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一个貌似真名的外号;胡杨者,一个工作在广州的四川GG。此人大名本姓周,和几个朋友合伙开着两家IT公司,故也被我等布衣谑称为“周总”。
一言以蔽之,他就“三十挂零的年纪,三岁不到的纯真,三杯即醉的酒量,三头六臂的活力”是也。
第一次听到胡杨这个名字是在出发去大北线的前一晚。所有在拉萨认识的朋友们聚在八郎学旅馆的屋顶天台上吃烧烤,激烈讨论着第二天装车组队的人员安排。
由于我前一天刚到的拉萨,在措手不及的高原反应下又昏睡了一天,短暂的接触中与许多人都不甚熟悉,对突来的行程变化更是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要知道那可是不间断的20天随车高原长途跋涉啊,是去珠峰神山圣湖藏北无人区的艰苦历程啊,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呢?
“都是胡杨这个叛徒!为了一个广州MM就扔下大部队提前走了。”
“可不是嘛,这下人数又凑不齐了,严重BS这个见色忘友的叛徒!”
人言可畏!难以协调的分组困难使大家把矛头直指那个不在场的人。这么着我依稀了解了胡杨离开我们先行逆向开始大北线旅程,并要和广州MM一起去尼泊尔小转一圈的由来始末。确实气不过!从此“胡杨是个叛徒”这个概念便深入我心。
但,为什么人人说他是“叛徒”,人人还这么乐意和他一路上不断短信联系呢?这是我出发后认识胡杨前始终无法想明白的一个问题。
第一次见到胡杨是在一周后神山岗仁波齐脚下塔青镇冈底斯餐厅的晚餐上。我和队中的cindy、ball、棕熊等正在为下午转山线路弄错而牢骚不断,队中的HQ又自行去追赶前一个出发转山的深圳腾云队,胸闷之下我铁了心决定放弃这来西藏前心心念念要完成的夙愿。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当初是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弃,信念如蚁穴般坍塌,决绝的不给我任何拯救的机会,佛祖怪我心不诚吧,阿弥陀佛。
快退席时推门进来一个人,瘦瘦小小的个头,套着件不厚的蓝色冲锋衣,鼻梁上架着副圆圆的眼镜。整个人显得极精神,笑咪咪的很有亲切感。“胡杨!”cindy和ball同时叫了起来,显然这个时候能碰见胡杨让他们很高兴。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胡杨啊,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呢!”出于对这小个子如此大感召力的好奇,我主动向他打了招呼。
“你是那个唯一的上海MM吧,我们本来是一个队的呀。”
“还不是因为你临时叛变嘛,我们已经批斗你一路了!”他倒也不恼,委屈得直对我笑,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队中原先郁结的气氛松了一松,大家抓住机会又开始八卦起来。
这个叛徒还不赖呀,应该有得救。我暗自鬼笑一声。
一百七十八号
·
2006-09-05 13:39
好象应该在一个帖子里贴完的,一激动就糊涂了
严重的自我检讨一下
一百七十八号
·
2006-09-07 09:08
塔青镇地处冈底斯山脉,这里平均海拔在4500米以上,到了夜晚就寒气逼人,天地间沉淀着死一般的静穆。
HQ在傍晚5点多发回最后一个消息后就一直没了音讯,但出于一个星期来对她体能及处事能力的了解,我们相信她有把握追上前面的腾云队并妥善安排好自己。于是乎10点多我和cindy就早早钻进被窝睡下打算结束这该死的一天。
没多久胡杨和另一队伍中的老吴、老陆、阿荣敲门进来,表示听说了HQ的事后十分担心,想问个究竟。我把下午司机开车送我们到了不是进山口的地方,我队决定转山的五人爬错了一段巨陡的坡并莫名其妙的浪费了半天的时间和极大的体力。之后棕熊和我决意放弃转山,cindy和ball准备调整后明天继续,而HQ独自未和任何人商量,在不认识路的情况下一个人去摸索追赶另一支转山队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通。当他们得知HQ睡袋也没背,只拿了张地图、一个手电筒和少许牛肉干就轻松上阵后神态立即沉重起来。
老吴说:“从转山进口到第一个住宿点通常是徒步4~6小时,她5点出发怎么也要天黑才到吧(阿里地区晚上9点后才开始天黑)。况且她还不认识路,下午又消耗了相当的体能,万一天黑还没到达住宿点怎么办?”
