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畔忆山林

8月6日晚，忙碌了一天的我早早休息，留下宝宝一人在上网。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宝宝哭嚎，“哥，快，快，快。。。山林大哥出事了，海湾他们出事了”。声音如平地起惊雷，把我惊醒。匆匆跑到电脑前，向远在惠州的朋友询问情况，得到的答案是，“孤叶、海湾两人遇难，山林大哥失踪！”

初识山林，是2003年的9月21日，由神采飞扬、黄塘主在磨房召集的象头山溯溪活动。注册半年多的我，空惦记着深圳的召集活动，那“早晨七点在体育馆有雕像的门口集合，迟到一分钟罚款XX元的规定”和严格的装备要求，总把我吓退！终于有一天发现“磨房@惠州”成立了，于是鼓起勇气打了领队电话。报名时黄塘主告诉我淡水也有个驴友参加，可以一起来。当时也不以为意——毕竟不认识。

大巴行驶一会，在惠阳市政广场路口上来一人，就坐在与我们平行的前排座上。穿着绿色上衣，背双肩包的、瘦瘦的男人。当时我跟宝宝窃窃私语，“莫非这就是淡水那位驴友？”当时没敢太唐突，下车到惠州总站对面，一前两后，果然不出所料！象头山之行，细节且不多说，但记得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你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吃自带的干粮；还有就是，整个活动中，你始终走在队伍前头！

接下来就有了10月19日山林大哥与傻哥一起召集的十二栋登顶活动，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与磨房的山野活动，山林大哥你一路时而披荆斩棘开路，时而登高远眺导向，终于使我们不走回头路，安全回到了出发点国母宗祠！

由于同在淡水住，一起拉磨的日子多了，偶尔借个对讲机或其它小东西，交往越来越多，也越聊越投机！尽管山林大哥你比我大了整整一轮，但你走的多数是山野路线，而我则只能望你项背。虽也作为磨房@惠州领队，却只召集过屈指可数的几次FB线路。茶余饭后，你多次鼓励我，放手去搜集资料，拟定线路，你甘愿做绿叶，为我做陪衬，替我压阵角！可是，由于工作和其它方面的原因，自04年年中开始，我多数时间处于潜水期，偶尔也参加过你召集的一两次活动，如9月25日银瓶嘴的登顶溪降活动，还有就是白云嶂莞、深、惠会师活动。05年初，考虑到项目工作即将结束，终于追随你和huihua一起登顶铁炉嶂，遂了在铁炉嶂下多年，却从未上过铁炉嶂的心愿。下山之时，很久不登山的我总是跟不上大队伍的速度，几位兄弟为等我竟然迷路。让你戏言，“四个头驴和一个版主，居然在走过的路上迷路，我要回去好好拍砖，哈哈。”

因为工作的原因，05年初曾暂别惠州，远赴北京谋求生计。夜间，时不时收到你短信，“看CCTV-10，在播蛇博士……”，“看CCTV-10，……”。而我，也时不时告知你，“CCTV-10播放探洞遇险，要注意出行安全……”。虽远在千里之外，我却觉得仍在淡水；虽不能偶尔聚在我们的小屋里，一起吃宝宝做的火锅，但却可以通过网络，一起聊户外，一起关注磨房的发展！

山野中的山林大哥，你一直倡导朴素登山。你是一位早在80年代就背着帐篷走天涯的户外爱好者。但所有装备中，最为昂贵的也不过是一件用来山野导航的GPS。狗太死鞋子，冲锋衣，都是跟你无缘的。而每次户外归来，山林大哥都坚持去普通的大排档里去FB。你在用最少的钱，玩最开心的户外。你也是在节约开支，为支持你的妻女安排好的生活！

就是这样一位酷爱山野的老大哥，因为踢球时受伤和多年爬山的劳损，为避免对膝盖进一步伤害，在05年开始，你转为玩水。由双人橡皮艇开始，到后来的330和760。水上运动中的你，是一位胆大心细的驴子，且看看你出海时贴的潮位图，以及每次活动后的精彩作业，就绝非我这等菜驴能比的了！

