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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遇》
文/于小葱
(写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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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小说,我觉得最高明的境界就是如余华所说一样(大意):一开始,他创造了小说的主人公,但写着写着,人物们开始变得鲜活,变得有血有肉,最终变得有思考有生命一样。不再是作者驾御着人物,而是人物借作者的笔来说出他们的话。余华说,有时候,他笔下的人物说出的话会让他惊讶。
人生有许多愿望,许愿的时候总想得简单容易。但实现起来却是那么遥遥不可及。也许这一部小说将是未来很长时间的唯一一部。毕竟,写作,摄影,DV都是我的业余生活的娱乐。随着年纪的增长,娱乐的心情是越来越没有了,写点东西纪念蹉跎岁月罢了。
以此纪念,纪念过去……纪念至今存在我记忆中的那些旅行中闪回的镜头。
这篇小说的长度大概是个中长篇,4,5万字。所以,没有耐心的朋友,不必听我一个人的痴语了。另,还请大家多提意见。文中所有人物都是虚构,可能有部分人物我会采用真名真姓,那是因为原因有N:一,我觉得这些人物我借用的是纪实的印象,并且他们都是我生活中的朋友;二,这样的人物不占有主要笔墨;三,真实的人物和场景可以增加小说的真实感,四,也希望替他们进行一下软性宣传,如在加得满都开客栈的“大勇”,在拉萨开什么吧的“浪子”,开旅窝餐厅的“老顽童”,还有在拉萨弹吉他的彬子等等等,我真的觉得他们给我留下了愉快的印象。如果谁看了,觉得与事实有出入。请通知我,我另拟名字。谢谢。
本人email: xiaocong@doyouhike.net 欢迎任何形式的指正,探讨。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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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5 08:54
《艳遇》
文/于小葱
(一)
“男的女的?”,徐洋刻意压低嗓子但迫不及待地问道,耳朵几乎凑到我举手机的手旁。老强叼着香烟站在我不远处,虽然不说话,但耳朵也紧张地竖着。
我做了一个示意别吵的手势,听到电话那端传来接通音,赶紧把手机又举到耳侧:“喂,你是小米吗,我看到你在‘东措’的留言了,你是要去珠峰吗?”,我冲老强和徐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老强点头会意;徐洋则夸张地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又小声冲我嘀咕:“见面,见面”。
“我们这大概有2,3个人可能要去”,我没空搭理徐洋,转个身,继续我的谈话,“那我们面聊吧。你说个地方。玛吉阿米?好,晚上九点,不见不散!”
我收了线。徐洋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就说是女的吧?笔迹那么娟秀”。老强在一旁插嘴,“这也不好说,也有代朋友留言的。”
“声音还挺甜,说话也很直爽”,我把我听来得汇报,“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见机行事!”,徐洋的眼神就像即将走向刑场的革命先烈一样视死如归,无比深邃得望向远方。
(二)
拉萨的天空,远没有西藏其他地区那样醉人心脾的蓝色,布达拉宫头顶上漂着几大朵苍白的云,天空的整体色调略显阴霾。
虽然和那个“小米”约的是晚上九点见面,但我、徐洋、老强三人下午就跑到“玛吉阿米”打发时光。玛吉阿米因为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加措”暗自幽会情人的传说而名噪一时,整体布局也朝着小资和暧昧的调调上走。
徐洋说,选在玛吉阿米见面的mm,模样应该不会太吓人。
如同一个硬币有国徽和壹圆两面一样,正因为选在玛吉阿米见面,我却对这个从未谋过面的小米的品位产生严重怀疑。
在我看来,“玛吉阿米”并没有什么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墙上挂着一些西藏民俗的照片或版画,灯罩用的是尼泊尔特色的纸工艺品,木制的餐桌上点着蜡烛,音乐放点靡靡之音。大体酒吧的要素就如此,只不过他拥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以及非常不错的位置。把地点选在这里的人,一定是视小资趋之若骛的人。
整个下午,我都站在玛吉阿米黄色三层建筑的天台上,端着一杯拉啤,看着八廊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八廊街,这条围绕在大昭寺周围,有着浓郁藏族建筑特色的街道上正上演着滑稽的场景:一位身着Goretex冲锋衣,脚踩着G面V底的重型登山鞋的“驴子”端着Canon的”小白”(镜头)神情凝重地对准一位卖工艺品的藏族大娘扫拍。最为搞笑的在后头,他放下笨重的相机,旁若无人地挖了下鼻孔、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某央视主持人语)之势地把鼻屎弹了出去……然后手也不擦一下,举起肩带上的对讲机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招呼后面的同伴跟上来。
这幅景象在我看来非常具有戏剧特征。搬到电影里来,完全可以拍出一群身穿冲锋衣的“外星人”降落到地球后,走到了五体投地、朝拜之中的藏族老百姓的科幻场景。
旅行中,往往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街上的人在看着风景,素不知自己却已落入别人的风景之中。这句话不仅适用于那个被我盯凝很久的“驴子”,也适用于我。徐洋后来对我说,我站在天台上的场景,像极了上帝怜悯地注视着他不小心创造的黎民百姓,嘴角上还带着惋惜、甚至是痛惜之情。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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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5 08:54
(三)
华灯初上的八廊街带有迷幻般的色彩,天空由蓝色向深蓝色,黑色逐渐过渡,远处的布达拉宫仅剩被余辉勾勒出的轮廓,白天里嘈杂的八廊街现在也反噗归真处于一片祥和氛围之中。
这个色调出现的时候,往往已是晚上九点半左右,拉萨因为经度关系,和北京至少有两个小时时差。刚来拉萨的头几天,我还很不适应,怎么一吃完饭,转眼就十点了,夜生活平白无故地打了折。
徐洋一边切着蘑菇鸡肉Pizza,一边说:“都过了半小时了,她怎么还不来。打电话关机,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年轻人,多点耐心的好,作为老哥我劝你一句,千万别把女人太当会事。想当年,我和一个美女跟队伍去武夷山穿越。我们俩背对背睡一个帐篷”,老强突然把头一转,目光如炬得盯着我问,“你跟美女混帐过吗?”。“混帐”是户外文化的流行词语,意指异性同睡于一个帐篷之中。
我被老强盯得心虚,连忙摇头。
老强继续说:“跟美女混帐,那可需要非一般的定力。一般人准是一宿睡没合眼,啥原因?兴奋的。但你老哥,我可就不同了,我一觉睡到天亮。后来,那美女跟我说她一宿没睡好。哈哈哈……”
如果老强这次讲的是真的话。我猜,美女没睡好的真正原因,肯定是被老强的胡噜闹的。
“太痿!”,徐洋在一旁插嘴,“都跟美女睡一帐篷了,你丫还装什么正经。该不是有毛病吧?”
老强被徐洋这么一呛,底气不足了,“我不比你们,我可没安什么艳遇的心”。
(四)
又过了半小时,这个叫“小米”的人还没有出现。看来,这次是被人放飞机放大了。三个人只好无聊地翻玛吉阿米的留言本看。
我要了两瓶拉啤,我喜欢拉萨啤酒的清澈和略带甘甜的底味。我一边慢慢地饮着拉啤一边颇有兴趣地看着前人留下的故事。玛吉阿米的留言本中大部分比例是千篇一律的感情控诉故事,看得让我起腻。但也不乏一些精彩语句点缀于其中。
比如这一个就让我忍俊不止——上半部分写着:西藏,有着/异域的情趣/温暖的气味/不羁的浪漫/宽容的放纵。后半部分则跟题了一行字:老婆,亲爱的,别小资了,跟俺回家,洗洗睡吧。
还有一则留言,看了让我背后发凉——“他妈的,我累死了,勒令老公给我按摩,老公唯唯诺诺地点头。爽,那么高的海拔之下还能把老公至于高压之下,妇复何求……”
最让我感触不已,却是一段朴实的文字——
“如果你爱她,那么带她来拉萨/如果你恨她,也带她来拉萨/如果你想她,那么来拉萨想她/如果,如果/如果你要忘记她,那么也请来拉萨忘记吧。”
默读了几遍之后,我把留言本合上,长叹一声。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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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6 04:15
(七)
我选择的进藏线路是:滇藏线。
飞机降落在昆明后,我马不停蹄地换乘去中甸的卧铺巴士。经过一昼夜来自祖国各地的咸袜子的侵扰之后,我来到了这个在《消失地平线》一书里被称之为”香格里拉”的地方。待了两天,我就喜欢上这里,整日和藏地国际青年旅馆的老板“豌豆”,还有几个跟我一样出来晃的“驴友”把酒言欢,围炉夜话。
就是在聊天的过程中,我认识老强的。
老强是30多岁的西北人,未婚,据说出来晃荡已经两年了,两杯青稞酒还没下肚,就跟我们讲起他在内蒙跟着蒙古包扎营八个月的经历。蒙古人放牧为生,经常性地撤营搬家。蒙古包走到那里,老强就跟着扎营搬到那里。蒙古族朋友无数次给他羊肉吃,未收一分一文。讲到这里,老强总是几欲声泪俱下,声色哽咽,结论总是落款到这样一句:少数民族厚道啊!
此外,还有一个上海mm,叫“大飞”。本是打算走川藏线的,结果搭上一辆货车进藏,楞是搭到了云南中甸。她说,她不是第一次想进藏了,上次想进藏,也是打算走川藏,结果到了成都后,鬼使神差地被拉到了甘南。
我听了,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原来,比我不靠谱的人大有人在。
在中甸,我除了去了一趟松赞林寺,哪也没去。整天过着我工作时无比向往的“猪一样的生活”:一觉睡到日晒杆头,中午捧着白菜猪肉馅的包子蹲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吃得满嘴流油,下午和驴友勾肩搭背地去一个小学打篮球,晚上就着青稞酒和大伙耳红面赤地争论一些本该温家宝总理安南秘书长等人操心的问题。
后来,我给大黄汇报我的生活。
话筒里传来大黄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丫过得忒舒坦了吧”。
(八)
我相信,人和人的相遇,都是冥冥中许多个“机缘巧合因子”乘积作用的结果。和老强如此,和徐洋更是如此。
如果说,不是我在中甸遇到了一辆从德钦开过来的回头车;如果说,这辆捷达不但可以随时停车游览而且价格还和大巴一样便宜,我就很可能在中甸继续过着猪一般的生活。那么,我也就不会在梅里认识徐洋。
到梅里的当天下午,雪纷纷扬扬的下起来。雪不大,但天空的能见度很低,依稀只能见到十米开外。我随便找了家20块钱的住所,把自己一仍,倒头变睡了。
第二天早上一出门,发现整个世界已是银妆素裹,路边停放的几辆越野车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我穿着刚从压缩袋里拿出来得皱皱巴巴的羽绒服,象极了一只刚刚从冬眠里复苏过来的瘦得难看的熊,走在路上,和熊一样思考着一个重大问题。
这个时候,大黄打来了电话,“你丫到哪了”。
“我在梅里呢,飞来寺”,我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应着电话。
“靠,看到卡瓦格博没有?”
“别提了,下雪了!对了,有什么好地方推荐吗?我正在觅食。”,我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着。
“梅里往事不错,老板是一对,男的是来自上海的成都人,女的是广州女孩。网上相传,他们是在丽江因一只可爱的博美犬邂逅,然后相爱。他们先是在沽湖畔开了第一家客栈——摩梭往事。后来来到梅里雪山,就不想走了,开了‘梅里往事’餐吧。据说他们的往事主题客栈,下一站会开到有‘西藏江南’之称的林芝”,大黄是资深老驴,整天泡在某著名户外论坛,熟知天下户外事。光听他侃的话,你会误以为,中国绝大部分风景优美区都是他们家后院。
正说着,我就看到“梅里往事”的木刻招牌了。进屋一瞧,至少聚集了20多人,有人围着炉子烤火,有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一个光头的中年人,嗓门很洪亮:“要不要走,大家赶紧决定。情况很明了,这雪是一时半会停不了。现在要走,雪还没冻上。再走晚了,那就危险了。”
光头汉子又大声地喊着:“老板娘,帮查查这两天的德钦天气预报。”
老板娘在门口扫着雪,从屋外答复道:“我查过了,今天是小雪转中雪,明天是大雪。”
我抬头看天,空中的雪花已不能用飘落来形容了,应该用急坠来形容速度,而雪花的形状也是精神饱满,仿佛鹅毛。
再看众人的表情,皆面面相觑。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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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6 04:15
(九)
众人七嘴八舌商量之际,我一个人来到“梅里往事”的二楼露天平台,从一楼拎了壶开水,点了杯绿茶,端到二楼。刚刚坐稳,那只老板养的牧羊犬就精力旺盛地围着我跳来跳去。这个时候听到几部车子纷纷点火的声音,然后急促地一甩头,留下了几条棱角分明的轱辘印,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20多人几乎都走个干净。
我望着被笼罩在白茫茫得一片的梅里雪山方向,觉得身处于虚无缥缈之中。一会觉得梅里的轮廓仿佛被勾落了出来,后来才发现,只不过是眼花了,那应该是不远处的树,有那么一点点影影绰绰。
又一个人上到二楼平台,我起先没太注意,但实在是来人太容易闯入你的注意力中。他穿个白色羽绒夹克。手脚都不闲份,手不停搓着,脚也不停地跺着……
后来我知道,他就是徐洋。 “
徐洋就象运动员一样做了半天的热身活动,见到我一人一桌,很不见外地拉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雪很大啊”,徐洋一边搓着手一边没话找话的说,“我正上着网呢,刚跟一个妹妹聊了两句,网就断了”。徐洋说着递给我一只云烟,我没接,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南海,笑笑示意我只抽这个牌子。徐洋还真不见外,从我这包烟里也抽出一只来,说:“我也好久没抽中南海了,对了,你是不是北京的?好多北京人就认中南海”。
徐洋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说话辟了啪啦的,嘴上缺个阀门,关不住。用北京话说就是“话唠”。
幸好,徐洋没来得及说上几句,“梅里往事”的服务员告诉我,我要的火腿炒饭好了。我冲徐洋耸耸肩,表示我要下楼吃饭了,刚走到楼梯一半,就听徐洋自言自语,上边太冷了,还是楼下暖和些。说着,跟着我后面,踩着木楼梯,吱嘎作响地下楼了。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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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6 04:15
(十)
当晚,我,徐洋,还有来自湖南的小夫妻,四个人,一起在“梅里往事”看91年山难的纪录片。这是每一个来“梅里往事”的驴子必做的功课。
梅里雪山之所以出名,除了在藏族人心目中位于八大神山之首,也是因为91年那场举世震惊的山难。1991年,日本京都大学登山队的14名队员,以及3名中国协作,在攀登”卡瓦格博”的时候,遭遇雪崩,全部殉难。在我印象里,这好象是世界山难史上第2大山难。从此后,日本京都大学登山队元气大伤。事搁5年,因为跟中国登山协会签定了5年的首登权将有到期,日本京都大学登山队又组织了一批人马,打算再次冲击”卡瓦格博”,以祭先灵。结果在攀登到再有一天可冲顶的时候,接连收到来自东京、昆明、北京的天气预报,不约而同的显示,未来将有一股冷空气从印度洋迅速移动到梅里地区。领队当即色变,全登山队的人丢盔弃甲,仍掉了所有重装备,只用1天就迅速下撤到本应该6天走完的大本营。到了大本营,又接到预报,冷空气已被吹偏了方向。第二天的梅里,好天!日本登山队的队员彻底傻了,精神气泻了,再也无力组织攀登。数年后,中国政府也出台了,禁止攀登卡瓦格博的政策。
徐洋看完了纪录片,开始发表感慨,“表面上,梅里山难是老天造化弄。但实际上,我认为,这是老天在暗示我们,无论文明发展到多么牛逼的程度,你们也应该给源于上古的自然崇拜留有一片空间……”
徐洋在演讲的时候,肢体动作丰富,吐沫横飞,目光也咄咄地逼视湖南小夫妻和我——三个仅有的听众。自从那几辆越野车逃离梅里后,飞来寺这一带就剩我们四个游客了。
虽然我不喜欢徐洋。但他说的话,我还是深以为然的。的确,人类无论进化得再怎么睿智,在上帝眼里,还不就是发笑的思考?