“就是啊,如果遇到山里的狼或睡在外面肯定要冻死的啦!”香港阿荣GG不标准的普通话里也透着一份焦虑。
“那怎么办?现在去找她?谁去找?”我一下子有点懵,事态会那么严重吗?
“我们再想想,等会再来找你们。”说完四人就悻悻的走了
我再次躺下后却没了一点睡意。大概因为户外经验不老道,或天性的盲目乐观加思想简单,我真的从未想到HQ的单独行动会有这许多可能,甚至于说,有生命的危险。当心里跳出来“死亡”这个词时,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知道户外运动存在着普遍的危险性,以前的几次实践也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但,我始终拒绝直面危险的终极后果——死亡。我天真的忽略它就以为它确凿的不存在一样,我桀骜的以为凭年轻鲜活的生命就可以有绝对的资本凌驾于它之上。然而到了岗仁波齐,这个历劫历世受三种宗教膜拜的圣地,这个信仰的源头、佛祖居住的地方,我的“以为”就不再适用了吗?当我的轻率草莽把自己逼得没有退路,我开始意识到了恐惧。
正胡思乱想着进来了一大帮人,各个的急切之情溢于言表。胡杨说:“我们觉得还是要采取点行动。我们不否认她现在平安无事的可能性,但如果她真的出事了我们却无动于衷的话,良心上会一辈子过不去的。”我毫不抵抗的放弃了先前的侥幸,在生命面前,永远没有“如果”。
简短讨论后cindy作为队长打110报了警,电话直接连线到了管辖区阿里首府狮泉河市的警局,对方让我们立即去当地的派出所报案。来不及多做准备,我抓起冲锋衣和头灯就在好心客栈老板的带领下随大家冲进了夜色。
深一脚浅一脚涉水过河来到塔青县派出所,值班的小民警听说后马上逐级汇报,不一会派出所所长和队长都来了。为慎重起见所长当即指示派车上山搜寻,但我们那么大一群人中随车只能跟二名,我和胡杨就分别以知情人和体能好的理由坚持要求随行。于是,凌晨零点左右我们简单留下笔录及联系方式后和士兵队长、藏民小兵、司机共5人出发了。
三辈子我也料不到会以这种原由、这种方式进入遗世孤立、圣洁如处子般的神山岗仁波齐。难道一切在冥冥中业已注定?
一百七十八号
·
2006-09-07 09:10
庞冗的夜压制着万物,稀薄的空气中盘桓着神山的呜咽声。由远至近地奔袭迩来,又由近至远地恋恋离去。如此反复,无止无休。
山路颠簸得反胃,对HQ各种可怕的联想也使我心中一阵阵地惊悚。
“队长你不是本地人吧,老家在哪呢?”胡杨笑嘻嘻地轻松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话匣子一打开顿觉舒坦了不少,闲谈中我们发现老家山西的队长原也在广州当兵,调配到这里已经5年,今年7月份就可以回广州提职复员了。司机是个一年的新兵,竟和胡杨还是老乡。能聚在这车里的真都有些渊源呢!虽然山路依旧崎岖,我们5个同辈中人倒也互相聊的其乐融融。
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大家都觉得按HQ的进度应该出现在这附近的范围内,于是按照我对她外形的描述每个人开始透过车窗极力寻找目标。外面的夜一如既往的沉,天色很纯净,黑暗中神山似也敛起了阳光下的威仪,宽恕着我们不得已的打扰。
藏小兵发现了右前方有放牧牦牛人家的帐篷,大家一阵欢喜,都感觉HQ有救,催着藏小兵去问。不多久他摇着头回来,说藏民告诉他9点多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女孩子进来问路,但之后并未停留就再次出发了。“这么看来,她的体力比我们估计地要好的多,说不定真会发狠劲赶上腾云队呢!”胡杨宽慰的说道,“好歹得知了她的消息,找起来心里也有底了。”
像受了鼓舞,不一会我们又相继发现了2处可留宿的帐篷。但,没有,还是没有。藏民都说有个女孩来问过路,却不曾有留下的意思,问完就继续赶路去了。
我心里一阵发紧。她离开第三个帐篷时已过了10点,这时天已经全黑了,按正常情况还要1小时才能到达第一个转山住宿点,靠手电筒那点光根本不可能辨清方向。再说了,她到底还剩多少体力,是不是硬要逞强撑到最后?
