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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8 13:52

[原创] 《N29°E101°我们觐见贡嘎》

1、锲子

我是一个独行侠。我迷恋在路上的孤独。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驴子。我没有过连续10小时高山暴走的经历。

曾一个人在梅里的雨崩发过呆;在斯农村的房顶上观看藏式婚礼;也曾一个人沿着澜沧江峡谷下行,去喝茨中的葡萄酒看那高远的教堂;去那三江姐妹的家乡巴迪看看是否每一个栗粟姑娘都能唱那动听的山歌。

我从新疆西南的米兰故城走到最西北白哈巴村的5号界碑,发现界碑外面哈萨克斯坦的那片边界森林正好是中国版图的形状。

每一个在路上的日子,身体无比的疲惫,但心灵却在狂欢。

我越来越厌倦都市的生活。

这一年的这一个深秋,站在灯红酒绿浮华的街头,我再一次的想逃离。

我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了成都,我要走一个人的川西。

MP3的耳机里吟唱着陈亦迅的《早开的长途班》,那是我起程的所有心情。我乘上了成都至康定的长途班。

背着行囊站在康定的街头,大朵大多的白云从头顶的蓝天上飘过,也浮过了我的心头,扫去了所有的阴霾。

独自一人在黑帐篷客栈住下。一个人去金刚寺看唐卡师傅画唐卡,爬上双层脚手架与师傅聊天。黄昏的余辉下站在南觉寺的大殿门口听女师傅与一个年轻貌美的信徒之间的讲佛与开道。

夜晚来临,看着月色下的跑马山,听着潺潺溪水欢快地叫声,我独自坐在黑帐篷对面的小食店吃烧烤。

际遇与偶然有时候是在不经意间已由上苍安排。

临桌有三个驴与一个藏族人交谈着,好象在研究着线路。

在路上久了,已能辨别出不同层次的行者。我知道这三个驴要走一条不寻常的路。隔着桌子,他们与我是陌路人 ,但我却未能预知到,也就是这三个驴将带我走一条不寻常的路,去见证贡嘎山最美丽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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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3:54

2、相识

背包客的行程总是能生出许多的意外与偶遇。相同心情与喜好的一群人,总会在驴群才知道的客栈里相遇,总会在相同的拉磨之路上相识同行。

夜晚回到黑帐篷时,客栈的小楼已由下午的冷清变得热闹起来,与所有背包客客栈一样,夜晚是陌路驴相互认识结伴通行的最佳时间。

我想走一个人的川西,我不想搭讪驴友。我独自下楼洗漱。我沉思着我下一站的行程。

洗脸池对着的房间门开了,一驴径直走出来站在我的身后问我将去哪里?我回说;稻城。回望,我认出是小食店的三驴之一。我心理清楚,他们已包好了车走一条不寻常的路,如果多拉一个人同行,费用将会降低。与我心里预计的一样,此驴开始游说我与他们通行,我略淡漠的一口回绝。我还是想走一个人的川西。

上楼回屋,拿出随身携带着的小说《月亮与六便士》翻看。毛姆是一个伟大的旅行家,他的小说都贯穿着找寻与归属的主题,亦如我一样在不断地找寻自己的精神家园。月亮与面值最低的六便士银币都是圆的,亦都闪闪发光,我又何尝不是只愿抬头仰慕月亮的光辉,而不愿低头去拣脚边低廉的六便士的银币。

门外有人敲门,开了门来又是那驴,驴继续介绍他设计的线路及行程,以及沿途会看到的无法言表的美丽风光,绝对胜过稻城的风光。我笑了笑。风景对我已不再重要,我只愿享受独自看风景的心情。最后驴下了定义:此线路是一条不寻常的路,是亲近贡嘎的绝佳线路,他策划此线路已两年,此次探路之行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驴下了楼,我沉思了片刻。他的一句话打动了我:稻城随时都可以去,但亲近贡嘎的这条线路却需要机遇的。

我看过10月期的《国家地理》,北纬30度线上贡嘎山专栏的美丽图片一直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驴说我们可以登到图片拍摄的地点。想到这里,我觉定了,我要改变我的行程。

我冲下楼去敲响了三个驴的房门。

就这样我一个人的川西行程中延伸出一段美丽的意外和我永远无法忘怀的贡嘎山的最瑰丽的时刻,以及结识了三个给了我很多关怀与快乐的驴友:大傻、蝙蝠、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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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3:55

3、拉练

我们的贡嘎转山之行定在两天之后进山。

在康定城雅拉户外店台湾老板强烈推荐下,我们包车先去了榆林南29K处的雅家梗田海子山。那里是贡嘎的支脉。

车子蛇行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在29K处下车。没有明显的道路,我们在乱石与灌木中开始攀爬。天空特别的蓝,大朵大朵的云象棉花糖似的在头顶飘着。

