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四姑娘 - 磨房

穿越四姑娘

国庆长假如期而至，我又开始在网上搜寻合适的出行路线和旅伴。终于，长假前的双休日，我在“深圳磨坊”上与几头当地的驴子接上了头，这是一次颇具挑战性的远足，我们打算徒步川西北的四姑娘山，穿越海子沟，登顶大姑娘。为了行程顺利，Richard“休”了两头已报名的雌性驴子，此后的一周时间，王老五们分头准备野营装备及食物，帐篷、睡袋、头灯．．．大采购又来了。

9月30日星期日
虽然已是深秋的子夜，但成都双流机场毫无寒意。Richard、Tommy、游牧人和我从刚抵埗的夜班飞机上出来，混迹在如鲫的人流中出了候机大楼。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能装下我们那堆背囊的小面的，还未及上车，就有设伏的交警出来抄牌了。几经周折，终于在爆满的蓉城饭店安顿下来，幸亏事先订了房，否则我们的帐篷可能要在成都街头大派用场了。

10月1日星期一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我们就背着一身沉重的行头出现在成都西门汽车站，没想到车站附近到处是成群结队的背包客，昏暗的路灯下车水马龙、人声沸腾，恍如置身于一座即将要拨寨的兵营。六点五十我们搭上了前往小金的班车，但磨磨蹭蹭到七点半才出站。由于睡眠不足，车子一开动我就昏昏欲睡，过了都江堰，汽车基本是沿着岷江向西逆进。近来丰沛的降水使得岷江水流端急，白头浪泛着寒气在咆哮。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雨滴，抱着相机的我不由得忧心仲仲起来。中午在卧龙的小餐馆吃饭，自助式的吃法是自己取碟子去厨房盛菜，十元一份的小菜端了好几碟，嚼蜡般地吃了一阵子，大家才异口同声地喷饭：“盐放少了！”继续上路了，汽车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险峻山道上缓缓行进，忽然云端深处露出一座巍峨的雪山，原来这就是海拔5040米的巴朗山，只见烟霞漫漫，云海翻滚，难怪古人过巴朗山时写道：“立马秋风绝顶山，千崖万壑拥斑斓，披开云雾依辰极，身在云霄紫气间”。过了垭口之后，千曲百折的水泥山路尽很是急的“胳膊肘弯”，路边的山壑深不见底，一把轮儿没打好就会尸骨难觅。下午三点多我们在日隆镇的长坪村下车，很快就找到Richard在网上联系好的“马二哥”，此人真名叫马国兵，是当地的一名职业向导，他家在公路边开了家“ 斯姑娜山庄”，也就是背包客留宿的旅馆，一楼是餐厅和小卖部，二楼的平台上盖了一栋两层的房子，每层四间客房都住满了。临街的栏杆上树着一帜“奥索卡”的小旗，让背包客们倍感亲切。稍前已有几批驴子到来，大部分是来自深圳和成都。由于客房已住满，我们只好背着行头到一公里外的另一小旅馆投宿。傍晚与马二哥商量明日的行程，计划是徒步进海子沟宿一号营地，为后天登大峰作准备，但导游费和租马费不是事先在网上说好的一天八十元，而是二百元。

图一：巴朗山云海

10月2日星期二
昨晚睡足了，早上起来体力已完全恢复。今日的行程是三拨人共二十几个背包客在向导的带领下徒步海子沟。海子沟全程19.2公里，全程徒步，沿山脊而行，翻山而下玉沟内，山路崎岖，由于昨晚下过雨，每到林荫处就泥泞不堪。我的体力不错，一直走在前面，Richard他们三人一直撵不上，还以为我是“回光反照”呢。中午十一点多终于走出了林荫地带，我们坐在山坡上休整时，Tommy很狼狈地赶上来了，他新买的乐摄宝摄影包刚才掉到泥坑里去了，整个成了一泥球，好在这包防水，里面的相机可能无恙。午后我们终于走上了较为干爽的灌木丛地带，连续爬越几座陡坡之后，电子表终于不显示海报高度了——我们已上行到四千米以上的高原草甸。这时已是下午二、三点，我感到体力有些不支，每到爬坡就比较费劲，最后一里路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走完。而Tommy不知啥时候找的坐骑，由马夫带他骑马上来的。傍晚就在1号营地宿营，营地旁边有一条泉水潺潺的小沟，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生火煮了些面条吃，气温降得很快，才吃几口，面条就凝住了。再后来又煮了些麦片蘸着饼干吃，总算把肚子填饱。天一黑大家都钻进帐篷躺着，旁边有一伙成都的驴子彻夜嘻笑，惹得怨言四起。虽然睡得不很舒服，但我每次醒来都能再入睡。

