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异域之旅 2006-10-10 09:36

越南柬埔寨10日(11.16更新)

时间:2005年12月28日~2006年1月7日
路线:广州-西贡-金边-暹粒-金边-广州

12月28日 广州阴雨 西贡晴
一整天,变换着不同的工具,一路向南。Taxi去车站的路上,火车去广州的路上,地铁去使馆的路上,巴士去机场的路上,飞机去西贡的路上。

签证意外的顺利,没有出现想象中滞留广州、到处奔波改签机票的落魄景象。在越南使馆的签证窗口,两个同样等签证的人握着机票,来问我的航班情况。这一趟行程,预算下来,机票算是最高的一笔支出,问他们,也是往返的票,越航还要更贵,心里于是也不再戚戚。

从使馆出来,天阴着,风吹得凛冽,有冰凉的雨滴零星落下,开始一路朝地铁口跑去,存了侥幸,没带任何的雨具,不想还未出门就要被淋成落汤鸡。终于还是跑不过这密密的冷雨,织成天罗地网。在大雨中拖着行李箱,走过那段长长的总也没有尽头的车站广场。鞋子渗进了水,坐到车上,才觉出寒气逼人。伴着雨打窗户,闭上眼想象热带的阳光暖洋洋照耀下来,替我烘干脚上潮湿的鞋。

之后就是在机场漫长的等待。最后还是坐了越航的飞机,2个半小时的飞行,当地时间的6点半走出了西贡机场大厅时,一股温热的潮湿气息,开始将整个人包围起来。这景象,无端像哪一次在新加坡的机场出口,一样的热带,一样的黄昏。只是人,永远不再一样了。

西贡,官方名称Ho Chi Minh City胡志明市,想象里是带一点忧郁的。

Hotel64来接的小伙子尽责地帮我们拿行李,从日本来的么?不,中国来的。车驶出机场,淹没在夜灯下没有尽头的狭窄街道上,前后左右都是呼啸而过或扑面而来的机车,一路挤过下班的人潮和机车的汪洋到了范吾老街。这不是从Lonely Planet的简要地图上看来的那一条范吾老,这一条是立体的,多角度的,华丽的,同时又是喧闹的、生活的、平易近人的,沿街挤满了鳞次栉比的café,旅行用品商店,水果或露天食店,旅行社的办事处。Cambodia的Lonely Planet只卖3$,拿来翻翻,是复印后装订成册的盗版,犹豫了一秒,又放下了。天气不算热,还穿着早上淋湿的那双鞋呢,湿了又干,已经浑然不觉了。想买一双舒适的拖鞋换掉,转了几条马路,也没有合适的,作罢了。

这样一路闲走的,碰到的也都是些欧美的背包客,三三两两,或在Café,坐在暗黑的灯影里对着马路望,每一张脸庞都透着懒散,休闲,惬意下极度的放松和对身外之事的漠然不察,抑或浑然忘我。旅行社里,很晚了还坐着一堆堆的背包客,商量转天去湄公三角洲短途游的事情。这样的惬意和懒散从café和那些沿街的商店里弥漫出去,四散洋溢在马路上,于是走在西贡的街头,就染上了这份休闲,裹了一点热带阳光的气息。更不用说我们住的这间Hotel64,每天只要10$,可以上网、喝茶、看书,或跟楼下的越南姑娘聊天,她们英文都流利,聊天打趣足够用了,虽说是旅店,更像是五湖四海来的背包客在西贡共同的家了。

入夜的街上,喧嚣声仍然响成一片。西贡,仿佛一座轰然作响的巨大机器,一刻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夜色深处一头奔去。

12月29日 西贡晴

在西贡唯一完整的一天。

一直在走的一天。

因为时间的仓促,太多的细节被一一略过,除了艺术博物馆、Dhot Kai中心区附近的法式建筑之外,就是在不同名字相同样子的街道上穿行。误走误撞在市中心邮局旁边不远的一间越南餐馆里吃了午餐,因为不会点菜,四处跑到人家桌上去依样画葫芦乱点,结果把一盘大蒜模样的野果当作鹌鹑蛋点了回来,吃的直皱眉头。好在肚子实在饿了,一眨眼扫光桌上各类名目的青菜米饭,起身结账。

