塑.

门外砖墙上雕着刘庆伏龙驹,梁山聚义厅的历史故事,人物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此处采用了番禺沙湾的砖雕艺术.

门口竖摆着一对直径超过一米的石鼓,光滑如新.据说那是皇帝赐予中探花的读书人的奖品.大门高4米有余,门上彩绘着黑红门神,驱斜赶魔.门中镶嵌着一对直径达60厘米,重达60公斤青铜铺首,张口獠牙.整扇正门显得正气恢弘,与院子的方正结构配合协调.

大院长80米,宽80米,坐北朝南,门里三进三路,九厅堂,两厢抄,六院八廊.直线布局.院子显得有些空荡.但细看每一善门,每条横梁,每扇窗,可以欣赏到7种不同形式的雕刻艺术:陶塑,灰塑,泥塑,木雕,砖雕.石雕和铁铸.空荡和细微反差甚大.我是匆匆过客,对民间艺术一窍不通,坐在青石板凳上,有些无地自容.

这里也是广东民间艺术博物馆的所在地.每个厢间,有不同的民间艺术展示.剪纸,书法,彩绣,骨雕,木雕,铸雕.琳琅满目,有的艺术濒临绝种,例如象牙微雕,广瓷彩绘.

一个城市的古建筑就是城市的眼睛.这双眼睛透露城市的精神.古建筑所体现出历史,民俗,风情,美学,无一不体现民族智慧和民族精神.随着城市化的过度发展,到处建清一色的钢筋水泥房,把所有的旧楼房推倒.将来我们的后代是否会陷入历史的虚无?打个比方,假如北京推倒故宫和长城,杭州埋没西湖,成都铲平杜甫草堂,那么这个城市的灵魂在哪里?

坐在青石板凳上,天际的雨徐徐降落,院子的花在静静开放,不知名的果在树上默无声息.它们使得陈家祠更加寂寥惆怅,如一位隐士,无论过去站在洋行林立的外国人面前,还是今天掩隐在广州的高楼大厦之间,不卑不亢,以它静态的姿势展示广东民间精深雕刻艺术,树立自己的品格.我在反省自己,也在感悟时间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