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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25 08:52

北疆惊魂--2006.9.30这一天

第一次在这里秀出自己的游记,不知道效果如何。本来没想拿出来现眼,只是想留给自己和驴伴们一个永远的纪念。不过之前在小范围内看过这篇东西的朋友都劝我登出来,包括这篇游记里的其他主人公们。在这篇东西里,我只写了我们旅行的第一天。以后也许还会记录接下来的几天。所有的文字都是真实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以及对事实尽可能客观的描述。

2006年9月30日这一天

早晨九点,阳光明媚,手忙脚乱地装上行李之后,红色的4500泛着轻快的阳光沿着宽阔的河滩路驶出了乌鲁木齐。我们的行程是从昌吉附近向北经阜康走西线,经过火烧山、五彩池、穿越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西部,经富蕴去可可托海,然后到北屯,顺利的话晚饭前就可以到达喀纳斯的南大门布尔津县城。本来我们的计划一直是走东线,即经过石河子,从奎屯转向北方,经过克拉玛依、魔鬼城到达布尔津,这也是最常规的一条线路,可是就在前一天晚上,热情的新疆朋友在接风宴上一致建议我们应该去走西线,看看尚未完全开发的可可托海,我和刘被醇厚的伊力老窖灌得迷迷糊糊,在洗手间畅快呕吐的间歇,就改变了计划。

4500确实是一辆好车(这句话我以后要重复多遍并且不但加重语气直到赞美——虽然我从感情上痛恨日本车),几乎没有声音地以130公里的时速滑行在戈壁滩之中,近乎笔直的柏油公路在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中直铺向天际,远处的马、骆驼、牛、羊或三五成群或悠然独步;再远处,青色的雄伟上顶着白色的雄伟的,就是雄伟的博格达雪峰。一路景色不言,感觉的过程是震撼-欣赏-享受-麻木,开始感觉麻木之后大家就开始在车里吃零食,听刀狼。中午时分,在一个小拐弯处(大约过阜康几十公里),被路边设伏的交警截住,按照限速80公里的标准,我们的时速130公里足以给他们带来500元的收入,经过一番以哀求为主导语气的交涉,刘作为当班司机付出了200元。晒得黝黑的交警一边对着阳光逐张验钞一边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你们外地人在新疆的路上要千万小心,尤其是这条路,经常出车祸,每天好几起,还有啊,晚上最好就不要上路了,我们新疆的路,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大事。我们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教训,一边心疼200元罚款,一边侥幸节省300元罚款。

接着上路,换司机,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把时速竭力控制在80以内——思想稍一放松,腿就放松,时速表上的指针就毫不犹豫地指向100公里以上。中午一点半,我们到达一个叫做恰库尔图的小镇。所谓小镇,也就是公路旁边的两排房屋而已,大都是餐馆,点缀几间小卖店。这个小镇上的居民以回民为主,而且是那种土著回民,眉眼明显不同于中土人士,其面目特征有浓郁的中亚风格,可是又不同于维族和哈族兄弟。在等着拉条子和大盘鸡上桌的间隙,遛达到隔壁的两间小卖店进行了简单的考察,一家是回族开的,另一家是河南驻马店的移民开的,从柜台的布局、商品的陈列到光顾的客户和商品的种类都几乎一模一样:光线很阴暗的柜台内外,从烟、酒、茶到稀奇古怪的农具,从电动剃须刀到T恤、羊皮大衣(还有一条灰白分不清楚的婚纱裙挂在散装酱油的大缸上!)趴在柜台上和驻马店老板简单聊了两句,顺便询问到可可托海还有多远,老板很热情,给我们画了一张详细的路线图,告诉我们要经过两个路口,一个加油站,还要一个半小时就能可以到达可可托海——以后的事实证明,这是我们第一次而且将多次领略新疆人民在指路方面的天赋:其热情程度绝对让你感动,同时其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不准确性也绝对让你叹服。

我们打着饱嗝,怀揣路线图上路了。行车到富蕴县的路口,我们按照驻马店版的路线图所示,拐向东方,根据地图显示,这里离蒙古人民民主共和国已经不到一百公里。果然,我们看到了指向可可托海镇的路标,4500的油门低沉的欢呼一声,一头就冲进了连绵不绝的阿尔泰群山之中。此时,是下午四点左右。

新疆有三大山脉横亘全疆东西,从北到南依次是阿尔泰山、天山和昆仑山。高度从北到南逐渐升高,直至昆仑山完全和青藏高原融为一体。因此,阿尔泰山从高度上和天、昆相比,应该属于残废。但是,阿尔泰山应该是我所见过的最狰狞的山体(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见过多少山),我们的车在盘山公路上逶延,几乎没有其他车辆,两边的山岩寸草不生,特有的岩脉皱褶在阳光的照耀下,象无数只严肃的沙皮狗,沉默的注视着我们在它们之间周旋。
随着山路的没完没了,我们的心情逐渐开始焦虑,路程的距离和花费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河南老乡热情洋溢的介绍和我们的想像,更为严重的是:快没油了。在乌鲁木齐临行前,我们就被告诫,4500虽然是一辆好车,但是喝油的胃口大得惊人,为以防万一,最好是碰到加油站就进站喂饱它,否则一个不小心,碰到哪里的油站建设没有跟上去就麻烦了。我们忽视了这条警告的代价是,焦虑的心情和焦虑的油表指针。关掉了空调和音响的4500却还是那么自如的滑行、转身,周旋于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

将近一个小时以后,就在我们将要被焦虑窒息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山脚下一池湛蓝的湖水和金黄的树林。可可托海!蓝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湖面,象浮岛一样漂浮其上的芦苇群,低掠而过的水鸟,每一片叶子都泛着金光的桦树林,湖上竟然还有两只悠闲的渔舟!刘和张已经迫不及待地端着他们的高级相机跑到湖边去了,我下车点燃一枝烟,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远处一队驼队从戈壁上叮叮铛铛地走过来,我还来不及仔细地把此情此景和《城南旧事》中的镜头对比,就看到了公路前方挂着一个指示牌:前方——可可托海!敢情我们还没有到目的地!赶紧集合依依不舍的几个人重新上路。走出几公里,好不容易看到路边聊天的两个哈萨克,一个在马上,一个在摩托车上。再次停车问路,热情的马上哈萨克用好听的夹生汉语告诉我们:可可托海?不远了,就在前方!加油站?有!欧阳还是不放心,追问了一句:那到底有多远?另外一个摩托哈萨克笑眯眯的回答差点把我们噎一跟头:不远了,顶多十分钟就到了,百十公里吧!