大傻是个猛驴,速度级快地与我们拉开了距离。蝙蝠是一个摄驴,不停地选角度支脚架拍PP。照顾我的任务就落在了小多身上,我在小多的带领下慢慢上行。

随着海拔的不断上升,我开始气喘。在云南迪庆州的高海拔处,我都未有过高原反映的症状,我也坚信在贡嘎依然不会有高原反应。

随着海拔的不断上升,脚下的高山杜鹃灌木逐渐减少。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满眼就只是乱石。周遭无限的空旷,耳边只有风的声音与心跳的声音。

大傻与蝙蝠的身影已消失在视线之外,当只有我和小多的身影在这乱石碓中晃动时,恍惚中突然有了在月球上的感觉。世界已离我很远很远,此刻我贴近最原始的地球表面。

我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强烈的阳光照射着我,头开始发晕。在海拔4200的地方,我决定保存体力,不再上行。

我独自在一块岩石上等待,右前方的云海就在我视线平行的位置上移动,正前方的雪山静静地展览千年。

就在这样一个深秋的午后,我独自一人在海拔4200的高山旷野中感受着地球的转动,那种孤独与拥有成了永恒的记忆。

半个小时后,依然看不到大傻三个人返回的身影,心中有了一丝恐惧,并决定先独自沿原路返回。我在石头上做着方向标记。以便他们下来时能知道我下行的方向。

当我刚开始下行时,看到了小多在对面山头向我招手的呼唤。恐惧瞬间消失。我回应着向他招着手。随后大傻的身影也从山头下来。

我们在我停留的右前方的一个平缓的山头上汇合后,开始补充干粮。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温热的阳光包围着我们,远处的云海象海市蜃楼般在我们的眼前飘动,那景色与气势是一种无法言表的际遇。

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开始下山之行。

同样的山脉,阴坡与阳坡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景色与植被。

上行之路的高海拔处,我有在月球上行走的感觉,下行之路,却如同进入万年前的海底,我们在巨型的黑色海底礁石间穿梭。

随着海拔的降低,眼前出现了大片的红叶灌木,煞似美丽。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抵达29K公路边。

站在山间蛇行的公路上眺望山峰,在渐落的太阳的照耀下,山际线已开始散发出金光。此时已是下午四点,我们一致渴望在此等候落日下的日照金山的瑰丽景象。包车的藏族司机并不太情愿在此逗留,极力的说今天多云,看不到日照金山的。无奈我们带着遗憾返回了康定。 

田海子山,海拔6070米,一座埋葬了许多山友的五色山,今天我以我微弱的力量感受了她的沉默万年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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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3:58

4、休整

新都桥一直是我川西之行的重要行程点,因为那里是“光与影的世界”、 “摄影家的天堂”。

距我们贡嘎转山之行还有一天的时间。大家商议后决定到新都桥去休闲调整一下。

车子离开康定后便向西边的折多山上爬行。折多山一线的地理地貌由于受岷江、大渡河等水系的强烈切割,地形高差大,沟壑密布,山岭纵横,且林木茂密、气候温润,带有典型的亚热带温湿谷地特征。

已是深秋时节,山间的植被多已枯黄,4800多米上的山尖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天空,浓云深处有一片深蓝,纯度很高,却不夺目,云雾柔化了它的边缘,仿佛一块宝石。在这冷湿的空气里,显得那么旖旎迷人,超然天外。

在海拔4298的折多山垭口,经藩与白塔在雪山和蓝天的映衬下昭示着此地的神秘高洁与宗教的庄严。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进入两山之间一条开阔狭长的谷底,我想这就是新都桥了。只见一个个典型的藏族村落依山傍水地散布在公路两旁,一条浅浅的小河从村前缓缓流过。村前村后矗立着棵棵挺拔的白杨。村后的山坡上是星星点点的牦牛和山羊。再远处,山脊缓缓地在天幕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碧空如洗,阳光低低地斜射着,小河泛着粼光,金色的树叶在微风中跳着舞,民居的屋顶上冒出缕缕炊烟……极目远眺,贡嘎山主峰静静耸立。一派恬静的田园牧歌图。

虽然此景已带着深秋的萧条,但我依然能感受到这一片宽阔谷底在四季中是怎样地在川西高原中美丽地绽放。

我们在木雅村路旁停下,路边的院墙上写着“天葬咨询点”的字迹。在小卖铺里我们询问今天是否有天葬的仪式,得到的答案是昨天、前天都有好几个天葬仪式,而今天没有。带着无限的遗憾,我们继续前行进入镇子中央。