终于越野车开到了不能再开的地方,乱石堆砌、山坡陡峭、到处穿梭着冰流。队长和胡杨决定下车徒步去寻找HQ。“外面危险你就呆在车里等着把,司机会陪着你的。”胡杨安慰我说,“我跟他们去就行了,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反驳,只得重重点了下头。留心看看表,已是午夜1点15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每一次滴答声都像敲打在我的心房上,残忍的让我听见自己心房每一次的呻吟。小司机也没心情调侃了,只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我相信他此时也听见了神山中低沉、隐忍的呜咽声。
是那种不屈不挠的悲哀,在一切回归死朽的午夜时刻、在万物获得新生的黎明前夕,以烈性的哭泣,冲撞与撕扯着黑暗,涤荡着所有暂时袒露的灵魂。
一直相信夜晚是有魔力的。如果说,白天代表了光明理性的一面,夜晚就是本真率性的;白天是勤奋做人,高昂着头努力迎接一切挑战,夜晚就是一个人深深深地低下头,俯视黑暗中赤裸的心脏。
一直是喜欢夜晚的。喜欢黑夜中那个彷徨无助的我,喜欢黑夜中不被人看见的脸,喜欢在黑夜流下的眼泪与爆发的笑声,喜欢在黑夜中曾对自己、对别人说过的话。
一直以为,黑夜中的自己是孤单并且强大的。虽然同时钟爱着这份孤单和强大,但直到现在才明白,即使只面对我一人,我也主宰不了自己;即使拼尽全身气力,我也抵挡不了心底的恐惧。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却如同一秒钟或一万年那般永恒。我怕HQ真的遇难了,怕胡杨、队长、藏小兵也碰到意外,怕继续被囚禁在车里出不了神山。然而内心最最害怕的是:我的选择是错误的!——世上有多少绝望,是否定自身的信仰,亦或,根本没有信仰?
迷离恍惚间山坡上有手电光束一闪而过,我和小司机像同时被施了魔法一样兀地坐直了身子摒住呼吸等待。二束、三束、四束。有四束光在坡顶上晃动!
HQ找到了!他们都平安回来了!
我如死囚被大赦般解脱,心中充盈着一种安静空灵的欢乐,突然想起了弘一法师大彻大悟后的悲欣交集。开始相信,有一些东西,总会值得我们用生命去相信!
下车和HQ热烈拥抱,心中感恩,嘴上却只有嗔怪。对另3人更是极尽钦赞之词。队长笑笑:“找到了就好,是我们应该做的。倒是你们这个队友,”他指指胡杨“确实蛮不错的。晚上那么难走的山路竟能跟上我们的节奏,听说还没吃晚饭吧。又摔了一跤,也不叫唤,小伙子吃的起苦啊!”
我一听有心打趣,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下。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叛徒”胡杨吗?我和他,在整件事发生的前前后后6个多小时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一百七十八号
·
2006-09-07 09:12
越野车载着我们6人向山下开去。没几步,突然车身一沉,不动了。怎么回事?司机探头一看,“可能是陷冰窟窿里了。”真乃祸不单行也!