我们用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可可托海镇。在这一路上,几乎每碰到一个稍有姿色的水泡子,我们都会以为是可可托海,可是真正到了以后才知道,其实可可托海不是水库,不是湖,不是水塘,而仅仅只是一个镇子的名字,和上海的那个海字一样,和水没有多大联系。可是真正的可可托海景区在哪里呢?——经过这一番折腾,我们对可可托海更加充满了渴望。在镇里加油的时候,加油站的哈族老板告诉我们,可可托海景区有桦树林、有钟山、有温泉,美得恨!距离嘛,离镇子还有几十公里,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到——哈族兄弟对时间空间的把握能力已经让我们有些麻木了。

喝饱了的4500重新抖擞精神,继续向东北方向进发,地图所示,我们离中蒙边境已经不足50公里。途中因为一座废弃的小桥让我们错拐了一段弯路。终于在山路的下方,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桦树林——漫山遍野的金黄,漫山遍野的殷红,漫山遍野的青翠,山谷里一条清澈的大河就若隐若现在这浓彩重墨之中……刘和张再次兴奋无比迫不及待地冲下去,我、欧和欧阳则在车旁再次点起烟站在高处指点江山:可可托海确实美啊,不枉我们这么辛苦。半支烟功夫以后,一辆北京吉普停在我们的车边,下来一个小伙子,也不说话,也点上一枝烟,就盯着我们看。再过一分钟,他看来是实在忍不住了,上来问我们:你们是要去可可托海吗?进到景区里还要好长时间呢,你们如果再不走,天黑了就进不去了!我们一惊:这里不是可可托海吗?小伙子的回答让我们再次全体愣住:这里的景色离可可托海差远了,进景区还要买门票呢,你们还要往前走,进了景区就知道有多美了!多远?不远了,一个多小时吧!——赶紧挥手再次召集人马,紧跟着小伙子的吉普车前进(我们到现在始终不知道这个汉族小伙子究竟是做什么的)。十几分钟后,到达了一处由几根桦树搭成的简易的大门,买了每人20元的门票,小伙子好心的叮嘱我们,景区里面的道路非常险峻,千万小心!然后他就消失了,就像他当初的出现一样,将其神秘的风格留给千恩万谢的我们。——此时,北疆下午五点多的阳光已经有些疲态了。

忠告果然确实,从进入桦树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开始在群山中不停的颠簸,道路基本上是土路和石子路,仅供一车通过,有些地方需要仔细辨认才能找出路来。旁边景色则自不必言,每一个随意的眼神都能捕捉到让人惊叹的山景水景。终于在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到达了一处平坦开阔的河谷。圆顶毡房、清澈的河水、五颜六色的桦树、开阔的草原、层峦叠翠的山林,一切都符合我们的想像……这次我们总算是真正到了!再次如释重负的下车,我还在伸懒腰的功夫,刘和张已经或蹲或仰,象狙击手一样对着周围恶狠狠地拍了很多照片了。

十分钟后,本来静谧的山谷里驶来三四辆简陋的白色吉普车,十几个略显疲惫的游客也分头下车漫步,拍照,进毡房找奶子喝。(顺便说一句,从乌鲁木齐出发开始,不,准确是从海口登机开始,刘就象祥林嫂似的唠叨一定要喝到新疆的马奶子,整个新疆之行都飘荡着他对马奶子的渴望和决心,可是……,一直到昨天我还在电话中以嘲笑调侃的语气替他惋惜)。自从乌鲁木齐出发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到过别的游客,以前在旅游景区看到别的游客就烦,现在竟然有一种亲切感,于是上前搭讪两句,得知他们也是从深圳来的,委托旅行社自己组团。再问,他们给了我一个令人震惊的回答:他们是刚从可可托海景区那边出来,看了钟山、温泉、白桦林、额尔济斯河谷,现在回来了,途中在这里休息一下!!!!

所有的武侠小说都是一样,金庸的《射雕》刚刚开卷时,原本以为江南七侠已经是武林顶尖人物,结果碰到丘处机,七个打一个都不堪一击,而丘道士的武功还没到郭靖成人的时候已经被证明不值一提,裘千仞老贼的铁掌水上漂,本来我以为已经是绝世武功,可是到后来还是老老实实被一灯大师收归为徒。为了领略可可托海这个神秘高手的真面目,我们本以为险途迢迢之后终能佳期如梦,哪知渡尽劫波以后,还是不能痛快相逢一笑……经过简单商议以后,我们还是一致决定继续朝前走,不达目的地誓不罢休。

虽然新疆比内地的时差在两个小时以上,这个时候的太阳也已经开始落山了,我们还是硬着头皮,顶着夕阳朝前开。作为当班司机,接下来的这条路上,应该是我终身难忘的一段路。三个体会,一、走在这条路上(事后才知道,这不能叫做路,只是专供马匹行走的马道,茶马古道所指的马道),才真正体会什么是崎岖。这种马道,基本上只有有生命的有腿的活物才能走;二、4500真是一辆好车,没有别的任何机动工具还可以颠簸在这条马道上了。走到后来,几乎没有路了,没有其他任何车辆,甚至连马和骆驼都没有一匹,寂静的山谷里,只有我们的4500在执著地沿着额尔其斯河河谷爬行。任劳任怨,沉稳而不失灵活,或仰或俯,——有时上坡下坡的角度能在50度以上!为避免给丰田做广告之嫌,以下删去我对4500的赞美之词200字;三,旁边的景色确实是别有洞天,和我们之前所赞叹过的几个伪可可托海比,确实更胜一筹。除了清澈的河水、雄奇的河谷和金色的桦树林之外,山景也很好,所谓峭壁插云,悬崖逼水,孤峰傲立就是了。

可可托海是额尔济斯河的源头地,而额尔济斯河是中国唯一一条一江春水向西流的河流,也是唯一一条汇入北冰洋的河流,依我看来,此河也是我所见过的最干净最清澈的一条河(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见过多少河)。缘河而上半个小时以后,我们终于看到了钟山:一灰白色的巨型花岗岩体冲天而起,犹如一口巨钟扣在河岸,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夕阳,确实壮观。而这里景色最感人最动人最大的特点其实就是颜色。秋天的颜色。自然的颜色。不管是山峦、树林、河水,还是一片树叶,一汪湖水,一滴河水,一湾河谷,最摄人眼球的就是让人震撼的五颜六色。