能让山林大哥你欣赏的，也许是我那种时时不忘的安全意识和利用磨房资源安排行程，并在回来后写作业总结，尤其是宝宝的东北之行的作业，被你誉为“鸳鸯伴侣的幸福之路是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攻略的，那是前世修来的。”在讨论惠州版头驴扩充问题时，我们不谋而合。你主张“先由老驴发起个活动，基本操作由他们负责，老驴混在队伍中押阵，只做一般驴子，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认证了”。而我则建议“磨房应该一步一个脚印地壮大，万勿急功近利，切记切记！”就在这一讨论过后不到十天，先是出了“字节”和“老远”的事故，而两个月后又有“头上的包”和“灌木”的中秋事故。那段时间，跟你聊的最多的就是户外安全的问题。

去年亲水谷“字节”事故发生时，也曾和你讨论起“救人与自保”的事情。今年六月磨房三周年的活动后，你也曾提到过新驴不熟划艇但却要坚持退潮时划回岸边的盲目。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以山林大哥你在野人谷广受尊重的能力，以你可以海上泅渡五公里以上的水性，我无法被说服，同行的MM能够幸免于难，而你却被一条湍急的溪流吞噬。尽管事故调查报告尚未出来，但做为好兄弟，我坚信，倘若你不是去营救同行的落水者，倘若山林大哥你只求自保，必不会遭此大难！山林大哥，你一定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向磨房驴友、向世人昭示，当灾难降临时，作为领队，你作出了怎样的反应。你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捍卫领队的尊严！

生活中的你，是一位慈祥的父亲，一位称职的丈夫。每当假期来临时，你总会带上妻女，出去旅游，以感谢母女二人对你几乎每周都外出拉磨的支持！为了妻子和女儿上班上学方便，你去年刚在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买了一套房——“以后母女俩上班上学就可以少过几个路口，少几分危险了，淡水的交通实在太乱了！”言语之间，无不留露着对妻女的爱。就算恩爱如宝宝和我，都为你动容！

就是这样一位亦师亦友的大哥，世界杯期间，你还与我们一起看球；在7月11日还与我们——包括海湾、宝宝和我一起吃晚饭送别我们；还在Google Earth上给我们看你家的老屋，给我们看白云嶂上的登山小路；7月14日我们离开淡水前的一夜，你还到我们的住处送行，谈起你教育女儿的宽松政策，不希望她被沉重的学业压迫；还跟我讲你打算与一位台湾驴友一起，克服重重困难，驾橡皮艇横渡台湾海峡，还在谈起如何克服在独木舟上睡觉的问题；就是那几天，你还谈起你这个山野村夫，是否会有高原反应，是否能与磨房驴友一起尝试登雪山……也许我当时根本不应该那么相信你，应该给你泼冷水，给你降降温。但是，你稳健的为人做事风格让我从来不曾怀疑过！我错了——我的好大哥！也许我会得罪你，但你不会……如果生命可以重来，如果溪水可以倒流，如果有如果……

离开惠州到上海出差几天后，我在惠州会员区发了问候帖，山林大哥，是你第一个回贴，帖子的内容，你送我的诗，我还清楚地记得：

“故人西辞大亚湾，炎炎七月过扬州。待到秋来九月八，枫叶国里竟风流。
      幸亏网络时代，天涯若比邻已经不是夸张。 常来走走 ”

而今，你给我设置的里程碑，我还在遵守。可我还没来得及给你报喜讯，在我离开淡水短短不到一个月，你竟驾鹤远游。大哥啊，我的好大哥！我说好了来年要灌一袋子枫叶回来分发给你和惠州驴友的，也说好了要多发些加国的照片给你看的。可是，现在我该发到哪里呢？

山林大哥，你怎么能如此狠心，留下爱你的家人和兄弟为你伤心难过？留下许许多多景仰你的驴友为你遏腕长叹？！

在淡水工作生活了四年，度过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光，认识了你、海湾以及许许多多的热心真诚的驴友，使我和宝宝一直视惠州为我们的第二故乡。就在前几天，我们还在讨论，如果行程允许，临行前一定回惠州看看老朋友。可是，现在你竟……

山林大哥，你魂归何处？你若有知，定会听到兄弟心痛的哭泣的！

山林大哥，不管你去到哪里，你都永远活在宝宝和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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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士伯，2006年8月9日凌晨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