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 _(四）

东风村霞客 · 2009-12-11 04:34

(二) 悲伤沙漠

悲伤沙漠这个哥们儿，我早已不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如果你认得一个人太久，反而会变得面目模糊。
他寡言少语，偶尔出口念句古怪的诗出来。

他的理想也颇为古怪：假以时日，一定要把个身体赢弱但眼神坚定的妹，然后手拿一本《离骚》，跑到不远的黑水河边去读到日落。

长河落日圆，很美。但离骚兮啊兮的，就那么喜欢读么？

过阵子不远处的山顶牧场就会下雪了，我哪也不会去，我将每天呆在木屋里在吃窖藏的土豆。

有时马队从这里经过，如花告诉他们必须要住三天，理由是如果少于这个天数，客栈就会倒闭，明年今日再无相见。

于是马队的人都在这里住三日，第一天用于沉醉，第二天也用于沉醉，第三天还是用于沉醉。

“温柔如水又决绝如剑”，如花常常在有几分醉意时望着窗口外的漫漫黄沙这样说。

这句话绝不仅仅形容我们住的这片沙漠，我知道，那是在讲很遥远城市里的一个人。

悲伤沙漠总以为夸他。。。。。。 可怜的孩子。

我对如花说：一个人必须彻底地忘却一个人，然后才能住在沙漠，否则不如回到那个人身边。

可是悲伤沙漠说：如果能忘却，何必又到沙漠里来。

最后我们讨论的结果是先跑到沙漠里来怀念，然后再离开沙漠去了断，最后回到沙漠里忘却

如花决定离开。

悲伤沙漠拿了前几日向当地人收的冬虫夏草和从附近塌方公路裂开路基的石堆里挑拣的一袋红色玛瑙碎。

悲伤沙漠说如果运气好，卖了这些也许够她买几次的机票钱，所以早点回来吧。

如花说要是拖家带口的回来行么？

悲伤沙漠跑出去假装嚎淘大哭，一个男人的在不远处无边际的沙海映衬下捶胸顿足的情景非常好笑，远远看去象一只咆哮的狗熊。

我同如花讲，记得回来买只猎枪给我，然后我站在门口用手指比作枪的样子瞄准悲伤沙漠。

悲伤沙漠看到，装腔作势地捂着心口倒下。

如花笑的婉然，换去尘装，又恢复从前的那个美丽的城市小女子了。

风如刀割，我们要在沙漠里过一个寒冷的冬天来等待河边花儿盛放的日子了。

东风村霞客 · 2010-03-10 07:58

(三)月光隐约

黄昏的时侯落了小雪，客栈来了很多人。最后滞留在山顶牧场上的人都下来了，我们在客栈后面扎了简易围栏，可以供客人放些马匹还有骆驼。

我和悲伤沙漠忙到精疲力尽，虽然我们只提供土豆，酒和烤肉。

到了傍晚，客栈周围被马队踏起的滚滚烟尘才渐渐落定，客栈里有个整日挎着冬不拉的马背歌手会在这个时侯轻轻弹唱.

悲伤沙漠说着这种曲调哀凉的就象沙漠的残月。

我说记得如花说过：沙漠里的月彻寒入骨，凉薄得如某人的眼睛。

歌如月，月如眼，都忧伤得就象村口的那一弯月牙泉，悲伤沙漠来对了地方.

半个月后，收到如花寄来的照片。看上去她大致一切都好，照片是她在上海的一间咖啡厅的照的，灯阑浮香，一袭长衣。

如花一直最喜欢两种味道，一种是香水，一种是咖啡，现在她是浸在这两种味道里了。

唉，始终是上海的女子。

她以前跟我说过，如果要她给一种香水起名子，就叫隐约。我就问她如果要调出一种咖啡来，那叫做什么？

她看着我不答，然后怅然所失的说那个名字早给人取了。

悲伤沙漠就在旁边插话说：八成你是想不出来吧，估记还是叫个隐约。

如花假装气得抄起袖子就要打，他便嚎着逃到院子里。

我和悲伤沙漠现在没有这类的话题，我们好象渐渐适应如花不在的日子，而专注于目前的生活，悲伤沙漠去村里借了把猎枪，然后要我跟他跑到山上牧场去打猎.

我说我们连条狗都没养，打着了还找不着呢。

是的，客栈里缺条旺财，它不会假装喝醉偷懒，不会跑去黑水河去发呆，也不会独自飞去上海。

冬天的晚上的云，有时又厚又低，压在屋檐上，但是风起不久，你一抬头就又是月光照面，客栈里的人说是这是今年大雪的前兆.

东风村霞客 · 2011-12-24 15:50

早上醒来 , 门檐上的挂的蛛网都结了冰 , 看上去就象一环水晶项链 .

悲沙说 : 如花在的话 , 她就会无比惊喜地把蛛网剪下来放在后院的树桩上等太阳把它晒化 , 接着哭一场 .

伤心与欢乐得如斯痛快 , 唯有当年的掌柜 , 现在遗风流失殆尽 , 让人忽然觉得木屋里洒满了寂寞的阳光 .

立冬后的第三天， 最后一片金黄的叶子都被寒风挥泪斩马谡地般地吹掉 , 要离开的终究要离开 , 挽留总是徒劳的 .

而我们在沙漠已经快一年，可好象远离城市很多年。偶尔来了大城市来的旅客，我们能快嗅出他们身上城市气味，文明而躁动的气味。

我感觉悲伤沙漠在这个冬天里变得强悍，冬天虽然适于阅读与睡觉，但悲伤在这个冬天里显然放弃了这些爱好，他每天摆弄猎枪和各种锋利的刀具。

中午当他站在围栏外面,嘴里叼着刀在系鞋带的时候, 我说： 你就象个杀手.

悲沙说: 我的理想就是做一个伟大杀手,可我的目标总是渺小的野兔.

事实上, 从来没有一只野兔被消灭, 每天红柳丛中都有他飞奔的身影,最后兔子逃去无踪.

然后悲沙总会喘着气说: 我们需要一只狗.

这个人追兔索狗的愚蠢游戏反复玩了很多次,连我都受不了, 我说:悲沙, 反正客栈没什么客人,我们关门几天,去附近的村子里买条狗吧.翻过附近的牧场, 好象就有个大村子.

我们大致了解这里的气侯和道路, 以及哪里有树林, 哪里有盐水滩,然而却我们从未走几十里路去其它村子看看.所以我和悲沙都为这个提议感到莫名的兴奋.

我们开始收拾行李, 带上背包、烤饼、客人送的压缩饼干和水袋, 悲沙到处去翻找他的破毡帽和杀兔刀,他从柜子顶上碰掉下个的相框, 我捡起来擦干净, 看到是张骆驼草的照片.

上面写着一行字: 骆驼刺, 6月开花，8月最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