果然,第二天就证明,老天依然和人类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2006年的天气预报和10年前一样的不靠谱。预报显示,今天应该雪势加大。但恰恰相反,雪下了大半天后,就转向软弱无力了。
下着,下着,就停了。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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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6 04:16
(十一)
“梅里往事”的留言本上有这样一句话,“不去天堂,便去雨崩”。
因为这句话,雪停了的第二天,我就自个背着包进了雨崩(村庄名,坐落在梅里山脚)。但因为前几天的积雪,到了雨崩村之后,却是很难再向上而行。
我问一个藏胞,“神瀑”的积雪到哪了,他朝腰杆的位置一指,我再问“笑农大本营”的积雪到哪了,他又朝胸口比画了一下。我立马无语。
于是我第二天就返回飞来寺的“梅里往事”。老远,就看到一辆面包正在起步,面包前玻璃竖着一块牌子,写着“盐井/芒康”字样,正是进藏的班车,我急忙叫停,在司机的协助下,把Bigpack大包仍上行李架,气喘吁吁地上了车,找了个座刚坐下,就有人拍我肩膀,我回头一看:
是徐洋,晃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我。
(十二)
“哥们,抽只烟”,徐洋递给我。我搞不懂,徐洋对我的冷淡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我正要拒绝,仔细一看,徐洋掏出的是“中南海”。
我心想:他还真心。
“对了,你是叫刘什么来着”,徐洋旁边伸出一只胖乎乎的脑袋。我一看,这不是在中甸认识的“老强”嘛,旁边还坐一个人,就是那不靠谱的上海mm——“大飞”。他们三人坐在一起,俨然一副很熟络的样子,话语里也透着“称兄道弟”的热乎。
“刘越”,徐洋指着我说,然后又指着老强介绍,“这是强哥。对了,你们认识?”
大家把这几天的经历分别介绍,原来“老强”和“大飞”随我之后也赶到了“梅里”,到了梅里,自然就认识了“人来熟”的徐洋。三人合计着一起搭伴坐班车进藏,正好,又被我赶上。
“我刚才讲到哪了?”,老强转过头对徐洋说,“想起来了,八个月啊,八个月都没收过我一分钱。”,老强又哽咽了,“哎,少数民族真厚道”。
我看看徐洋,一幅听着入迷的投入表情。再看看“大飞”,她冲我一摊手,无奈地耸耸肩。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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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9 10:21
(十三)
滇藏线过了“芒康”(地名)以后,就和以“险恶”著称的川藏南线重合。
车上的旅客绝大部分是去西藏打工,也有走亲戚的。看到我们4个旅游样子的人,很热情地做起了向导。一会,某人指着悬崖口说,这上个月刚刚翻下一辆卡车;一会,另一人又指着一处山窝说,这地方,年前翻下一辆大客,三十多人,只摸到两个有气的。
我们四人中,虽然老强、徐洋是进过藏,但川藏线都还是头一次。一开始,四人看着尘土飞扬、蜿蜒伸展、无尽无边的盘山路,相顾无语。特别每逢大回转的地方,看着车子到了几欲悬空的悬崖口,再奇迹般地掉转头来,踽踽前行,四人皆心有余悸。但逐渐地就适应了。事实上,这条曾经让无数司机谈虎色变的川藏线,如今在国家的大力修葺下,路况已大为改善。 何况,又不是雨季。
慢慢地,众人又都活份了起来。 这其中,老强和徐洋最为活跃,在徐洋的“挑逗”下,老强又相继讲述了新疆,东北等几个精彩的段子。不仅是徐洋,其他旅客的嘴,也是听得“咋巴咋巴”得响。
……
到了“然乌”(地名),我们在公路旁的小饭馆吃饭。也不知道徐洋是怎样套的瓷,楞是跟隔壁桌两个四川进藏经商的人称兄道弟了起来。然后,我们四人顺理成章地搭上了四川人的越野车,分文未收,就从然乌搭到了波密。
下车的时候,老强握着四川人的手,几近哽咽道:四川人厚道啊……
到了旅馆,老强一边整理行李一边说:“洋子,还真有你的。免费蹭车,老哥我还是第一次”。
徐洋笑嘻嘻地说:“在小饭馆吃饭时候,我就留意到他们的车。车牌挂的是‘藏A’,那必然是去拉萨方向。连司机一共就两个人,而且也没拉货,所以搭我们完全不成问题。他们点了菜,又点了啤酒,一幅不着急赶路的样子,说明多拉几个人至少不耽误他们时间。我再过去搭了搭话,他们是做生意的,也就是不那么在乎钱的主了……”
这一路上,都是老强吹的多,其他人带着耳朵听。老强头一次听徐洋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面露钦佩,又继续问:“那怎么不顺他们的车,直接顺到拉萨去?那多好……”
听到这,我嘿嘿地冷笑了一声。
徐洋转过头来,盯着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转过头对老强说:“问刘越,他知道”。
老强扭过头来,很奇怪地看着我:“你也知道?怎么就老哥我不知道?”。
我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拿着牙刷和口杯懒洋洋地往洗手间走,边走边说,“没什么,波密是西藏的瑞士,不在这玩玩,那不就亏了嘛”。
走过紧靠洗手间的徐洋的床铺的时候,我注意到,徐洋冲着我眨眼。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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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9 10:22
(十四)
波密不愧为东方瑞士,走在小镇的马路上,放眼望去,雪山和森林环抱。
我尤其喜欢波密的色调——整个西藏地区显为一见的绿色:从山脚向上望去,由墨绿,深绿,向翠绿色过渡,再往上,则是半隐半现的雪山——好一幅中国山水画,又仿佛云烟袅袅、雾气蔼蔼的世外桃源。
在波密玩了两天,四人关系也算其乐融融。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徐洋和老强的为人。按照我的朋友三档次的划分理论,他们俩最多算做第三档次,连第二档次的志同道合都不算。但我不得不承认,路上有这一对活宝,时间也消磨得愉快些。
可能是淡季的原因,除了我们四人,两天来,背包游客就见到四川来的一对小情侣。情侣中的女孩子是成都mm,眼睛水汪汪得,见人就笑,长得很甜。徐洋搭了半天讪,虽然把成都mm逗得花枝乱颤,但无奈人家小情侣二人情谊浓浓,走到哪里,都是双手紧扣的姿态。
后来,小情侣二人包个车,去“岗乡”(地名)玩去了。
徐洋用路上学得半生不熟的川普,跟我和老强抱怨:“锤子,老子就是没有艳遇的命。”
虽然同行的大飞也算眉清目秀,但175的身高使得174的徐洋往她身边一站,就显得特自卑。而且,最重要的是,大飞性格太过洒脱,一路上和我们称兄道弟,把酒言欢。我们早就不把她当女孩子看待。徐洋也是因此得出一个理论:真正肯一个人独行的女孩子,绝不会有美女。即便有个把顺眼的,也必定和大飞一样。
徐洋的理论,听起来,刹有道理的。毕竟,美女都是需要人照顾的。
……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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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9 10:22
(十五)
临离开波密的那一天,却出了状况。
中午,四人背着大包来到波密的广场,长途车都停在这里拉客。
我和徐洋联系好一辆去八一的4500,问清价格,做司机副驾和第二排的是100元/人,坐最后一排,也就是往常放行李位置的第三排是80/人。司机是个藏族,正坐着抽烟,30多岁的样子,长得很敦实,样子和体形一样显得敦厚。至少我一开始认为如此。
四人把行李放到了车顶,捆好。老强和大飞嚷嚷着还没逛够,又四下逛去了。波密虽说是县城,但其实只有一条主干马路,我和徐洋早就逛遍了,于是我俩就坐在车里,跟司机海吹。司机叫扎西,操的也是川普,很健谈。
时间过得很快。我和徐洋已在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这期间,只有一个四川小伙子上了车,他披着一间灰色西服,右手捂着左胳膊,不停地哼哼。
我和徐洋奇怪地问他:“大哥,你哪不舒服啊?”
“别提了,我从墨脱出来,遇到雪崩,大难不死啊。今年因为雪崩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四川大哥说得很悲壮。
我和徐洋对望了一眼,突然觉得前方的路莫名的不测了起来。
“大哥没事吧?”,徐洋继续问。
“胳膊被砸坏了,得去八一好好看看”,四川大哥的话音还带着后怕,“我算知道了,遇到雪崩,就要看你被埋了之后这第一下,你能不能站起来。这时候,雪还是松的。这个时候你要站不起来,你就完了”。
我心下明白,他说的是规模小的不能再小的雪崩。91年梅里山难那场雪崩,十公里外的树木都被气浪扫倒了,何况是人。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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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9 10:22
(十六)
这里的不成文的规矩,一辆4500最少要拉六个客人才走。
我和徐洋排板表示,我们愿意多出一个人的钱。但很奇怪,扎西还是推三阻四的。后来,四川大哥偷偷地告诉我们,这个扎西是有名的财迷,别人拉六个肯走,他是希望多多益善。
一直等到快九点的光景,又来了两个客人。穿着衬衫西裤提着公文包,一问,是在西藏做公路工程的。也赶着急要回“八一”,众人皆长出一口气,这下可以走了。
这个时候,扎西非要给我们安排座位,副驾位置坐两人,第二排做四个,最后一排坐一个。但没有人愿意两人挤在副驾位。我们的方案是,副驾一个,第二排三个,第三排三个。
扎西不干,嘴里嘟嘟囔囔:“坐我的车就得听我的。”
众人都明白,扎西是想让我们尽量坐前排,好多挣20元钱。我火了,指着扎西的鼻子骂:“你他妈就为了二十元钱闹。告诉你,扎西,今个儿我不走了”,说完,我跳下车,来到车尾,往车顶爬,取我的行李。
扎西也从司机位上下来了,指着我说,他一着急,汉语说得更不利落了:“怎么,怎么就你捣乱……”
“我们从中午1点等到晚上9点,你说我是不是诚心想坐你的车?但是,谁他妈的为了二十元钱耍心眼?我操,没见过你这么见钱眼开的……”
扎西辩不过我,他恼羞成怒,来拽我。我正往车顶上爬,被他一拉,从车上摔了下来。我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我怒从胆边生,爬起就冲向扎西。扎西没想到我冲得这么狠,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冲到他跟前,抬腿一脚,踹到他小肚子上。
扎西捂着肚子呻吟了一下,抬眼把我盯着,然后突然怪叫一声,向我冲来。
(十七)
这时候,斜里冲出来一人,从背后一把抱住扎西。但是此人和扎西明显不是一个吨位。被扎西的惯性一带,扎西又本能地一甩,来人就象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身体重重地落地后,一个呻吟的声音从地上飘过来:“闹出事来,谁都走不了。”
这个半道里冲出来的程咬金不是魁梧的老强,不是修公路的专家,更不是有伤在身的四川大哥。
而是徐洋。
徐洋一的句话,让大家都冷静了下来。
众人都下车打圆场。老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们今天坐同一辆车,而且是半夜,一起睡在扎西师傅的车上,那是多少年的缘分修来得啊”。再加上四川大哥带病的样子,也给扎西找到个很容易下的台阶。
最后,在众人的鼓动下,我和扎西握手示意化干戈为玉帛。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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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9 10:24
(十八)
波密到八一的路上,有一段号称死亡之路的通麦102路段。同车的两位修公路的专家介绍,这条路段沿线土质松疏,附近遍布雪山河流,遇上下雨或冰雪融化,极易发生泥石流和塌方。通麦102曾经吞噬了数不胜数的生命,当地人称之为“死亡之谷”。
突然,专家低吟一声:“通麦到了”。众人的身体都一颤,睡意全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希图在对方的脸上找到平安。
我靠着窗,努力地看着窗外。突然,扎西换档,从两驱变为四驱,发动机开始怒吼着,车开始急剧地摇晃,路面极其颠簸,我从微弱的星光下,看到道路被不同的车痕早已压得是沟沟壑壑。我们的4500,也仿佛变成了大海里的扁舟。
我和徐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感觉到一丝气氛诡异。也难怪,刚刚和一个人拳脚相间,现在又把身家性命系缚于同一个人中,这种感觉怪极了。
终于,专家又沉吟一声:“过了”。众人都长虚一口气。
我和徐洋笑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种朋友般的温暖。
(十九)
到了“八一”,已是凌晨三点。众人经过大半夜的同车共“枕”,也惺惺相惜了起来。
四川大哥在众人的祝福下,表示一定要把病治好。专家也夸下海口,指日之间,必将攻克“通麦102”世界难关。就连扎西,也跑过来跟我说:“跟你干了一架后,我就整夜没困过。特兴奋!也不知道是咋了?”。老强还是用那习惯性的哽咽的气握着扎西的手说:“少数民族厚道啊”,不过说完了,又挠挠头,大概连他也觉得此话滑稽。
专家帮我们找了一家宾馆,我一头睡到正午。醒来,徐洋把我拉到一家小饭馆,对老板说,上酒。
“你没事吧?”,我说。
徐洋把眼睛一瞪:“操,我这身子骨,不是吹的。虽然不是钢筋做的,但……”说到一半,自个先笑了,“我没事。”
“真没想到,是你小子冲出来替我挡了那么一下”,我由衷地说。
“你也太冲动了,藏族都是随身佩刀的”,徐洋说,“我看得出,你跟我不太搭界,也许觉得我我平时为人处事挺圆滑的?”
