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两年。
2004西班牙日记
11月的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我来到巴塞罗那,这个被塞万提斯誉为“西班牙的骄傲和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的地方。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兰布拉大街(La Rambla)附近找了家青年旅馆安顿好,便出来逛街。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加上习习海风,是连续一周阴雨绵绵的巴黎所不能比的,怪不得法国人一有长周末就往蔚蓝海岸、意大利、西班牙跑。
兰布拉大街相当开阔,北起加泰罗尼亚广场(Placa de Catalunya),南至地中海,左右是人行道,中间也是像步行街一样宽敞的人行道,鸽子和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踱步。人行道之间才是行车的地方。道路两边有很多酒吧,餐馆,和卖纪念品的商店。中间的人行道书店、花店和宠物店一个接一个,商品从小鸡小鸭小兔子,到乌龟蜥蜴大鹦鹉,还有一些我也不知道名字的珍奇异兽,吸引了很多孩子们的目光。路上很多街头艺人,所以到处都是音乐声,也有人拦着你问你要不要画幅像。冷不防也会有个打扮成天使之类的模仿艺人跳到你面前,吓你一跳。这热闹的景象,真像是回到国内。兰布拉大街是巴塞罗那的象征和骄傲,据说就算在战乱时期,那些书店花店宠物店仍然坚持营业,实在是非常了不起。一个这样乐观开朗的民族是值得尊敬的。
兰布拉大街的菜市场
著名的西班牙火腿
西班牙的确是热情如火。我逛了一大圈回来,已经七八点了,在美国,德国,法国,这时候商店早就关门了,街上也开始冷清,可在西班牙似乎夜晚才开始呢。商店一直营业到九点、十点,外面也是人来人往,让我有祖国的亲切感。因为不怎么饿,我一家家餐馆的菜单看过去。国外的餐馆,特别是旅游点的,门口大都有菜单,让你不用走进去就知道品种和价位。在一家餐馆门口,我正瞅着菜单,一个侍者过来和我用各种语言打招呼:“nihao! 你说英文吗?您说法语吗?您想尝尝这个吗?……” 这时我已研究完菜单,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便随便答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没想到这侍者竟在身后继续问:“那您想做我太太吗?”!这西班牙,也太热情了一点吧!
星期六一大早,去加泰罗尼亚广场坐观光巴士,有东西两条线。因为西线巴士先来,便跳了上去,一路上参观了两个博物馆、西班牙村、奥运村和一个仙人掌植物园,还在西班牙村吃了黑米海鲜饭。好东西果然要花时间的,我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吃到,还好中途有只黑白相间的猫踱到我身后的矮墙上晒太阳,懒洋洋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家的肥猫。虽然今天去的这些景点不是巴塞罗那的精华,倒也是颇有趣味,如是等到参观完高迪的建筑再来这里,恐怕就没有那么有意思了。毕竟渐入佳境要比曾经沧海要简单。傍晚又到了举行过风帆赛的海滩,守着日落,最后还去了巴塞罗那的赌场转了一圈。据说麻省理工学院曾经有精通概率学博弈论的高材生组团去拉斯维加斯赌博,自然是赚得盆盈钵满。可惜就我那半桶水的概率博弈,还是不乱扔钱为好。