山路越来越难走了,有几次甚至迫使乘客下车步行,留下我驾驶4500歪歪扭扭的侧身而过险峻的山道。奇怪的是,我和4500当时都没有什么恐惧感。而且,我们也已经彻底糊涂我们究竟要去哪里,想看到什么。在努力又朝前走了一两公里之后,前方彻底没路了。惊魂未定的我们终于停了下来。而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只有余晖洒在静悄悄的山谷里,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默默等待我们下一步的决定。

这个时候,昏暗的暮色中我们突然集体恍然大悟:我们一直在寻求目的地,在寻找可可托海最可人的景色,其实,可可托海是没有目的地的,没有什么核心景区,可可托海其实就是我们一路上所碰到的所有景色,她的美丽其实就是我们找寻她的过程。我们面面相觑,但是却心中没有任何遗憾和后悔,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可可托海的美丽如此不可捉摸,找寻可可托海的过程会如此惊心动魄,寻找的结果如此不可思议的让人醍醐灌顶。

艰难的调头之后,4500已经需要打开大灯走回头路了。刘在车上仔细地查看地图,得出结论,我们如果仍然坚持不懈勇往直前的话,不久我们就会越境进入蒙古了。欧在车里放起了韩磊的歌,苍劲浑厚的《汉武大帝》《雍正王朝》伴随4500经过同样艰险的回程。一路的陷车、找路等惊险情节不提,我们驶出景区的桦树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至此,我已经连续开车将近七个小时了,驶上柏油马路以后,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才感到近乎虚脱。换司机后,同伴们用矿泉水和小零食来表达对我的谢意,我婉拒了,扎好安全带坐在刘的司机副座上,全身放松。我的小算盘是:两个小时以后就会到达北屯,到时候一定要美味的烤羊犒劳自己,犯不着现在被小零食撑饱。何况,中午在恰库尔图的那段大盘鸡确实扎实,一路奔波到现在,并无多少饿意。

晚上十点十分左右,灿烂的星空下(北疆戈壁上的星空绝对担得上灿烂这个形容词),刘稳稳地驾驶着4500,驶出了黑黝黝的阿尔泰山群里的盘山公路,在富蕴县分叉口转上了国道216。这条国道据说新修不久,原来是阿勒泰地区哈萨克牧民们在放牧马和骆驼时换季转场用的马道。改建以后的这条戈壁公路成为连接阿勒泰东西部的枢纽干线。晚上路上车辆很少,偶尔飞驰绝尘的绝大部分是长途客车和大货车。路面极好,路向笔直,极目所望,没有任何视线障碍。因此,4500简直是象一支戈壁滩中的轻骑兵那样在星空下游弋前行。放松的心情和身体,对可可托海的回味,等在北屯的美味烤羊,轻松的聊天夹杂着玩笑,对明天即将到来的喀纳斯之行的期待——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美好得让我们失去了警惕。

惨祸来临之前,没有任何迹象给我们任何暗示。

十一点,我舒舒服服的斜靠在座位上,给深圳的一些朋友们群发了报平安的信息,还汇报了一些例如碰见疑似野狼的趣闻。偶尔抬头看看前方路面,其实在深夜的戈壁滩上,车灯前方也看不到什么东西。车里的其他同伴也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对喀纳斯的憧憬和今后几天的安排。突然,我发现前方几十米处,有一堆黑乎乎大约一米多高的物件横在公路上,我叫了一声:“前面有东西!小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能感觉到旁边的刘在竭力刹车,在努力想控制4500,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4500一头撞了上去,骑上这堆东西以后斜着飞了出去,车里没有任何尖叫,(好像欧在后面低呼了一声天哪,我哼了一声他妈的),眼前一黑以后就感觉到几下剧烈的撞击,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后来知道这是车辆翻转引起的撞击),一瞬间,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4500重重的摔落下来,所有的车窗玻璃都飞离出去,沙土象瓢泼大雨一样灌进来。现在回忆起来,当时清醒过来,脑海里的念头顺序如下:第一是出车祸了,第二是我还活着,第三……记不清楚了。费了老大劲,把安全带扭开,听到刘在旁边虚弱却焦急地问:大家都还好吧?欧阳已经在车外(她是第一个从车窗爬出去的),她在叫:大家快出来。我的右侧的车门因为B柱严重变形,已经打不开了。这个时候刘和张、欧已经爬出车外,刘转到我这边试图打开车门,未遂。刘问我,你还能动吗?我说我没事。刘尝试着先拉开右侧后门,然后鼓捣开前门,让我下了车。这个时候我才发现4500是四轮着地稳稳地趴在公路边戈壁滩上的小坡上,车灯还微弱的亮着,只是整部车体已经面目全非,变形严重,车里到处是厚厚的沙土和散落的物件,惨不忍睹。下车以后寒风一下包围全身,全身的剧痛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现场一片狼藉,张坐在地上,欧阳站在那里一声接一声的问:大家都还好吧,欧则闪在黑暗处。(后来知道是张在剧痛中还不忘自己的高级相机包,欧去周围找了一圈最后在车里找到了)。一辆大客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五六个人跑过来,借着微弱的车灯,我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诚挚的焦急、同情和关心。其中一个人好像是大客车的司机,他说他看到4500载着我们在他的前方打了两个翻转斜冲出去,还说飞出去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在一百多米开外,是不是我们当中有人飞出去啊?当确认我们五个人都安全在他们面前时,大家都啧啧称奇:1、命大啊你们。2、这车真是好啊(后来知道飞到两百米开外的物件是备胎)。由于情绪和户外低温的共同影响,我蹲在地上呕吐了一两分钟,由于呕吐是严重脑震荡的重要征兆,所以我的呕吐一度把大家吓得不轻。这时张坐在沙土堆上开始呻吟,我抹抹嘴巴走过去,蹲下身,问她伤在哪里,她搂起裤脚,小腿上的一个血洞赫然在目,不停的往外一股一股地涌血,欧阳拿来几片湿纸巾,我们试图堵住这个洞,可是根本堵不住。张已经坐不住,几欲后倾。我这时看到高大的欧从车辆残骸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我问她:你没什么事吧。尘土飞扬的车灯下,我看到她竟然泪流满面,我扶住她,笑着说,(我确实是笑着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大家都没什么大事,你哭什么啊?她很诧异的并且明显很愤怒的看着我:你还笑!这个时候你还笑!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我们迅速弄清楚了几件事:我们出车祸的时间大概是十一点十五分到二十分之间,车祸地点离富蕴县城一百多公里,离北屯将近三百公里,车祸原因则是撞上了一头横在公路上的死骆驼——我们的飞来横祸的缘由竟然如此传奇!4500撞上这头骆驼以后失去控制斜冲向公路对面大约150多米以后翻转两圈落地,因此,我们全部都还活着以及只伤未残确实堪称奇迹。