徐洋彷佛能看透我的内心。
“其实你不了解我。”
徐洋这句话说得没错,认识徐洋越久,我越对他有新的认识。
徐洋又问我,“你是不是也看出我们在去波密路上蹭的车,车主是什么人了?”
“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开车的那人,右手小拇指少了,只剩四个指头。问他们做什么生意,他们也都岔开话题。想必有什么秘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洋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知道。”
我也想到一个有意思的话题:“你相信老强去内蒙扎营扎了八个月吗?”
老板此时端上了啤酒,徐洋找了副一次性筷子,一劈。然后用两根筷子啪的一翘,把瓶盖开了。啤酒的气很大,徐洋赶紧对着瓶口泯了一口,说:“丫要是扎了八个月的营,我就他妈的就是,就是……”,徐洋正想着措词,然后看到手中之物说:
“我他妈的就是青岛啤酒。”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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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14 08:26
(二十)
经历过打架风波后,老强、大飞、徐洋和我四人显得更亲密了一些。在去拉萨的路上,四人一如既往地嘻嘻哈哈,谈笑风生。老强依然讲着自己的各地历险的经历,“依维克”上的旅客听得如痴如醉。
徐洋私下跟我说:“老强喜欢过过嘴瘾,你就让他过吧。何必那么认真呢,不过是一个旅伴,一个一起打发寂寞时间的伙伴罢了”。徐洋觉得我有着“70年代后”的那一拨人的通病,沉默的时候愤世忌俗,开口的时候又表情冷漠拒人千里,默默地对自己苛刻,深藏悲观,但同时又掩不住对整个世界的关心。
“知道咱们那拨人,最缺什么吗?缺的不是道德,因为小时候生活在依然信仰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环境;缺的也不是创造力和行动力,因为成长的时候又处于这个国家急速发展和动荡的年代”,徐洋随后又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们真正缺的是‘宽容’的教育”,顿了顿,徐洋又说“是对他人的宽容,更是对自己的宽容”
徐洋说此话的时候,表情凝重。似乎不仅仅是针对老强有感而发,象是专门说给我,或者也包括他自己。
对于徐洋,自从打架风波后,我对他的划分已经提高到了朋友的第二档次。听了他这席话,我隐约觉得,假以时日的话,也许他会是我第一档次的朋友。
正因为徐洋的这番话,我再看“老强”时,觉得添了三分可爱。每个人都有每人的陶醉的开关和快乐的阀门。我何必去打破老强自我愉悦的世界呢?况且,老强的故事讲得也算精彩,情节曲折跌宕,我猜测他是把许多人的故事安在了自己身上。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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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14 08:26
(二十一)
“什么,你就是小米?”
徐洋跑去和隔壁桌写下“与其让坐在你临桌的人看到你此刻的心情,不如脱衣服给他看来得痛快”的mm刚搭上话,就怪叫道。
小米就是和我们约好九点在“玛吉阿米”见面,一同去珠峰的女孩。
徐洋的怪叫吸引了我和老强的目光。
“二位帅哥,过来一起坐嘛”,我看到小米冲我们招手。
我还没起身,老强已经一屁股坐过去了。
“你就是小米?”,徐洋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我打你电话,你怎么关机了?”
“又不知道约的人是什么人。怎么好随随便便见啊”,小米旁边的那个女孩抢白道,“观察一下,很有必要嘛,呵呵”。
原来如此,我和徐洋,老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觉得这个小米很有意思。
“美女嘛,就该如此,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你不是一般的美女……”徐洋见竿就爬,顺着话夸赞小米。
“对了,你们来多久了”,徐洋突然有点不自然了,我知道徐洋问这句话的真实目的是想确定她们有没有听到我们刚才关于“艳遇,混帐”之类的谈话。
两个女孩不回答,却是相视一笑,小米得笑容在烛光得衬托下显得十分妩媚。
“我叫徐洋。北京人,做销售的。这是老强,全国到处漂”,徐洋见状就把话题往其他地方引,“这是刘越,搞艺术的”,徐洋如此介绍我。
“别逗了,我不是搞艺术的,我是被艺术搞的”。
“哦,到底是搞什么的啊?”,小米旁边那个女孩好奇地问。
“他是混影视圈的,牛B着呢”,又是徐洋插嘴。
我有点哭笑不得。我只是在一家广告公司打打杂,我们的主打业务是影视广告,影视节目制作等。如此而已。更何况,我现在已经辞职了。
“那你摄影一定不错吧,你看,我怎么样拍照好看?给点专业意见”,摇曳的烛光送来小米暖暖的声音。
我发现小米跟徐洋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毫不见外。被她这么一问后,我开始仔细端详小米起来。小米迎着我的目光,丝毫不显扭捏,反而迎着我的目光含笑而视,搞得我没那么自然了起来。
蜡烛的火苗在小米身侧轻轻摇摆,把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修长的睫毛在烛光的投影下忽闪忽闪。我心中莫名得一动,觉得这样得场景以前彷佛见过,但却怎么样也回忆不起发生得时间和场所。我闭上眼,脑海继续思索着这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我的心中如千斤大锤重重一击,我想起来了,是她,另一个一样有着长长的睫毛的女孩子曾在我内心里雕刻过同样的印象。
我睁开眼,说话透着有气无力,“侧面的角度适合你,会显得更有线条感”,我顿了顿,指着蜡烛说,“还有,这里的气氛蛮适合你得”。
众人听了,一起盯着小米看,良久,无人语。
“谈正事,谈正事。咱不是要去珠峰嘛”,最后还是老强打破沉默。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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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14 08:27
(二十二)
第二天,徐洋,老强,大飞和我按计划去色拉寺参观,色拉寺作为格鲁派六大寺之一,其“辨经活动”具有相当的典型性。徐洋叫上了小米,小米跟我们一样也是辞职出来晃的,比我们到拉萨还早,却没有来过色拉寺。
色拉寺在拉萨北郊的色拉乌孜山南麓,跟布达拉宫,云南的松赞林寺等绝大部分藏传佛教一样,都是傍山而建,规模也算宏大。网络攻略指点,无须买价格不菲的门票,沿着围墙绕到后山,便有一小木门可逃票而入。
不过,等到我们一行五人找到后门的时候,却发现木门已从里头反锁上了。
“怎么办”,老强两手一摊,一筹莫展道。
“还能怎么办?翻。”,徐洋瞟了一眼一人来高的围墙说。
大飞身手矫健,第一个过来。小米踩着徐洋的肩膀也爬了上来。第三个是徐洋。随后是老强,他的小胖手死命得扒着墙沿子,屁股一撅,双脚一蹬,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两只“象腿”踹下几层墙灰,人却没见上去。无奈,我只好用力得把他的胖屁股往上一托,徐洋在那边接应,老强连滚带爬地翻了过去。
待到众人都落在了围墙内,皆具喜色。小米面露红晕道:“翻墙才刺激嘛”。
“就是,最烦那些溜后门逃票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徐洋点头附和。这正是徐洋的过人之处,无论什么话引子,他都能随机应变地跟上话题,而且语言幽默。
转了主殿,拜过宗葛巴和释迦牟尼等列位大师后,直奔辨经的院子。还没走近,已听到人声鼎沸,还有此起彼伏的“劈了噼啪”的拍手声音,老强听得声音,自言自语道:“难道蚊子太多了?”
进了院子一看,上百个喇嘛或坐或立,两两相对,由一人发问,发问者每发一问便要击掌断喝一声,颇有醍醐灌顶之势。上百个发问者的击掌声联成一片,很有气势。众人散开,各自找了感兴趣的对象拍起照来。我转了一圈,想听听他们辩得是什么,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年头。喇嘛们说的都是藏语,对我们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
在一群年长的喇嘛们投入的表情之中,我看到几个十几岁还是孩子的喇嘛们辩得喜笑颜开,我心中一动,觉得这些处于佛祖脚下的天真孩子们很能打动我,掏出相机,准备构图。Contax T3是35mm定焦,德国蔡司头的成像不失靓丽,同时兼顾沉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广角不够广,我不得不退后几步,再次构图,咔嚓得一瞬,一个穿蓝色条格衫的女孩子闯入我的取景器里,我暗叫一声糟糕,手指却来不及召回了,快门轻响,已经过片。
挡住我的女孩听到我在后面的声音,回头一看,明白了。歉意地说了声Sorry。
(二十三)
从色拉寺回来,还不到六点,天色对于拉萨来说,为时尚早。
回到“东措旅馆”的时候,正好遇到“什么吧”(酒吧)的老板“浪子”,骑行吧老板“阿达”,驴窝餐厅老板“老顽童”,还有其他好几个“藏漂”们整装待发,要去踢球。我和徐洋当即心中大动,想想还有两个月就世界杯了,更是脚痒。马上换鞋,我带的有轻便跑鞋,徐洋和混在拉萨的藏漂们算是老相识,借了一双球鞋后,众人浩浩荡荡地开赴体育场。
分了队,踢“五人制”小场。先是昏天黑地踢了两小时,没想到大家的脚法都还不错,自然相互也不服。众人提出最后一场定胜负,三球两胜,赌当晚的晚饭。我方先被对方前锋脚后跟一抹,鬼使神差地打进一球。但我们随即展开反攻,很快扳平了比分。最后在胶着的时候,一次快速反击中,我盘带过中场,徐洋套边,带动了对方最后一名防守队员的注意力,我假传真射,一锤定音。
小米在看台上兴奋地大叫,跑过来和徐洋和我,一一拍手相庆。我和徐洋二人都弯着腰憋着脖子喘粗气。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二人不约而同的爆发出笑声。
“真他妈的过瘾!”,徐洋喘着气说。
自从大学之后,就很少再碰足球,更是很少听到的女孩子的欢呼。何况这是在西藏,在我曾经魂牵梦绕的地方,无忧无虑地踢球。人生快意,莫过于斯!
当晚,我,徐洋,老强,大飞,小米还有一众藏漂来到“什么吧”继续挥霍过盛的精力。“浪子”先弹起了许巍的蓝莲花,礼物,旅行等歌曲。我发现喜爱旅行的人,几乎百分之百地喜爱许巍的歌。
唱了很久的歌,喝了很多的酒,喝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高了,我一把抢过浪子手中的吉他,对众人一抱拳,“哥几个,给大家唱一首市面上听不到的歌,是我一哥们写的,他叫彬子,我很想他……”
调了调音,起了调,第一遍,起高了。第二次起了调,又起得太低了,失去了激情。我顿了顿,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于是满堂掌声,让我突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欲望。
我扯着嘶哑的嗓子说,“谢谢哥几位,这首歌献给放肆的青春,献给他妈的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我们全是一群没逼没脸的孩子
我们从小就他妈的那么的放肆
别人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我说了
你丫会倒霉的
那天我请你去喝酒
我说我要喝一个够
我左手拿着酒杯我右手拿着烟
我一口气我喝丫一个够
那天我请你去喝酒
你丫却买了一瓶冒牌酒
我抬起左腿我揣你丫一跟头
你丫拿起酒瓶砸我的头
我们全是一群没逼没脸的孩子
我们从小就他妈的那么的放肆
别人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我说了
你丫会倒霉的
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唱罢之后,接过徐洋递过来的拉啤,就对嘴吹了起来。一口气吹了半瓶,把瓶子往桌子上一推,抬头,看到了一双闪闪的眸子注视着我。
是小米。
我抹了抹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
××××××××××××××××××××××××××××××
重要说明:
这首”他妈的那么的放肆”是我在拉萨认识的一个哥们写的词,他叫彬子,热爱用琴弦表达自己。这首歌曲,我很是喜欢。在拉萨听过两次,第二次录了下来,放到这里,纪念不羁的日子。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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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14 08:27
(二十四)
众人闹到凌晨两点才作鸟兽状散去。徐洋送小米回她住的吉日宾馆。我歪歪扭扭的回到我住的房间,牙也顾不上刷了,就往上铺爬。上床的时候,隐约觉得本来空着的下铺多了个人。
第二天,一觉睡到晌午,醒来觉得头有平时两个大。小腹涨涨得,宣告尿急。下床后,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拖鞋,看到床沿有一双人字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靸上就往厕所跑。
上完厕所,我拿了洗漱用具进了公共盥洗室。透过镜子,我注意到旁边有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在洗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女孩子似曾见过。
“刘越,我找到一辆4500,去珠峰要3500,下午一起去看看”,徐洋冲进了盥洗室。
“你们要去珠峰吗?”,洗衣服的女孩子停下来,撇过头问。
“是啊,你也要去吗?我们还有位”,徐洋一看是女的就来劲。
“那你们去不去尼泊尔?”,女孩子问。
我和徐洋相互看了一眼。
去不去尼泊尔——是上次在“玛吉阿米”讨论过程中遗留下的问题。本来,我们四人都对尼泊尔这个喜马拉雅南麓的异域小国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特别是小米,她早就听说尼泊尔满街都是价格便宜得惊人的手工艺品。一说到尼泊尔,她就两眼放光,脸上写着跃跃欲试,箭在弦上等成语。但是,四月伊始,尼泊尔爆发了九年来最大规模的罢工,政府实行宵禁,事态严峻。最近,尼泊尔也成为CNN,BBC的每天头条的坐上宾了。
我和徐洋,老强,相约分头打探消息。老强最先得到消息,他说他在加得满都的可靠线人称,尼泊尔的陆路交通已完全瘫痪,游客唯有乘坐军方的装甲车才能进入加得满都。徐洋打听的消息也不乐观,樟木口岸(地名,中尼边境的小镇)在近期可能会根据事态发展不定期的闭关。
所以,关于去不去尼泊尔的问题,一直是悬而未决。
“你知道尼泊尔的局势吗?”,我禁不住好奇,侧目看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知道,但我听说游客是安全的,而且,上帝也会站在我们这一边”,这个女孩子的说话口吻、语调都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沉思了一下,回答道:“我去”。
(二十五)
我说这话,不是冲动,而是有我的理由。
首先,我相信,现在拉萨打听到的消息相当一部分是经过添枝加叶,添油加醋等方式炮制出来的。就拿老强的话举例,我在东措认识的一对上海小夫妻就是刚刚陆路进入,他们给我短信表示已平安抵达,可见老强的小道消息有不少水分。
对于这种民间新闻的产生,我是有过系统的研究。我惊人地发现,热衷传播小道消息,是中华民族仅次于勤劳,节俭之后第三大民族品质。追根溯源,古代,老百姓在茶余饭后需要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新闻来填充并不丰富的饭桌;文人骚客也需要借助小道消息来锻炼想象力和激发创作力,这也是中国的野史格外多的原因。
其次,我坚持相信我是福大命大这一种。04年圣诞去泰国,正好赶着海啸,本来我计划得线路是先游“普吉”再去“清迈”,但临出发前,阴差阳错地把线路改为先去了清迈。海啸来临之际,我正在清迈的丛林里悠闲地指挥着不听话的大象乱窜。
“我也去”,徐洋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五四咱没赶上,咱去支持友好邻邦的民主运动去”。尼泊尔这次罢工的原因,正是因为民众反对国王贾南德的大权独揽而引发的。(Note: 因众所周知原因,这里用五四作为比较)
“太好了,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伴”,洗衣服的女孩子把手从一堆衣服中拿出来,甩了甩泡沫,兴奋地说。
我突然发现,她泡的衣服里赫然有一件蓝格衫。
“喔,我在色拉寺见过你”。
“是吗?”,短发的女孩子有点疑惑。