绕开了战争纪念馆,历史博物馆也未能去,稍觉遗憾。就沿着一条酒吧街一路走去西贡河,下午的酒吧里大多数空无一人,街上仍是来来往往穿行着各式各样的摩托车。

西贡实在不大,黄昏时候坐在西贡河边吹风,Lonely Planet上说的那种满街都能碰到的讲流利英文的车夫,这时候走过来说话。他指给我们看一个在四处溜达的大个子美国人,那家伙是个同性恋。他正在找伙伴呢。你怎么知道?刚刚我跟他打招呼,他自己告诉我的。我们莞尔,对着水面上吹来的阵阵晚风。他生于斯长于斯,曾去柬埔寨呆了4年,终于还是回到越南,蹬三轮车,很多年了,钱不好挣。中国怎样呢?他问。。。。他又指指身后,西贡最有名的两座酒店,金碧辉煌地矗立着,傲视脚下的车水马龙。

我们坐他的车去旧市场,在Ben Thanh Market买到一双拖鞋。本来想去一间书上推荐的法国餐厅吃晚饭,未遂。天气不热,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总有一种无法身临其境的不真切感,奇怪的清醒,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那间名叫Lost in Saigon的酒吧,无法写照此刻真实心境。

12月30日 西贡-金边 晴

新年眼看近了,没有特别的感觉,除了人在旅途。到金边的晚上,沿着漆黑人迹罕至的马路一路走到一家旧书店门口,在昏黑的马路上看到街对面的一座房子,人影憧憧,隐约有灯火和人的欢声笑语传来,Happy New Year的条幅到处挂着,却也只是隔街张望了一下,转身走了。节日与否,实在不重要。

金边这一站,仿佛总是跟华人或中国有缘,住的Guest House是华人开的,晚上在黑暗的马路上撞来撞去,还是进了一间中餐馆,地道的中餐,价格即便是在国内,也让人觉得不菲,不知道对当地柬人来说这样的餐馆是不是能轻易进来的。

再说GH的服务,金边的这家Sunday GH,房间看起来格外宽敞,有浴室、空调,看起来样样齐全,3楼的客房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天台,摆着旧的红木圆桌和藤椅,极适合在黄昏,悄无一人的时候对着西天的夕阳发呆。但晚上回来用到的时候,却又全不舒适,无论服务,还是设施,在细节的考虑上,与Madam Cuc温馨体贴还欠一个差距。

从西贡到金边的这一段,是来之前最曾担心的,网上书上的信息都不多,又有说柬埔寨入关的海关官员或许会索要小费,忐忑了半天。西贡一大早起来坐车,从一辆大巴倒到另一辆,一路20多个人,总算踉踉跄跄地出境入境,在下午4,5点一路抵达金边。

邻座的一个老头一直一言不发地坐着,带着的棒球帽上,写的是贵州一个什么景点的字样,不似日本人的那种谦恭、又不似中国人的倨傲,猜不出他的出处,到了后来他却主动用中文跟我们说话,原来是听不懂导游的英语,来问我们。当下惊掉,居然是个学中文的日本人。

从西贡过来的巴士上那个油嘴滑舌的导游一等车到了过境大厅,就匆匆溜掉了,扔下一堆不同肤色同样茫然的人,个个拖着小山一样的背包,排着队一头雾水等着过境,因为被那导游抓住要拿所有入境人的名单加入境后统计人数,Robert走上来跟我说话,你是中国来的?我点头看他。洛杉矶来的Backpacker,在外漂了8个月,现在经过柬埔寨去泰国,因为身上的钱花光了,半个月之后从泰国打道回府。典型的美国人,朴实、厚道、笑起来一脸无辜烂漫,为了显示自己对中华文明的景仰,掏出随身带着的中文单词速记,随时准备多练一句中文。

汽车摆渡过Neak Loeung码头的时候,无数的小孩冲上来兜售汽水和可乐,用格子面巾裹住的脸庞,遮不住一双童稚的眼睛,满是恳求,迫切地想卖掉哪怕是一罐水,另外一些被地雷伤了手脚的孩子,在热带猛烈的阳光下,一直伸着手苦苦地跟着游人,哪怕为了游客手中喝空的水瓶。这个国家第一眼撞入视线的,就是贫困、肮脏、疾病和困苦。