经司机推荐,我们徒步前往北山半坡上的高尔寺佛学院参观。穿过一个自然的村落,走上一个平缓开阔的草甸,高处色彩艳丽的寺院院落就在远处静静耸立。

那散落在路间的藏式二层楼房也极具特点,有很宽敞的白墙院子和朱漆大门,房屋大都采用石料建造,朝阳而居,采光极好,每座楼房的每面墙上开着三四扇窗户,窗檐上用红、黑、白等色彩描绘着象征人丁兴旺、五谷丰登之意的日月或者三角形图案。

午后的阳光温暖着大地,我们在高尔寺佛学院下的开阔草甸上席地而坐,享受着阳光与自然。牛羊自在地散落在厚厚的草皮上,背景是雄伟的高山,空气纯净而无烟尘。白云朵朵地飘过,投射到大地不同的阴影,那景致如同儿童画里概念化的线条与色块。天空色彩的无穷幻变,让我们忘掉了旅途的辛苦,舍不得离去。

身后的高尔寺佛学院无声地张扬着他的庄严。走在藏区的每一个角落,藏传佛教无时无刻地静示着她的存在与威严,那经幡、那白塔、那裸刻在高山上的活佛的名字、那永不静止的转经筒,以及那磕长头在山路的转山者……为什么这荒原冷漠地扫除你生存的条件后,又慈爱地纯净了你的心灵,显出神秘高洁的一面,让你无限向往,皈依之心油然而生呢?贫瘠的土地,雄奇瑰丽的自然,这才是宗教的温床。

我们走入那诵经声宏鸣的佛学院,低矮昏暗的的教室里,满屋的小喇嘛席地而座,哈腰点头表情肃穆地朗朗诵经,当我们趴在窗口望里张望时,这群小喇嘛显示出儿童的天真本性,频频向我们招手示好。

在宽阔的院落里,两个成年喇嘛对坐颂经,并双手在空中画出奇怪的动作。我不懂佛教,也许他们在以这种形式与神对话。

我用DV记录了这对喇嘛颂经的全过程后问询,得知是老师在教学生佛法,因为他们并不能很顺畅地用汉语与我们沟通,我至今不得知那颂经中肢体语言的含义。

下课的钟声敲响了,小喇嘛们欢快地逃出教室纷纷围住我们要求给他们照相。那艳红的喇嘛服罩在他们瘦小的身上,映红了他们的脸旁,却怎么也遮不住那眼中的童真。我们拼命地按动快门,希望能记录更多孩子清澈的双眸。

孩子们要去吃饭了,我们也要离开这特殊的世界了。此时身体如此贴近这著名的佛学院,但彼此的世界却遥不可及。

无数次地走进藏区,无数次地默拜藏传佛教的一座座寺庙,枕边法国藏学家石泰安撰写的《西藏的文明》被我每夜的翻阅着,可那高高的佛塔却总是密闭着让我无法找到密钥走进那神秘高远的宗教迷宫。

新都桥,这川西高原上的隐秘谷地,静默着她的美丽与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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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4:03

5、第一天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个叫仓央嘉措的不成功的活佛、伟大的诗人,一千年前吟诵的轻盈诗句,何尝只是对那个叫玛吉阿米的月亮般美丽女子的痴情真言。千百年来,人们对其的传唱已唱出多少匍匐在山路上的虔诚之心对这片高原土地上的那山、那水、那佛塔的敬畏与仰慕。

贡嘎雪山,蜀山之王、世界第15高峰、藏民心中的神山。我以无限崇敬之心觐拜了她的的雄峻、她的庄严、她的瑰丽、她的温暖。

出发

清晨,康定城黑帐篷客栈门口,我们一行五人背着行囊拍了出发前的合影。

依然是昨日的路线,车子西行翻越着折多山。折多山已成为我此次川西之行翻越次数最多的山口。

两个小时抵达康定西318国道上的瓦泽乡后,车子南下转入215国道进入与山谷河流并行的崎岖山路,景色也随着河谷的深入分外的怡人起来。爬在窗口,我们贪婪的摄掠着两边的景致。

秋色已浸染了两山的密林,山坡上的植被从深绿、浅绿、淡黄、金黄、桔黄到艳红已变幻出无法言表的缤纷色彩。清澈的溪水在阳光和蓝天的映衬下泛着蓝绿色宝石的光泽,并象仙女的流苏彩带一般轻盈飘逸地撒在山谷之间。岸边的草地在河流蜿蜒处向远处伸展,几棵泛着金黄叶片的白杨挺拔地静立在河谷之中,牛儿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偶而可以看到一两个穿着色彩鲜艳藏裙的姑娘坐在河边放牧。大朵的白云衬在这空灵山谷的蓝天上,让人无法不感叹大自然才是伟大的艺术家,能变幻出如此美妙的和谐仙境。