我比划了一下按快门的动作,她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飞起一阵红晕,低下头,过一会,细声细气地说,“你能不能帮我拧一下衣服”,她指着一条牛仔裤。
我和徐洋当仁不让地拧起她的牛仔裤,拧到一半,她突然叫起来了。
“怎么了”,我和徐洋异口同声。
“我的拖鞋怎么在你脚上?”,她说。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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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16 05:36
(二十六)
竖着丰田”牛头”标志的4500欢快地跑在柏油马路上,拉萨河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蜿蜒地相伴在我们左右。
车里载着:我,徐洋,老强,小米和新加入的短发女孩一行五人。“大飞”没有同行,她和男朋友约定五一在拉萨汇合,于是我们也惺惺相惜地告别了。说再见的时候,徐洋表示应该来一个拥别,大飞毫不含糊,大方地张开双臂。轮到我的时候,我轻拍大飞的背,莫名有点惆怅。
短发女孩自我介绍以后,我们都大吃一惊。原来她是韩国mm,在南京学中文的留学生,有个中文名字——姜淑敏。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她的腔调有点怪怪的。不过话说回来,她的汉语水平真可以到假乱真的冒充中国人的水平了。
徐洋知道姜淑敏是韩国人以后,第一反映就是把她上上下下看个遍,然后悄悄地跟我说:“韩国技术就是好,愣是看不出痕迹”。
我听不懂这没头没脑的话,眼色询问徐洋。徐洋却开始拐弯抹角地向姜淑敏打听,是不是韩国mm都把整容作为流行时尚。
姜淑敏双颊染上一片飞红,说:“其实跟你们想象的不一样”。
众人大笑。
小米拉着姜淑敏的手说,“以后,我们就叫你敏敏吧”
徐洋跟我说,“你还记得不记得咱们在翻白茫雪山(云南)时看到很多棵桃花树吗?”。
“怎么拉”,我问。
“我就知道,天见我犹怜,一定会让我命带桃花的”,徐洋一拍大腿,说道。
借着徐洋的话,我再一次打量小米和敏敏,“小米”绝对是户外少见的美女,两颗黑眼睛镶嵌在精致的瓜子脸上,让我想起一个成语,顾盼生辉。而”敏敏”严格意义讲并不算漂亮,五官给人感觉很干净,很舒服。特别是,她有习惯性的脸红的表情,让人觉得可爱。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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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16 05:37
(二十七)
文/于小葱
敏敏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这是我们到了日喀则(地名,后藏地区)发现的。
当时众人正坐在藏式旅馆的院子里晒星星。
敏敏拿出一本书,在淡黄的头灯照射下念念有词。小米最先注意到了,问敏敏读的是什么,答曰,韩语版的圣经。于是,众人在百无聊赖地状态下找到了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关于宗教。
徐洋示意大家安静,“咱儿来个共同举牌题啊,一起举手,不许跟风。选择相信上帝、真主,佛祖等等存在的请举手”。
举手的有:小米,敏敏和老强。不举手的是我和徐洋。
“为什么你们不相信上帝呢”,敏敏此时说话不再是习惯性得脸红表情,而是语气坚定,“上帝教会我们爱”。
“老哥我就信宗教,而且我特相信因果报应”,老强发话了,“就拿我遇到的少数民族兄弟来说吧,他们的来生必有善果,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少数民族厚道啊”,我,徐洋和小米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然后笑倒一片。只有敏敏不明白这个典故。
“小米,你为什么相信上帝,真主,佛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存在?”,徐洋对小米的答案显得最为关心。
“哎呀,你们不觉得头顶三尺有神灵吗?”,小米眉毛一挑,显得对我和徐洋不举手十分惊讶,“你们男人真是太奇怪了”,小米这么说,显而易见地把老强排除在男人的范畴之外了。搞的老强连忙叫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说,徐洋,你到底信仰什么,金钱还是权力?”,小米得目光像把利剑一样咄咄逼人。
“谁说我不信啦,我觉得藏传佛教特神圣,特别是某些修炼过程我极为感兴趣,我建议你也可以练练。”,徐洋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转。
“是什么?”,小米忽闪着她的大眼睛。
“双修啊,欢喜成佛的极乐境界”,徐洋嘿嘿地说。
双修是藏传佛教密宗修炼的一个特殊境界。简单地说,修炼之人要借助交合,来达到阴阳合体的境界。在拉萨的几乎每一座庙宇殿堂里,在精美的唐卡里,在繁复的雕刻中,你都能找到双修的痕迹。我记得印象最深的是在西藏博物馆看到明王和明王妃相对合抱交媾,明王身形壮硕,明妃身形娇小,裸身于明王怀中,搂抱其头,二足围绕其腰。说真的,当时我看到这样的场景,脑海里浮现得都是活色生香的场景。 (Note: 对密宗感兴趣的人建议去查一些研究藏传佛教学术文章看看。这里仅仅做一些断章取义的解释。)
话音未落,小米就起身追打徐洋。徐洋围着院子中停着的越野车躲闪。小米举着粉拳示威,“死徐洋,我只恨在拉萨没有参观成天葬。等我以后学了手艺,第一个就处理你”。
待到小米押送徐洋回来的时候,小米坐回座位,还是举着拳头做恐吓状。徐洋连连吐舌头。我和老强,敏敏已经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越,那你为什么不信呢?”,小米望着我问。
“我为什么不信?”,我心中冒出与生俱来的悲观情绪,反诘道,“你们说上帝教会我们爱。那么我问你们,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猜疑,仇恨和杀戮?”
“大家都认为西藏是信仰最后的乐土,真的吗?我告诉你们,九世达赖十一岁在布达拉宫暴亡;十世达赖二十二岁在布达拉宫暴亡;十一世达赖喇嘛克珠嘉措也在布达拉宫暴亡,只活了十八岁;十二世达赖喇嘛成烈嘉措也是暴亡,活了二十岁。”,我控制不住我的情绪,“有一种说法,他们极有可能因权力斗争而被毒死。那么,如果达赖喇嘛真的是菩萨的化身的话,他的信徒们怎么敢下此毒手?”
众人被我几近发狂的表情惊得不作声了。
最后还是徐洋打圆场,“刘越就这一毛病,老爱作上帝状,对着他得子民演讲……”
我打断徐洋得话:“上帝?一百年前,尼采就说,上帝死了。上帝本是人类创造,哪来还是哪去吧……”
徐洋干笑两声,眼光扫向老强,老强一个劲挠头。空气又重新陷入静寂之中……
“换个话题吧”,最后是小米打破沉默,“你们相信姻缘吗?”。
敏敏一个劲的点头;老强举手;徐洋也望着小米认真地说,“我信!”
“那你呢,刘越”,小米最后转过头,望着我。
淡黄光晕的夜色送来小米凝视的目光,我突然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我不知道”,我有点慌乱地说。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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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5 09:21
(二十八)
“这他妈的那是什么环保车啊,还不是烧汽油的,整个一个:巧立名目”,徐洋跳上道奇面包后,环顾了一下车况后叫道。
“中国特色,中国特色”,老强跟着上了车。
我们的越野车开到“巴松”(地名,距离珠峰最近的乡镇)就不让走了,必须换乘环保车,票价80圆一位。上了环保车,发现此车动力也是汽油,只怕油耗还不少。
“你说这是这么会事?我们每人买了65圆的门票,每辆车还要交车辆进山费(按一个轱辘,100元交),结果到了这,还愣不让你的车走了”,同车的不知道来自何地的一个驴子也抱怨道。
“老强说的对,这是中国特色”,徐洋接着老强的话说,“中国的风景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开发。一开发,保证给你把所有的原滋原味连骨头带渣地都给你倒掉。老房子拆了,要盖新的宾馆;老街也拆了,拓宽成仿古一条街……”
“知道老外叫中国什么吗?”,徐洋一转头,问敏敏:“英语里中国怎么说?”
“CHINA”
“对,拆啦!”
众人随着颠簸的道奇面包笑作一团。
“小米你怎么了?”,徐洋注意到小米没有笑。
“没什么,就是有点头疼”,小米蹙着眉头,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有气无力地说,“有红景天吗?”
徐洋赶紧手忙脚乱地翻背包,找到几颗胶囊递过去,嗔怪道:“红景天应该提前几天服用。你现在吃也晚了,吃颗‘高原安’试试吧。”
环保车停在“绒布寺”这座海拔4900米世界最高的寺庙之后,不单单是小米,徐洋自己也也开始头疼了。
“要不我们坐马车吧?”,徐洋询问我。从绒布寺到珠峰大本营有两种方式,一是坐马车;另一个则是徒步八公里,用自己的双腿完成朝见珠穆朗玛女神之路。
“我要走”,第一个说这话的不是我,而是敏敏。让我微感惊讶。
“要不你和小米坐马车,我们在大本营会合”,我说。
“凭什么我坐马车啊,我也要徒步”,小米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一边说。
“小米,你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海拔五千米”,徐洋说。
“我今天爬也要爬到大本营”,小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固执起来。
“那这样得了,你们把包都给我,我坐马车走”,从争论开始一个字都没发过的老强发话了。
协商的结果是:老强带着徐洋和小米的包坐马车。其余四个人徒步。
小米下包的时候满脸的不乐意,拿眼睛撇我和敏敏背后的背包,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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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5 09:21
(二十九)
两个半小时后,我们终于来到这块全西藏最高的石头脚下,珠峰大本营。
西藏的四月,风格外大,让人无法呼吸。徒步的时候,最困扰我的是鼻子底下拖着的鼻涕,我没有感冒,实在是风太大了,鼻涕不自觉地淌了下来,甩掉之后,又会有一个新的鼻涕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我不知道别人是否也如此。
徐洋则把精力都放在对风驰而过的越野车的诅咒和漫骂上了。眼下正是攀登珠峰的最佳季节。中国登山队以及来自各个国家的登山队正汇集在珠峰大本营。呼啸而过的越野车是给登山队运送给养的。
“我操,我现在知道谁最不环保了,是他妈的登山队……”,徐洋一路上都如此般骂骂咧咧,走路也成东倒西歪之势。
进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老强给我们找好的帐篷之后,徐洋就一头就栽倒在床上。我给徐洋冲葡萄糖,小米帮着拖鞋,盖毛毯。老强则吩咐帐篷的主人给我们做饭。
正在各人各行其事之际,昏睡中的徐洋开始用似乎是这个星球上不存在的语言喃喃自语。小米听不清,附下身去。突然,徐洋翻了个身,一把抓住小米的手臂,含含糊糊地说:“小米,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大家都听懂了。小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
老强冲了过来,摸了摸徐洋的额头,不无担心地说:“刘越,徐洋该不会是脑水肿吧?”
“不会,脑水肿的人说的可是胡话,徐洋说的可是大实话”,我笑着说。这一路上,明眼人都看得出徐洋对小米有意思。
“刘越,少拿我开玩笑”,小米把手抽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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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6 09:35
(三十)
西藏,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
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
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
——海子
吃过晚饭,我一个人来到刻有8844珠峰最新测量高度的纪念碑处,仰望着天空。小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她和徐洋的状况正好相反,经过徒步之后,她的反应反而减轻了。
我指了指正在暮色下逐渐隐去的峰顶对小米说:“真幸运!”
“幸运?”
我刚刚跟远在深圳的大黄通了电话,他一听说我看到了珠峰顶,说话的语气就充满了妒忌和艳羡。他跟我说,珠峰一年大部分日子里被云雾笼罩,难见真容。一个老外曾在绒布寺等了20天,通行证都过期了也没看到,老外在山脚下痛哭了一场后,悄然离去。
我把典故告诉了小米,然后说:“你不觉得我们幸运吗?”
“我们?”,小米像是中了魔一样,喃喃自语。
西藏,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他说: 这一千年里我只热爱我自己/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没有任何泪水使我变成花朵/没有任何国王使我变成王座
我把我最喜欢的海子的这首诗念给了小米听。
“孤独?”,小米依旧喃喃自语,“石头?”
“小米,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喜欢海子?”
“我喜欢海子的单纯、敏锐,多愁善感;他迷恋于荒凉的泥土,他所关心和坚信的是那些正在消亡而又必将在永恒的高度放射金辉的事物”,我如是说。
“永恒?”,沉迷于咀嚼和玩味汉字的小米望着我,目光显得深邃和不测。
如同珠峰的暮色!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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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6 09:36
(三十一)
樟木小镇(中尼边境)海拔仅有2300米。山上长满了挺拔的翠松及其他亚热带植物。一眼望去,满眼绿色。樟木建筑的外墙颜色五花八门:红,黄,白,绿,房子都盖在唯一的一条盘山公路两侧,咋看无序,但实际错落有致。
众人走在樟木湿漉漉的街道上,小米把散落在肩的长发盘成了马尾巴,跑前跑后,回过头冲我们挥手大叫:“怎么好像重庆哦”。
“还挺国际化啊”,徐洋指着街旁商店用着中,藏,英文写的招牌,兴奋地说。海拔急速下降,他的高反也消失了。不知道他记得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看久了中尼公路上荒山野雪,黄沙飞扬的景象。突然来到樟木这样的花花绿绿的小城,众人的心情都大为开朗。我也一反常态地,十分兴奋地和老强讨论樟木印象。在我看来,樟木有着我心中向往以久的金庸笔下的边塞小镇的一切气质——人员混杂,鱼龙混珠。街上来往着肤色不同的人群:藏族,汉族,尼泊尔人,夏尔巴人,白种人;职业也不乏三教九流:蹲着抽烟的建筑工人;身上系着油腻腻围裙的小饭馆的老板娘;手握着一卷尼币当街兜售兑换的尼泊尔小伙;暧昧的霓虹灯下露着大腿的站街女……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有着莫名的兴奋。我跟老强说,这要搁了古代,樟木怎么也藏着十个八个隐世避祸的武林高手吧。
于是大家开始猜测谁是武林高手。
小米晃着轻盈跳动的马尾巴,指着一个端着铁锅炒回锅肉的男子说,“我看那个炒菜的的像是会家子,估计练的是铁砂掌”
徐洋指着一个烫着大波浪头发涂着猩红口红的按摩女说,“这个功夫更了不得,这个会吸星大Fa……”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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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8 10:17
(三十二)
文/于小葱
第二天过关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
与其他边境口岸不同,这里的边境检察官是军官,看军衔是少校。
他翻着我的护照反过来覆过去地看,看一眼护照,看一眼我。搁一会儿,把护照仍回给我,说我的章盖的十分不清楚,该做什么解释?我晕,我的护照是去年刚刚在北京办的,何况在此之前,也去了东南亚若干个国家。怎么到了这里,我就成了无产阶级怀疑的对象了?