海滩留"影"
周日是我的高迪(Gaudi)之旅。高迪的建筑,如果不是我来巴塞罗那乃至西班牙的唯一目的,也算是最主要的了。高迪,这个我私心认为人类历史上最天才的建筑师,虽然出生于一百五十多年前,其创作在现在看来都是相当有独创性的,我怀疑也将永不过时。据说他因为毕业设计过于新潮,而差点没拿到学位呢。还好西班牙有这个气度接受了这个千年难遇的天才。他的校长想着这个年轻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终于给了他毕业证书。
我先去了神圣家族大教堂(La Sagrada Familia),又称圣家堂,是高迪毕生心血。高迪在1883年,他仅31岁的时候就接下了这项被另一个建筑师放弃的工程,到生命的最后12年更是居住在工棚里,全身投入到圣家堂的工作中,直到1926年他在工地附近被一辆电车撞倒。因为穿得过于简陋,他被当成流浪汉送到医院,三天后过世。他的葬礼上,几乎整个巴塞罗那都为他送行。而他的墓碑就安置在圣家堂的地下。虽然久仰圣家堂的盛名,昨日也在山上远远地就看到了,但亲身来到教堂底下才知道为什么它誉为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之所以是可能,是因为它到现在还没有完工。这座教堂是赎罪堂,所以全部资金要靠教徒的捐款和门票收入,加上高迪的设计图纸四十多年间一直在改,后来这些图纸又毁于西班牙内战,之后再伟大的设计师也只能算是续貂,加上资金的原因,工程断断续续。高迪当初设计的施工时间是五百年,就算用现在的科技,乐观一点要二十多年,保守一些的话能在本世纪结束前竣工就不错了。
就是这样一个才完成了一半、到处都是建筑材料的工地,却令人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圣家堂用的是普普通通的灰白色石料和钢筋水泥,远不如很多教堂的石材,譬如佛罗伦萨的圣母之花大教堂贵重的粉红粉绿和白色的大理石。圣家堂是完全靠设计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先来到的是耶稣受难之门,下面像是一个巨大的茅草屋棚,由四根倾斜的石柱支撑。中央是线条简洁有力的耶稣受难的雕塑,风格有些偏现代,却感觉比那些古典主义力求逼真的雕塑更有震撼力。“屋棚”上是直冲云霄的四座塔楼,有新歌特主义的风格,但又不似其的锋芒毕露。看过网上游记将他比喻成啃干净的玉米棒子,虽然有些滑稽,看塔楼那高而流线型的圆柱配上一个个石窗,倒也十分贴切。虽然大门的视觉冲击力已经很强烈,教堂内部的设计更让人惊叹。整个教堂大殿,竟然让高迪设计成原始森林的感觉!大殿里的每根石柱都设计成大树的仿生形象,二十多米高,到了末端分成四支,支撑着顶部。而天花板则是由一个个巨大的树荫状的石板砌成。也许我来得正是时候,阳光从教堂的七彩玻璃正好射到一进门的第一根柱子上,绚丽夺目,有如印象派的油画。虽然大殿里绝大部分还在施工,但仅是这些柱子,这阳光的运用,已经让人觉得圣洁非凡,鬼斧神工。
在大殿绕了一圈,从耶稣诞生之门出去。这道门的风格又不一样,表面凹凸不平,用繁复异常的石雕表现耶稣诞生的场面,让人感到很大的压迫感。门上除了人物之外还有各种动植物昆虫,表现世间万物,门柱的底部竟然是在一只石乌龟上。这道门上也有四座石塔。从石塔爬上去,旋转石阶相当窄小,但石窗外却是风光无限,等攀到顶上更是豁然开朗,整个巴塞罗那和地中海尽收眼底。在这里也能将尖塔顶部看得更清楚:整个教堂除了玻璃只有这里用了彩色瓷砖,在尖塔上砌出圣徒的名字,顶部又做成代表收获的彩色果篮,直冲蓝天,仿佛是给上天的祭品。看教堂的每一处都觉得十分精巧,组合在一起却能如此的和睦,且完美地达到了它的目的--令人产生敬畏之心,而它还尚未建成,真是非一般功力不能达到。