景色越来越迷人,我们要求停车拍摄的次数也随之频繁,包车的藏族司机扎西轻笑着我们的惊艳表情,说里面的景色更加美丽,如果再这样照下去,今晚12点也无法到达今天的目的地玉龙溪村。

我们减少了停车的次数。一路的景色慢慢疲劳了我们的视觉后也使我们激动的心平静下来。路途的颠簸让我们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猛然醒来,远处稍开阔的山谷中出现一处神放的藏寨,几处雕楼威严的耸立在山谷之中,中间的一处碉楼尤其的高,并呈八角型,远看那造型象极了马来西亚吉隆坡的双塔之一。不得不再一次感叹所有的艺术都来源于生活并都是相通的。那个叫Pelli阿根廷建筑师在设计KLCC时未曾想过,会与遥远的高原藏区几百年前的原始民族因生存环境的需求而用石头垒起的居住堡垒却有惊人的相似。

一路走来,大傻无限感慨的说:都说新都桥是摄影家的天堂,那是他们没去过丹巴的甲居。但走过了新都桥,走过了丹巴,今天再走了这条甲根坝河谷,才知道真正的摄影家的天堂就在这里,这条线上涵盖了新都桥及丹巴所有的美。

中午十分我们到达沙德乡,这里也是最后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大家纷纷与家人通话报平安后将有6天失去与外界的联系。

在这遥远的镇子中心的街两旁,散落着许多驿站饭庄。我们在扎西的推荐下进了一家叫沙九渔庄的饭店用午餐。并没有报太多的美食希望,但那一大盆鲜美的香辣排骨却成了我们进山前最后的美食记忆。

在215国道99K处,我们拐入乡村小路。一路的沙石道层土飞扬,车子在极窄的山路上摇晃颠簸着。我紧抓把手频频嘱咐着扎西:小心!慢些开!每一次在路上我总是很悲观地想象着各种危险的存在。

六巴乡是我们抵达的最后的一个乡镇了。很小的乡中心,两排石头砌成的平房散落在路两边,一群略显时髦的藏族小伙子慵懒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着桌球。几台摩托车停靠在路边预示着此地的富裕程度及当地人的经济意识。从99K处进来就不再通长途汽车,当地人出行除了马匹,就只有这样载客的摩托及拖拉机了。

扎西停车摇下车窗熟识地与几个康巴汉子用藏语聊着天。几个藏族姑娘也好奇的围过来向车窗内张望,我们无限惊奇的发现每一个姑娘门牙上都镶着两颗金灿灿的金牙,笑起来时,雪白的两排牙齿中那金黄显得尤其得突兀。我们纷纷举起相机拍姑娘们的特写,姑娘们羞涩地转身离去。

后来问及扎西才知道当地以金牙为美,有钱人都会去包几颗金牙。此后我们就开始把六巴乡的中心集市处戏称知为“两颗金牙”。

黄昏十分我们到达了当天的目的地——玉龙溪村。

玉龙溪村也是我见过的分布最广的村落。全村73户人家,却分布在方圆5公里的河谷地带。

我们在中间的一户男主人叫七美的藏民家住下。一处典型的川西康巴地区的藏式建筑,两层的楼房,一楼是牲畜圈,通上陡峭的木梯上了二楼来便是主人居住的房屋。硕大的厅堂里,生着炭火的地炉在房屋的上位。昏暗的屋内弥漫着炭火的浓烟。

至此我们也算圆满完成了第一天的行程。

那夜,我们五人在这浓烟密布的房间里打了地铺各自钻进睡袋。夜已深,无法入眠,屋内主人家的老人与小孩不停的咳嗽着,身边来自磨房的驴友狗狗也开始出现高反症状,头痛折磨着他无法入眠。

窄小的窗口投进月亮的光辉。看着窗外的明月,我知道艰苦刚刚开始。

附:计划行程如下:

D1:康定——玉龙溪(宿)                       D2:玉龙溪——泉华滩——玉龙溪(宿)                
D3: 玉龙溪——垭口——贡嘎寺(宿)                  D4:贡嘎寺——登山大本营——贡嘎寺(宿)                D5:贡嘎寺——子梅村(宿)                      D6:子梅村——垭口——玉龙溪(宿)                   D7:玉龙溪——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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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4:08