在甲板上,Robert的一个动作令我印象深刻,那个小女孩抱着她的妹妹一直站在我们身边,他转头看他们,又伸手去触那孩子蓬乱肮脏的头发,微笑着的。

同样这一群为生计所困,被贫困所累的人,却保留了人性里最本真、朴素的一面,金边的第一晚,无论在哪里问路,不论是否听得懂英文,刷一下都会围上一群人,彼此争论,指手画脚,面红耳赤,最后得出统一结论,我们该往哪个方向,怎么走。是这样一群古道热肠、淳朴而又率真的高棉人。

12月31日 金边Phnom Pehn -吴哥Siem Reap

金边到Siem Reap,比想象里却又艰辛了,Mekong的车没有搭上,临时换了一辆车,一大早,阴暗潮湿的车厢里已经坐满了长长的两排本地人,一直走到最后倒数第二排的座位,落定了,一扭头身边隔着一条走道也是两个中国人。跟着我们上来的一对欧洲情侣,坐在了最后一排,然后这一路,就不断有人上车,先是抱小孩的妈妈,带着奇奇怪怪袋子的中年妇女,后排的座位很快挤满了,间或还听到前面什么位置上一只狗不满的吠声。

车在红土地上疾驰,一路向北,穿过宁静的村庄,时而可以看到门前的池塘里盛开着的点点睡莲;高脚楼里,一个老太太坐在朝路的2层小楼上,门在她身后敞开着,她低着头自顾自地捡菜;汽车呼啸而过的一声汽笛,仿佛利剑割开这份安宁,但亘古的宁静刹那间便又恢复。天上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仿佛羊群浮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上,偶尔也会穿过一两个小镇。一路见到不少小学校,孩子们的欢歌笑语四散在马路上,又被飞快地抛向身后。柬埔寨人口的约40%都是儿童,虽然贫困,这个国家的政府极重视教育,也倾其所能致力于教育,这一点,在吴哥的几日亦有感触。

车曾在一二个小镇上停下来歇息,笨重的车身裹着一层红土气喘吁吁地喘息,这时候全车的人便都下来,在烈日下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也看到有传说中的油炸蟑螂和甲虫,但除了几个本地人在买,游客中没见到有勇敢者贸然尝试。

车意外地在中午1:30抵达了Siem Reap,一下车便看到Sun SenKy Guest House来的人举着牌子来接,极温厚的青年,神情里还带些略微的青涩。跟他说我们的护照忘在了金边,他一连说不要紧,还极热心地提议说他父亲正好要去金边办事,第二天便可以帮我们取回来。

这家GH,紧邻着Siem Reap的旧市场,周围被一圈餐馆包围,走过街,对面就是酒吧和休闲餐厅最集中的一条街,也是每晚从吴哥的废墟里归来的人们必定要去的地方,从2楼的房间望过去,可以看到Red Piano的灯光。楼下是一个很大的厅,摆着一张小方桌,便是他们的前台,朴素、温馨,就像这家小小的家庭旅馆的主人一般。

中午在GH附近的西餐馆吃掉一份炒饭,味道不错。每人3块美金,这几乎也成了之后我们每日正餐的标准价格。等饭的间隙,跟一个Motorbike的司机讲好了3块钱送我们去Angkor Wat,跟此前那个Tuk-Tuk的司机不一样,他憨厚地微笑着,有点嗫嚅,然而还是答应了,然后在树荫下等我们吃饭。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吴哥。Angkor Wat,也称小吴哥,是目前吴哥建筑群中保存最完整、最庞大的一部分,也是现存最大的印度教寺庙。自丛林深处远远的一瞥,苍穹下一派灰黑、凝重的古朴、深远且博大,远处五座尖塔矗立在夕阳下,它是庞大的、深重的、静默的,带着数千年历史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看去,殿前那条路上游人蠕动,仿佛一条动着的绶带。天阴着,日落时分云反而越来越密。

在吴哥的那些黑黑的塔楼和窗格间穿行时,间或有穿红色袈裟的僧人过来说话,一直要用英文跟你招呼,据说,这些僧人作满一定时候便会还俗,有的选择开摩托车或Tuk-Tuk,所以对他们来说,跟游客多练习英语是绝好的。很偶然碰到一个广州来的驴友和他的朋友,彼此寒暄,他们力邀我们一起参加晚上在一间台湾GH举行的除夕夜Party,婉言谢绝了,之后他们要去旅游用品店买Lonely Planet,彼此就分开了。对了孩子,每个人都该是一颗孤单星球才对。