教堂还有第三道门--耶稣复活之门,现在还没有建成。据说高迪当初的设计是从三道门十二座代表着十二门徒的尖塔射出光芒,汇于大殿中间亦未建成的代表耶稣的最高的主塔,表现耶稣基督的圣光普照。虽然我不信教,但想那景象一定是气魄非凡,令我心神向往,可惜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看到。教堂地下是高迪的纪念馆,有着他很多设计草图和教堂种种仿生石雕的原型比较。高迪的墓也在这里。我在这里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这是高迪设计另一座教堂时用的模型,圣家堂也是用这种办法计算出来的:他先将设计出的模型用绳子做成网状结构,然后系上数量不一的小沙袋,每个小沙袋重一百克,将模型拉成最符合力学的结构。这个结构反过来,就是教堂尖顶的承重模型。高迪的理论是最能承受拉力的结构,也必将最能承受压力,而现在的计算机也证明了它的可行性。这在一百多年前还没有电脑的时代真是只有绝世天才才想得到的,也因此即使高迪的设计是如此的夺目,他决不只是一个伟大的设计师,而是一个伟大的建筑家。
继续我的高迪之旅,来到北郊山上的古埃尔公园(Park Guell)。这里原是实业家古埃尔,也是高迪的长期资助人,作为一个花园生活区设计的,可惜房子没有卖出几栋,资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建到一半就放弃了,后来巴塞罗那政府将整个地盘买下,作为公园开放。当初高迪还只好自己买了一栋,和老父、丧母的外甥女一起住,现在那里是高迪博物馆。古埃尔公园真是如童话一般的地方。公园入口便是两栋如糖果屋一样的棕色房子,顶上用已是高迪特色的碎瓷砖做马赛克装饰,一栋装饰得像个蘑菇,另一栋却装饰得如皇冠一样。大门进去是一条五彩碎瓷砖为表面的石蜥蜴,现在和圣家堂一样已经成为巴塞罗那的象征。再上去是百柱厅,一个个大柱子支持着顶上的广场。百柱厅天花板亦由碎瓷砖马赛克做成,显得富丽堂皇,可它当初的设计用途你一定想像不到:菜市场!这里远离市中心,作为生活区,菜市场自是必不可少。可高迪就是有办法把一个菜市场做得美轮美奂。而你也不要小瞧了这些柱子:这里面除了钢筋还有水管,可将上面广场下雨时的水引到百柱厅地下的蓄水池,最后从石蜥蜴的口中流出来。如此集实用与美观于一体,令人折服。百柱厅两面各有依山而立的一排石头柱子,猛一看像山洞,原来是支持上面的人造山路用的,这里山势陡峭,将山炸平一些开路又有损美观,将人造路设计成这样,已经是完全融入自然之中。从石阶再上去一层,百柱厅的正上方,是市民广场。因为是周六,除了游客,还有很多当地人在这里,两个年轻人在演奏者看似来自非洲的乐器。广场朝市区的边缘一圈做成蛇形长椅,上面再用碎瓷砖马赛克装饰成抽象画。据说这些碎瓷砖都是高迪去瓷砖店买的别人不要的边角料,经他再组合,化腐朽为神奇,有着说不出的华丽,仿佛本应如此。这里地势高,景色绝佳,巴塞罗那和蔚蓝的地中海尽收眼底,我都有些不想离开了。