我小心地陪着笑脸说,“不是我的问题啊,您看,我有出境记录”
排在我身后的小米也探过头来,说,“我证明,他是好人”
“你证明?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小米大窘,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娇羞可爱。
接着少校问我职业,然后又就我的职业跟我猛侃了一通中国电影现状。特别是听到我对无极,十面埋伏等片子的大力批判,他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放行了。
众人步行走在友谊桥的时候,看到更多的人是从尼泊尔一侧返回中国,这些人拎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忙,仿若逃难。而我们一行,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目不斜视。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尼泊尔一侧,看到有一辆油漆得花花绿绿的尼泊尔大巴正停在那里。
徐洋对老强怪声怪调地叫:“老强,你说的坦克呢?我要坐坦克”
老强讪讪地说,“我没说坦克,我说的是装甲车”
众人莞儿。
过一会,敏敏发现挡风玻璃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条幅,指给我们看。上面写着:“Tourist and Foreigner Only”(外国游客专车)。我们看了一头雾水,旁边有一个做生意模样的中国人说,“这玩意用处大了,等会你们就明白了。”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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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8 10:28
(三十三)
关于旅行的意义,我有过许多次思考和幻想。
其中一个是这样的:
所谓旅行,就是用一个破烂不堪的交通工具,把你从一个地方风尘土土地弄到另一个地方,待到你灰头土脸,满脸倦意地下车后,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的时候,你的旅行就真正开始了。
从樟木到加得满都的路,正是这样的旅行的开始。而且内容远比“风尘土土”四个字丰富。
我们的大巴从边境驶出来之后,不到五公里,就遇到三次查车的岗哨。背负着M16的士兵从沙袋做成的掩体背后钻出来,有礼貌地上车检查游客的护照。小米和敏敏都显得无比兴奋,小米还不忘跟尼泊尔士兵调侃几句。也许女人都是生性浪漫的动物,并且女人总把历险天真地想象为最刺激的一种浪漫。这是我后来才总结出来的。
而男人永远是用理智面对冒险,我和徐洋不无担忧地互相对视一眼。倒不是因为这些岗哨,实际上,尼泊尔这些年来一直在边境和城镇周围安排岗哨,目的是防范反政府武装“毛派分子”——据说是一帮对毛主席他老人家无比崇拜的游击分子。真正让我和徐洋担忧地,是不时见到的倒在路边烧毁的汽车。俱那个做生意模样的同胞介绍,这些都是被激愤的当地民众烧毁的。尼泊尔宣布全国总罢工,自然也包括包括陆路交通的罢工,群众们对于那些身怀侥幸心理的司机纷纷给予无情的打击。
这一路上除了见到倒在路边的汽车,更时不时遇到推倒的大树或者乱石做成的路障,在我们男性乘客自告奋勇地下车与司机一次次齐心合力地移开路障之后,汽车才得以继而前行。在又一次清理完路障之后,做生意的同胞拍了拍手,无比轻松地说:“这两天看来局势还不太糟糕,前两天我们来进货,遇到的都是燃烧的汽油桶”。
似乎是老天为了验证“永远都不要过分乐观”这个真理,我们的车开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同样停在路边的车,还有三,四辆,乘客大多是外国人。尼泊尔司机相互交流后,传达给我们——前方的城镇正在游行,司机们以担心游客安全为由,实际上我认为他们更担心他们的汽车,总之,我们不能走了。
游客们只好三三俩俩地下车,幸好这个地方的环境还不错,绿草如茵,不远处还飘着袅袅的炊烟,像是一个村庄。
小米把鞋脱了,光着脚在草地上踩来踩去,一双巧目左顾右盼。过一会,小米走到我跟前,挨着我坐下。小米手里攥着一只揪来的树叶,树叶在小米的手里仿佛无助得晃动。
小米开始一叶一叶地揪着树叶,一边揪一边嘀咕:“他们游行的队伍什么时候才能游过来呢,我还想看呢?”。
老强也跟着嚷嚷,“老哥我啥世面都见过了,就是没赶上过游行,看看去,看看去。”
我和徐洋对视一眼,徐洋苦笑一声。我心想,女孩子们也就不说了。你老强也这么诈诈唬唬地,准是米国片看多了。以为所有的游行都跟美国七月四日国庆大游行一样,不但有随时准备投射玩具的小丑,还有身穿迷你裙,一路踢着大腿,甚至偶尔不小心露出内裤的的仪仗队mm呢。
小米挨着我。不时地,她手里的树叶会忽然蹭到我脸上,我感到有点痒。我忍不住问:“小米,你干什么呢”
“别吵,忙着呢”
待到小米把树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叶揪下来了,小米满意地呼了口气,转过头,朝我脸上呼了一口热气:“我在算命”
“哦,算什么?”,小米呼出的气让我觉得更痒了,这感觉顺着我的脸一直传到我的身体各处。然后全身都是麻麻得,说不出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算什么就不告诉你了,总之啊,过程很波折,但结局很圆满”,小米一副满意地神情,头又转过去了,仰向天空,望了一会,忽然又一把大力地抓着我的胳膊,指着天空说,“你看那云彩象不象一只小羊?”
我努力地睁大眼睛,瞪了半天,使劲地看,还是只看得到云彩,看不到羊。
“傻瓜”,小米撂下这一句后,就不管我了,把身体往后一趟,睡在了草地上。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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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9 05:32
(三十四)
远处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虽然听不懂喊的是什么,但很明显,游行的队伍来了。
或坐或躺的游客们都站了起来,在马路两旁静静地站着,好似夹道欢迎。
人群由远及近。我终于看清楚了,游行的队伍大概500,600号人,着装极为休闲。统一踩一双凉鞋或拖鞋,小孩子光脚;上身如果不是光着,就是一件皱皱巴巴的Tshirt,下身都是大短裤。当然妇女还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因为罢工而忘记印度教的风范。
人群中竖着几杆绿色的镰刀斧头旗,做生意的同胞小声嘀咕:“毛派,毛派”。
我回过头扫视同伴。小米的眸子闪亮出精光,兴奋的神情悠然于表。敏敏还是坐在草地上,手里依然捧着那本圣经,念念有词,颇有忘我脱俗的境界。老强举着数码相机,手不停地拨拉着我,示意我挡住他的镜头了。
徐洋撇着嘴,蹙着眉,象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拍徐洋的肩膀,问他怎么了。
“在我印象里,这游行群众怎么也要打扮得跟五四青年一样吧?”,待到游行的队伍远去,徐洋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说,“女的个个齐耳短发,都穿大襟;男的是精干的寸头,一身严谨的中山装,中山装搞不来的话,白衬衫也行;总之个个都是英姿飒爽的,神情还要再透点桀骜不逊。人人都举个牌子,上书‘还我青岛,严惩国贼’之类……”
“你说的那是中国,人家是尼泊尔这么热,光着膀子也可以闹革命啊”,老强插嘴。
“老强,我那就是一个比喻。我意思是这帮人缺乏精神气,乌合之众啊”。
幸好是徐洋嘴里的乌合之众,游行的队伍到了天黑也收摊了。我们的汽车也终于得以启程。
后面的路途依然充满了曲折和惊险,走到临近加德满都的一个城镇,突然从四周冲出十几个手拿石头的青年,汽车连忙急刹车,那些义愤填膺的青年冲到跟前,看到我们的横幅“Tourist and Foreigner Only”(外国人专车),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拐弯,手里的石头都仍掉了,冲我们挥手,示意放行。于是我们也向他们挥手,徐洋还打开窗口大喊:“We support You”(支持你们)。宾主尽欢。
走走停停的大巴终于把我们倾倒在加德满都的泰米尔区(游客聚集区)。
徐洋看表,看完了大叫:“整整走十一个小时,从樟木到加德满都只有120公里,我们创记录地走了11个小时。”
我们自以为地创造了记录。后来到了龙游客栈,我们才知道,最近一周以来,我们是最快到达加德满都的人。前面两批中国游客,一批坐车坐到离加得满都30公里处,司机就死活不肯往前走了,徒步30公里来的加德满都。另一批则徒步了60公里,整整走了两天。
原来,我们创造的是最快记录。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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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9 07:51
(三十五)
一下车,我们就问老强住哪里。因为老强早跟我们宣称了,他在尼泊尔朋友贼多。
老强头也没回得脱口而出:“龙游,我跟他们老板熟”。
早在樟木的时候,我就与无所不晓的大黄通了次电话,大黄也给我推荐“龙游”。说这家客栈是来自上海的兄弟俩开始的,老板也是背包客。所以,来自中国的驴子都爱住“龙游”。
跟着老强走在泰米尔区错综复杂的街道的时候,我们傻眼了,只知道这家客栈叫“龙游”,可是不知道英文名。问了几个当地居民知道附近有没有中国客栈的时候,尼泊尔人非常热情,一个把我们带到了“长城”,一个把我们带到了“凤凰”,虽然都是中国人开的旅馆,但不是我们找的“龙游”。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遇到一队中国游客,领头的是一个挺拔的大高个,穿个红色Tshirt白色大短裤,脚上踏着一双拖鞋,走起路来,踢踢踏踏地响。
徐洋一把抓住“大高个”,打听龙游在哪里。那一队中国人笑了,一个长得白白净净得女孩子斯斯文文地说,“我们就是龙游的,刚买东西回来。”
“你们买啥呢,大包小包的”,徐洋见mm就套近乎。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明天有更大规模地游行,商店都要关门,我们刚去超市买点吃的,备着……”
徐洋和住在龙游的女孩子并肩走着。老强则抓住那个穿红色Tshirt的大高个问,“龙游的老板在不在啊?”
“在啊,怎么了”
“嗨,就怕他不在呢”,老强说完这句,撇过头对跟在后面的我说,“咱去了,得让他打折……”
“你说的是大勇还是大刚啊”,高个子一脸疑惑地问。
“都熟!”,老强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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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9 08:00
(三十六)
跟着高个子,我们在泰米尔的小巷中七拐八拐中前行。
我跟在老强后面,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狭窄的街道遍布了各式各样的商店,商店挂着七彩斑斓的广告灯箱。商店里展示着:五颜六色的披肩,样式乖巧的银饰,风味浓郁的纸灯笼……每搁几十步,还能发现一家让人眼睛一亮的环境幽雅的西餐厅。
我回头看,小米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围的一切,表情依次闪现出:惊喜,贪婪,恋恋不舍等诸多情绪。我安慰她,“咱还有大把时间逛。”
小米的马尾巴一甩,一跺脚,“你没听那个mm说嘛,明天有大罢工,商店都要关门”。说完咬着嘴唇。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跟着队伍迁移的母狮,望着周围悠然自得,大肆挑衅的鹿群恨恨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到了龙游,前台接待我们的中国mm自我介绍叫“小石”,来自成都,在这里做义工几个月了。还未待小石说完,老强就挤到最前面,“嗨,给我们打个折没问题吧,我跟你们老板特熟”,说完回过头来冲我挤眉弄眼一番,暗示此事小菜一碟,手到擒来。
“你和老板熟?”,小石不愧是成都美女,眼睛本来就大,听到老强的话,睁得更大了?
“是啊”
“大勇,你来处理吧”,小石冲我们身后的”大高个”招手。众人面面相觑,原来带我们过来的高个子就是老板之一,大勇。
“你跟老板怎么个熟法啊”,大勇笑嘻嘻地说。
“嗨,其实是我有个哥们跟你特熟”,老强说话也没那么有底气了,开始左顾言他,“现在的局势有多乱?你给分析分析……”
我跟在老强后头,做不到像老强一样:故作自如。感觉脸上烧烧的,红红的。回头看徐洋等人,徐洋早就踱步溜达看了,故作欣赏墙上的装饰画的姿态;小米也埋头装作从大包里找东西……
个个都作出一副“和老强不熟”的表情。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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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30 03:08
(三十七)
文/于小葱
龙游客栈有着背包旅馆那种所特有的风情。旅馆有五层,一层分为前台,饭厅,书房和游戏活动室。二层以上是客房。各个楼层的天台和过道都被说不出名来的鲜花装扮得姹紫嫣红。小米,徐洋等人对龙游的格调相当满意,第二天,就和龙游上下,无论是老板,义工,还是先我们而来的游客打成了一片。
第二天午后,我正坐在一楼的饭厅里发呆。饭厅面积不小,也兼有客厅的功能。老强正和一个先我们而来的游客,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聊着什么。
“我打算下一步去印度”,游客说。
“那巴基斯坦去不去啊?”,大家都刚吃完大刚做的午饭,老强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说。
“去啊,去完巴基斯坦,我就奔阿富汗”,此游客面对世界地图侃侃而谈,吐沫已经从南亚飞到北欧去了。
“恩,老哥我建议你接下来走伊朗,然后扫荡中东”,老强从桌子上的牙签盒抽出一只牙签,一边剔牙,一边故作轻描淡写地说。
“你真了解我!”,此游客大有知音难觅,伯乐难寻之势,但今天一股脑地碰上了,“去完中东我就打算奔土耳其,埃及……”
“东非也不能饶了……”,老强从牙缝里甩出一条肉丝,像领袖一样,大手一挥。
也许是老强太有领导的派头,待到大手挥过非洲的时候,墙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汹涌的口号声。非常有经验的大勇闻声从游戏室攒了出来,朝我们一挥手,说:“游行队伍到泰米尔了”
话毕,徐洋,小米,敏敏等人都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老强却和我们方向相反,一边往楼上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刘越,等会我,我取相机”。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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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30 03:46
(三十八)
我们跟着大勇兴高采烈地冲出龙游客栈。
一路上,半开卷帘门偷偷做生意的商家纷纷关门。关了门,老板和小工也拥到街道上,翘首相盼。徐洋见状,一边快步和我并排行走,一边捅捅我说,“当年农民盼红军打土豪分田地,也就是这副模样吧?”