无奈大家只得下车。谁知发动了几次后车轮只空转,硬是卡在冰洞中不往前进。“你们去拣些大石头来。”队长冲着3个男同胞发话了。先垫后轮,光转不进;再垫前轮,还是光转不进。邪门,看来陷得挺深!队长不多言语,拿起石头就往车下的冰砸。——把周围的冰都砸碎了,越野车淌过水流就OK了。好办法!他们4人围着车又前前后后的忙活开了。用石头砸、用车里的斧子砍、用扳手敲……队长更干脆,索性用脚死命的往冰上踩。
事实证明这确是最得力、最有效的破冰方法,于是其他3人立即效仿起来,一脚一脚蹬向冰缘,很自然地,冰裂后脚顺势就踏进了水里。其实想控制好用力程度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一处的冰厚度不同,易碎程度就不同,况且在冰面上本来就站立不稳。不一会,他们每个人的双脚都被冰水浸透了,甚至蔓延至整个小腿。
那时已凌晨3点左右,我想神山在这个时刻还从未如此热闹过吧,它会怎样看待我眼前的这4个人?至少我已经没有心力去思维了,大脑像被短路了一样。太冷了!——起码5000多米的海拔和山里愈发稀薄的空气,一天中最寒冷的午夜时分,白天太阳照耀下融化的积雪现在全结成了大块大块的冰面。
从下车时算起并没有多长时间,但我的两个脚底板已经冻的没有了知觉,仿佛根本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寒气沿着双腿往上串,看看HQ,她也冻的够戗,蜷着身子冲我直摇头。
我们尚且如此,他们两脚都浸在冰水里又是什么感受?他们怎么能够挺的住?特别是胡杨,虽然他的动作没有另3个当兵的利落强劲,但每一脚下去都是实实在在的,决不摆样子唬人;这些兵少则也在本地呆了一年,平时又都训练有素,而胡杨才刚到这里几小时,又是在没吃晚饭的情况下超体能消耗;如果说“为人民服务”是子弟兵应尽的义务,那胡杨又为了什么?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多吗?这已经不能仅仅用自讨苦吃来形容了,已经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范畴。他到底是太好还是太傻?
碎冰越凿越多,汽车像浸在水和浮冰的混合物中般轻盈,我们满怀着希望等待再次出发。只听得引擎一阵抽搐声,车身还是纹丝不动。更绝的是:后轮索性不转了。“推!”队长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待走过去大干一场。不想我们二女将刚迈步,就被胡杨和队长同时阻止了,“你们站远点不要过来,当心冰滑摔倒。”善哉善哉!
当所有办法用尽仍无济于事后,我相信神山正乜眼看着我们偷笑。车是被河床里一块巨石卡住了底盘动弹不得,只能用硬力拉出来。而这是靠他们4人力所不能及的;把车扔下,全部人徒步下山?即使在白天,转山已是极考验意志极艰辛难捱的“自虐”行为,现在就凭我和HQ的体力,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大家进车呆着吧,让扎西下山搬救兵去”队长指着藏小兵说,“他体力好,路又最熟。只能这样先忍一忍了。”那时,指针已指向了凌晨5点。
一躲进车里呼吸到丝丝的暖气,我才像还魂似的恢复了点清醒的意识。赶紧脱了鞋袜把脚晤在胸前,顿觉心口上像某个小品所说“挖凉挖凉的啊!”其余4人也不说话,各自想办法“解冻”取暖。
世事就是这样,当彻底陷入一种绝境时,倒也无所畏惧了。身虽桎梏,我却觉心中一片澄明。我知道这份安宁并非来自神山的保佑,而是源于身边同伴的诠释。在事故面前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正是这种无意识的身体力行,超越了一切教条或训诫:不需要权衡得失、预想结局,要的就是担待。
以我年轻的生命回头看,青春说没了就没了,它甚至等不及我们恋爱结婚功成名就,更不会等我们到德高望重或鹤发童颜儿孙满堂,然后,我们就老了。终有一天,不是我们辞掉工作,而是工作辞掉我们。那时,又有多少对往日生命的回忆能照亮我们暗淡的、所剩无几的黄昏?
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面镜子,你以何种姿态面对世界,世界就会以何种面貌呈现于你。拼却一生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生命的意义,它或艰涩或浅显,答案并不重要。但这份担待所体现出来的尊严是一个在生命旅途中可实现的、最后的梦想。如此胆略凭什么只能属于号称“伟大”的那一小撮?凭什么只能属于大片中那些盖世英雄?凭什么只有他们才可以在死亡之前优雅的说最后一句话、接最后一个吻并貌似悲壮地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7点10分,天还是断黑的。藏小兵带了6、7个士兵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几乎每人手里都擎着一把大铁铲。纵使10多个男子汉齐心协力,我和HQ把六字箴言嚼烂,车子还是像长在那里似的毫不动摇。第二轮救援亦告失败!士兵们无功而返,我们几人又马上撤回到车内闭目休息。确实,饥寒困累交迫,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担忧了,还是抓紧等待的空余赶快打个盹吧。
10点不到,阳光强烈的投射在雪地上,反射出白花花的一片亮灼,刺醒了我的双眼。一个白色的世界,仰望、俯视、远眺、回眸,好一似凡尘人踪尽,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须臾之间不及一个梦的长度,天地已华丽的转了个身展现出另一面极致。都说“白天不懂夜的黑”,谁解“黑夜不懂昼的白”?亦或,纯粹如神山中的黑或白本就不被我们理解和适应,山下那些个五颜六色、冒着热气的旅店,才是我们最终向往的去处?
