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一本书走一条江——四处逛逛湘西

银翘败毒丸 · 2006-06-03 06:28

泊兴隆街

在这个交通发达的时代，很少有人愿意乘坐缓慢的交通工具，如江船，所以沅江的这一段的航线早就废止了，几乎所有被询问到的人都奇怪我为什么放弃“又快又便宜”的班车？只能先乘车到凌津滩，据说那里有开往上游的机动客船。车行江边一个小时，经过穿鼻岩后不久，凌津滩就到了。

凌津滩这个名字令我浮想联翩，应该就是当年沈从文行沅江时泊船的“曾家河”附近，他感叹“在几百大船中间这只船真是个小物件……我相信你从这纸上也可以听到一种摇橹人歌声的，因为这张纸差不多尽头了好听的歌声！”真个是百舸争流的景象啊！又有过多少纤夫的脊背弯曲在这河滩上！如今江面平缓得几乎静止，水电站大坝气势宏伟地抢占着沅江的风头。

背着大包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大坝上游的一边，向桥头小卖店的大叔问路，大叔说下午已经没有船了，只能等明天早上7：00那班，而且码头附近没有旅馆，住到江对面的凌津滩镇上，要走过长长的大坝，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回码头上船，所以大叔建议我坐一小段班车，住到前面的兴隆街去，明天的船也要经过那里的码头。

把大包放在大叔的小店里，信步走上大坝，才知道人改造江河的勇气和力量有多大！可以跑货车的路桥只有坝堤的一半宽，走个来回，拍了几张照片，居然要花一个小时。再不会看见水手和船工的身影，见到的是搬运工从小船往上搬运原木的卡车；也不再有简单但有型有款的吊脚楼，只有和大叔家并排的水泥小楼倒映水中。

大妈说，建电站时淹没了她家的“木屋”，一平米只赔偿100多元，而她家新盖这个楼房花了10万。我说：“但还是新楼好吧？”大妈撇撇嘴：“新楼我住不惯，打扫起来太麻烦。”所以，当你认为在做一件助人的事情时，也要那被助的人先乐，你才乐，如果他不乐，你助也无益。有些人把“改善当地人的居住条件”作为某项工程建设的理由，只是按照外人的想象在“改”罢了，又何尝了解当地人对“善”的标准！

按照大叔的指点，赶最后一班车到兴隆街。这里是沈从文行程的一个停泊点，当年他从桃源租了一只小船，买了腊肝、腊肉和水果，带了棉被，在沅江上逆水上行了8天才到浦市，再换乘轿子到凤凰老家，看望病中的母亲。问司机哪里可以住宿，司机特意把车开到江边的小旅店“兴明旅馆”，一边叨念着“这个比较安全，也干净”，一边喊出老板来。离开桃花源的时候易大姐问我：“你一个女子出门不害怕吗？”“怕什么？”“不怕有坏人抢你的钱欺负你吗？”一个人行路，总能遇到这样的担心，可是我出门在外却总是遇见好人。大概是我也像沈从文一样，遵循了 “行船莫算，打架莫看”的俗谚吧？

旅馆的二楼有个很大厅，周围有四个房间和浴室、厕所，我住的单人间很小，只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桌，但很干净的被子和床单，住宿费只要10元。整个二楼只有我一个客人，房间和厅的窗子都是临江的，窗口一棵树上开满了耦合色的花，听老板发音像“梧桐树”，但显然不是，也不打算深究。

吃饭前跑到楼下的江边拍照，几个孩子在一只大船上嬉笑跑闹，其中有个小女孩扎了两个牛角小辫儿很可爱，就问她想不想拍照，没想到其余几个男孩子也争先恐后地来抢镜头。女孩的奶奶过来说话，得知我来自深圳便说：“深圳我知道，我们这里好多人都在深圳打工。”镇子上留下的大部分是老年人，年轻一代都出去闯世界了，而他们的父母却离不开这沅江。