事实上,这一天晚上,我们回到GH不久,天就下起了雨,很急,街边的摊贩支起了油布伞,就着昏黄的路灯,仍然有本地人在伞下吃炒面或者凉拌的热带水果。间或有背着行囊的BackPacker往来,Motor和Tuk也仍然穿梭不息,远处的Red Piano灯火通明,缥缈的音乐间或传来,正在上演华丽的除夕夜盛典。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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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lic 2006-10-26 09:00

写得很详细,已收藏。
继续,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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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lyalps OP 2006-11-16 09:11

1月1日 阴
早起,吴哥城看日出。几天来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原是为了新年这一轮日出的。

机车在暗黑的丛林里呼啸而过,前后皆有点点车灯点缀在黎明前的暗黑阴影和萧杀寒意里,东方仍未发白,天上闪烁着粒粒星光,看得分明,隐约也有大团的云悄悄聚集。风呼呼地刮过耳边,密林深处的清新空气伴着植物的芬芳扑面而来,起床时的混沌迷糊因此一扫而空。

还好前一天下午来过,借着微弱的手电灯光,从护城河外门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中心圣殿,路面有些潮湿,偶尔踢起一脚水洼,几个在路边一筹莫展的韩国姑娘大概没带手电,看见我们走过,低声商量了一下开始紧跟着我们赶了上来,一行人一鼓作气爬上二层的塔楼,在一块朝东的石阶上鱼贯坐下,此时已有先我们而来的几个黑影在暗夜里沉默地坐着,一起对着东方的天空发呆。

乌云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天色分明地变化着,直到绚烂如花,而太阳也终于喷薄而出,将吴哥寺笼罩在一片金色辉煌之中。

那一日,走完了大小圈,所到之处满眼尽是废墟,巴戎寺里灰黑的巨石垒起的高棉的微笑,呈不同角度浮现在葱绿的森林里,正午的阳光或正或侧,时强时弱地照下来,那带着神秘的而又富于魅力的微笑,安详含蓄,微闭的眼神里显示出尊严和威力。高大的门楣倒在荒草丛中,被一双双脚踩过,被风吹过,被酸雨淋过,一律的千疮百孔,岁月埋葬过又被掘出的隔世辉煌。同样的巴戎寺,满眼又都是浮雕,是修罗,是镌刻在墙上的历史,游人熙熙攘攘来去如梭,却鲜有人驻足。

在皇宫的古战象台前的树荫下乘凉的中午,有Taxi的司机来聊天,极友善地微笑。

大圈上的一处寺庙Taptone,又是别一番风味,那时天已近黄昏,拖着几乎力竭的双腿随着一群高棉的孩子走进Taptone,他们被几个Volunteer的欧美青年带着,一路用整齐响亮的声音大声朗读着刚刚学来的英文,“How are you?” "I’m Fine",往来的路人都被逗乐了,他们于是一路欢呼着,走到我们前面去了。有一两张脸回头望,黑色的瞳仁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从Taptone回来的黄昏,天色仍早。西天一片晚霞满天,头上却劈里啪啦地落下雨来。天气是这样令人难以捉摸。几分钟之后,一道彩虹奇迹般挂在晚霞之上,一个路过的老芝加哥指着彩虹兴奋地叫我们也看,三个人大叫着嚷成一团,轮流摆pose各照一张细雨朦胧中手举彩虹的壮观照片。这老汉看似一幅好身板,原来刚从泰国攀岩过来,意犹未尽的怂恿我们也去玩攀岩,说到中国,语气里却有隐约的忧心忡忡,仿佛因此感觉来自中国的威胁,随后话题又转,说要在泰国投资做点什么,老了就在这块土地上安度余年了。什么叶落归根,去他的。

晚上在Soup Dragon吃饭,二楼临窗的座位,可以俯瞰下面,短短的一条街上挤满了各类Cafe,越柬泰式的风味皆有,最多的还是西餐,三三两两从吴哥回来的人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啜着咖啡,抑或吃饭,懒洋洋冲街上或对面楼上的灯火里望一眼。

转个弯,一片肮脏的水坑前,几个高棉司机在黑暗里等待客人,看见有人走过,赶上来热情地问:要TukTuk吗?或者Taxi?在吴哥,游人-司机-僧人是最常见的三角,旅游业也成为了这里唯一的经济支柱。街上有柬埔寨的孩子在咖啡馆和餐馆门前徘徊,这样的孩子,在吴哥更是满眼皆是,最小的只有3,4岁,有的能讲极流利的英文,他们大多数上午去小学校里念书,下午的时间就自己去游客集中的地方兜售纪念品、明信片和其他廉价粗糙的手工艺品,给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为了卖出去一份明信片,会一直跟出去很远嘴里念着“one dollar?one dollar?”。去前带一些笔,记事本,分给这些孩子,他们会很高兴。