参观完高迪博物馆,已是三点多,因为想去看毕加索博物馆,便匆匆地回到了市区。我本来打算第二天去这个博物馆的,没想到前一天发现周一博物馆闭馆,只好提前结束北边的行程,放弃Tibidabo山,那里有一座被视为巴塞罗那吉祥物的张开双臂的耶稣雕像。可惜天不从人算,等我到了毕加索博物馆才发现它平时开到晚上八点,只是周日只到下午三点。真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算了,看来这次注定是高迪之旅,巴塞罗那另两个艺术天才:达利和毕加索只能等下次了。我在海边消磨了整个傍晚,又找了家小餐馆点了几道tapa。Tapa是西班牙的特色小菜的总称,分量大概就类似广东的早茶吧,不过是任何时候都能吃到的。每家餐馆都有很多种,分量也很小,下酒、单吃或是作为正餐前菜都可以。中午我在圣家堂附近吃了当地特色的烤章鱼,这里的章鱼一个个极胖,触须比我的胳膊还粗,一面是白色一面淡粉紫红色,是切片淋橄榄油烤来吃的,再配上当地特殊的调料,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反正别有风味。晚餐就点了小鱿鱼和牡蛎,也是西班牙风味的。巴塞罗那海鲜多且便宜,不多吃一些可太可惜了。
回家的时候经过Bari Gotic大教堂,忽然听到音乐声。我循声而行,来到一条小巷,有三人在演奏比才的卡门序曲,两个小提琴一个大提琴。这曲目我实在太熟悉,因为来西班牙前我用了还不到两个月的中国制造的闹钟突然坏了,又不想花几十欧元买一个,就去网上找了一个闹钟软件,手头正好有些在拉丁区淘的CD,做了mp3,卡门序曲是开曲最“吵”的,所以我前几天都是听着它起床的。想想真是对不起卡拉扬和维也纳爱乐,我选择这首曲子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卡门的故乡西班牙的街头听到卡门序曲真是非常有意义,而这三个年轻人水平也很不错,弦乐的演绎又别有一般风情,让我心里大为可惜没有从头开始听。
周一是我在巴塞罗那的最后一天,我准备去高迪设计的两栋最有代表性的公寓:巴约之家(Casa Batllo)和米腊之家(La Pedrera)。途中,我先去了古埃尔宫殿(Palau Guell),没想到竟然从今年十月一直要关闭到后年十二月底,不知道在进行什么整修?啊,对了,在去古埃尔宫殿的路上,我还经过一家厨具店,就在旅店附近,买了一个专门用来做西班牙海鲜饭(Paella)的锅,就叫Paellera,准备学几招回去做。当然,我还是把锅送回旅馆再来出来的,不然背着个锅到处玩也太搞笑了。
无缘的古埃尔宫殿
先看的是巴约之家。这原来是一件乏人问津的四五层高的公寓,被高迪重新装修,之前看到过它原本的照片,的确是化腐朽为神奇。大墙外面用彩色瓷砖和玻璃装饰成奇幻的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屋顶用鱼鳞形的彩色瓦片垒成,配上风格相当前卫的烟囱,是巴塞罗那的明信片上经常出现的景点。大楼里面的设计也相当独特,每一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壁炉竟然做成一个内陷在墙里的蘑菇,而那些电线水管,都藏在形状相当可爱的镜子后面,让整个房间毫无多余之物。在原来是餐厅的房间里靠窗的墙上有个方洞,嵌着一排可以改变方向的木板,以为只是装饰,原来还兼有冬天通风、调节室内气温,又不用被冷风直吹的作用,实在是想得太妙了。
顺着楼梯慢慢爬上去,天井的瓷砖由浅蓝渐渐变成深蓝,感觉像是慢慢到了空中。到了顶楼,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高迪把这里全部粉成白色,鲸鱼骨一样的抛物线形的一道道隔墙之间透出阳光,有种宁静的韵律。这里竟然是用来晒衣服的!这些隔墙让这里又通风又不用怕下雨。再上一层,就是屋顶了。那些已经在图片上看过多次的烟囱出现在眼前时,让我有种终于来到了巴塞罗那的感觉。这些烟囱五颜六色,用马赛克瓷砖砌成,如巴塞罗那一般热情奔放,不同于圣家堂的统一的灰白。在这里享受西班牙11月明媚而不刺人的阳光,真是件惬意的事情。