走在路上总是食欲旺盛，晚饭吃了一大盘炒小笋和两碗米饭，老板要了5元。吃过饭，泡了杯热茶，坐在竹椅子上一边烫脚，一边读《湘行集》。老板怕我一个人无聊，特地上来陪我聊天。他是本地人，20年前改革开放之初，在兴隆街开了这第一家旅馆，又盖起镇上的第一栋楼房，也是个吃螃蟹的能人。如今女儿嫁到常德，儿子在长沙当保安，只留老两口守着创下的产业。他说兴隆街这一带很多人都挺富裕，因为他们拥有一片方圆15公里的竹林，竹子一年成材就可以砍伐，第二年又长出新的，是取之不尽的财源。一根竹子卖给收购的中间商就要7、8元钱，还不用自己动手，收购的人自会帮你砍伐，转手出山就是15元。有的人家承包的竹林多，一年可得几万元，坐地收钱，几乎没有风险，日子过得安闲。我说他们这是靠竹吃竹。

兴隆街，正是沈从文在1934年1月14日，也就是沿沅江上行的第二天泊船过夜的地方，他给“三三”的信中写到“船停到一个地方，名‘兴隆街’，高山积雪同远村相照映，真是空前的奇观。”而这一天恰好是他的生日，于是“这个生日可过得妙，坐在一只小船上来想念你们。”而今却是花树与远村相映，橹歌为翻石声取代。不过，守着沅江、花树这样的好景致入眠，已令我满足莫名。

桃花源-凌津滩，班车6元/人
凌津滩-兴隆街，班车3元/人
住宿：兴明旅馆，单人间10元

银翘败毒丸 · 2006-06-03 06:33

走过沅江

早晨被楼下的各种声音吵醒——马达声、人声、翻石声，惟独不是也永远不会是橹声、歌声。老板说，他小时候依然有很多纤夫在这条江上跑，喊着号子过险滩，直到进入70年代后才逐渐消失，机动船取代了摇橹拉纤。声音也是带着时代烙印的，当历史翻过一些页码，有些声音也跟着翻了过去，比如吟哦声、唱诗声和这被沈从文赞美“简直是诗”的橹歌声。

险些误了船，平时8：00才到的船7：30居然就来了，老板急火火地奔上楼来敲门喊我，又趴在窗子上喊下面码头的船：“还有一个，等等！”，然后不由分说抓住我的大背囊就往码头上赶，那样子看似比我还急。等船开出好远了，才想起不仅把4节充电电池忘在了旅馆，还带走了房门的钥匙。

这一路风光最好的地方要算新田村到柳林汊一带，当年沈从文在信中有过精彩的描写。新田湾是和爱人一样温柔的：“河水已平，水流渐缓，两岸小山皆接连如佛珠，触目苍翠如江南的五月。山谷中不知何处有鸡叫，有牛犊叫，河边有人家处，屋前后必有成畦的白菜，作浅绿色……那个地方、那点树、石头、房子、一切的配置、那点颜色的柔和……和你一样，太温柔了。”柳林汊则是出诗入画：“我生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好看地方的。气派大方而又秀丽，真是个怪地方。千家积雪，高山皆做紫色，疏林绵延三四里，林中皆是人家的白屋顶……什么唐人宋人的画都赶不上。”夸父山、明月山、顺母桥、寡妇链，一景接着一景，显现出沅江特有的气质，江面宽阔，山石有型，嘉树四合，的确是大方而又灵秀的。

走过这温柔秀丽的地方，不久就是终点五强溪，也就是沈从文泊船的缆子湾一带。“地方名缆子湾，专卖缆子的地方。两山翠碧，全是竹子。两岸高处皆有吊脚楼人家，美丽到使我发呆。并加上远处叠嶂，烟雨包裹……一千种宋元人做桃源图也比不上。”

如今，沅江两岸的村子还有不少吊脚楼，山也翠碧，偶有竹林，但整体感觉处在一种新旧胶合两不相靠的境地——木制的吊脚楼和粗糙的水泥楼，摇橹的小渔船和高大的淘金船，水泥厂和跨江大坝，谈不上美。使我发呆的是想到了“真的历史是一条河”的说法。