10月3日星期三
早上八点多起来时天才放亮，洗嗽毕又吃了些东西，这时才发现放在帐篷外面的东西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霜，水袋也结了冰。九点多钟在向导的率领下，我们由海拔4300米左右的1号营地出发，攀登大姑娘。天公作美，万里晴空让大家雀跃不已。离开营地不远，一条呈扇形的满布风化砾石的山脊出现在面前，由于砾石很松散地垒在一起，每踩一步都要非常小心，这时我才后悔没有准备登山杖。为了能在天黑之前赶回长坪村，向导要求我们四个小时内登上顶峰，虽然坡度很陡，但大家的状态都不错，快到第一个平台时，我们发现Tommy已被远远地抛在山下面。向导示意我们停下来，俯望了一会，见他气喘吁吁地已经走不动了，由于路还很远，于是高声呼叫，要求他折返营地。Tommy知难而退，但要求给他留点水，我们只好把他的摄影包留在一块高高凸出的岩石上，有位不相识的驴子给他捐出了一瓶水。我带着装上了EF28-70L的5仔和上了大白的EOS3举步维艰，幸亏有向导帮我背着大白，否则一个人扛这么重的装备，体力上实在吃不消。一个半小时后终于登上了第二个平台，有些恐高的我，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却不再畏惧。越往上攀呼吸越困难，我靠在砾石上，边喘粗气边向东南方眺望，从宿营地到这里是一大片严重风化的山峰岩石，一棵树也没有，光凸凸地显出无尽的沧桑和凄凉，风化岩石一片片、一层层整齐重叠着，象雕塑群；远处是二十公里外的日隆镇，望过去就象沙盘上的小标识物；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巍雪山，那就是位于海螺沟上海拔7556米的蜀山之王——贡嘎山。这第二个平台其实是一道狭长的山梁，继续往上攀十几分钟，就登上了大姑娘主峰下的那个“小广场”，其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砾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花，从这里看海拔6250米的四姑娘山简直近在咫尺，离我们最近的是5454米的二姑娘，再就是5664米的三姑娘。我和Richard、游牧人以四姑娘为背景合影后，继续攀登最后这段最艰险的山路。虽然主峰近在眼前，但海拔太高，每爬行一小段就得停下来喘气，最后是走四、五步就得歇半天。Richard今天状态不佳，在我登顶后几分钟才艰难地上来。站在海拔5355米的大姑娘之巅，方圆百十公里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心里不由感受到一丝征服的自豪，能够登顶成功，对我来说已是不虚此行了。抓紧时间多按几下快门，十几分钟后向导示意该收队下山了。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由于我没有登山杖，下山的路又陡又滑，向导于是将登山杖给我，帮我背了两部相机，这样总算能跟上前面健步如飞的大队伍。下午一点半终于回到1号营地，比我先一步返回的Richard已躺倒在帐篷里，我放下登山杖，也一头栽进去，太累了！昏睡了半小时，马国兵过来催我们起身，拆了帐篷打好包裹，中午只是吃了几块饼干，踏上返途已是下午三点钟。回去的路是走下坡，不象上山时那么费劲，但途中有女驴子感到不适在呕吐。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走回海拔4000米以下的灌木丛，小歇之后又进入林荫道，艳阳高照，昨天的烂泥路已基本干了，出了林荫道，半天也不见Tommy跟上来，马国兵在一处草地上为马夫拉生意，但响应者寥寥。半晌Tommy总算跟上来了，听说有马租，高兴得赶紧往上爬，路程不远但仍要80元。之后马国兵带我们走上了一条岔道，虽然比较平缓，但感觉绕了很远，走到大海子时，日已西斜，傍晚六点多钟转过一个弯道，千折百曲的317国道就在山那边，我沐着晚霞长吁一口气，终于快到了！拖着疲倦的步履回到日隆已是七点钟了。晚饭时我渴得口里冒烟，一气喝了三碗啤酒。在餐桌上我们认识了三对从重庆来的驴子，看上去象刚踏出校门不久的背包客，他们刚从长坪沟回来，听说我们刚刚登过大峰，显得很羡慕。晚上与马国兵结了两天的马匹和向导费共800元。夜里就住在长坪村的藏民家，躺在面徒四壁的小屋里，游牧人忍不住下楼去找热水洗澡，完了又冻得大呼小叫地窜上来，叫得我也直打冷颤。这两天体力消耗很大，大家都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尤其是Tommy，非常想念深圳的日子，每每见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就忍不住要想起《甲方乙方》那个想吃苦的老板，就忍不住想笑。其实，过惯了声色犬马的生活，偶尔过过苦日子，就能让人“知足常乐”了。Tommy回成都腐败游的提议很快被推翻了，明日继续徒步长坪沟。