米腊之家离巴约之家很近,都在繁华的格拉西亚大道上。米腊之家是高迪最后一项民用大楼工程,建成于1912年,之后十几年,在古埃尔公园和古埃尔教堂工程收尾之后,高迪就只投身于圣家堂,直到去世。这栋大楼有两个建筑学上的特别之处:一是很有名的:大楼外墙没有一条直线一个平面,因为高迪认为自然界本没有直线,直线是人类偷懒的产物,所以他要造一座回归自然的建筑。第二个特别就没有那么明显了:这栋勉强算8字形的大楼采光特别好,白天只要靠日光就几乎能给所有的房间足够的光线。在上个世纪初,电力还是很昂贵的时候,这个设计算是很有实用价值了,而且想起来容易,做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来到米腊之家的时候正是午后,阳光直射在这座波浪形的灰白色的建筑上,没留一点阴影,那些白色的石头简直像有了生命般灵动,后面碧空如洗,蓝得像要把人吸进去,让我简直像到了海边,而大楼则是那快活的浪花,车来车往的繁闹都似乎不复存在。大楼的阳台和大门都是由黑色的生铁铸成,但是线条不拘一格,完全没有铁塑的沉重感。经过色彩绚丽的中庭,坐电梯直达顶层,再上至天台,又是烟囱。但这里的烟囱却是别有风味,除了一个绿色的外,其他的都是白色的,做成各种奇形怪状,有的是再用白色不规则碎瓷砖贴满表面,有的就干脆只粉刷成白色,还有的烟囱寥寥几笔浮雕手法,竟是有了表情。天台并不是平的,像波浪一样上下起伏。在楼的一角看过来,两个中庭将围墙分成很多面,高低不一,都是流动的。绕了一圈近到那绿色的烟囱,竟然是将绿色啤酒瓶子碎片按在水泥里干了做出来的,暗绿色玻璃在阳光下简直是在发光的,独具匠心却毫不做作,浑然天成,让人觉得就该将瓶子打碎了这样摆。
大海一样的楼
因为楼比较高,在这里看巴塞罗那景色绝佳,圣家堂似乎就在不远处,那些塔楼吊车清晰可见。地中海看上去很近,几乎都能闻到海潮味,实际上也就两条大道的路程。我想我真是太久没有看海了,而偏偏又是海边长大的人,所以这次旅程每到一个地方看到海都特别兴奋:意大利的威尼斯,法国的尼斯,还有小国摩纳哥,不过这四个国家都是临地中海。地中海的确是美丽。上一次看到其他的海还是在纽约,每一次去那里海都是灰蒙蒙的,感觉和金融之都很称。而巴塞罗那,就是应该要这样明丽的海。在这大海一样的大楼,与这么多洁白奇幻的烟囱一起看海,真是觉得海有特别的魅力,就这样随便找个角落坐在台阶上,什么也不做便是享受了。
天台以下的一层是顶楼,也像巴约之家晾衣服的地方一样是由一道道鲸骨型的隔墙组成,不过这里直接用的就是红砖,外面没有其他的粉饰,简简单单地就靠那些抛物线形的隔墙本身吸引目光。这里现在是高迪的一个纪念馆,陈列了很多的草图、模型、幻灯片,包括高迪设计圣家堂用的那个吊沙袋的网子。再下去一层,就开始是以前住人的地方。只有一层可以参观。一楼还有一个艺术馆,展出了不知道是谁的一些作品,我只在注意那天花板了:竟然不是平的,像丝绸一样有着柔和波纹,果然是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啊。
鲸骨型的墙
从米腊之家出来已经是三点半,我便干脆再去古埃尔公园看日落。因为巴塞罗那的海在东面,我这几天都很想能跑到海边去看日出,可惜对没有闹钟的我实在太艰难了,看看日落也算补偿一下,虽然具体来说是落日下的巴塞罗那,因为古埃尔公园靠山,实在看不到落日。路上经过高迪第一个作品维森之家。它与高迪后期的风格很不一样,不过也是相当杰出的建筑。感觉那间房子目前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也不对外开放。据说里面有精美的壁画,可惜不得一见。