惊魂稍定以后,刘安排欧和张坐上那辆好心的大客车送往富蕴县的医院,张的伤势看来比较严重,不仅仅是腿伤,她的背部剧痛,已经只能躺卧。欧则几乎是毫发无损,连擦伤都没有,所以她去陪同照顾张。欧阳这个坚强的小丫头则坚决要求留下来和刘和我在一起。

当整个戈壁滩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时候,我们先互相查看了各自的伤势,刘的头顶、后颈有擦伤,肩部扭伤,我的耳朵、后脑、手腕和小臂都有伤口和血痕,欧阳最严重,眼角处的一道深深的口子离眼睛只有不到一公分,好在我们都没有伤筋动骨。接下来开始分头忙几件事情,我去四处搜罗散落在方圆几十米范围内的行李和物品,欧阳打110报警和120急救,刘则和北屯方面等待我们共进晚餐的朋友联系。(烤全羊啊!)就在我们轮流在电话里和富蕴县警方交待车祸地点的时候(在没有任何标志的漆黑的戈壁滩上给他们一个准确的地点确实很困难),我们眼睁睁的看到一辆轿车飞驰而来,在我们一百多米远的地方被公路上的一堆东西颠起来,冲到路边,车头朝前翻了两个滚,最后四轮朝天的被公路边的黑暗吞没了!我们只能手足无措地惊呼,对着电话狂叫:翻了!又一辆车翻了!同一匹骆驼!

那辆车翻了以后就在黑暗里毫无动静,可怕的死寂让我们非常担心。刘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边车走过去。我和欧阳在越来越弱的车灯下四处找寻散落的物品。这次车祸中的另一奇迹是,后来经过大致清点,所有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财物损失——当然,除了光荣殉职的4500以外。还有我的一串珍贵的玛瑙手串,也在剧烈的撞击中下落不明,我几乎翻遍了方圆一百米范围内所有的浮土,找到了刘的墨镜、帽子、欧的打火机和其他所有零碎,甚至连她的数码相机内存卡都被我从离车十米远的浮土中翻出来了。刘回来告诉我们,那辆车是辆宝来,车上一对小两口和父母,老太太比较严重,躺在地上已经无法动弹,其他人好像看起来无大碍,刘告诫他们千万不要挪动老太太,只有等候救援。

夜空非常晴朗,气温非常低,车灯也终于耗尽电量而熄灭了,4500给我们献出了它最后一点能量。我冷得发抖。我们从狼藉的后车箱翻出了各自的保暖衣物套上,暖和了一些。可是在寒夜里还是哆嗦得很厉害——也许也有滞后而生的恐惧在不争气的加剧抖动。欧阳不停地安慰刘,——准确的说,我们不停地互相安慰。这里,我要说,张、欧和欧阳,从我们相识到发生车祸,刚刚正好24个小时,我惊叹于她们的坚强、善良,惊叹于她们对生活的执著和热爱……(以下省略赞美文字若干)。

偶然抬头仰望星空,铺天盖地的星星让我们瞠目结舌: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星云,一片一片漂浮在广袤无垠的戈壁上,间或还有一两颗划过的流星!在这荒芜的戈壁上,在惨痛的车祸后,我们静静地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几乎忘记了一切……

此时,手机显示,是2006年9月30日午夜十二点。我们在黑暗无边的戈壁滩上,在壮丽的星空下,结束了北疆之行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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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hy 2006-10-25 09:11

沙发……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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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hy 2006-10-25 09:12

排版过密,看得有些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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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丑猫 2006-10-25 09:16

置顶!!!~!!!!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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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hy 2006-10-25 09:17

呵呵……LZ这会儿正“后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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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楚楚 2006-10-25 09:33

天哪!!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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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翔伞 2006-10-25 09:39

强烈要求置顶!!!!!!
这不是一部惊险小说,这是真实的故事,要一口气看完才最过瘾,强烈要求出续集。
不过惊险之中体回了人间百味,希望大家都珍惜自己眼前的幸福。
还要谢谢上天,让所有外出的驴友都能在欣赏美景的同时平平安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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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alei 2006-10-25 09:52

虽然文字很多,密密麻麻看得头晕,还是看完了。
现在感觉到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长假已经很幸运了。
要求版主置顶!
希望驴子们出行之时,切记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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崂山道士 2006-10-25 10:00

帮LZ排版,拣个便宜!:D

第一次在这里秀出自己的游记,不知道效果如何。本来没想拿出来现眼,只是想留给自己和驴伴们一个永远的纪念。不过之前在小范围内看过这篇东西的朋友都劝我登出来,包括这篇游记里的其他主人公们。在这篇东西里,我只写了我们旅行的第一天。以后也许还会记录接下来的几天。所有的文字都是真实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以及对事实尽可能客观的描述。

2006年9月30日这一天

早晨九点,阳光明媚,手忙脚乱地装上行李之后,红色的4500泛着轻快的阳光沿着宽阔的河滩路驶出了乌鲁木齐。我们的行程是从昌吉附近向北经阜康走西线,经过火烧山、五彩池、穿越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西部,经富蕴去可可托海,然后到北屯,顺利的话晚饭前就可以到达喀纳斯的南大门布尔津县城。本来我们的计划一直是走东线,即经过石河子,从奎屯转向北方,经过克拉玛依、魔鬼城到达布尔津,这也是最常规的一条线路,可是就在前一天晚上,热情的新疆朋友在接风宴上一致建议我们应该去走西线,看看尚未完全开发的可可托海,我和刘被醇厚的伊力老窖灌得迷迷糊糊,在洗手间畅快呕吐的间歇,就改变了计划。