到了繁华的街口的,正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喊着口号前进,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小孩都振臂高呼,喊声震耳欲聋,无数个尼泊尔的双三角国旗在空中挥舞。老强果然冲到了最前,几乎要汇入到游行的队伍中了;徐洋冲我竖起了大拇指,扯着嗓子喊:“民意不可违啊”……
就在徐洋扯着脖子叫嚣之际,一队手持竹棍和盾牌的警察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警察和游行的队伍像两股潮水汇合在十字路口。警察们挥舞着手中的棒子,用陆战靴猛踹,但并不占上风,群众的潮水源源不断地涌来……这个时候,另一队身着迷彩服手持步枪的士兵加入到警察的队伍中,突然,人群中传来了枪声。
游行的群众又如退潮般地毫无章法地散了开,老强突然跌到了,就在我不远处,我正要猫着腰冲过去,一只芊芊素手抓住了我。
我回过头,小米拽着我的胳膊,睁着惊恐万分的大眼睛,无助地说:“咱们快跑吧”。
我不能视老强而不顾,我转过头,正要奔向老强之际。就见老强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像只无头苍蝇般地冲过来,我一把拉住老强,却被老强带出去几步。我冲着老强大喝:“徐洋和敏敏呢?”
“他们都在前头”。一个柔美但夹杂着惊恐的女声说。
继而,一只柔软而冰冷的手伸过来,在我的手腕上轻轻一握。
我心中像是被不名物体击中一样,在四下奔走的人群中,我有那么些神智恍惚。片刻后,我侧目偷看小米,小米的脸如白纸,马尾巴在脑后毫无节奏地蹦跳着,小巧的鼻子急促地一张一合……
突然,小米朝前方大喝一声:“老强,你走错方向啦”。
话毕,小米像是感觉到有点不自然,握着我的小手弹开了。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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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3 03:36
(三十九)
回到旅馆,检查人数。徐洋,敏敏先我们回来了。大勇不但自己回来,还从人堆底下拖出其他几个人。统计完毕,人到是一个都不少,而且毫发无损,除了老强。
老强哼哼唧唧地坐在一把椅子,坐姿很奇怪,半只屁股悬空。
老强一边哼哼,一边不无兴奋地说:“我被子弹打中了”
“啊?”
老强把自己的小胖手一摊,露出一颗子弹,哈哈大笑,说:“是他妈的橡皮的,不过打在屁股还是爆疼”
众人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
……
第二天,翻阅当地的英文报纸——喜马拉雅报。看到头版用的照片是这样的——
照片下部是一只特写拖鞋,中景是四下散落的样式迥异,尺码不同的拖鞋或者凉鞋,照片上部的远景是大门紧闭的商店和人群四下逃离的背影。一幅无声的照片足以说明当时状况的惨烈。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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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3 03:37
(四十)
此后几天,我们一行都在龙游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隐士生活。只有大勇还乐于带着新来的游客参观游行,不过大勇看了几次游行,回来都说,远没有老强屁股中弹那次精彩。
我的隐士生活是这样的——
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一个来自厦门的游客,王小胖那里蹭点印度红茶“大吉岭”泡上。待到茶杯冒出袅袅热气,再喊王小胖一声王哥,王小胖“十分就明里地”抽出两根中南海仍过来。有茶有烟,再从书架上抽一本余华的书翻看,这简直是神仙的日子。
大勇说,书架上这一整套余华作品集,是一个曾在龙游住过的驴友寄过来的。然后又不无遗憾地说,“另一个朋友告诉我,去年十一寄了一箱书,但是今天还没收到。他去邮局查询,邮局的同志第一句冒出来的话就是:尼泊尔在哪个洲?”
听大勇意思,好像他很喜欢书。于是我问,“Playboy要不要?回头我寄点……”
大勇眼睛一斜,不无鄙视地从鼻音里哼出一句:“老弟,我们这早就流行视频了”,继而拍拍我的肩膀,离开了。
……
小米和徐洋的隐士生活是这样的——
每天吃过大刚做的中式套餐,手里还握着着鸡翅之际,小米,徐洋,王小胖还有大勇,总之凑齐四个人之后,就开始研究中国的国粹——麻将。
砌长城的声音一直响到深夜。我躺在枕头上最后有意识地听到的声音,要么是小米爽朗的笑声“徐洋,你死定了”,要么就是徐洋结结巴巴的声音“小米,你又诈糊”。
小米等人先是打四川麻将,然后是厦门麻将,接着是上海麻将,各地麻将都打过一轮后,开始从网上download下一份国标麻将的规则。我凑过头去看,规则足足有两页A4纸。随后,他们每人面前摊开一份打印的规则,在七嘴八舌的争论中,打起了“国标”。
我和徐洋每天只在一个地方碰头,就是不约而同去抽屉里翻王小胖的“大吉岭”。终于有一天,当最后一点茶叶渣被徐洋倒进茶杯的时候,徐洋神神秘秘地对我说,“我有个惊人的发现。”
“哦”,我无精打采地说,因为今天没茶喝了。
“知道为什么神州六号只带费俊龙和聂海胜两个宇航员吗?”,徐洋一幅颇有心得的样子,“我算知道了。因为三个中国人凑一起就会斗地主,四个一定打麻将……”
……
敏敏的生活是这样的——
在她和义工“小石”交头接耳地聊过一次后,她就报名参加了一个非盈利机构举办的“冥想”课程。
徐洋问我,冥想是什么。
我把从小石那里打听来的一股脑地倒给了徐洋,“冥想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一特定对象之上的深思方法,当一个人的思维持续不断地朝着一个方向走时,冥想就形成了……”
徐洋点起一只中南海,说:”听说她们每天四点就要起床?”
“是啊,做早课”
“那么早起床,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冥想,要是睡着了可怎么办啊?”,徐洋不无担心地问。
“睡着了还不怕,就怕打呼”,老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老强把我吓一跳是原因的——
这几天,老强总是神出鬼没的,一到饭点,就不见踪影。到了午夜的时候,老强又总会忽然地冒了出来。老强回来的时候,都是打着饱嗝,抚着肚皮,一幅心满意足的样子。问他去哪了,却是做天机不可泄之状。
直到有一天,大勇带我们去参观加德满都四大赌场之一的Royal Casino(赌场只对外国人开放,所以不罢工)。我们早听说了,尼泊尔的赌场都提供免费自助餐,虽然大家都暗怀吃白食的鬼胎,但如果没有一个熟门熟路的人领头,我们还是缺乏明目张胆的勇气。
赌场的环境颇为气派,好似五星级酒店。进大门的时候,还有一个穿着笔挺,神态客气,体形彪悍的保安对我们搜身把关,当然只搜我和徐洋,没搜小米。进了赌场,大勇给大家指了就餐区域后,众人就分散开,四下逛去。徐洋特地换了一把筹码,拿在手中还不忘地有节奏得晃动,生怕穿梭而过的服务员误以为我们是来吃白食的。但我以为,徐洋在赌桌背后故作蹙眉状思考的神情太过做作,更加暴露出我们的狼子野心。
突然,小米拉拉我衣角,指着就餐区的一个角落里大快朵颐的人说:“那不是老强吗?”
至此,我们才揭开老强每到夜晚降临就神秘失踪的谜底。
老强认清了形势,坦白从宽。他交代,他一个星期至少有五天混迹在四大赌场。除此外的两天,还可以去蹭尼泊尔人的婚礼和成人礼,当地办喜事也是异常好客,哪怕你是陌生人,也奉为座上宾,好酒好肉,取之不尽。我们方知,原来还有这样深入体察尼泊尔风土人情的大好机会。众人懊悔的表情都写在脸上。继而又把老强痛扁一番,徐洋在痛扁之前做了讨贼檄文,怒斥老强吃独食的不仗义。
那天晚上,我完成了自助餐的最高境界“扶着墙进,扶着墙出”,待到我们离开之际,老强还在念叨着:“别走啊,啤酒还没上呢”……
这就是我们的消遥生活。王小胖后来替我们的生活集体总结:
“不知有汉,罔论魏晋”
……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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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3 03:37
(四十一)
一天午后,众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随口问了句,“今天是星期几”, 敏敏不在,她去冥想了。剩下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陷入了努力思考的状态。最后大家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得出去走走,不能老是脱离人民群众”,徐洋说。
“去个远点的地方吧,泰米尔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走岔了”,老强说。
“那去巴德岗(加德满都谷地三座古城之一,距离加德满都一小时车距)吧,我听说那里有整个尼泊尔最好的银器”,小米合上一本介绍尼泊尔攻略的书,眼睛又暴射出精光。
“咋去啊,汽车都停运了”
“大勇这不是有摩托车可以租嘛,你们俩谁会骑摩托,我算一个”,徐洋问我和老强。
老强脑袋摇的象拨浪鼓一样。我叹了口气,我知道,如果我说会的话,那么一定是我带老强了。因为我的身高和体重,是我们当中最接近老强的。徐洋相差太远。
很不幸,我会骑。
……
加德满都的午后,空气湿润、温和,舒服得让人忘记思考。
小米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扶着徐洋的双肩,马尾巴在她的脑后,在我的眼前,左右跳动。
晃得我有些心迷意乱。
45分钟后,我们到了巴德岗的“杜巴广场”(DURBAR SQUARE,即皇宫广场),丝毫感觉不到加德满都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也没有旅游景点特有的喧哗纷闹。广场上,人来人往,互不相干,各行其事。小贩们在石砖上摆满了蔬菜、水果和鲜花;骑车而过的行人打着铃铛左躲右闪;披着鲜艳的薄纱的妇女坐在古老的墙根下乘凉;顽皮的孩子围着千年佛龛嘻笑着你追我打……
没有任何人因为四位异乡客的闯入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徐洋晃着脑袋说,“好一幅尼泊尔的清明上河图。”
(四十二)
我和老强去买水果,老强捧了一大把香蕉,这里的香蕉论个买,一毛钱一个。我买了小西瓜大小的芒果,两元钱一个。
我转过身找小米和徐洋。转了一圈,发现他们俩爬到了广场最高的佛塔下,我和老强踩着由大象,猴子,怪兽的把守的台阶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我仰望小米,只见小米两手撑地,两只脚悬空坐着,七分裤露出一截雪白如嫩藕的小腿在空中来回荡着,小脑袋和徐洋的碰在一起,像是热烈的讨论着什么。
爬到屋檐下,聊得正热烈的徐洋和小米看到我,话题嘎然而止。徐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小米的嘴角漫不经心地翘起来,把目光投射到别处。我有点摸不到头脑,觉得徐洋和小米似乎有什么事在回避我。
徐洋咳嗽了一下,伸手一指,对我和老强说,“给你们开开眼”。顺着徐洋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屋檐下刻有性爱雕塑,人兽交,多人交,夸张而大胆。我和老强的眼睛都直了。
小米看到我和老强的表情,咯咯地笑了。笑声如同飘过的铃声一般地清脆。
我们四人并排坐在最高的一层台阶上,落日的阳光迎着我们年轻的面颊洒射而来,照得我暖暖的,有些微醉。我突然萌发了一个可笑的想法,如果时间停滞不前,那该多好?
正在想着,小米伸了个懒腰,懒懒得说:“如果现在让在时间停止,你们说,好不好?”。话毕,小米扭过头,望着我。
我点点头。小米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拍我脑门,“好什么好?我饿死了,我们快回加德满都吃牛扒吧”。
说完,小米就从高高的台阶,蹦蹦跳跳地走了下去。
徐洋也起身了,跨过我的时候,他拍了拍我肩膀,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刘越,小米可是个好姑娘”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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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4 13:46
(四十三)
德.波顿曾说,除了爱情,我们最热切期待、最积极幻想的大概就是旅行;对旅行的展望能使最倒霉的家伙也相信,活下去是值得的。显然,德.波顿所热切期待的旅行绝非是窝在客栈里的神游,而是到外面走走。
两天后,我们买了Buddha Air的往返机票,结束了冥想课程的敏敏和我们一起踏上了博卡拉(地名)之行。
18座的小飞机在发动机的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飞机飞行的高度有限,从窗户望出去,地面上的森林、山脉、河流、田野、房屋,皆清晰可辨。加德满都通往博卡拉的公路像一条奶白色的绸缎,环绕群山。我仔细地观察了许久,公路上都不见汽车的踪影。
最近一周,我们都没有留意过尼泊尔的局势。
我示意徐洋把空姐发的棉球从耳朵里掏出来,大声地问:“最近的局势如何?”
徐洋盯着我的口型看了几次,才会过意来:“这个得问老强,他爱打听这个。”
我们捅醒了昏昏欲睡的老强,老强一听讨论国家大事就来劲了,“国王不肯放权,局势越发得紧张,听说美国使馆要下令撤侨了……”
“你丫的消息来路正不正啊”,徐洋说。
“这个你放心,我在中国大使馆的一哥们报的料”
老强的话,绝大多数都没谱。但俗话说,乱枪也能打鸟。后来证明,老强的这次判断正是一发精准的乱枪。
(四十四)
我们在住的旅馆Hotel Angel位于费瓦湖畔的Lake Side区(游客聚集区),房间普普通通,但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挂在天际的那一排举世闻名的雪山。
第二天,为了一睹我向往已久的鱼尾峰和安娜普尔娜,在老强的呼噜声和徐洋的梦呓中,我特地起了个大早。拉开窗帘,却发现空气中笼罩着一层薄雾。
我索性不睡回笼觉,来到街上,清晨的Lake Side街道异常安静,能听到风刮过树叶的哗啦哗啦的声音。费娃湖在雾霭中宛如羞涩的少女,雾气像一层白絮在静谧的湖面上流淌。
我不知不觉走到名叫Fewa Park Restaurant(费瓦公园餐厅)的餐厅,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花园傍着费瓦湖,晒干的椰子叶做成的小亭子点缀于花园之中。
我走进亭子,赫然发现小米坐在正中。
“早啊”,小米半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运动服,冲我努努嘴说,“这里的早餐不错”。我坐下,冲小米微微点点头。我有点惊讶,我以为除了我之外,大家都还在美梦中。
我学着小米也点了一份continental Breakfast,然后,又学着小米靠在椅子上。
“这里真静”,我说。
小米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凝神望着费瓦湖上的烟雾。
过了一会,小米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你相信旅途中的爱情吗?”
“爱情这东西是天山雪莲,月宫仙女,只在上古奇书里有记载,咱们这些凡人哪得一见?”,若干年前看过一篇网络小说,其他情节都已忘记,唯独这句话印在我的脑海里。
“哦?”