远处有一个小蓝点渐行渐近,及前,是一辆东风大卡车,车上整整一个班的兵!我和HQ包括胡杨从没体验过如此大的营救阵势,不觉竟有些小小的兴奋。这次连所长也亲自出马了,指挥着小兵们用粗麻绳把两部车连挂起来,又命几人把冰面上的乱石和碎冰铲除干净。
岗仁波齐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胡杨立马加入了士兵们的行列,HQ帮着打下手,我则追着队长硬“逼”他吃下一根火腿肠和几块巧克力。万事具备后所长示意东风车缓缓开动向前牵引——僵持,动了、动了,往上抬了,拉出来了,能开起来了!越野车欢腾着重生,从进山起历经10多小时的磨难终告结束。
中午11点多,乘着越野车回到了塔青镇,阿荣和老吴已远远的在镇口等待迎接我们。之后筋疲力竭的我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便得知胡杨的队伍已经出发赶赴樟木了,我懊恼甚至没来得及说声感谢。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真要当面谢谢他呢,并一定要为他当“叛徒”的冤假错案正名!我暗暗的对自己发誓!
一百七十八号
·
2006-09-07 09:14
再见到胡杨已是10天后各自结束大北线行程回到拉萨,碰巧我、HQ和胡杨都住在吉日旅馆。此时回到拉萨的感觉就如同回到家般亲切,连初来乍到的时候感觉不咋地的布达拉宫也看着神圣巍峨起来。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写日记,一抬头便看到胡杨正笑眯眯地朝这里走来。心里那个高兴啊,仿佛重逢了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晚上和老吴的队伍一块腐败啊!”
“没问题,另外还要庆祝新队伍顺利成行呢!”
西藏就是这么个神奇的地方,有缘的朋友自会走到一起来。这不,胡杨、阿荣、老陆、蛋蛋、小熊、猫猫等和我几个脾性相投、相处甚欢的八卦份子又决定组队去山南地区徒步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看世界第一大转弯。旧的还没有结束,新的已即将开始。
晚餐在拉萨屈指可数的海鲜酒楼摆庆功宴,号称“终极腐败”!独立包房、精致粤菜的待遇对我们这群刚经历了大北线的人来说简直像重回人间般奢侈。觥杯交错、笑语笙歌,是一种怎样不可复制的欢乐啊。我甚至敢说,是一种今后旅途中再也不可能企及的欢乐!
我相信那天所有人都醉了,即便没有喝酒的几员女将也早已醉倒在这氤氲的欢乐中。胡杨醉的拼命拗造型,阿荣醉的满房间找拖鞋……回来后看照片,我们无不笑地蹲在地上直不起身子,各个捧着肚子乐得呼爹叫娘,像回到过去一样感慨叹谓!要前世几百年的修行才能换来此生这一程的相聚相随?酒不醉人人自醉!拟把疏狂图一醉!谁共我、醉明月?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山南的旅程一共进行了8天,期间的朝夕相处、甘苦与共、炎凉冷暖、真情实意绝非此白纸黑字可一笔道尽!当第三次进入拉萨市区看到夜色中高耸入云的布达拉宫,我已经有了顶礼膜拜的景仰。这不仅是时间的力量,更是信念的蜕变。
胡杨是唯一一个和我一样来西藏一个多月没有走进布达拉宫的人,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惊愕我们的怪异顽固。我们曾试着解释些什么,但最后都识趣的放弃了。能理解的人又何需解释呢?