4500确实是一辆好车(这句话我以后要重复多遍并且不但加重语气直到赞美——虽然我从感情上痛恨日本车),几乎没有声音地以130公里的时速滑行在戈壁滩之中,近乎笔直的柏油公路在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中直铺向天际,远处的马、骆驼、牛、羊或三五成群或悠然独步;再远处,青色的雄伟上顶着白色的雄伟的,就是雄伟的博格达雪峰。一路景色不言,感觉的过程是震撼-欣赏-享受-麻木,开始感觉麻木之后大家就开始在车里吃零食,听刀狼。中午时分,在一个小拐弯处(大约过阜康几十公里),被路边设伏的交警截住,按照限速80公里的标准,我们的时速130公里足以给他们带来500元的收入,经过一番以哀求为主导语气的交涉,刘作为当班司机付出了200元。晒得黝黑的交警一边对着阳光逐张验钞一边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你们外地人在新疆的路上要千万小心,尤其是这条路,经常出车祸,每天好几起,还有啊,晚上最好就不要上路了,我们新疆的路,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大事。我们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教训,一边心疼200元罚款,一边侥幸节省300元罚款。

接着上路,换司机,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把时速竭力控制在80以内——思想稍一放松,腿就放松,时速表上的指针就毫不犹豫地指向100公里以上。中午一点半,我们到达一个叫做恰库尔图的小镇。所谓小镇,也就是公路旁边的两排房屋而已,大都是餐馆,点缀几间小卖店。这个小镇上的居民以回民为主,而且是那种土著回民,眉眼明显不同于中土人士,其面目特征有浓郁的中亚风格,可是又不同于维族和哈族兄弟。在等着拉条子和大盘鸡上桌的间隙,遛达到隔壁的两间小卖店进行了简单的考察,一家是回族开的,另一家是河南驻马店的移民开的,从柜台的布局、商品的陈列到光顾的客户和商品的种类都几乎一模一样:光线很阴暗的柜台内外,从烟、酒、茶到稀奇古怪的农具,从电动剃须刀到T恤、羊皮大衣(还有一条灰白分不清楚的婚纱裙挂在散装酱油的大缸上!)趴在柜台上和驻马店老板简单聊了两句,顺便询问到可可托海还有多远,老板很热情,给我们画了一张详细的路线图,告诉我们要经过两个路口,一个加油站,还要一个半小时就能可以到达可可托海——以后的事实证明,这是我们第一次而且将多次领略新疆人民在指路方面的天赋:其热情程度绝对让你感动,同时其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不准确性也绝对让你叹服。

我们打着饱嗝,怀揣路线图上路了。行车到富蕴县的路口,我们按照驻马店版的路线图所示,拐向东方,根据地图显示,这里离蒙古人民民主共和国已经不到一百公里。果然,我们看到了指向可可托海镇的路标,4500的油门低沉的欢呼一声,一头就冲进了连绵不绝的阿尔泰群山之中。此时,是下午四点左右。

新疆有三大山脉横亘全疆东西,从北到南依次是阿尔泰山、天山和昆仑山。高度从北到南逐渐升高,直至昆仑山完全和青藏高原融为一体。因此,阿尔泰山从高度上和天、昆相比,应该属于残废。但是,阿尔泰山应该是我所见过的最狰狞的山体(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见过多少山),我们的车在盘山公路上逶延,几乎没有其他车辆,两边的山岩寸草不生,特有的岩脉皱褶在阳光的照耀下,象无数只严肃的沙皮狗,沉默的注视着我们在它们之间周旋。
随着山路的没完没了,我们的心情逐渐开始焦虑,路程的距离和花费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河南老乡热情洋溢的介绍和我们的想像,更为严重的是:快没油了。在乌鲁木齐临行前,我们就被告诫,4500虽然是一辆好车,但是喝油的胃口大得惊人,为以防万一,最好是碰到加油站就进站喂饱它,否则一个不小心,碰到哪里的油站建设没有跟上去就麻烦了。我们忽视了这条警告的代价是,焦虑的心情和焦虑的油表指针。关掉了空调和音响的4500却还是那么自如的滑行、转身,周旋于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

将近一个小时以后,就在我们将要被焦虑窒息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山脚下一池湛蓝的湖水和金黄的树林。可可托海!蓝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湖面,象浮岛一样漂浮其上的芦苇群,低掠而过的水鸟,每一片叶子都泛着金光的桦树林,湖上竟然还有两只悠闲的渔舟!刘和张已经迫不及待地端着他们的高级相机跑到湖边去了,我下车点燃一枝烟,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远处一队驼队从戈壁上叮叮铛铛地走过来,我还来不及仔细地把此情此景和《城南旧事》中的镜头对比,就看到了公路前方挂着一个指示牌:前方——可可托海!敢情我们还没有到目的地!赶紧集合依依不舍的几个人重新上路。走出几公里,好不容易看到路边聊天的两个哈萨克,一个在马上,一个在摩托车上。再次停车问路,热情的马上哈萨克用好听的夹生汉语告诉我们:可可托海?不远了,就在前方!加油站?有!欧阳还是不放心,追问了一句:那到底有多远?另外一个摩托哈萨克笑眯眯的回答差点把我们噎一跟头:不远了,顶多十分钟就到了,百十公里吧!

我们用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可可托海镇。在这一路上,几乎每碰到一个稍有姿色的水泡子,我们都会以为是可可托海,可是真正到了以后才知道,其实可可托海不是水库,不是湖,不是水塘,而仅仅只是一个镇子的名字,和上海的那个海字一样,和水没有多大联系。可是真正的可可托海景区在哪里呢?——经过这一番折腾,我们对可可托海更加充满了渴望。在镇里加油的时候,加油站的哈族老板告诉我们,可可托海景区有桦树林、有钟山、有温泉,美得恨!距离嘛,离镇子还有几十公里,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到——哈族兄弟对时间空间的把握能力已经让我们有些麻木了。