图二：冲顶前的合影

10月4日星期四
一觉睡到八点钟，早饭后马国兵才过来，说租不到马匹，因为长坪村禁止其他村的马匹进沟，而本村的两百多匹马大都进沟了，想不到在这山旮旯里竟然也遭遇“地方保护”，我们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让他再去找找。片刻他才带着新找的向导小杨进来，说租到两匹马，但每天的租费仍是200元一匹，而向导费亦是平时的两倍亦即160元每天。将行李交待给两名马夫，我们与向导花二十元钱打了辆面的到喇嘛庙，七公里的路程只花了十几分钟。下车一看，那是一座已荒废的寺庙，断壁残垣，有一色友架着哈苏在里面摆弄，游牧人拿着他的理光RX-8也进去凑凑热闹。长坪沟全长29公里，峡谷长天，平缓悠长，过了喇嘛庙就是栈道，相比海子沟的山路虽然容易走，但昨天从大峰下来时，我的左脚有两片指甲都让鞋挤出瘀血了，小腿也象灌了铅似的，一路总赶不上Richard他们。为了不枉带微距，我一路左顾右盼寻找奇花异草，但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现。走到一处索桥，溪谷的景色确很美，但过往的游人踩得索桥上下摇晃，想在桥上按下快门也不容易。三公里的栈道走到尽头就是枯树滩了，浅浅的河床上一片光秃秃的枯树林，水流清澈见底，交错的黄、绿、红色叶子，层层叠叠地染尽遍山秋色，我举机欲拍，但却发现河滩上密密麻麻的游人很刹风景，有些游客甚至爬到树杆上留影；更有甚者，骆驼也成了招揽赚钱的工具。唉，修了栈道就这样，真不敢想象修了公路会是什么样子。在枯树滩等了二十几分钟，驮背包的马匹才由山路赶来，Tommy吃不消这样长途跋涉，余下的路由事先租好的另一匹马驭着他走。我们仨与向导小杨继续往长坪沟深处进发。小杨是一名不到四十岁的当地藏民，比较憨厚，路上总抢着帮我们背相机和脚架。出了栈道就是满布乱石和泥坑的林荫路，由于路况很差，徒步的游人骤然减少了，偶有骑马的游客和采药的山民擦肩而过。小杨说今天进沟的马有二百多匹呢。看那落蹄处溅起的冲天泥浆，我觉得这些牲口简直是搅拌机，搅出一路粘乎乎的烂泥。小杨接着说马匹对环境的破坏太大了，我不以为然地应道，马匹破坏的只是路面而已，怎及蜂拥而至的游人破坏生态厉害？从枯树滩到木螺子也是三公里，但我却走得异常艰苦，不是体力不济，而是双脚痛得迈不开步子了。幸好林荫道两侧变幻的美景深深吸引着我，驻足凝视时或能暂忘旅途的劳累。快四点钟时走到一处空旷的草地，这就是上干海子，四周有山林环抱，用20mm的广角试了一下，却因畸变太甚很难构图。倒是路边有个小池塘，亦即是当地人所说的“海子”，西斜的夕阳布下熠熠鳞光让大家眼前一亮。小杨见我步履艰难的样子，安慰说前面就快到了，其实路还远着，从上干海子到木螺子还有一半的路途。途中又碰到来四姑娘时与我们同乘一辆车的那对北京驴子，他们父女俩背着硕大的背包，很懊丧地大踏步往回赶，看上去就象逃避战火的难民，落魄的样子让人忍俊不已。傍晚五点多钟，在爬过几株挡道的巨形枯树干之后，眼前瞎然开朗：宽阔的草场，潺潺的流水，成群的耗牛，皑皑的雪山——多美的木螺子啊！四姑娘错落有致的四座山峰依次排列在草场的右边，由于沟视角不同，从西边看四姑娘山就没有那么婀娜了，她更象一座通透的冰川，云绕雾絮，壮美中显出几分神秘。比我们先行到达的马夫已扎起了帐篷，正在拾柴草准备烧饭。由于光线不佳，我没怎么照相。六点多钟正吃面条时，在附近拍片差点迷失方向的游牧人才摸过来，他指指头顶的四姑娘山让我们看，只见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正好照射在那玉壁似的峰巅上，给她披上了一层粉红色的面纱，我与Tommy赶紧操了家伙往外冲，但跑出去为时已晚，还未及找到合适的角度，余辉已散尽，只留下一座雪峰的剪影，我俩只好悻悻而回。稍后与Richard戴着头灯去小溪边洗饭盒时，遇到另一伙由云南来的背包客，大约有十几人，他们抱怨昨日去过的双桥沟由于通了公路，已被游人糟蹋坏了。木螺子夜里的气温不及1号营地冷，但寒意还是有的，我们围在篝火旁边取暖边商量明日的行程，最后决定继续往长坪沟里面走，直到尽头的鸡冠石才折回。夜了，躺在帐篷里与Richard聊起各自的心事，往事如过眼云烟，想起那曾经沧海难为水，心里又骤生一股无名的失落。Richard去年上稻城时认识了一个女孩并结伴而行，两人也曾因此有过一段恋情，如今那女孩子在成都，他觉得他们不太可能有结果，但她却说只在乎过程，这让他很为难。这次来四姑娘，他并没有联系她，为这事他亦很烦。万籁俱寂的深夜，帐篷外不时传来耗牛踱步的声音，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帐篷上，“sa．．．sa．．．sa．．．”，很有节奏的，那么轻，那么柔，不象雨，象沙子。哦，外面下雪了．．．