因为修水电站，沅江的水运被分割成一段一段的，船到五强溪水电站，想要继续下行只能越过大坝再换船，重复在凌津滩的过程。搭摩托车到大坝上游码头，所幸还赶得及中午12：00那班。码头上开着几家小饭馆，左右看看就走进最靠边的一家，要了鸡蛋米粉。女主人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安静地坐在一边锈鞋垫，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她说生意还不错，我逗她说：“有你这么漂亮的老板娘，客人肯定来的多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个外乡人的夸赞让她很是高兴。

从五强溪到沅陵这一段的沅江，因为修了电站的缘故，已经是高峡出平湖，再也看不到沈从文描写的一个个险滩了，什么“滩长25公里大船上去得一整天”的青浪滩、原是个深潭的“鸭窠围”、说野话的“骂娘滩”、“白浪在船边如奔马”的九溪、横石……看着一江宽敞平静的流水，想着沈从文描绘的这场景，感觉他走沅江的时代仿佛只是一种传说。70年可以让一个人从少不更事变成垂旬老耄，但对于千年也只是一朝的江河，重重险滩都在江底安眠，竟也如此天上人间！更听不到他赞美的橹声、歌声、人声、水声，伴随一路的只有马达轰响。吊脚楼还在，但那里面扯了极细眉毛、白净脸子的女人呢？她们和舵手、船工、纤夫一起，早就隐没在故事的深处。

下午4：30船到沅陵。船老大的妹妹小唐说很愿意我和她在船上同住，只是床铺狭窄，怕我睡不习惯，于是推荐我住进码头边的“福兴旅馆”，但可以为我做沅陵的导游。旅馆很新，非常干净，大床单人房，雪白的被单，完全可以冒充二星级，只要30元。放下行囊走出来的时候，夕阳在徐徐下坠，温暖一片。信步走上武陵大桥，下到江边拍沅江的落日。夕阳挂在对岸沅陵县城的上空，沿江的建筑轮廓“为夕阳落处的黄天衬托出”。站在水边看落日，天上和水里都是一片金红色的光彩，竟有种深深的感动。

小唐站在我身边说：“我小时候经常在江边看夕阳。”
“是啊，这是我们这个地球上最美好的景色呢。”
“你们家那边没有夕阳吗？”
“也有，但是我看不到呀！太阳落山的时候我还在办公室里埋头干活呢，偶尔在路上遇到，也很快被高楼大厦遮挡住了。”
“可是看得多了，也就是这个样子嘛！”

我不知道如何对这个湘妹子说出心中的感受，70年前的沅江可能不同，但落日却还是那一个。“山头夕阳极感动我，水底各色圆石也极感动我，我心中似乎毫无什么渣滓，透明烛照，对河水，对夕阳，对拉船人同船，皆那么爱着，十分温暖地爱着！”在暮色四合的时辰，我和小唐逛了一下因关押过张学良而闻名的凤凰山，寺庙紧锁了柴门，大帅和红颜知己赵四打网球的场子已是杂草丛生。

沅陵江边有座龙兴讲寺，寺庙的基本架构是唐代建筑，确实有与众不同处，雍容大气，不落于细节雕琢的繁复，盛世的风格就是让人看着舒服。其中的大殿为国宝级文物。当年王明阳曾在这里驻留讲学数月，龙兴寺于是多加了个“讲”字，可见古人对老师学者的尊崇。如今却有一间变成了展览室，展出的是一具干尸，死于1307年时的身份是知府大人，出土时保存异常完好，还能像给活人输液一样在动脉中打入防腐液呢！看门的人告诉我，出土20年以来特别是近10年尸体变化较大，嘴已歪斜，肌肉也萎缩了。他在地下棺栙中静卧了700多年，被人弄出来示众，还被损坏了容颜，也真可怜！关于考古有一种观念，如果不能更好地保护，倒不如不要挖掘开发，至少可以保存到我们找到好的方法那一天，给后人留下点有价值的东西。问题是现在人们挖掘的目的很多都不是考古，而是利益。

兴隆街-五强溪，船，10元/人
五强溪-沅陵，船，22元/人
住宿：“福兴旅馆”，很新，非常干净，大床单人房，雪白的被单，冒充二星级，30元/间。
门票：龙兴讲寺，10元/人