我继续脱口而出,“旅行中的爱情,则像天边的雪莲,倒影中的月宫,海市蜃楼的绿洲,侵入心脾的大麻……虚幻、缥缈,可望不可及。”
小米半天才缓过神来,“你的回答和徐洋猜测的一模一样”。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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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4 13:47
(四十五)
吃过早饭,我和小米相顾无语地走回旅馆。
我给大黄拨了个国际长途,电话里传来睡意朦胧的大黄的声音。
“大黄,我遇到一个人,让我想起了夏雪”
“你怎么还在想她?”,大黄沉吟了一下,“哥们,这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和夏雪的相遇是在丽江一家卖牦牛皮钱包的小店里。
同一个下午,我和夏雪在那家小店碰到三次。
在丽江分别后的第一个暑假,夏雪跟家里编了个弥天大谎,说去北京上“新东方”。结果,她坐三十个小时的火车硬座来到深圳,拎着大包出现在毫无准备的我的面前,踮起脚,勾着我的脖子,手指甲深深嵌进我的后背,对我说,“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只好真的去新东方了……”
这是我最难忘的一个早上。
半年后,夏雪在电话里说了句同样让我难忘的话。
“旅途产生的爱情太美好了,以至于美得像梦一样”。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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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19
(四十六)
小米站在湖边,踮着脚,探头探脑。
然后回过头冲远处的我挥手,“快来看,快来看!”
我把单车支好,沿着田埂间的土路走到湖边。
“知道水面上为什么漂着一层绿毛吗?”,小米拉拉我的衣角:“你看,柳絮飞过来,落在水面,就在水里发芽啦!嘻嘻……”
“这破湖有什么好看的,中国的农村一抓一大把”,接连看了几天湖景,我对网上攻略的过于吹嘘,颇有怨言。不可否认费瓦湖的宁静和祥和,但如果不是远处的雪山,不是湖畔那些精致的餐馆,单说湖景的话,中国真是能复制出一大把。
“你这土人”,小米对我的不懂风情大失所望。
我和小米继续上路,一前一后地,飞驰在湖边的土路上。
“颠死我了”,小米丝毫不减速地冲坡,山地车在她的屁股底下痛苦地呻吟着。拐过一个山头,小米消失在我视线。等到我再次追上小米,发现有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尼泊尔青年,晃着两根柴火棒般的细胳膊,撑着老式二六女车的车把,与小米有说有笑地并肩骑着。
我追上小米,问:“这是谁啊?”
“My friend,Welcome to Pokhara,You can call me …”(朋友,欢迎来到博卡拉,我叫……),瘦猴用鼻音很重地咖喱味英语对我说了一句。之后,瘦猴撇下我,继续兴高采烈地和小米交谈。
“嗨,你告诉他,我们不需要导游”
“他说他不收钱,就想带我们逛逛”
“小心了,不要钱就要你的人”。
来尼泊尔之前,我看过许多攻略。几乎在每一个攻略里都会提及,尼泊尔男子热衷于对外国女子大献殷勤。据说,许多人以“和东方女子的艳遇”作为茶余饭后的炫耀和谈资。情形就像10年前,中国的女孩子对闺中好友说交了外国男朋友一样。
“切,要你管”,小米最后冲我撇撇嘴,然后又和瘦猴气氛热烈地讨论着。
我侧耳一听,小米问的都是一些五谷杂粮,鸡鸭猪狗类的乡村问题。瘦猴非常有耐心地回答,间或地,突然插一句夸赞小米的话,诸如“你真漂亮” 、“你皮肤真白”。
我追上小米,“这人怎么这么腻啊?”
小米不理我,正专心地听尼泊尔青年说到这一句——“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中国女子”
“是吗,那你见过多少个中国女孩?”,小米眼睛亮了,显然不仅对谁是最漂亮的话题感兴趣,还很关心“最”字的范围。
瘦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美好词汇都堆积到小米身上。然后话锋一拐,“你能做我女朋友吗?我的很多朋友都有中国女朋友……”
小米噗哧地笑了,反诘道:“我为什么要做你的女朋友?”
瘦猴有点着急,“你以后会了解我的,我很温柔,别看我瘦,我其实非常地Strong……”,说完,瘦猴举起一只细胳膊,绷出一个豆腐块似的肱二头肌。
我跟在小米后头,不紧不慢地骑着。心想,这下要看好戏了。
从隐约飘来的几个单词,我知道瘦猴越说越离谱了,小米的脸越来越红。突然她一个急刹车,用脚支住地,气喘吁吁地说:“你别跟着我了,我不可能做你女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有男朋友”
“谁?”
“他”,小米冲我一指,有点无助地望着我。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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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19
(四十七)
“你真是她的男朋友?”,瘦猴疑惑地盯着我,显然对之前我和小米的若即若离的关系进行过研究,“不可能吧”
“我早跟你说什么来着,你不听”,我用中文对小米说,心中竟然有幸灾乐祸的快感。
“真的吗?”,瘦猴继续打量我,他正在估量我和他体重身高上的差别,然后计算着如果我真是小米男朋友的后果。
“她逗你呢,你也真信啊?”,我对瘦猴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瘦猴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转过头对着小米,正欲开口。
小米死死地盯着我。
“刘越,你行!!!”。
小米一扭身,上车,飞快地骑走了。
留下我和瘦猴两人面面相觑。
半响,瘦猴问我,“你们住哪家旅馆,我明天找你你们去”
“Go Away, Leave me alone ”(离我远点),我恶狠狠地说。
(四十八)
还没回到Hotel Angel,就听花园里飘来朗朗的笑声。
看到小米,敏敏等人正和Hotel Angel的Boss,以及他手下几个伙计聊天。Hotel Angel的老板是个和我们年纪相仿的人,父亲是泰国,母亲是印度人,所以有着一般尼泊尔土著不具备的气质。不过,有一点相同,Boss正色迷迷地冲小米和敏敏抛着媚眼。
“回来啦,回来啦”Boss用仅有的几句中文招呼我,音调尖细,象鹦鹉一样。
我拉开小米旁边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来,看到桌子上放着刚刚摘下来的木瓜。
咬了一口木瓜,有点微苦。
小米和Boss正拿着各人的手机,讨论着世界手机发展潮流。不知Boss找了个什么借口,居然搭上了小米的手臂,小米反而咯咯直笑。
幸好,此时有人找Boss,Boss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他的手都快伸进你袖子里了”,我吐出一块木瓜,说。
“我乐意”
“唉,你这人这么不检点啊?”
“你是我什么人啊?”,小米瞪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管-得-着-吗?”
“我?”,我被小米噎得无言以对。
我转过头,突然看到梦幻一般的景色:在夕阳的最后一抹阳光的照射下,远处的鱼尾峰燃烧起来,也烧红了宁静的湖面。
烧的是那么地绝望。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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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20
(四十九)
四月下旬,博卡拉已进入雨季。天天下雨,基本都在下午和傍晚。
阵雨来临前,是我最烦躁的时候,走在Lake Side区的街道上,我感觉沉闷和压抑。
我漫无目的地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然后又折回来,如此反复。就像一只困兽!
我回到Hotel Angel,看到徐洋悠闲地坐在花园里,我就天气问题向徐洋大发了一通牢骚。
徐洋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老强回来了,也抱怨:“昨天的苹果还卖一公斤60卢比(大约7元),我犹豫了一下,没舍得买;今天再问已经要100卢比(11元)了。”
“该死的博卡拉”,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指望徐洋也能加入到控诉博卡拉的行列。
又过了一会,敏敏和小米骑车回来,敏敏心有余悸地说,“市区又在游行了,群众和警察对仍石头呢,简直就像下石头雨”
“你听听,这破地方真没法待了”,我对徐洋继续抱怨着博卡拉,神情亢奋,彷佛吸过大麻。
“咱得挪地方”,我说。
“去哪啊?”,敏敏对换地方很热心。
“去Trekking吧,走进安娜普尔娜的怀抱”
“好啊,好啊”,敏敏第一个拍手,她手里正握着一摞刚买的明信片。“鱼尾峰”、“安娜普尔娜South”、“安娜普尔娜I”等山峰无比诱惑地趟在一张张明信片的封面。
老强嘀嘀咕咕地不表态。
“老强,你丫不是常吹你徒步经验丰富嘛”,我知道老强抗不住激将法,“怎们一来真的你就虚了?”
“谁说我不去,老哥我早就想进山呢”,老强马上拍胸脯。
“小米,你呢?”,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我很畏惧和小米说话。
“我随便”,小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瓜子,一边磕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见到大家都不反对,于是我拍板:“今天下午准备物资和装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众人散去,唯独徐洋坐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哥们,景由心生。你的问题不在天气,而是在这。”,他指了指我的左胸,然后又恢复他的坐姿:抱着头,面露微笑,仰望苍穹,像一个参透天机的老人一样。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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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20
(五十)
“我在心底对安娜普尔娜没有丝毫亵渎的崇敬前提下, 我极愿意将这条徒步线譬如为一次和心爱的女人的完美的做爱过程——在登到安娜普尔娜大本营地(ABC – Annapurna Base Camp)的四天里前三天是由浅入深的Foreplay然后就有了最后第四天的极致快乐,下山则是一场对爱的回顾和眷恋不舍”
这是网络上,一份流传甚广的安娜普尔娜徒步攻略里的一段描述。然而,伴随这极致快乐的是要从海拔900米上升到海拔4200米的巨大的体能消耗。
第一天,到达我们的目的地Dampus(村庄名)的时候,老强一进旅馆,就躺倒在床上嚷嚷着,“不行了”,死活不肯起来。
小米坐在花园里,一言不发,用登山杖拨弄着脚下的草,刘海因为汗水,紧紧地贴着额头。
我招呼小米,小米不理不睬。我苦笑了一下,心中暗自感叹:“女人啊,就跟博卡拉四月的天气,晴雨莫测。”
说来奇怪,下午路过一棵开满了鲜花的杜鹃树的时候,小米主动要和我合影,手还大方地搭在我肩上,对着徐洋举着V字手势十分老土地喊着“茄子”。后来,小米还饶有兴趣地指给我看路边的树,小米眨着眼睛说:“这些裂纹就是树的眼睛”。
我有一种恍惚,觉得我和小米的关系恢复到亲密如初。
但事后就证明我错了。小米此后又是对我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倒是和徐洋有说有笑。
我在心中暗暗掌自己的脸。
凭什么认定我和小米有不一般的亲密?凭什么觉得小米会对我有好感?即便真的是有好感,那也是数天前的事了,如同《重庆森林》的那句经典台词——
“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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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21
(五十一)
吃过晚饭,所有的游客都坐在花园里,望着雪山聊天,发呆。
Dampus的位置十分好,正对着那一排挂在天际的雪山。雪山在微弱的月光下,隐约见其轮廓。山峰在穿行的云彩间,忽隐忽现。我忽然感觉他们近在咫尺,伸手可及。
一个独行的日本mm提议我们做一个游戏,经过她的一番解释。我们才恍然大悟,规则基本等同于我们的真心话和大冒险,另外两个来自美国的帅哥也兴致盎然地加入到我们。
大家都不是特别熟悉,尤其和三个新加入的外国人。所以问的问题都是不痛不痒。后来,终于轮到那个好事的日本mm,被罚回答问题的是小米。
“Which guy do u like the most in our group”(我们当中你最喜欢谁?或者翻译成,对谁最有兴趣,最有好感)
小米当时正手捧着一杯奶茶取暖,思绪缥缈中。突然听到这样的问题,有点错愕。她犹豫了一下,说,“我能不能不回答?”
“不能”,最先起哄的是美国鬼子。然后他又拐弯抹角地表示,如果你选择了大冒险,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小米把在场的男子逐个看了一遍。目光扫过我的时候,还略微停留了片刻。
我心中莫名的紧张。
“就他吧”,小米最后指了两名美国帅哥中的某人。
此人利马蹦跳起来,做兴奋和颠狂状,借机抓住小米的小手,亲吻了一下。小米也配合地咯咯地笑,彷佛接见武士的公主。
后来,好事的日本mm又就同一问题问到我了。
我不假思索地说,是敏敏。
敏敏脸上染上一片飞红。
我心中却没有任何一丝报复的快感,反而是莫名的沮丧。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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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21
(五十二)
第二天,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敏敏解释一下,我不希望在我和善良的敏敏之中发生任何误会。不过,我始终不得要领地是,如何含蓄地启齿同时又不会伤害到她的自尊。我百思不得其索,只好把一切的苦闷都转移到疯狂的攀登中,我体内彷佛有一个快要爆炸的小宇宙一样,精力无穷。
很快,我把其他人甩下了很远。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敏敏依然能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她瘦弱的身子里蕴藏着一股韩国人特有的坚韧,这一点,我深为佩服。
走到一个平整的台阶,我招呼敏敏一起坐下休息,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十分凌乱,毫无节奏可言。
“敏敏……”,说了一半,我欲言又止。
“什么”?
“小心路滑”,我说。
(五十三)
第二天暴走了八个小时,我们赶到我们的目的地Jhinu。附近有一个温泉,这也是我们停宿这里的重要原因。
小米,徐洋,老强比我和敏敏晚了足足半个小时到达。
“去泡温泉吧,我把晚餐都定好了,晚上吃‘刀疤’ ”, ‘刀疤’(dhal bhat)是尼泊尔当地的特色菜——把豆汤、咖喱蔬菜、咖喱牛肉或鸡块与米饭拌食。
小米摇头说不去。
“泡泡温泉可以缓解疲劳”,我诚恳地说。
“不想去”
“为什么?”
“我被蚂蝗咬了”
我吃了一惊,连忙盯着小米的裤腿追问。
“你烦死了,大姨妈来了,现在懂了吧?”
旁边传来徐洋和老强的一阵哄笑。我大窘。
徐洋和老强倒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
徐洋倒在床上对我说的最后一句是:“除了吃饭,其他就是天塌下来,你也别叫醒我”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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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22
(五十四)
从Jhinu村庄到温泉,还须在森林里穿行20分钟,一路可听到Modi河滔滔的水浪声在河谷中隐约作响。来到Modi河边,看到有三个不起眼的小池子,灰灰的颜色,四四方方,砌得像中国80年代得澡堂。
我和敏敏把身体浸入到池子后,才发现,陋室之内原有留香。温泉水带有一种微微的香甜,将我们的身体温柔的托起。
“敏敏……”,我还是想把问题解释清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敏敏望着我,眸子清澈见底,“你和小米这么别扭着,何苦呢?难道你们二人都觉得骄傲和自尊高于一切”
我为敏敏的善解人意而感动。同时默默地揣测她的话语。
(五十五)
泡完温泉出来,天色近黑。我和敏敏都把头灯忘在了旅馆。我暗暗叫苦。
小路变得难以辨认,突然我听到侧后方出来哗哗啦啦的声音,从声音上辨认,像是一个庞大的动物踩在洒满落叶的路上的声音。我大惊,急忙示意敏敏停下脚步。待到动物接近我们的时候,才看清原来是一头贪玩的牛犊,匆忙地往主人家赶去。
我和小敏跟着这头小牛,默默地前行。天色接近全黑,为了安全,我拉住敏敏的手,示意她紧跟在我身后。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我们旅馆传来的微弱的灯光。
我和敏敏,相视一笑。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饭好了半天了,你们怎么才回来”,是小米。她守在路口。
小米的目光盯着我和小米,我和敏敏突然意识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敏敏想抽出来,我却紧紧地攥紧不放。不知道潜意识里,我是觉得这样更加欲盖弥彰,还是不甘示弱于小米?