喝饱了的4500重新抖擞精神,继续向东北方向进发,地图所示,我们离中蒙边境已经不足50公里。途中因为一座废弃的小桥让我们错拐了一段弯路。终于在山路的下方,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桦树林——漫山遍野的金黄,漫山遍野的殷红,漫山遍野的青翠,山谷里一条清澈的大河就若隐若现在这浓彩重墨之中……刘和张再次兴奋无比迫不及待地冲下去,我、欧和欧阳则在车旁再次点起烟站在高处指点江山:可可托海确实美啊,不枉我们这么辛苦。半支烟功夫以后,一辆北京吉普停在我们的车边,下来一个小伙子,也不说话,也点上一枝烟,就盯着我们看。再过一分钟,他看来是实在忍不住了,上来问我们:你们是要去可可托海吗?进到景区里还要好长时间呢,你们如果再不走,天黑了就进不去了!我们一惊:这里不是可可托海吗?小伙子的回答让我们再次全体愣住:这里的景色离可可托海差远了,进景区还要买门票呢,你们还要往前走,进了景区就知道有多美了!多远?不远了,一个多小时吧!——赶紧挥手再次召集人马,紧跟着小伙子的吉普车前进(我们到现在始终不知道这个汉族小伙子究竟是做什么的)。十几分钟后,到达了一处由几根桦树搭成的简易的大门,买了每人20元的门票,小伙子好心的叮嘱我们,景区里面的道路非常险峻,千万小心!然后他就消失了,就像他当初的出现一样,将其神秘的风格留给千恩万谢的我们。——此时,北疆下午五点多的阳光已经有些疲态了。

忠告果然确实,从进入桦树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开始在群山中不停的颠簸,道路基本上是土路和石子路,仅供一车通过,有些地方需要仔细辨认才能找出路来。旁边景色则自不必言,每一个随意的眼神都能捕捉到让人惊叹的山景水景。终于在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到达了一处平坦开阔的河谷。圆顶毡房、清澈的河水、五颜六色的桦树、开阔的草原、层峦叠翠的山林,一切都符合我们的想像……这次我们总算是真正到了!再次如释重负的下车,我还在伸懒腰的功夫,刘和张已经或蹲或仰,象狙击手一样对着周围恶狠狠地拍了很多照片了。

十分钟后,本来静谧的山谷里驶来三四辆简陋的白色吉普车,十几个略显疲惫的游客也分头下车漫步,拍照,进毡房找奶子喝。(顺便说一句,从乌鲁木齐出发开始,不,准确是从海口登机开始,刘就象祥林嫂似的唠叨一定要喝到新疆的马奶子,整个新疆之行都飘荡着他对马奶子的渴望和决心,可是……,一直到昨天我还在电话中以嘲笑调侃的语气替他惋惜)。自从乌鲁木齐出发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到过别的游客,以前在旅游景区看到别的游客就烦,现在竟然有一种亲切感,于是上前搭讪两句,得知他们也是从深圳来的,委托旅行社自己组团。再问,他们给了我一个令人震惊的回答:他们是刚从可可托海景区那边出来,看了钟山、温泉、白桦林、额尔济斯河谷,现在回来了,途中在这里休息一下!!!!

所有的武侠小说都是一样,金庸的《射雕》刚刚开卷时,原本以为江南七侠已经是武林顶尖人物,结果碰到丘处机,七个打一个都不堪一击,而丘道士的武功还没到郭靖成人的时候已经被证明不值一提,裘千仞老贼的铁掌水上漂,本来我以为已经是绝世武功,可是到后来还是老老实实被一灯大师收归为徒。为了领略可可托海这个神秘高手的真面目,我们本以为险途迢迢之后终能佳期如梦,哪知渡尽劫波以后,还是不能痛快相逢一笑……经过简单商议以后,我们还是一致决定继续朝前走,不达目的地誓不罢休。

虽然新疆比内地的时差在两个小时以上,这个时候的太阳也已经开始落山了,我们还是硬着头皮,顶着夕阳朝前开。作为当班司机,接下来的这条路上,应该是我终身难忘的一段路。三个体会,一、走在这条路上(事后才知道,这不能叫做路,只是专供马匹行走的马道,茶马古道所指的马道),才真正体会什么是崎岖。这种马道,基本上只有有生命的有腿的活物才能走;二、4500真是一辆好车,没有别的任何机动工具还可以颠簸在这条马道上了。走到后来,几乎没有路了,没有其他任何车辆,甚至连马和骆驼都没有一匹,寂静的山谷里,只有我们的4500在执著地沿着额尔其斯河河谷爬行。任劳任怨,沉稳而不失灵活,或仰或俯,——有时上坡下坡的角度能在50度以上!为避免给丰田做广告之嫌,以下删去我对4500的赞美之词200字;三,旁边的景色确实是别有洞天,和我们之前所赞叹过的几个伪可可托海比,确实更胜一筹。除了清澈的河水、雄奇的河谷和金色的桦树林之外,山景也很好,所谓峭壁插云,悬崖逼水,孤峰傲立就是了。

可可托海是额尔济斯河的源头地,而额尔济斯河是中国唯一一条一江春水向西流的河流,也是唯一一条汇入北冰洋的河流,依我看来,此河也是我所见过的最干净最清澈的一条河(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见过多少河)。缘河而上半个小时以后,我们终于看到了钟山:一灰白色的巨型花岗岩体冲天而起,犹如一口巨钟扣在河岸,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夕阳,确实壮观。而这里景色最感人最动人最大的特点其实就是颜色。秋天的颜色。自然的颜色。不管是山峦、树林、河水,还是一片树叶,一汪湖水,一滴河水,一湾河谷,最摄人眼球的就是让人震撼的五颜六色。

山路越来越难走了,有几次甚至迫使乘客下车步行,留下我驾驶4500歪歪扭扭的侧身而过险峻的山道。奇怪的是,我和4500当时都没有什么恐惧感。而且,我们也已经彻底糊涂我们究竟要去哪里,想看到什么。在努力又朝前走了一两公里之后,前方彻底没路了。惊魂未定的我们终于停了下来。而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只有余晖洒在静悄悄的山谷里,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默默等待我们下一步的决定。

这个时候,昏暗的暮色中我们突然集体恍然大悟:我们一直在寻求目的地,在寻找可可托海最可人的景色,其实,可可托海是没有目的地的,没有什么核心景区,可可托海其实就是我们一路上所碰到的所有景色,她的美丽其实就是我们找寻她的过程。我们面面相觑,但是却心中没有任何遗憾和后悔,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可可托海的美丽如此不可捉摸,找寻可可托海的过程会如此惊心动魄,寻找的结果如此不可思议的让人醍醐灌顶。