6、第二天

生活在别处

生活在别处,是多少在路上的行者才能体会到的境界。

清晨的第一屡阳光投过窄小的窗口撒在一片狼藉的地铺上时,片刻的恍惚后,我确信我已在这海拔3600米深山藏寨里度过了昏沉的一夜。

我不知道60年代爵士乐所唱的“国境之南,太阳之西”那么一个神奇的地方是否也可以从这里开始?但深夜空气的稀薄憋闷着胸口无法入睡的折磨到清晨依然存在。我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吸入更多的氧气。多年前在西藏强烈的高反带给我的记忆至今心悸。

可爱的狗狗递了一支红景天口服液给我。他的高反似乎要严重许多。进山的第一天我们都无法预知之后的行程每个人都能坚持到底。

拿了洗漱用品我下了楼来。屋外的空气格外的清新。走出院子,四周寂静空灵,远处的雪山,近处的草地,还有那隔了三里地离得最近的邻居的房子都无声地告诉着我,我已生活在别处。

一条很小的溪水静静地从远处的山上流下,这也是七美家唯一的水源。捧了一捧清洌的溪水,才发现如此的冰冷。蹲在溪边用这冰雪融水洗了脸刷了牙。

早餐依然是方便面。进山前我们采购了足够的干粮食品,并等分成七天的口粮。但主食最多的还是方便面。

饭毕,我们收拾好行装开始了我们第二天的行程

泉华滩

“泉华滩位于贡嘎山西麓,距康定县六巴乡政府20余公里。泉华滩顶部有一喷泉,泉流长达900米,宽约百米,自上而下形成8个泉华滩阶地,每个阶地有2-4个大小不同、形态各异的五色彩池,面积为3-5亩,池水深40-70厘米,如巨龙欲腾似跃,十分壮观,池水清澈透底,彩池石花装点,水草相依相伴,叫人留恋忘返。”

《中国国家地理》杂志55周年社庆,出了一期选美中国的专刊,在介绍最美十大名山排名第二的贡嘎山时,如是介绍泉华滩的。

半个多小时后,穿过玉龙溪村中心小学,我们开始向后山上行。没有太明显的道路,我们顺着放牛人的足迹向预知的方向爬行着。

依然的空无一人的山谷,满山的矮杜鹃灌木都已干枯。可以看出如果在初夏季节,这里一定是花海一片。

一路走来不得不感叹在川西这片高原上处处都是美景,时时都有惊喜。也难怪有那么多的背包客迷恋这片土地,痴迷上瘾地一次次踏上这片高原。

一个小时后我们登上第一个山坡。当山凹中五彩的钙化池出现在眼前时,大家都惊呆了。很长时间的静默后,欢呼声把我们拉回了凡间。

这是一个类似于九寨黄龙的钙化池。但她却更加的神秘美丽,因为她藏匿于一个三面环山的凹谷之中,从另一个山头倾斜下来大片的白色钙化土延伸到谷底后便变幻出四层五彩的钙化池,宛如仙境般。

我们纷纷从山坡上冲了下去,迫切地去贴近这仙境的中心。

站在池中间,背后是四千多米的雪山,脚下是清澈透明、五彩斑澜的池水,你才体会到什么是冰清、什么是玉洁。

我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沿着池子边缘行走。那池子边缘的苔藓在深秋的气候下已变幻出从深绿到淡黄不同的颜色,映在水中,在太阳的照耀下又反射出不同色泽的光影。钙化的池底在千年的沉积中本已斑驳出五颜六色,使得这大片的钙化池才能梦幻般地呈现出印象派油画的光影色泽。我不知道莫奈的成就是否全部源于大自然给与的灵感。可这一刻我多么希望能从拣丢弃已久的画笔。

沿着钙化池我们开始上行。内心多了许多的不安与愧疚,这样一个仙境般的圣洁之地,我却用我对美景的贪婪践踏着她的纯净与安宁。下一次我一定只在远处仰慕她的美丽。

穿过钙化地貌我们登到另一边的山顶,在这里可以远观贡嘎的主峰。已是午后,我们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用了午餐。

大家一致地坚持在这个山头等候日落,以完成一直未完成的观看日落金山景象的心愿。

狗狗的高反让他头痛加剧,躺在山坡上浑身没有力气。大傻与蝙蝠下到另一处山坡去拍PP。我与小多陪着狗狗在这山顶上观看远处的群峰。四周寂静无声。

远处两个放牦牛的藏族姑娘走了过来。已时下午十分,气温变得阴冷,那年轻的藏族美眉却穿着单薄的秋衣和藏裙。恶劣的气候造就了她们耐寒强健的体魄。问及年龄,那姑娘只有14岁。我拿了巧克力和奶糖给她们吃。她们也不再拘谨,坐下来与我们聊着天,并唱了藏歌,跳了锅庄给我们。在康巴的藏区,当地的藏民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那姑娘们原生态歌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悠远而绵长。