周一下午四五点的古埃尔公园已经游客不多了,于是又补了几张照片。11月了,天还不到六点就黑了。于是又回到城中,找了个地方吃tapa。今天吃的是炸鱿鱼圈,当地特色调料做的肉丸,和焦糖布丁。本来吃完还准备逛一下的,却一下子起风了,冷得很,就提早回旅馆拿行李了。我是晚上11点的汽车。之所以不坐火车是因为一个人旅游加上夜车,感觉反而是乘客少得多的汽车安全。不想那么早去车站干等,便在旅馆和很友好的一个巴基斯坦工作人员聊天。这个在西班牙出生拿英国护照的巴基斯坦人对中国特别有好感,称中国人都是巴基斯坦人的好朋友,让我受宠若惊。这人连胡锦涛主席都知道,还说你们中国人都很看好他。而他对北京奥运也非常重视,直说92年前巴塞罗那几乎没有什么游客,全靠了奥运会才让世界认识这里,北京奥运会之后中国也一定会再大跨一步。虽然在报纸上看过说很多第三世界国家对中国有特殊的感情,但亲身见识到底不同。这也是旅游的一个乐趣了。希望中国真能如他所愿。
晚上11点,去马德里的巴士出发。我就此告别了高迪的巴塞罗那。记得有人总结过:毕加索是属于全世界的,但他的作品却必须要在重重保护里的博物馆才能欣赏;高迪是只属于巴塞罗那的,不过他将整个巴塞罗那变成了他的舞台。现在高迪的作品,几乎没有几个是用来住的,不知道这会不会对一个建筑师是莫大的讽刺。尽管他的建筑只用来居住实在太浪费,但将它们变成纪念馆开放,从而让高迪的一些令人拍案叫绝的人性化设计失去其作用也怪可惜的。巴塞罗那是值得每一位学建筑的人来看的,但看的时候也要警惕不要被高迪的魅力吸引进去而失去了自我。我想如果我是学建筑的话一定有这个危险;他的魅力实在太大了。好在高迪的伟大不只在他的建筑图的设计,还在他很多人性化的细节考虑,更重要的是他对自然的尊重。整个圣家堂便是一曲对自然万物的赞歌,也是因此我特别喜欢这个建筑,虽然我不信教。他经常为了保护树木而改变自己的设计,说:我只用三个星期就可以建好一座台阶(或是阳台?我不记得了),但一棵树则要二十年才能长成。真希望国内那些远不如高迪有才华的设计师能够学学他对自然的态度。
巴士及其准时地在5点59分抵达马德里。车上有两个今天才从江浙来到巴塞罗那的男女,给人一种手足无措坐立不安的感觉,可能在期待又在惶恐等待着他们的生活。在汽车站又有个中国人问我:你知不知道批发街怎么走?(或是皮包街?没有听太清)又是一个刚来讨生活的。祝他们都好运。
订好的旅馆在歌剧院旁边,我到那里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给相机充了会电,翻出旅游书来计划好行程,又小睡了会,拖到九点便出门了。旅馆离西班牙王宫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距离,我便第一个去这里。王宫非常雄伟,早晨的阳光照在上面更显得高贵。王宫要九点半才开放,我就在王宫与歌剧院之间的东方广场走了走。好像今年西班牙王子和未婚妻结婚前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歌剧院,那时候网上到处都转载了他们进入歌剧院的照片,没想到离王宫就五分钟距离,想起来总觉得有点滑稽。不过好像西班牙王室又并不住在王宫。突然发现我也知道蛮多八卦的,哈哈。
无妨,反正我主修杂学,副修吃喝玩乐。