1月2日 晴
因为前一天看了太多的废墟,以至于到了晚上已有轻微的遗恨。吴哥的第二天,改去了女王宫(Banteay Srei)和更远的Kbal Spean,冲着它自然派的山水去的,结果那一路饱受红尘黄沙的侵袭却是始料未及。

出了Siem Reap城往东北数十公里而去,摩托车行来一个多小时便是女王宫。上午的女王宫门口一片人声鼎沸,我们没作停留,再往下走,就是去Kbal Spean的一条红土公路。没有铺过柏油的马路上但凡大小车辆呼啸而过,必定毫不留情地扬起漫天红土沙尘,没有车过的时候,我们的机车就在延绵的公路上疾驶,穿过一座座村庄,晒成黑泥鳅的柬地孩子光着身子在自家门前的院子里玩,偶尔掠过一小簇香蕉树、棕榈和各种热带植物,有着宽大的叶子,然而大部分时候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地,由于战争时候留下来的地雷尚未排尽,柬埔寨可耕地面积的50%仍然在荒废之中。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阳光直洒下来,温暖明媚,那一路至今还是整个旅途最悠然惬意的时光,在离开柬埔寨数月后仍被我一次次无限怀念地忆起。

Kbal Spean本是一座原始森林覆盖的深山,因为河的源头雕有1000个林迦,印度教庙宇里,人们把林迦(男性生殖器)的造像当作湿婆形象来顶礼膜拜,按照婆罗门教的理念,经林迦上流出来的水就是“圣水”了,对于要停留3日以上的人们,这里是必定要来的地方。

山间没有什么修好的路,唯一一条去林迦雕塑的山路也是游客自己踩出来的,日头越升越高,即便在浓荫蔽日的林间小道里也渐渐走得吃力,途中遇到一路上认识过的背包客,避开了,彼此不愿招呼。山路走到尽头,一片水声哗哗,才让人来了精神,喘口气,看密林深处一两只蝴蝶追逐着路人上下翻飞,它们是这里的主人。

蓝色T恤斜背包,一头浓密的卷发,笑得腼腆。在下山路一块巨石之上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从巨石背后现身,他看到了我的一筹莫展,微笑了一下,要伸出一只手给我。先呆了两秒钟,不知道要去接那只手,他再笑,鼓励地笑,又伸手给我,这回醒悟过来,去接他的手,一努力跳下大石,低低道一声谢谢,他又微笑,转身朝山林深处走。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要快走,赶快走,怕再碰见,然而还是碰上了。他们出来,上了Tuk-Tuk,远远地挥挥手,消失在满天沙尘之中。

在女王宫,我戴上了眼镜。不再是上午的人声鼎沸,在陌生的人群和废墟间徘徊,被认出来,那件蓝T恤走过来打招呼。Leo,以色列人,爱看世界地图,有一个学中文的姐姐,他指前面树荫下的草地,几个柬埔寨的乐手在摆弄乐器,去那里听他们演奏。说好,道再见。之后没再见到,我们径直沿着柏油马路一路去了皇家浴池,明晃晃的一面湖水映着天上大朵大朵的白云飞速地掠过。

太阳仍旧光芒万丈地高悬在西天。去巴肯寺(Bakeng)吧?也许可以看到日落。时间已经是5点。几乎是一路跑着上山。不出意料,面西的山头,每一寸空间都被游人填满了,或坐或站,人群眼巴巴等待着每个黄昏巴肯山上演的这一幕大自然的奇观。但很显然,今天的人群注定要失望,天空中,夕阳被厚厚的云层裹住,精疲力尽地将最后一道光芒挣扎着射出云层上方,便再也无心恋战,匆匆退场了。留下满山失落的人群,意犹未尽地将镜头齐刷刷对准天空越来越暗的最后一点余晖。