银翘败毒丸 · 2006-06-03 06:34

泸溪-浦市-辰溪

从沅陵继续在沅江上溯流漂4个多小时就来到泸溪，这是一条小机动船，载的都是当地村民，运送各种货物，有给江上淘金船运的蜂窝煤，有新婚小伙子买的成套家具，这些汽车是无法完成的，水路尽管慢，还是有它存在的理由，所以沅江依然因为这些人的需要而活跃着。现在水里最常见的是洗沙淘金的船、运送木材竹子的船，然后才是客船和零星的小鱼船。

“地方风景也雅多了。这里城不十分坏，码头可不像个样子“，但是“这黄昏，真是动人的黄昏！” “满江的橹歌，轻重急徐，各不相同又复谐和成韵。夕阳已入山，山头余剩一抹深紫，山城楼门矗立留下一个明朗的轮廓，小船上各处有人语声、小孩吵闹声、炒菜落锅声、船主问讯声。我真感动，我们若想读诗，除了到这里来别无再好地方了。这里全是诗。”

虽然乘船已经是一种“缓慢”的方式，但相比悠悠摇橹过滩的木船，机船速度还是感觉在匆匆行路，把当年逆水上行8天的路程，只用了一天半就完成，所以定不如慢慢走、慢慢看的人有得想、有得说。

泸溪到浦市没有客船了，因为水少江浅，行船困难，陆路交通又发达，没有人走水路。当年沈从文的小船是过泸溪沿辰水而上，经过藏了很多大木箱和龙船箱子岩，一直上行到浦市上岸，又坐了两天的山矫才到了凤凰。那水路上的风光被他描写成：“一列青黛崭削的石壁，夹江高耸，石壁半腰约百米高的石缝里，有古代巢居者的遗迹……撑起无数巨大横梁，暗红色长方形大木柜尚依然好好地搁在木梁上。”十五年后他再次经过时，红木柜却只剩三四具，想今天是肯定一毛不存了。沿路问船上的当地人，居然都不知道有这么个“箱子岩”，这大地上存在的景物本改变得很慢，但因为世事更迭，也会让人有白云苍狗的感叹。

蒲市是沈从文湘西行水路的终点，蒲市到辰溪的船也是我一路坐过的最破最小的机船。蒲市有个被沈从文描写成“比北京碧云寺还大的大庙”，我和同伴一直都很疑惑，因为一心想赶去吉首的班车，竟然忘记去看一眼，也忘了去看看他描写过的大屋，那昔日繁华过而今衰落了的长街上的商号，但想想，也许真的看了反而会失望，又一个狂乱发育着的现代城镇。一切随缘吧。

辰溪到芷江，这一段的辰水很有些意味，“嘉树四合，郁郁葱葱”。辰溪被沈从文描写为一个建在岩壁上的小镇，码头对岸有巨石，名为丹山，上建丹山寺，飞于峭壁之上，形态依山，不拘规则，红白相间，很是悦目。租一条小机船渡到对岸，沿小路上山，但见寺门紧闭。回望辰溪，果然是一个建于岩壁上的小城。

开船的小伙子说96年洪水，水位比现在高出十几米，很多房屋都淹没了。那场水灾据说和沅江上的水电站有关，因为电站管理缺乏经验，前一年雨水少造成发电不足，于是他们提前蓄水，结果这一年大涝，上游水位急长，为了保存相对富裕的桃源一带，一直坚持不泄洪，所以上游沿岸成片被淹。没有对此的报道，更不会追究责任，甚至不知道灾难对水电站工程有没有警醒。老实又窝囊的中国农民！

走过辰溪的街市，看到当地妇联设立的刺绣点，朱大姐负责专门为广州一企业做来料来图加工。绣一条大披肩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以卖400-800元不等，也算是为当地妇女开拓了一条奔小康的路子。朱大姐见我们有兴趣，就主动找出已经完成的作品，让我们拍照，一边还很有些自豪地告诉说她已经培养出2000多学生了。刺绣可以说精美华丽之极，而且是双面绣，转手出口可以卖到几千元甚至更高，挣大头的当然是贸易商，亲力亲为自己动手的人只能卖点小钱。看朱大姐的样子也就三十来岁，其实她已经有两个儿子，一个在部队当兵了。提到儿子，她情不自禁地从包中拿出他的照片展示，还是个帅哥呢！