早晨的马德里挺冷的,呼出来的是白气,明明这里比巴塞罗那要南一点,可能是因为这里海拔高吧,旅游书上说马德里是欧洲海拔最高的首都。幸好很快宫殿就开门了。早上人少,我也乐得清静。这是欧洲第三大王宫,仅次于美泉宫和凡尔赛宫,里面金碧辉煌自不用说,可惜我之前看报纸说西班牙王室并不拥有这座王宫和里面的很多东西。我倒是很意外地发现了一位熟悉的公主的画像,她后来嫁到奥地利。在维也纳的美泉宫我看到了她结婚时的巨幅油画,环绕了整个房间,依稀记得嫁妆就有九十九辆马车,可惜她好像是婚后三四年便红颜早逝,而那幅油画竟也画了三年多。现在在这里感觉是看到了历史的另一边,让人唏嘘不已。
参观完王宫,慢慢走到大广场(Plaza Mayor) 。这是个典型的西班牙广场,有四百年历史,市民的集会、斗牛、游行乃至宗教法庭的审判和随后的火刑绞刑都在此。广场由鹅卵石铺成,中间有座菲利浦三世的骑马像。四面像四合院一样被三四层高的楼围起来,楼的第一层是回廊,有很多露天餐厅酒吧咖啡馆。可能是因为回廊的关系,虽然广场四周都是楼,倒显得挺开阔。我一进入广场的时候正好一大群鸽子从对面楼上向我身后的一个洒面包屑的老太太飞过来,相当漂亮,可惜相机反应太慢。
大广场(Plaza Mayor)
旅游咨询处就设在大广场,我便去问广场这里哪家餐馆的海鲜饭(Paella)最好吃。没想到他推荐了歌剧院旁边的一家,而且就在我住的那条街角,叫Paella Real,就是皇家海鲜饭的意思,名字起得还真大。(西班牙语的real等于英语的royal,不是英文real,真。譬如realMadrid,皇家马德里)反正不远,不吃正宗的总不甘心,那就往回走吧。没想到回到歌剧院却找不到地方,走了两圈才发现这地方就在普通的公寓楼的一楼,根本没有招牌,也没有向街的大门,只在窗户上挂了一个牌子,有他们的各种海鲜饭的照片,煞是诱人。厨房的后门就开在我住的街上,一个伙计正在进货。我问他什么地方是餐馆的入口,他摆摆手,比划说他们下午一点才开业。西班牙就这点不习惯,生活节奏太慢,人一天要吃五餐,两顿早餐,午餐两点才开始,然后去午睡,再来顿下午茶,晚餐则到了八点后。记得我们宿舍有个人今年冬天到巴塞罗那学历史,发邮件回来抱怨说整个城市在午睡的时候像死了一样。还有一个小时,我总不能跑回旅馆去午睡,干脆还是晚上回来吃吧。
跑到普拉多美术馆(Museo Nacional del Prado),饱览西班牙美术三杰El Greco, Velazquez和Goya的名作,发现经过巴黎半学期的艺术史熏陶,我现在也能慢慢看出点门道了。本来只打算逛两个小时的,竟呆了四个小时才出来,结果准备去的另一个博物馆也没有时间了,就干脆去了普拉多美术馆旁边的一个大公园Parque del Retiro转了一圈,又随便跳上公车任它带我在城市里穿越,直到了天色已晚才罢。路上看到很多芭蕾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海报,可惜首场是明天晚上,我已经不在马德里了。
公园Parque del Retiro
回到歌剧院,满以为终于可以吃上海鲜饭,没想到来到餐馆还是不得其门而入:他们下午休息去了,晚餐要八点才开始。架子还够大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吧。幸好已经七点半了,我回到旅馆小憩一会,出来经过餐厅厨房后门的时候竟看到可能是为了通风吧,他们竟没有关门,而小巷子也不宽,我便隔着街偷师。不过我一早知道做海鲜饭那套步骤,又没有火眼金睛能够看出配料比例,望梅总是不够解渴,还是去亲试吧。
好不容易进了这让我三访茅庐的餐馆,竟然被告知海鲜饭因为工序麻烦,必须至少要两个人才能点。正失望中,那个侍应又过来说他有办法,领我进去。原来有个日本旅游团在这里吃饭,人多,我算搭顺风车了,也因此很快就送上来了。果然皇家海鲜饭这么大的牌子还是有一定水平的:金黄色的饭粒配上鱿鱼粒、贝类、虾和龙虾,加上号称世上最昂贵调料番红花的淡香,烤得刚刚好,在锅沿一圈薄薄的锅巴,既不软烂又不焦,令人食指大动,一扫而光。给了双份的小费,想鼓励一下侍应下次也这么帮别人,毕竟来一次西班牙不容易,而这对餐馆又实在没损失。(不过我想他们没有克扣别人的分量,因为每个人都各有一只虾和龙虾和两种贝类。大概是那么多人不会一起做,下一炉多加一些料吧)
