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稻城之行的驴友们。
我看的这个藏族民居建在山坡上,四周用泥和石头围了一个院子,院子不大,门开在山坡的高处一边,进门后穿过小院到达的房子入口处,实际上是房子的第二层。房子是用石头、泥和木板建成的,方法是:垒一层大石块,再垒一层长木板或长条扁石,垒这一层的目的:一是将前一层的大石头弄平坦,以便于加高;二是长条的木板和扁石可以将大石头拉紧,使大石头之间不会开裂。石头好像都没加工过,所以整个墙面看起来非常粗糙。
这个房子的整体布局是一个“旧”字形,每层都是这样。房子的入口就在二层“旧”字形的左上角。楼梯在每层的“一竖”的位置,开口在左下角,都很陡。在二层,这里还有一个厕所,往上几层因为面积越来越小,也就只有楼梯了。“一竖”的中间开了一个门,进去后是大堂,也就是“旧”字右下角的那个房间。另一个房间的门开在大堂里,算是堂的套间。
在我参观二层大堂的时候,刚才在房顶招呼过我的那个藏民下来了。他穿着一件藏式的对襟衬衫,十分破旧,颜色墙上泥土的颜色一模一样,头发和胡子花白,样子看起来很是谨慎,也很让人可怜。我问他年龄,回答说:“一个甲子”,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他开始给我讲这个屋子:
“我家以前就住在这儿,后来政府说要保护,不让我住了,就在山下面给了我们一个房子,我现在住在山下,有游客的时候我才上来看一看。
“我的祖上盖了这个楼,有多久我也不知道,有一对外国人来看了我的房子说是要考察这个楼的年龄,在这里锯了一块木头去了”。他边说边指给我看被锯断的木板,那是我前面讲过的那种作为建筑材料用的木板。
“当时我不在,是我老婆在,她不懂,让他们锯了,要是我在,我不会让他们锯的,锯断了,房子有不结实了。”他又指头上的椽子,那里也被锯掉一块,“这里可以”,他说,“锯了没关系。
“我的祖上是给当地的土司当管家的,有好几代。我们是贵族,我有姓,姓雍。藏民的普通人都没有姓,生了孩子就抱到寺院里,让寺院里面的喇嘛给起个名字。我虽然有姓,但是也几乎不用。”
现在,我和藏族老人是在这个楼里面最大的一间房里。在房间的差不多中央的位置是火塘,火塘上边有一个四方形的木架子,是用来熏肉用的,木架子的上面覆盖了一层树皮,再往上就是屋顶了。木架子上面的树皮是用来防火的,火塘里的火如果烧得太旺首先会烤着树皮而不是屋顶,这样就给灭火带来时间,也很方便。门右边的墙边靠里一点儿有一个大水池,可以蓄很多水,保证在房子受到攻击的时候依然能有水用。水池的里边的墙角处有一个地道,藏族老人打开地道口,用手电筒向里面照了一下让我看,里面很窄,差不多已经被堵死了。他说这个地道原来可以通到房子外面,现在不行了。
套间向大堂方向只开一个小窗,离地面有三尺高,这里是关押有罪的人的。大堂的人可以从窗口监视到里面,当然外边的人说话里边也能看到、听到。附近的老百姓轮流到这里做佣工,晚上就睡在火塘边。藏人睡觉不用床,男女也不分开,睡觉时都躺在屋地上。藏族老人给我看了一些老旧的罐子、农具、酒器。有一把锄头完全是木头的,还有一把也是木头的,但是铲土那一小块地方包了一块铁,由此可以想见一百年前这里的生产方式还十分落后,铁器使用尚不能普及。
三层的大堂里没有火塘,套间也是住人的。在套间的地板上有一个洞口,有罪的人被从这里仍到下间的房间,然后把洞口锁上。
四层有点特殊,这里住贵族的家人,套间是那个土司的管家住的地方。藏族老人告诉我,这里原来有地板,有天花板,有床。这个房子在解放后被政府收去了,分给了几户人家住,那些地板什么的就是在那时候被破坏拆掉了。我从墙的四周果然还发现了用来安装地板和天花板的嵌槽。这个房间门左侧的墙壁上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开了一个洞,洞口上有一个小门,洞口很小,胖人进不来,我还能爬进去。这里是放钱财的地方。地板上有很多小的格子,被木板盖着,钱财就放在这一个个木格子里。在这个放钱财的壁间的隔壁、门开在堂屋里的又是一个特殊的小房子,这个房子只够一个成人蜷起身来睡,要是想伸直了,那就要躺在房间的对角方向。这个小屋是专门为主人的老婆生孩子用的,孩子生下来以后,女人和孩子都还可以在里面住一段时间。普通藏族妇女生孩子都是在快要生产的时间去牲畜棚里,在那里把孩子生下来后再回到屋里来,女人生过孩子以后也不一定要休息,可能会像平常一样的继续干活。我听说在西藏的阿里地区,现在还有这个习惯。
最上面的一层布局有些特别。因为是最高层,这里就不再需要地方放楼梯了,在“旧”字形的一竖的下面三分之一是上来的楼梯口,一竖的上面三分之二是一个房子。这里是贵族的专用喇嘛住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小神龛,神龛下部的供台上摆有很多样子像“窝头”一样的泥胚,每个“窝头”的下面都有两三粒稻谷。藏人得了病,就制作这样的“窝头”,送到喇嘛那里,喇嘛拿着它念经、做法事、最后对着下面吹一口气,再放到神龛上面供着,病人回家去,过不久病就好了。“旧”字形的右上角的房间没有了,变成了一个露台。右下角是经堂,是贵族家庭专用的,喇嘛每天在这里帮他(她)们念经。里面有神龛、木地板、放各种神器的壁橱,壁橱上的油彩现在看来也很光亮,这上面原来有宗教图案,在文革时期被红卫兵抹去了,同时遭到破坏的还有神龛,神器也没了。我问老人:“这些红卫兵是藏族吗?”老人回答:“是”。
我又爬到屋顶去看了一下,箸名的八角碉就在旁边,这个碉也是这个贵族家庭建造的,我猜测八角碉与普通四面碉相比,其象征意义要远远大于其使用功能吧!
我的参观到这里就结束了,又有一大批参观者爬上来,踩得楼梯“嗵—嗵—”作响。老人拒绝了我拍照的邀请,我付了一点儿费用给之后离开。我走在路上,经常回过头来看那个碉楼,不久也看不到了,碉楼、老人、和他的老房子已经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发财的解说很别致。用了个“旧”字,解决一切。
继续你的藏地故事,喜欢读,可能我们有共同的文化母体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