在后来远赴尼泊尔前烂在拉萨的10天里,我每天都会去看望布宫几次: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有时和胡杨一起,有时一个人;有时坐着人力车不经意路过,有时望着它在广场上慢慢踱步;有时感触颇伸的和上海关心我的人发发短信,有时站定在它面前发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心中时而风起云涌,时而死水无澜……
从当初赌气无奈似的决定进藏,到如今产生了发自内心的归属感,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发生了改变?当我们刻苦努力、感到愤怒或者大喜大悲时,所见的也未必是真相。弗罗伊德认为,凡是看得见的事情里,都藏着看不见的一面;凡是口唇所闭而不谈的,都会从手掌中溜出来。——惟有清醒的意识才能驾驭非理性的错乱。
无论境遇好坏,生活往往给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去选择生活的态度,从不放弃,并无愧自己的内心。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更简单、更纯净、更向善。我虽做不到佛祖般在滚滚红尘中拈花微笑,但我开始去相信信仰的力量。有足够的强大,才有足够的温柔。像上帝要驱逐犹大,佛祖要降妖除魔一样,世间有太多的神怪孽障魑魅魍魉。生命须是要经历一个祛恶存善的阶段,才能结得最后的功德圆满,也就是我们说的善果吧。
真的有因果缘起吗?真的有善恶轮回吗?有的,一定是有的。每当我望向布达拉宫时,可以从混沌中得到肯定的回答。这是来自神灵的慈悲,让我们坚信生命的美丽。于神灵始终怀有一颗遵从之心,深深敬畏的,不是倚赖愚昧的乡俗传说,而是内心于人性真善美的那份恪守。
虽然没有问过他,但我知道,胡杨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一百七十八号
·
2006-09-07 09:17
在拉萨晒太阳,时间是多余的。兜兜转转地送走了几拨老朋友,也不断迎接着各种新伙伴。退了二次回上海的机票;天天和同伴们思考的唯一问题是下顿到哪里吃饭;精神好的话就等4、5点钟僧人们下班后不用买门票的时候,乘公交车到稍远的色拉寺和哲蚌寺看寺庙建筑;实在无聊了就混进大昭寺觐见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金像并和喇嘛聊天……奇怪的是,这样的日子竟如飞逝流转,不知道是否因为含氧量低以至人的思维反映大幅减缓的缘故。
终于除了猫猫(因为和我一样是自由人)外,胡杨这最后一个战友也要离开拉萨了。他将和2个东莞MM、1个西安MM沿途从滇藏线出藏,至梅里雪山后取道丽江再回广州(后来胡杨收了这3位MM分别做“大老婆”、“二老婆”和“小老婆”,一路上艳福高照,被之称为“最开心的一段行程”。暂按下不表)。
他们走的前一晚照例要开个欢送会趁机腐败一顿。现在我们的腐败队伍由胡杨共3位MM、从成都耗时33天骑单车进藏的3位勇士、2个在吉日结识的同样辞职游天下的开心山西妹子、猫猫和我组成。
晚上10点左右扫荡完藏餐甜茶后意犹未尽,便簇拥着走上街头坐在大排挡上吃烤羊肉串。我一展上海女性强劲的砍价天赋,成功由5角一串砍到10元25串。男生们又搬来了一箱啤酒,最后也横七竖八地被全部消灭,引的大排挡的伙计都向我们侧目而视。
深夜的拉萨街头就这样刻录下了我们年轻飞扬的欢笑音符、印藏住了我们僭越痴狂的青葱身影。有个法国人说过:你要按所想的去生活,否则,你迟早会按你生活的去想。当我再回到拉萨的时候,我祈祷依然能找到被寄存在这一时刻的那颗心,把它放回体内,救赎沉沦的肉体。圣经说三位一体,那么,拯救一个人就是拯救全世界;耶和华说I’m what I am, 我信。
浩浩荡荡地回到吉日已过了零点,大家挥手晚安各自回房休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走到我和猫猫的房门口处正待最后道别,胡杨笑着说:“再陪我去喝一杯吧,这是我在拉萨的最后一夜了。”我也笑,朝已走进屋里的猫猫做个鬼脸,脚尖向后旋转一百八十度,带上了房门。
拐进“别处”,一家新开不多时颇为低调的酒吧。老板是个年轻的北京帅哥,空间布置的宛如客厅和书房般温馨。老外们围坐在沙发上chatting,声音放肆激昂,谁说只有我们中国人是大嗓门?走进里间盘腿坐在蒲团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墙角,手边拉过一个靠垫抱在胸前,要了一杯久违的latte。生活在别处或许并不仅仅是一句空谈,谁知道呢?