西班牙海鲜饭(Paella)这个翻译其实并不确切,因为并不一定要用海鲜做,也有猪肉鸡肉和香肠做的,但还是海鲜占多数,日本人点的就是海鲜的,海鲜饭叫起来也顺口些。之前看游记说西班牙海鲜饭言过其实,饭是夹生的,并不好吃,还不如广州煲仔饭。可西班牙几乎任何餐馆都有海鲜饭,自然良莠不齐。这里很多餐馆海鲜饭招牌上用的照片竟然是和巴塞罗那的很多餐馆是完全一样的,不知道都是用了哪家图库的,对自己作品有自信心的厨师绝不会这么做。煲仔饭和海鲜饭,环肥燕瘦,实在不好比较。不过我在西班牙两次吃的海鲜饭的米的确是熟的,只是比较硬,有弹性,因为海鲜饭煮饭是不盖锅盖煮的,最后还要用烤箱烤。用的是长米,方能颗粒分明。吃多了软熟的泰国香米的话可能会稍有不惯吧。我想我也算夸张了,不仅从西班牙抱了个锅回去,还偷窥人家厨房。其实西班牙海鲜饭也算平民料理,所以没有绝对统一的食谱,冰箱里有什么就往里面扔好了,只要配上厚底平底锅,做好最关键的几步就可以煮得似模似样,不到半个小时饭菜都有了,而且卖相甚佳,实在是适合我这种懒人。
吃晚饭又往马友广场那边走,反正近。从马友广场到太阳门一带有好几家赌场,都是一些赌博的游戏机器,不像巴塞罗那那家有正规的牌桌和发牌人,可能这只是小打小闹的地方吧。在太阳门我还找到一家品种超全的音像店,不要说流行音乐,像火鸟这样不算最普及的芭蕾舞都有三四种DVD。可惜现在美元走势每况愈下,而欧元一路走高,实在不敢轻易出手,而又怕DVD区码不同放起来麻烦,踌躇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出手。
第二天我一大早先去了Goya的墓瞻仰了一番,再去了索非亚皇后美术馆(Centro de Arte Reina Sofia)。索非亚皇后美术馆全是现代艺术,在巴塞罗那没有看到的达利和毕加索,在这里倒是看了很多。可惜我实在对现代艺术看不出很多门道,总猜不出艺术家想表现什么。搞不好这就是现代艺术的一种魅力吧,让观众也参与到创作里来,思考自己的哈姆雷特,而不像古典绘画,基本上观众就只有接受的份。
从美术馆出来已是中午,我是下午四点多的飞机,抓紧时间在市区逛了逛,还在马友广场喝了杯超级香浓的热巧克力,便要与西班牙说再见了。不过没想到马德里的机场如此的留客:我从地铁出来走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到登机口,害得我差点误机。托运了行李,那边已经在登机了,而安检门竟有二十米长的队,赶紧和排在很前面的一位先生解释,让我插队。算是有惊无险。后来我看到那位先生的登机牌,他的飞机竟是在我的航班后三个小时才起飞的……我想我真是今年飞机坐多成老油条了,三个小时前我还在不慌不忙地逛美术馆呢。后来在飞机上算了一下,今天已经是我今年第十六次坐飞机,比我以前加起来还多。还好在欧洲只要定得早,航班很便宜,从巴黎来回这么一趟还不到七十欧元,什么时候中国的飞机能这么便宜就好了。































顶一个啊。又看到你的游记啦。满世界跑好爽啊。
看来YI读书读得好轻松,不是暑假也有这么多时间周围跑。
我那个学期在巴黎学法语和艺术史。那周是fall break,就跑出来了。:)
俺也是04年去的,呵呵
好游记,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