“原来你们是浪漫去了”,小米吹了声口哨,故作轻松地说。
敏敏终于把手抽了出来,满脸通红地望着我。
我望着挂在花园里的那个60瓦灯泡做的路灯。
路灯的眼睛,在夜色中充满疑惑地对视着我。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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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22
(五十六)
第三天走到了Bamboo(地名),我们下榻在一个胖胖的大娘开的客栈,名叫“Buddha Geust House”。这周围还有几家条件相似的旅馆。说不清为什么,我会选择他。
也许是,第一副印如我眼帘的画面是:这家旅馆墙上粉刷的字——
NEPAL: N—never;E—end;P—peace;A—and;L—love.
Never end peace and love. (尼泊尔,和平与爱永在!)
我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柠檬茶,对着墙,默念了好几遍。
走到这里,老强死活不肯前行,我很后悔,没替他请一个背夫。徐洋不知道吃了什么,上吐下泻,折腾一夜。
第四天,只剩我,敏敏,小米继续赶路。
三人一整天几近无语,埋头闷走。
过了距离MBC最近的一个村落(Deurali),我发现跟在我后面的只剩小米。等了一会,还不见敏敏跟上来。我很奇怪,敏敏的体力在五人之中是仅此于我的。
“她人呢”,我问小米。
“好像她没过河,还在对面呢”,小米朝Modi河对岸努了努嘴
“你看到怎么不叫她?”,我怒目相视小米。
“我也走在她前头,来不及叫了。再说,我们这几天哪天不迷一点小路,她看到路不通会走回来的。”
“你知道不知道,对岸是雪崩危险区?”,我双手抓住小米的肩膀,把她瘦弱的身体来回摇晃,“你是故意的吧?”,我恶狠狠地说。
“你给我放开”,小米挣脱我的双手,凝视了我片刻,叹了口气说:“刘越,我真有那么坏吗?”。
说话的样子楚楚可怜。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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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23
(五十七)
小米拔腿往回赶。
我急忙追小米。小米和我一前一后走到分叉路。从Deurali出发后的路,一直是沿着Modi河的左侧而行。后来,我和小米看到一座小树做的独木桥,我们过了河,选择了Modi河右侧继续前行。而敏敏想必是没看到这座十分不起眼的小桥。
我们绕到敏敏走的那条路上,这条路的痕迹清晰明了,事实上,这条路本是大路。只不过,因为这个路段频繁发生雪崩,ACAP(管理机构)把这段路封了,改在河对岸开辟了一个小路。
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炸雷。该死,每天准点访问,阴魂不散的雷阵雨又要来了。
正在当我观察天气的时候,小米一声不坑地迈过了我。走到了前面。
我大叫危险,小米却越走越快。
走了五分钟,看到前方有一段从山顶延伸下来宽约二十米坡度接近45度的冰雪滑坡地段,一直延伸到Modi河岸。雪面呈现混有泥土的黑色,肮脏,恐怖。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敏敏走的是这条路,应该已经通过了这个地段。
黄豆般的雨点已然落下,沉重地打在我的脑袋上。
我大叫走在前面的小米停下。小米置若罔闻,不管不顾地继续艰难地爬在滑坡地段。突然,她沿着山腰拐了过去,消失在我视线里。
此时,一声巨雷。我一抬头,一块巨大的石头带动着更多的小石头急速地向这里滑落。
我本能地退后,跌倒在地上。
看着越来越多的石头从我眼前滑落,滚到Modi河水里,发出轰隆之声。
我大叫一声“小米”
眼一黑。
……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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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23
(五十八)
小米,你是我一直向往的的神山圣湖;你是系在我手腕上的那一串七眼天珠;你是挂在我脖子下指引我归家的铃铛;你是我闭上眼睛立刻浮现出的神奇仙境:你是滑过我皮肤的那温暖的指尖;你是我在奈何桥手举孟婆汤时最后的思念……如果失去你,我也就重新跌回到宇宙伊始的混沌中;如果失去你,我也就继续挣扎在无知的此岸和幸福的彼岸间;如果失去你,我就失去了一起喂马、劈柴、周游世界的最佳伴侣。
……
(五十九)
后来我才知道,我昏迷了一整天,发烧久久才退。
我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让我不敢相信。竟然是小米。
旁边坐着的是敏敏,她笑嘻嘻地说,“刘越,你说了一整夜的胡话,其中反复提到某人的名字”。
小米一行清泪挂在脸上,“你真的以为我出事了?”
“你怎么还活着?”,我说,“还是我也死了?”
小米破涕为笑,摸着我额头说:“发烧是退了,人却烧傻了”
然后小米无比温柔地凝视着我,“那个山体的山腰处刚好有个山洞,我听到头顶传来轰响的时候,我就跳了进去。”
我轻轻握住小米的手,小米微微地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弃了抵抗。
我说:“你在看什么?”
小米仍旧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我-愿-意-看,你-管-得-着-吗?”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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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7 08:24
(六十)
两天后,我和小米终于站到了安娜普尔娜大本营(ABC),雪山以360度之势将我们合围在中央。从左望去依次是安娜普尔娜South,安娜普尔娜I,在我们的背后则是秀美的鱼尾峰。太阳从鱼尾峰的身后缓缓升起,将金色轻轻得渡在安娜普尔娜的尖峰上。金色随着时间悄悄的往下移动,显示着时间的脚步。
此刻,上空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驾三角翼的小型飞行器(两人座的观览飞机)划过蓝天,彩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米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凝视着我,轻笑着说:“罚你的一百句好听的呢,想好了没有,我现在要听……”
我把打了半天腹稿的话用无比肉麻的口气娓娓道来——
“……你的气息仿佛西贡小姐手中盛开的荷花,沁人心脾,晚香浮动;你的皮肤仿佛香港半岛酒店的提拉米苏蛋糕,光滑如丝,入口即溶;你的头发仿佛加德满都的黑色Pashmina披肩,乌黑亮丽,柔美如水;你的眼睛仿佛费瓦湖的如雾的清晨,静谧清澈,深邃悠远……”
“我记得你说过费瓦湖像中国的农村,你什么意思啊”,小米在我的手臂上使劲一拧。
“哎哟”,我夸张地大叫。
“那你答应我——回博卡拉请我吃Busy Bee(餐馆名)的牛扒还请不请了?”
“请,请,请”,我故作谄媚地讨好小米。
小米满意地笑了,张开双臂,温柔得搂住我的腰,把脸深深得埋在我的怀里,胸前高耸的一双优美的弧线随着呼吸有节律的敲打在我的胸口。
她对我说了我们在安娜普尔娜大本营的最后一句对话——
“牛扒不够,得再加个Pizza”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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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10 07:19
发几张流水帐照片配合说明一下。。。
我们一行从拉萨去尼泊尔的路线是:
day1:拉萨-羊湖-江孜-日喀则
day2: 日喀则-定日-巴松
day3: 巴松-绒布寺-珠峰大本营
day4 珠峰大本营-巴松-樟木
本张图片是绒布寺--徒步--主峰大本营的路上。我们一车6人,4个中国人,2个外国。和我合影的是丹麦mm和韩国mm。后来从司机嘴里知道,中外散客拼车是不允许的,抓住会有麻烦。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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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10 07:28
从樟木到加德满都的路上。
看到被砸毁的汽车。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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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10 07:31
烂在博卡拉的生活。
Fewa Park Restaurant...
因为罢工,整条Lake Side
街上能见到的游客也不足百人。的确祥和,安静。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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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10 07:32
最后一张,ABC大本营。
花费介绍,因为逃掉进山费,没雇用背夫,没有遇到毛派,7天总花费4000多卢比。住宿因为是淡季本来就很便宜,一个床25卢比/天(讲价后的价格),只有在MBC那一晚是50卢比/床。当然吃就贵多了。最后总计花4200-4500卢比/7天,平均每天600-650卢比,基本都是吃的开销。
顺便列出门票,背夫,毛派的大致价格。
门票 2000卢比
毛派 外国人1000,中国人500,讲价能力强的可以讲到400。
背夫,我知道的最便宜的价格是350/天,另外要给小费,最少每天100卢比的小费。不用负责背夫吃住。当然如果你的背夫服务很好的好,建议多给一些小费。
Day1,Pokhara—Dampus. 因为罢工,需要多走4个小时。不能像常规那样,坐车坐到Fedi(常规的徒步起点)。
Day2, Dampus—New Bridge
Day3, New Bridge—Bamboo
Day4, Bamboo—MBC
Day5, MBC—ABC—MBC—Bamboo
Day6, Bamboo—Jhinu(hot spring)
Day7, Jhinu—New Bridge—Naya Pool –坐车回博卡拉(此时罢工已结束)




the first reader.
oh, yeah.
不過隠啊,快上啊.
小葱:你回來了嗎?
嗯,工作累了来读读小葱的小说:-)
问一下,徐洋跟陈洋是同一个人么?
(五)
“刘越,快看这个,这个妞辣!”,徐洋用刻意压低但依然压不低兴奋的语气对我说,把我从思绪拉回“玛吉阿米”。徐洋推给我一个留言本,题头上赫然写着夸张的一行字——“与其让刚才还坐在你临桌的人,看到你此刻的心情,不如脱衣服给他看来得痛快……”
落款竟然是2006年4月5日晚,就是此时。
徐洋又用手指指隔壁的桌子,暗指,就是她。
我侧目,看到两个女子。左手边一个穿白毛衣,戴着夸张的藏银耳环女子,皮肤在蜡烛的闪烁下显得更加白皙。瓜子脸上最先让我注意的是眉笔勾过的眉毛,显得很精致,眉毛之下的眼睛忽闪着,毫不回避地望着我们,但似乎正流露出对我和徐洋嘲弄的意味。
徐洋低声说:“我想找隔壁桌借留言本看,那想她写了半天都写不完,最后把留言本推过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一句话。嘿嘿,我过去代表咱哥几个搭个话。”
徐洋果然端着酒杯,屁颠屁颠得走到了隔壁桌,厚着脸皮坐下来了。
我笑了笑,徐洋就是色,不止色,古人追求的境界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逑的过程要讲究“色而不淫”,但徐洋这小子,许是销售做久了,自打第一次我见到他起,就看到他那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处处透着淫荡。
说起和老强、徐洋的认识过程,颇有戏剧性。
(六)
我、徐洋、老强半个月前还是毫无关系的人。
一切都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的一天,我把精心准备的策划书摔到王总面前,王总那因为咆哮了半个多钟头已成酱猪肝色的脸惊愕地望着我,我潇洒地拍拍手,甩下一句,“老子不干了”,留下五官扭曲,表情复杂的王总,扬长而去。
对于辞职,我早有征兆。但只是没想到和王总翻脸翻得这么早。
从公司回到家,我推开门就看到挂在墙上的中国地图和那个被我画了无数个红圈的城市。我花了几秒钟做了一个决定——去那个我走过中国3/4省市但还从未染指,以至于至今魂牵梦绕的地方。
收拾完我那70L的大包,想起差点忘了一个重要的东西,我把保险和约的复印件装进腰包,然后给“大黄”打了个电话。
大黄是我这个城市里最铁的朋友。我把朋友分为三个档次。第三档是酒肉朋友,觥筹交错的酒桌上,互相拍着胸脯表示愿为对方两肋插刀,但撂下酒杯就不记得对方长相的朋友属于此类;第二档,是志趣相投的朋友,周末一起爬山一起踢球,一起激扬文字指点女人的朋友是这一档;第一档,是你有了困难,脑海里闪现出的名字能排在父母之前的朋友。大黄就属于此档,当然也属于第二档。我们是在一起爬山的过程中建立起的深厚友谊。
“大黄,我把王总炒了”
“我就知道迟早的事,你们王总坑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话筒里传来大黄的慢条斯理的声音。
“我马上去西藏。我把保险复印件带上了,如果有什么个三长两短的。我父母电话,你是知道的。”
“靠,别说这么霉气的话”,大黄大概是觉得话题太沉重了,他话锋一转,“拉萨是中国四大艳遇高发地之一,你小子慢慢玩啊,哈哈”。
搬张板凳等着下文
有意思,期待下文,只是。。为什么你也要起一个这么俗的名字来吸引大家眼球?
呵呵~大俗和大雅我一直分不清楚~
期待下文。。。
昨天还跟朋友聊天说起,随着年龄增长,好象没有以前那么喜欢看小说了,所以很羡慕LZ还能写小说,鼓励一下先.
之前看过LZ的帖子和DV的,听说要写小说了,不是没有期待的,不过看到这个小说的名字和现在发出来的文字略略有点失望,觉得LZ不只这点才情啊
个人觉得开头有点散,不大象小说倒象散文随笔之类的,一家之言啊.
看电影时很多大片开始都平平,不过看到后来会很精彩,也许LZ玩的也是这个?继续关注中......
<磨房茶舍>又开始沸腾啦

期待下文...
看似潜力贴
希望
女大十八变
希望小葱能写出属于自己特点的东西出来
个人感觉,前面的就象很多类似的关于西藏旅行的文字一样
地点,场景,人物都是那么的熟悉类似
期待后面更加精彩滴
先推荐一下,再看下文,我也觉得,名字起的实在不咋地,不如换个其他
可能是受科学思维的职业影响,概念描述和逻辑推演的趋势增强,小说本身具备的感性和直觉有消失的危险。
感性和直觉消失了,文学的美就有消失的危险。
追着看...
LZ还是先把题材整明白再写吧,整个一游记,还是比较俗的那种,名字到不俗,是恶俗。
搬板凳等看下文。
看完六篇`期待下文`


写小说难就难在写着写着没兴趣了,这个最要命,要是爱之如甘饴,倒也是不会烂尾的,不管咋回事,劈头先鼓个掌先
另外豌豆那个死光头的话是不能当真的.
且不说回帖的事,小葱同学发稿,通常意味着高点击率
喜歡,頂!
等都写完了再看,第一章看着有点眼熟。。
心那个急啊,怎么还没见高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