从象道下山,黑暗的山道上有孩子伸手要我的水;一路飞跑下去,听到一个姑娘坐在路边压抑的呜咽,她的同伴在一旁安慰着什么,但是呜咽声渐渐变大,夹着泣不成声的英文…天全黑了。此时的巴肯山下一片沸腾,刚刚下山的人群、车流、马路上漾起的灰尘、树影里等他们客人的司机、使劲叫卖的小贩,夹在昏黄的路灯下,这股车流和人流,开始缓慢地源源不断地一路流向夜的Siem Reap城。

晚上跑去隔壁的北京饺子馆。突如其来一场暴雨,眼见着一桌子汤汤水水才吃了一半,雨点急豆一般撒了下来。

1月3日

去皇家浴池看日出,大清早绕着大圈走了半日,下午回来补觉。这一觉,狠狠睡了4个小时。晚上在Dead Fish吃饭,鹅肝煎得太熟,冰淇淋味道尚可。

有梦。梦里有个穿白衬衣的人写:37℃,365。自始至终,无语。

仿佛总在异域旅途中经历各式各样的奇异梦境,超现实的,破碎的,不连贯的梦的碎片,或是漫长尘世的浮光掠影、或是心灵重创后的苦痛挣扎,梦境曾领我一次次穿越着过往,只是猜不透它要带我去向何样的将来。

1月4日

Siem Reap不大,也不小。其中GH不少于几十家,餐馆亦有无数。人群如织,来去匆匆,吴哥和巴戎寺的脸孔一茬一茬地换,在谁也无法预料的时间、地点,冥冥之中自有那安排好的数不清的擦肩而过和无数的萍水相逢等待着无知而懵懂的人们。

那时候,我在低头数着尚还陌生的币准备付刚刚吃完的一顿午餐,并且跟北京腔十足的饭店老板扯淡完,不知怎样一回头,LEO穿着星月的T恤坐在靠墙的桌子边冲我们笑。

一时未能回过神来。再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我们对面微笑了。

络腮胡子、深陷的眼窝。看人的时候,眼神专注。三个小时,从彼此的国家、生活讲到一路旅行的见闻,从电影、音乐讲到道德经,他用希伯来文在我随身的记事簿上写下一串奇怪的字母。然后说我的护照到期的那一天就是他满30岁的生日。说到将来,他很自然地说,这段旅途结束后就要去澳洲生活,但是这样的生活方式还会持续:工作一段日子,辞职,四处旅行,再回去,工作。

尊重自然、喜欢Cambodia这些淳朴的人、喜欢跟世界上不同角落的人交流,彼此是一模一样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他眼睛一直瞟向背后墙上的钟。一点半了,两点了,还有5分钟就三点了。你要走了?!我点头。他站起了身,外面烈日当空,风徐徐吹。跨上Motorbike回头望的一刹那,LEO站在街边挥手,红色T恤在Siem Reap的艳阳下分外醒目,这一次,没说再见。

下午去洞里萨湖。10块美金一个人,租一艘船。先是在河岸越南浮村的水上小学校边看孩子们嬉戏,他们一开始也好奇地回望我们,讲英文似乎完全不懂,不过没一会儿就嘻嘻笑地团团围住我们,抢着要拍照片,推来挤去地笑得不行。

黄昏临近的时候,我们的船开到一望无际的湖面深处。静悄悄的湖面上泊着大大小小的船,眼看夕阳坠进一片厚重的乌云里,是几天来看过的日出日落里最完美的一次。

上岸的时候天黑尽了,Motorbike一路飞驰回Siem Reap,湖面上渔火点点,被巨大的黑暗包围,叫人分不清身在何处,夜归来,Bayon餐厅的灯光下人影憧憧,但一切仿佛不真实,如在梦境,皮影戏表演的锣鼓声铿锵入耳,却抹不去一丝怅然若失。

1月7日 归去?归来?

拖着困倦的身体,疲惫的行李,望着金边的街道一点点向后退去,退向身后,退向曾经的过往。

金边的国际机场,与去过的每一个国家都无法相比,矮矮的房子,小小的值机柜台,大概因为太早而空荡荡的候机大厅,它是小的,偏远的,不被人留意的,就如同以她一国之尊的皇都身份,满眼看过去,也只是一座巨大的纷嚷喧哗的沸腾的集市,沿街摆满了水果和蔬菜摊。

但她又是可亲的、平易近人的、纯朴的,如同那张张高棉的脸庞,黝黑、善良、无辜,一双亮晶晶乌黑发亮的眼睛,笑意盈盈。

朝阳升了起来,照在候机大厅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穿过这一道光路抵达的终点,便是来时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