天气更加的阴暗,藏族姑娘告诉我们要变天了,今天不可能有日落金山了。又是无限的遗憾,我们开始下山。

我们绕过钙化池先下到喷泉处,很远的距离,浓烈的硫磺味指引着我们喷泉的位置。

这柱2米多高的喷泉在当地人心中可能是神泉。四周由石头砌起了围墙。并堆砌了一些玛尼堆。藏族人对山对水的崇拜无时无刻地留着烙印。

下山时,天已完全变阴,大傻与蝙蝠已看不到踪影,我与狗狗小多三人在乱石中寻找着下山的方向。

翻到另一个山头时,看到蝙蝠孤独的身影坐在悬崖边上,手中的镜头对着山凹中的泉华滩久久不舍得放下。我们呼唤着蝙蝠与我们一起下山。蝙蝠却执意要在这崖上多呆一会,并说想一个人在此地多坐一会。

一个摄影爱好者,当镜头掠过给他心灵与视觉无比震撼的大自然时,那种拥有与激荡在心中很久都不能平静。惟有静立此地多一分钟孤独地享受此景才能平复一下震撼过后心中的波澜。那种心路过程也惟有在这悠远的雪山峡谷中才能深深的体验啊。

下到玉龙溪中心小学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寒风中似乎有雪花飘过脸颊瞬间融化。明天就要开始翻越玉龙溪垭口,道路会比今天的更加艰难。一天的劳累让我加快步伐赶回七美家,那浓烟密布的厅堂里的炉火此时对我却是温暖的召唤。

一天的翻山越岭的疲惫,下山后从村小到七美家的路途就觉得如此的遥远,宽阔山谷中的这条路怎么都走不完。阴沉的天空中真的飘落了雪花。象棉絮一样的雪花七零八落地纷扬着。

身后七美的三女儿巴珠也放完牛匆匆地往家赶。远处一辆摩托车开来,巴珠跳上了摩托,欢笑声从身边飞过。真羡慕遥远山区单纯女孩的简单生活,可以在广袤的土地上如此地欢笑。我大叫了一声:“巴珠!”那摩托在远处停下。我飞奔了过去,想和巴珠一起体验一下摩托车在凹凸不平的乡村路上飞奔的感觉。

那摩托骑手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喇嘛。我挤在了巴珠的身后,紧紧楼住巴珠的双肩。那年轻喇嘛似乎明白我的心思,加大了马力,摩托在崎岖的路上上下飞奔起来,我和巴珠在后面尖叫着一路欢笑回到七美家。

第一个雪夜

围着炉火,喝着热茶,身体的寒冷与疲惫渐渐缓和。

晚饭过后,窗外开始下起鹅毛大雪,顷刻间窗外白茫茫一片。我们开始担心明天还能否翻越垭口,询问七美,他回说没有问题。再详细询问,总觉得不能太清楚地沟通。深山里的藏民多不懂汉话。我们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交流。

没有电的夜晚显得尤其得漫长,除了早早睡觉我们无事可做。

出了屋外到旁边的小溪旁洗漱,鹅毛般的大雪依然无声地在夜空中飘落,头灯穿过雪片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六角形的一朵朵的雪花从我眼前滑过,远处一片银白的世界。溪水刺骨的冷,捧一捧水泼在脸上,针刺般的记忆深刻到永远。

这个深秋,一个普通的日子。怀念那藏区深山溪水旁月光下的夜晚。记忆的倒影总能印出童话里的雪花一片片飘落。

钻进睡袋,无法入眠,带上MP3耳机,范玮琪的《那些花儿》在耳边回荡: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窗外暗蓝的夜空深邃地看不到头,大朵的雪花飘落着。这一夜,窗外的夜空已定格为宫崎俊镜头下的童话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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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4:11

7、第三天

希望的破灭

迷迷糊糊,听到狗狗起床的声音,问他几点了?回说:6:30。窗外依然没有天光。

7点起床,打好睡袋,收拾行装,下楼去洗漱。天空仍然飘着雪,周遭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哪是天,哪是地。踩着一个个雪印来到溪水旁,刺骨的冰水刺激着我的神经。刷牙洗脸,在这深山里的第二个早晨开始了。

早饭过后我们精简归整了行李,准备出发。

事先已确认了七美当我们的向导。并租好了6匹马。七美外出牵马许久未归。

我们等候在门外的屋檐下。雪似乎越下越大。大家嬉闹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这样的天气翻越海拔4600米的垭口并要抵达贡嘎寺,谁的心中都没有有多少可能性的概念。七美的迟迟未归也平添了许多的焦虑与阴影。

我们的行程已做了严密的安排,大傻三人的返程机票也已在4天之后落定。一天的耽搁就将破灭我们全程的计划。

大傻的表情尤其的凝重。我明白他此时的心情。多次的亲近贡嘎之行都破灭过,今天,两年里积压的强烈的觐见之心在已飞过海峡翻山越岭抵达这美丽雪山腹地之后又将被撕裂的痛楚与无奈是怎样的折磨着他的内心。

五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屋檐下看着前方垭口与天空白茫茫的连成了一片,大家内心都没有了太多的勇气。大傻沉默了许久沉重地对我们说:大家开会沟通一下确定是否放弃今天的登垭?