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分享着这份夜的柔软。咖啡的香醇令我情绪很好,徐徐讲述着一路来的感触。胡杨不时应和几句,带着种无边的留恋。我笑他还没有离开就已经开始怀念,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俄而扯到了回归后的生活,都有一丝丝的无可奈何。
“像你这么个有求必应的大好人,当老板岂不是要做赔本生意亏死啊?”
“呵,我也一直在想自己适不适合当商人,到底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得生活。但时间不等人,古人说三十而立,我离这个标准还差的远呐!”
“我是个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转弯的人,你不适合经商,你太善良、太感性、太理想主义。”
“呵呵,被你说中了。我其实一直想在丽江那种地方开个书店,平时可以有点事做,想上路了也可以关起门背包就走。”
“那以你现在的状况完全可以做到啊,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唉,你是女生又是独女不会明白的。我可以过我喜欢的生活,但我不可能不顾及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我有个弟弟我很喜欢,今年考大学,我想为他提供尽可能好的条件去学习生活。家人对我的期望很高,我必须更多的考虑到我的责任。”
“是这样的,越大越庆幸自己是个女孩子,不用担负太多旁杂的东西。否则按我这种脾气早就被认定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了。”
“你很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付之于行动,需要不少勇气吧?真的连我也佩服呢!”
“哈,每个人看中的东西不同,没什么好坏强弱。既然选择了一条路就要一心一意的走下去,并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走好!”
“是啊,和我想的一样。回广州后确实该收收心了,不能太贪玩。”
看着他踌躇满满地喝了一大口咖啡,我把方才偷换的话硬生生咽下去再塞回肚子里绞烂,不允许他们有一点点冒头的欲念。
我不想尝试去反驳、去要求别人被我驯服。我有什么资格去打扰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好合作伙伴、好公民创造价值造福他人的良好愿望?崔健有句歌词唱到:现实是石头,而希望是个蛋;石头很硬,可蛋才有生命。假如蛋撞上硬石头粉身碎骨又怎么办?假如我的看似洒脱只是一种害怕幻灭的逃逸呢?我只是说假如……
“企图‘逃避’世界的虚华琐事,以便在与世无争的孤独中安享平静的生命,这种感伤主义——田园式的愿望是虚伪的和错误的。这种愿望的基础是一种暗自的信念:我之外的世界是充满邪恶和诱惑的,而人本身,我自己,是无罪孽的和善良的……然而实际上,这个恶的世界就包含在我自身之中,所以我无处可逃……谁还生活在世界中和世界还生活在他之中,谁就应当承担世界所赋予的重担,就应当在不完善的、罪孽的、世俗的形式中活动……”弗罗伊德如是说。我承认我喜欢生活有宽阔的边缘,却同时无权干涉他人挖掘生活的深邃。
卡尔维诺给“石化世界”开了一个方子:我们能以轻逸的方式超越它的沉重。或许我早已把底线降到了只想温和地改变自己。一受逼迫,就像这个意大利人一样,轻快地一跳,拔腿走开。抱怨和痛苦是希望别人和自己一样改变,是希望世界一日内整体向好,其实,只是将自己的懦弱与无能合理化而已。而这种举措正是无聊的最大组成部分,像吞噬自己尾巴的蛇,最终只能打成一个死结,没有出路。
等待世界的改变要一万年,自己改变,明天就好。对于胡杨,更多的还是祝福吧:像真正的塔里木胡杨林那样,耐贫瘠耐严寒耐干旱耐寂寞,无水一百年不死,死后一百年不倒,倒后一百年不腐。
走出酒吧几近凌晨三点,拉萨的夜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所有的以往一样,明天又是一个晴朗的艳阳天。
后记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说甚么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如何又假作真时有还无?不思量,正叹天生我才,哪知不过是烟花一场。到头来,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最后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仿佛一出大戏冥冥中上演,华丽剧场只留下一个苍凉的手势,妙不可言。
一百七十八号
·
2006-09-07 09:20
好了好了,经指点错误终于改正过来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晕呢,满屏了!看来不错的帖子。慢慢看。
你可以自己删的,除了这个。
趁着没人跟帖,那些!
对的对的,又傻掉了,看来西藏回来还是不适应啊,严重醉氧
谢谢吾人提点,不对,大恩不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