艰难的调头之后,4500已经需要打开大灯走回头路了。刘在车上仔细地查看地图,得出结论,我们如果仍然坚持不懈勇往直前的话,不久我们就会越境进入蒙古了。欧在车里放起了韩磊的歌,苍劲浑厚的《汉武大帝》《雍正王朝》伴随4500经过同样艰险的回程。一路的陷车、找路等惊险情节不提,我们驶出景区的桦树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至此,我已经连续开车将近七个小时了,驶上柏油马路以后,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才感到近乎虚脱。换司机后,同伴们用矿泉水和小零食来表达对我的谢意,我婉拒了,扎好安全带坐在刘的司机副座上,全身放松。我的小算盘是:两个小时以后就会到达北屯,到时候一定要美味的烤羊犒劳自己,犯不着现在被小零食撑饱。何况,中午在恰库尔图的那段大盘鸡确实扎实,一路奔波到现在,并无多少饿意。

晚上十点十分左右,灿烂的星空下(北疆戈壁上的星空绝对担得上灿烂这个形容词),刘稳稳地驾驶着4500,驶出了黑黝黝的阿尔泰山群里的盘山公路,在富蕴县分叉口转上了国道216。这条国道据说新修不久,原来是阿勒泰地区哈萨克牧民们在放牧马和骆驼时换季转场用的马道。改建以后的这条戈壁公路成为连接阿勒泰东西部的枢纽干线。晚上路上车辆很少,偶尔飞驰绝尘的绝大部分是长途客车和大货车。路面极好,路向笔直,极目所望,没有任何视线障碍。因此,4500简直是象一支戈壁滩中的轻骑兵那样在星空下游弋前行。放松的心情和身体,对可可托海的回味,等在北屯的美味烤羊,轻松的聊天夹杂着玩笑,对明天即将到来的喀纳斯之行的期待——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美好得让我们失去了警惕。

惨祸来临之前,没有任何迹象给我们任何暗示。

十一点,我舒舒服服的斜靠在座位上,给深圳的一些朋友们群发了报平安的信息,还汇报了一些例如碰见疑似野狼的趣闻。偶尔抬头看看前方路面,其实在深夜的戈壁滩上,车灯前方也看不到什么东西。车里的其他同伴也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对喀纳斯的憧憬和今后几天的安排。突然,我发现前方几十米处,有一堆黑乎乎大约一米多高的物件横在公路上,我叫了一声:“前面有东西!小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能感觉到旁边的刘在竭力刹车,在努力想控制4500,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4500一头撞了上去,骑上这堆东西以后斜着飞了出去,车里没有任何尖叫,(好像欧在后面低呼了一声天哪,我哼了一声他妈的),眼前一黑以后就感觉到几下剧烈的撞击,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后来知道这是车辆翻转引起的撞击),一瞬间,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4500重重的摔落下来,所有的车窗玻璃都飞离出去,沙土象瓢泼大雨一样灌进来。现在回忆起来,当时清醒过来,脑海里的念头顺序如下:第一是出车祸了,第二是我还活着,第三……记不清楚了。费了老大劲,把安全带扭开,听到刘在旁边虚弱却焦急地问:大家都还好吧?欧阳已经在车外(她是第一个从车窗爬出去的),她在叫:大家快出来。我的右侧的车门因为B柱严重变形,已经打不开了。这个时候刘和张、欧已经爬出车外,刘转到我这边试图打开车门,未遂。刘问我,你还能动吗?我说我没事。刘尝试着先拉开右侧后门,然后鼓捣开前门,让我下了车。这个时候我才发现4500是四轮着地稳稳地趴在公路边戈壁滩上的小坡上,车灯还微弱的亮着,只是整部车体已经面目全非,变形严重,车里到处是厚厚的沙土和散落的物件,惨不忍睹。下车以后寒风一下包围全身,全身的剧痛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现场一片狼藉,张坐在地上,欧阳站在那里一声接一声的问:大家都还好吧,欧则闪在黑暗处。(后来知道是张在剧痛中还不忘自己的高级相机包,欧去周围找了一圈最后在车里找到了)。一辆大客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五六个人跑过来,借着微弱的车灯,我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诚挚的焦急、同情和关心。其中一个人好像是大客车的司机,他说他看到4500载着我们在他的前方打了两个翻转斜冲出去,还说飞出去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在一百多米开外,是不是我们当中有人飞出去啊?当确认我们五个人都安全在他们面前时,大家都啧啧称奇:1、命大啊你们。2、这车真是好啊(后来知道飞到两百米开外的物件是备胎)。由于情绪和户外低温的共同影响,我蹲在地上呕吐了一两分钟,由于呕吐是严重脑震荡的重要征兆,所以我的呕吐一度把大家吓得不轻。这时张坐在沙土堆上开始呻吟,我抹抹嘴巴走过去,蹲下身,问她伤在哪里,她搂起裤脚,小腿上的一个血洞赫然在目,不停的往外一股一股地涌血,欧阳拿来几片湿纸巾,我们试图堵住这个洞,可是根本堵不住。张已经坐不住,几欲后倾。我这时看到高大的欧从车辆残骸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我问她:你没什么事吧。尘土飞扬的车灯下,我看到她竟然泪流满面,我扶住她,笑着说,(我确实是笑着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大家都没什么大事,你哭什么啊?她很诧异的并且明显很愤怒的看着我:你还笑!这个时候你还笑!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我们迅速弄清楚了几件事:我们出车祸的时间大概是十一点十五分到二十分之间,车祸地点离富蕴县城一百多公里,离北屯将近三百公里,车祸原因则是撞上了一头横在公路上的死骆驼——我们的飞来横祸的缘由竟然如此传奇!4500撞上这头骆驼以后失去控制斜冲向公路对面大约150多米以后翻转两圈落地,因此,我们全部都还活着以及只伤未残确实堪称奇迹。

惊魂稍定以后,刘安排欧和张坐上那辆好心的大客车送往富蕴县的医院,张的伤势看来比较严重,不仅仅是腿伤,她的背部剧痛,已经只能躺卧。欧则几乎是毫发无损,连擦伤都没有,所以她去陪同照顾张。欧阳这个坚强的小丫头则坚决要求留下来和刘和我在一起。

当整个戈壁滩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时候,我们先互相查看了各自的伤势,刘的头顶、后颈有擦伤,肩部扭伤,我的耳朵、后脑、手腕和小臂都有伤口和血痕,欧阳最严重,眼角处的一道深深的口子离眼睛只有不到一公分,好在我们都没有伤筋动骨。接下来开始分头忙几件事情,我去四处搜罗散落在方圆几十米范围内的行李和物品,欧阳打110报警和120急救,刘则和北屯方面等待我们共进晚餐的朋友联系。(烤全羊啊!)就在我们轮流在电话里和富蕴县警方交待车祸地点的时候(在没有任何标志的漆黑的戈壁滩上给他们一个准确的地点确实很困难),我们眼睁睁的看到一辆轿车飞驰而来,在我们一百多米远的地方被公路上的一堆东西颠起来,冲到路边,车头朝前翻了两个滚,最后四轮朝天的被公路边的黑暗吞没了!我们只能手足无措地惊呼,对着电话狂叫:翻了!又一辆车翻了!同一匹骆驼!