这个决定对大家都是痛苦的记忆。此刻我们五个人能如此地齐心协力、互帮互助走到现在,都源于《中国国家地理》对贡嘎的介绍及那些摄人心魄的美丽图片。我们都是驴行者,都迷恋不寻常的道路。一座座雪山亲近之后,心对雪山的痴迷和沉醉是无法自拔的。

如果不是天气的突变,今天中午我们就可以登上垭口,那是观看贡嘎的绝佳位置,明天的中午,我们可以登上海拔5300的登山大本营,那是真正贴近贡嘎的目的地,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可这一切要在我们痛苦的抉择中破灭了。

为了安全,大家商议后决定放弃今天的登垭,在七美家修整一天,等待明天的天气变化再做之后的行程决定。

无限的沮丧,我们回屋上楼。昏暗烟熏的屋内我们百无聊赖。大傻提议打牌。狗狗还未适应高原的气候及屋内的浓烟,我也无打牌的兴趣。我与狗狗守着炭火聊天,并拿了竹壳茶为大家煮了凉茶。长时间坐在炭火旁边,脸已被烤得又干又烫。

藏寨民居

起身去参观这座藏式民居。

藏族一般居民房屋是一种就地取材,与地形紧密结合的建筑。不少人家倚山建房,以石砌墙,墙里不用打木桩,却能砌得光洁、严整。

康巴藏族的住房一般为2至3层的楼房,平面呈方形。 一层设有向院外开的窗户,用作牲口圈、草房或车库。二层住人。这一层除了卧室、客厅客房、厨房仓房和厕所外,还布置了专门供奉神佛的经堂。 经堂宽敞华丽,彩画彩雕精巧的巨大佛龛占去了一面墙。经堂内还供奉祖上传下来的唐卡、法器和高僧居留后留下的吉祥信物。

从前康巴地区的诸族、部落之间多奔袭、争斗,民居内使用独木截成矩形的梯道上下往来。这种独木梯可以迅速撤除,以切断进入居室的通路,从而自卫防盗。现在的人家已经把独木梯改建为带扶手的台阶式楼梯, 走动起来方便了许多,但依然的陡峭。

二楼的住室、客厅部分的彩饰装修异彩纷呈,就连横梁、天花板上都布满了彩绘雕饰。花花绿绿,勾金描银的藏式柜、桌、门、窗……镶珠嵌翠的铜壶、法器、玉樽、金佛……更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三楼通常用来堆放粮食和杂物,不用彩画。顶部修造得结实、平展,用以晾晒粮食, 是很好的大凉台。人站在上面可以环视绿野乡村和远处的雪岭江流。大凉台上设置着牛首造型的香炉,用来燃烧香草、柏树枝叶,以敬奉神佛。这一带的人家也有在院子的墙院上和房顶四角上安放白色石头的习俗, 显示出民族白石崇拜的痕迹。

康巴地区的民宅、寺以及各地的碉楼、佛塔,多是由能工巧匠不画图、不吊线直接施工建成的。几百年来任凭风吹雨打地震而经久不塌,实在是一个奇迹!

大学里,老师曾说过:一个优秀的建筑是会给人们带来梦想的。藏区的民居结构因独特的一妻多夫婚姻制度的需要而决定房屋的大小;以其宗教的需要而决定细节上色彩图腾的装饰,无不深刻体现出居住环境带给家族的梦想。

在对整个藏区的不断了解中,我不得不感叹,这个高原民族与生俱来的艺术素养,不管在音乐、舞蹈、绘画、建筑等各个领域都远远高于汉人。

藏家生活

中午十分,我与狗狗商量着向七美买一些大米为大家做一顿米饭。连日的方便面已疲惫了我们的味觉。

七美看似极其好客地说:别说买,想要什么尽管说?其实初到七美家时,七美有过盛情相邀与其家人一起用餐。我们婉言谢绝,因无法适应藏餐浓烈的酥油味道和用餐方式。也许是生存环境的原因,藏区至今还延续着比较原始的地火取暖做饭的习惯,并其卫生状况也极其恶劣。