和芷江相比，辰溪显得更热闹更繁华，更嘈杂也更长、更乱、更多。一个建在山与水之间的县城，沿着江岸弯曲地延伸好远。我们住的吉惠宾馆的霓虹灯似乎是辰溪尽头的最后一盏，整个县城的吵闹被丢在身后。

沅陵-泸溪，机船，10元/人
辰溪-浦市，机船，4元。人，1个半小时
浦市-白沙，小面拼车，5元/人，1小时
白沙-吉首，小面拼车，5元/人，1小时
辰溪住宿：吉惠宾馆，标间60元/间

银翘败毒丸 · 2006-06-03 06:34

芷江与谁ＰＫ

乘车到芷江，与北京赶来的同伴会合。这个被《时尚旅游》拿来与凤凰PK的地方看来名不符实，只是因为沈从文特别写到过，所以想来看一眼。芷江人民过着歌舞腰鼓的快乐日子，一条康庄大道在芷江城内延伸贯通，新修的侗族鼓楼、民族广场、喷泉景观……每个现代化进程中的小县城都拥有自己的“天安门广场”和“长安街”。

在江边向一味老人问路，投缘就聊了起来，老人已经80岁了，可看上去最多70，精瘦而精神。他说十几岁时就曾在这里当过兵，想来也是和当年沈从文有过类似经历的。芷江也是被军队和地方土匪轮番折磨过的边城。

芷江是侗族自治县，街上有不少栋乡风味餐馆，最出名的特色风味是芷江鸭，两个人明知吃不下，还是馋嘴要了一只，肉嫩入味，确实不错，最后把两只大腿打包，想在路上干掉，结果落在长途车上，咬牙切齿地说“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龟儿子！”

芷江有湘西最长的风雨桥叫龙津桥，“有17个桥墩，西岸有街名王家街，住户店铺不少……”后来因为要通汽车就把木廊都拆除了，变成一座平桥，近年又仿旧重新修建起来，廊内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三十年前通云贵的大驿道”，也是传说中“赶尸”的必由之路，现今只剩一条破落的小巷。桥的另一端是天后宫，也就是妈祖庙，门面上的砖雕很精美。

老城只在潕水两岸各留下一条破败的街，有两处文物保护单位，宝庆会馆曾经驻扎过部队，但都破落到丧失了原貌。有一个大院还能看过眼，里面住着十来户人家。江两岸人家肆无忌惮地往潕水里倾倒污水垃圾，像一条条小溪流入沅江的上游，一旁洗衣的女子却视而不见。其实，即使没有那么严重的人为污染，中国的江河也早已被一个个电站大坝切割成一潭死水，真正活着的奔流的江河还有几条？

芷江是抗日战争胜利日本投降的第一个受降地，建有纪念馆，绿树四合，环境优美。因为当年是国民党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将军做受降主官，国民党战败后这里遭到破坏，几近荒芜，近几年随着国共两党关系改善和对史实的尊重，才重新修建起来。记得从小得到的教育说国民党是“下山摘桃子”的，现在看来显得可笑，在历史面前，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活在谎言里。

芷江-怀化，班车，9元/人，1小时
怀化-辰溪，班车，20元/人，2小时
芷江住宿：交通招待所，双人间30元/间，干净舒适，独立卫生间

门票：芷江抗日受降纪念馆20元

银翘败毒丸 · 2006-06-03 06:39

凤凰：变味的古城

走在凤凰的城门下，看着眼前一派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场景。酒吧里群魔乱舞，石板路上有喝得醉醺醺的人扯着嗓子撒酒疯，整个一城市伪小资们的发泄场。

独自去拜见了沈从文的墓，算是给这次“循踪之旅”划上个句号。墓地在凤凰城后面的小山上，沿着江边的石板路顺流走上半个小时的样子，这一路很是安静，没有喳喳忽忽游客的凤凰就可爱多了。婆婆背着竹篓走在青石板上，像一幅画。