那辆车翻了以后就在黑暗里毫无动静,可怕的死寂让我们非常担心。刘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边车走过去。我和欧阳在越来越弱的车灯下四处找寻散落的物品。这次车祸中的另一奇迹是,后来经过大致清点,所有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财物损失——当然,除了光荣殉职的4500以外。还有我的一串珍贵的玛瑙手串,也在剧烈的撞击中下落不明,我几乎翻遍了方圆一百米范围内所有的浮土,找到了刘的墨镜、帽子、欧的打火机和其他所有零碎,甚至连她的数码相机内存卡都被我从离车十米远的浮土中翻出来了。刘回来告诉我们,那辆车是辆宝来,车上一对小两口和父母,老太太比较严重,躺在地上已经无法动弹,其他人好像看起来无大碍,刘告诫他们千万不要挪动老太太,只有等候救援。

夜空非常晴朗,气温非常低,车灯也终于耗尽电量而熄灭了,4500给我们献出了它最后一点能量。我冷得发抖。我们从狼藉的后车箱翻出了各自的保暖衣物套上,暖和了一些。可是在寒夜里还是哆嗦得很厉害——也许也有滞后而生的恐惧在不争气的加剧抖动。欧阳不停地安慰刘,——准确的说,我们不停地互相安慰。这里,我要说,张、欧和欧阳,从我们相识到发生车祸,刚刚正好24个小时,我惊叹于她们的坚强、善良,惊叹于她们对生活的执著和热爱……(以下省略赞美文字若干)。

偶然抬头仰望星空,铺天盖地的星星让我们瞠目结舌: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星云,一片一片漂浮在广袤无垠的戈壁上,间或还有一两颗划过的流星!在这荒芜的戈壁上,在惨痛的车祸后,我们静静地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几乎忘记了一切……

此时,手机显示,是2006年9月30日午夜十二点。我们在黑暗无边的戈壁滩上,在壮丽的星空下,结束了北疆之行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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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ice OP 2006-10-25 10:04

不好意思,由于是第一次贴游记,又没有仔细阅读版主的教导,所以贴上来的东西密密麻麻,看着费劲,谢谢各位捧场。
需要说明的是,这是一篇非常特别的记录文字,其中的悬疑和惊险却都是完全真实的,也许这次北疆之旅最大的收获也就在这悬疑和惊险之中。可以说是游记,也可以说是通过客观的记录而感悟出来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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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lymonk 2006-10-25 10:21

我刚回来上班。在MSN上遇到欧MM,说道了她们的惊魂一夜。像是在听小说一样。跟她们是同一架飞机从广州到乌鲁木齐的,去机场是还蹭了张的车。

所以听到他们出事的消息,心里真是咯噔了一下。在电影和小说中出现的事情,真真实实地在我认识的人身上发生了。好在老天保佑,张现在也已经上班了。

他们的路线和我们的相反,我们是从百哈巴-贾登屿-布尔津-北屯-富蕴-可可托海。看了上面的行程,我想关键在于时间安排。我们从百哈巴-富蕴的当天也是晚上十一点半才到富蕴,赶了不少的夜路。现在想起来,也是有点后怕。

所以,提醒各位驴友,时间安排还是要充足一些,不要太赶,尽量不要走夜路。安全第一。

另外,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心祝福各位今后吉人天相,大富大贵,大红大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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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叶子 2006-10-25 15:10

幸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还是那句老话,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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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藏 2006-10-26 00:32

排版过密,看得有些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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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c 2006-10-26 01:40

4500也是好车???
那陆虎算什么车呢?
在阿里大把的4500抛锚了,没法修的!

出行在外,只顾着乐,没有安全意思,警察叔叔的教导当耳边风,该反省一下了!幸好你们不是驴子,不然又是个什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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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ga Artec 2006-10-26 08:06

哥们,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出事前提醒,出事后应该安慰。

对于车,你也别不懂装懂了,让人笑掉大牙,4500当然是好车,你开辆陆虎上阿里试试,看看在那种的油品下,你的爱车能撑多久?开欧洲豪华越野车上阿里绝对是对胆量的一种挑战。藏区最让人放心的就是丰田的LC系列了,尤其是老的LC80,对那边油品和路况的适应比现在的4500、4700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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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ice OP 2006-10-26 03:28

我在这次出发去北疆之前,写了一首壮行诗,就作为这篇游记的附件:
十月霜天月正寒,
双枭西去度征鞍;
北疆河谷放胡歌,
曲飘胡杨枝头满。
我欲垂鞭会单于,
轮台城头映红颜。
一生畅游能几回,
世上虚名好是闲。
---9.25为自己壮行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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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ga 2006-10-26 07:48

没事就好,从叙述看,楼主开车还是不错的,但你那位朋友就有点问题了,以后再自驾游要注意多配好手啊,最好是连人带车包,当地司机毕竟比咱们更熟悉路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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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丽晶 2006-10-26 08:02

慰问楼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新疆的路太好了,以至于油门稍一踩,就上了100多码,以后开车还是尽量要放低速度。
在去年的9月底,我们到了可可托海的尽头,过了可可托海镇还要约五个小时,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路,非常的坚难,当时我们开的是切诺基。
在可可托海,只有一家森林保护站,我们当时住在帐蓬里,晚上差点冷死。不过那里的风景真的非常的美,还可以泡温泉。
如果楼主需要相片,可以站内短信于我,我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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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片儿 2006-10-26 11:37

看得我心都紧了,好在是所有人都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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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漫步1 2006-10-26 15:08

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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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败猪 2006-10-26 19:38

慰问!祝福!

人没事就是大吉!:):):)

不过,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拍几张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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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 2006-10-27 01:45

活着真好,期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