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一隅

      计划了去伊拉克之后朋友们发过来详尽的指南，比较着从各个邻国入境伊拉克的路线。最终我选择的是走空路从迪拜直飞伊拉克北部的苏莱曼尼亚。
      没有提前办到伊拉克的签证。旅程的开头也颇不顺利，先是在开罗等待去迪拜的机位就足足等了半个多月；入境迪拜时因为阿联酋签证的名字拼写有误又交了一笔小小的罚款；本来想找代理提前一天买好去苏莱曼尼亚的机票，谋定而后动，却又因为没有伊拉克签证而被拒绝。
       2006年8月23日，起了个大早，八点钟不到就赶到了机场。很容易的找到了在Terminal 2大厅里的售票点，多少带几分忐忑的递进了护照和邀请函。出乎意料的顺利，玻璃隔板后面那位瘦小的巴基斯坦人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就把伊拉克航空当天上午十点的机票递给了我。不过，Check in的时候还是遇到了麻烦，值机柜台里的小伙都准备将登机牌交给我了，却又翻开护照找起签证来了。我赶忙堆起最真诚的笑容，举着邀请函解释说一定可以在苏莱曼尼亚机场办理到落地签的。他犹疑的起身走向旁边一位制服笔挺的老者，那老者看看邀请函，又看看面相憨厚的我，义正词严的大声宣示起来，中心思想就是没有签证，伊拉克航空不会对我此行承担任何责任云云。我当然是连连点头的了，就差没有迸出句“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来表明探访这个国家的心迹了。
      飞向伊拉克的是一架有些年头了的波音737-200，机舱里面零零落落坐了不足三分之一的乘客，也无须对号入座。拣了个独自靠窗的位。连日的奔波劳累让我很快的沉沉睡去。等到气流的颠簸唤醒我的时候飞机已经是在苏莱曼尼亚的上空了。
      苏莱曼尼亚省在伊拉克东北部与伊朗相邻的边境上，为库尔德爱国联盟所控制。苏莱曼尼亚市藏于群山环抱之中，在今天的伊拉克算是一个很安全的城市，城里已经有半年多没有遇到过爆炸袭击了。
      住了没两天就是个星期五，朋友们带我出了城，去领略伊拉克北部山区的风景。往城外去，首先感觉着的是库尔德人的热情与友善。毕竟是在伊拉克，一路上是数不清楚的检查点，荷枪实弹的民兵们严格的检查着每一辆车每一个人。唯独我们，凭着中国人的面容，只需要“嗨”一声就可以在他们的笑容里畅行无阻。而我们也在每一次经过检查点的时候尽量的“嗨”得响亮“嗨”得热情，祈望中国人在这里遇着的一直都是友善，也祈望中国人在这里永远都是友善的象征。
      在城里远眺四围黄色的山，以为都是些光秃秃的戈壁荒山。等到出了城才惊讶的发觉自己大错了，哪里是什么戈壁与荒山，分明就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只不过是雨季已经过去，原野的颜色已经是秋天的黄。这一天是想去找寻当地著名的一个瀑布，就把车驶离了高速路，往大山里而去。我们穿过一个个村落，眼里所见也从广袤原野变幻成了安详田园：小河、绿树、农舍，还有大树下避暑的羊群和田地里蹒跚的鸭子们。
      瀑布在山腰里藏着。我们到了山脚，望着狭窄盘旋的路有了犹疑，不知道我们的车能不能开得上去？还没有来得及分歧争论，树荫下坐着郊游的一家人热情的招待了我们。伊拉克人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们的红茶，他们眨眼之间就烧好了水，泡好了茶，端给了陌生的我们。甚至不需要寒暄就已成熟稔的朋友。他们也和遇着的不少当地人一样，都喜欢来合影留念。大家一边饮着红茶，一边纷纷的掏出了相机和手机，咔嚓咔嚓的拍个不停。我的镜头里面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风吹斜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留一只纯净眼睛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矜持的望过来。见着这样的如水明眸，心底里刹那间生了几分疼，为这个饱受战乱蹂躏的国家和她的孩子们。
      几杯热茶落肚，我们兵分两路，几个人留在山下的小溪里戏水捉螃蟹，谋划着晚上的蟹肉粥，我则和另两个朋友继续往山上走，去找那深远处的瀑布。换了一辆车，一个当地小伙开过来辆饱经风霜，据说是二战时代留下来的Land Rover，他的营生就是送人上山去看瀑布。这样的车一坐上去就是金戈铁马的感觉，后厢里两条狭窄的椅供人面对面促膝坐下，硬梆梆的车厢板顶住人背脊，车身四处被烈日晒得滚烫又了无遮盖，一不小心就烫人手脚。我们颠簸着扬尘而上，对成长于湘西大山里的我来说上山的路倒不见得有多惊险。不一会儿就到了车路的尽头，我们下了车继续顺水而上，穿越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再一转弯，瀑布已到了眼前。
      这条瀑布并不大，奇怪的是它不是从山顶倾泻而下，而是从大山的山腰里蓦然而出。定睛望过去，原来在半山处有一个溶洞，水就是从这个溶洞里而来。看到旁边有石阶直抵溶洞，我们当然是不会放过这“行到水尽处”的机会了。但这里却是我今生所遇见过的最为“变态”的石阶了，每一级都有齐腰高，我好歹也有接近一米八的个头，一样需要撅着屁股一级一级手脚并用的“爬”上去。午后的阳光又晒得地面滚烫，手掌撑在上面是火辣辣的感觉。不一会儿，我们就气喘嘘嘘了。好容易才到了水源处，发现旁边还有一个溶洞，也不知道两个洞是否相通。本想进去探探密，走了几步隐约见到深处飞舞的蝙蝠群，我们停下了脚步。毕竟是短衣短裤的什么准备也没有，不敢再去惊扰这些异乡的蝙蝠们。退出洞来，走到瀑布处掬一捧冰凉纯净的水洗一把脸，静静的“坐看云起时”了。
      回城的路上，车里流淌着“梁祝”，我却没有心思去缅怀古人的爱情。凄美的旋律，一如这个国家吗？放眼望去，原野上的美丽风光与香格里拉的郊外比较又能逊色多少呢？但我知道这里离已经是爆炸、恐怖袭击代名词的巴格达并不遥远，来之前也刚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中国外交部的通告，告诫大家近期不要来到伊拉克。在这个著名的石油大国里，公路两旁竟见不到一个加油站，只有一路用小塑料桶摆卖汽油的小贩。那些汽油，要么质劣，要么来自临近的伊朗和土耳其。只是因为这个国家在美军枪炮的“保护”下至今只被允许出口原油，而不能够炼油自给。这，就是所谓“民主”的代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