墓碑是一块不规则的天然彩石，倒也真符合他“赤子之心”的秉性。正面是他自己的话：“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背面是妻妹张允和题字：“不折不逆，尔慈尔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旁边有一块石碑，是黄永玉手书：“一个士兵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沈从文没有回到故乡，回来的是他三分之一的骨灰。

墓地旁边坐着一位本地人，主动给我讲沈从文的身世和文章，疑心他是个地下导游，就问：“你是沈从文的家人吗？”没想到他正色道：“我只是沈从文先生家乡的一位市民。”说的我汗颜。于是就听他侃侃而谈，虽然他的解说词内容大部分都了解，但终究有些细节，说沈先生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在这山上玩耍如何如何，这墓碑的石头如何如何难得有寓意，最后说他们凤凰人非常感谢沈从文把凤凰推向了全世界，作为他的家乡人非常骄傲云云，也都发自肺腑，估计也是代表了相当多凤凰人的心声。只是不知道沈从文若天上有知，看着凤凰喧闹繁荣的今天会作何感想？大概他会用那不折不逆、尔慈尔让的心怀附之一笑吧？

终于在这个早晨，太阳从埋葬了沈从文三分之一骨灰的小山后冉冉升起，打上彩虹桥、吊脚楼和河边洗衣人。有了光，一切都生动起来，于是终于有了拍几张片的想法。蹲在河边洗菜、涮衣、叽叽嘎嘎说话的女人们，让凤凰有了真正古城生活的另一张脸，而那被红灯笼与河灯涂抹了脂粉的凤凰，更像是沈从文描写的吊脚楼上做营生女人的面孔，还单单失去了她们的本真泼辣。

也许是一路上都在看吊脚楼，觉得凤凰的吊脚楼也很平平，真正堪称有年代的就是我住的那家和附近的几栋，其余多是近几年重新修建的，而且还有不少做作的成分。至于虹桥、北门、沱江，谈不上多出彩，但和周围景物配合起来，看上去挺美，所有的画册和明信片都如出一辙。想拍垃圾片就来凤凰吧！

在白天走了一回古城，繁华热闹看到了尽头，反觉得一份超脱的快乐。声色犬马的人生无处不在，又何必苛求凤凰呢？其实，对于凤凰也好，别处也好，并没有特别的好恶，我只是喜欢看一个地方本真的生活样子，老百姓的吃喝拉萨喜怒哀乐，而不是为了迎合游客硬造出来的风情。无论大都市还是小村寨都有它自己的性格和存在方式，即便是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不也可以寻觅得津津有味乐在其中吗？

所以，决定放弃卖门票的黄丝桥，去赶农历22腊儿山的苗族集市。
腊儿山的苗集热闹，一个巨大的自由市场，苗族妇女的头饰格外醒目，巨大厚重的头巾一层层包裹着，把身材都拔得高大一些。

背着背篓的苗乡人围拢在一台电视机前，专心致志地看苗歌演唱的DVD；一位买魔术发箍的男子当街摆了个模特头，一边示范一边推销；剃头师傅在街头为客人理发；斗笠、铁锅、辣椒一摊一摊地做着买卖；还见到一位气质绝佳的苗族大妈，那长相、那派头，整个一大家闺秀，不知道哪个头领的后人，被抛落在这山乡僻壤。这里的香油粑粑一角钱一个，比凤凰的便宜5倍，买了两个在太阳底下一边走一边吃，看乡里人怎么做生意、侃价格、自我娱乐……走出市场时居然有热从后面拉我背包的拉链，发觉后一回头，却看不出哪个是坏人，只好笑笑接着走。

凤凰-腊儿山，小面拼车，5元/人，1小时
腊儿山-凤凰，小面拼车，5元/人，1小时
凤凰-怀化，班车，25元/人，2小时
怀化-芷江，班车，9元/人，1小时
吉首-凤凰，班车，12元/人
住宿：古城民居，30元/双人间，独立洗手间；青年旅馆，10元/床位

银翘败毒丸 · 2006-06-03 08:03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