图三：木螺子

10月5日星期五

早上八点多钻出帐篷，太阳已升得老高，错过最佳的拍摄时机了。拍到九点钟半，光线越来越亮，只好又改用微距拍了些野果。快十点钟我们才动身继续往沟里走，留了个马夫在营地守着。三匹马由我和Tommy各骑一匹，Richard和游牧人轮流骑另一匹，往鸡冠石的路更不好走，除了沼泽地就是乱石堆，沿途并没有发现特别出彩的景色，不过，开阔的地势，“V”字形的背景，构图相对容易些。走走拍拍，中午十二点多就来到鸡冠石跟前的一块草地上，附近那两块硕大的石头据说要从特定的角度观看才象乌龟，因而叫“乌龟石”。长坪沟尽头是一座马鞍形的双峰雪山，其腰部凸出一块很不显眼的风化岩石，若不是马夫指点，我们根本无法辨认出这就是“鸡冠石”。阳光太猛烈了，不是照相的好时机，我们坐在草地上商量下午的行程，Richard的意思是今晚赶回长坪村，但马夫抱怨马匹赶夜路很不便，不太愿意回，但Richard坚持要走，要知道三匹马、一个向导一天的费用须近千元，再说早一天回去能多走几个地方。最后向导还是妥协了。一鼓作气赶回木螺子营地，拨营返回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我的腿已经走不快了，为了不拖后腿，后来还是花100元钱租马骑到枯树滩。马夫是个老实的山里人，那匹高头大马有八岁了，走起路来不很驯服，总是钻树丫下过，可能想将我这个生人挤落马罢。长假虽然还有两天，但今天进沟的游人明显减少了，租马的价格也随即下降。六点多回到枯树滩时天色已暗，没想到Richard他们速度很快，随即也赶上来，而Tommy随马夫和行李最后才到。五个人汇合后继续往回走，从枯树滩到喇嘛庙三公里的栈道，我们只花了不到一小时就走完，而后打面的回长坪村已是在摸黑赶路了。在斯姑娜山庄等吃饭时，外面下起雨来，好在雨势不大，八点多钟我们的马匹终于回来了，包里的器材皆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