他们很少用桌凳,喜欢在皮或氆氇垫子上盘足就地而坐,围火塘就食。糌粑和酥油茶是他们食用最多的主食。糌粑是用炒熟的青稞麦和豌豆磨成的面,吃的时候,以酥油茶或清茶拌和,用手在碗中拌和后捏成面团吃。

七美用高压锅为我们焖了米饭,并拿出了一袋客人遗留下的真空包装的蜡肉给我,让我们自己做着吃。我用七美家积存了 很多污垢的刀和案板切了腊肉,并要了几个土豆,找了个稍干净的洗菜盆与狗狗一起下楼去溪水中清洗。

屋外雪花依然漫天飘舞。在飘雪中我用随身带的小刀削着土豆皮,狗狗在旁边打着下手,一会的功夫我们的双手已冻得通红。狗狗突然说:此景终身难忘啊!我也有一丝感动。一群各自拉磨的驴有缘在这美丽的贡嘎雪山下相遇,又能象一家人一样互相帮助,短暂的相伴只为那向圣洁雪山的觐拜。

端着洗好切好的土豆和腊肉上楼,迎头昏暗的木梯上,一个极帅的鬼佬背着硕大的背囊正在往楼梯上爬。用英语询问了,得知是法国人,前天开始从老榆林徒步进来的。随后一个金发碧眼的美眉和一个藏族向导也带着满身的雪痕进屋来。

二楼的堂屋里一下变得无比的热闹。我用七美家漆黑的铁锅翻炒着腊肉。一群人围坐在炉堂旁闻着腊肉的馨香聊着天。一个美好的中午。

我们邀请了两个鬼佬与我们共进了午餐。这一日的午餐,热腾腾的米饭配土豆炒腊肉也成了此行美好的记忆。

虔诚之心的祈祷

因为有了进山来的第一顿香美的午餐,也因为两个鬼佬猛驴的加入,饭后,早上凝重低沉的气氛渐渐缓和。四个男驴分组打拖拉机来决定洗碗人选,我们又恢复了彼此间嬉笑打闹的欢乐气氛。

这个飘雪的下午,与法国帅哥Yang、德国的美女Franci,还有他们朴实的向导多吉围坐炉火边聊天说笑。我们共同祈祷着天气的好转。

Yang和Franci花了一年的时间游历欧亚,他们刚从蒙古国过来,只为仰慕贡嘎的美丽。他们随身携带的英文版中国自助游的功略比我见到的任何国内出版的相关书籍都要详细而实用。凭着这本书的线路图,他们从老榆林花了两天半的时间徒步进来,夜宿帐篷。我由衷地佩服他们的精神,更加地自嘲自己是个伪驴。

与我们相同的,觐拜之行搁浅在这贡嘎腹地的玉龙溪村。我不知道贡嘎之神能否在天庭看到昏暗藏屋里这群历尽艰辛、拔山涉水,满怀对高山雪峰向往的钢筋水泥都市里疲惫的心。

昏暗的屋角,七美的老阿妈总是默默地不停地转动着经筒,经筒的轮回也许能祈祷出转经者的转世成佛。我们也希望我们同样的转经能转出明天的好天气。

大傻无限虔诚地拿过转经筒,闭目颂经,默念祈祷,只为了能感动天神。

那一刻,我想起了曾在迪庆康巴藏区听过的一首曲调悠扬委婉的古老情歌,歌词的大意是:想你一样的想佛主,我早就转世成佛。 多么刻骨铭心的爱!

可这一刻,我想对着贡嘎说:想你一样的想佛主,我早就转世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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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4:14

8、第四天

困境

当又一个昏沉之夜度过时,窗外依然飘落的雪花让我们的心情低落到极点。

也许我们真得与最近地贴近贡嘎的温暖无缘了。大家沉默着起床、早餐。

七美依然地坐在火炉旁喝他的酥油茶。几次的欲言又止。大傻询问这天气能好转吗?他回说:很难啊!

我们包的车约定在三天之后才进来接我们。此时的我们进退两难。这偏远的山区,在进入沙德乡之后就没有手机信号了,并且连有线电话、卫星电话统统都没有。我们无法与外界联系,无法通知扎西早点进山或推迟进山。

在我们商量着怎样联系上扎西时,七美说了话。他说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气,即便明天雪停了,扎西的车也开不进来,你们还是赶快想办法出去吧。七美的话让我们本就沉重的心跌入了深谷。

大家沉默了许久后,大傻提出了2种方案:

1、作废机票,在此等待雪停后按原计划继续登垭。但如果雪一直不停或停后积雪太厚也许还是无法完成原计划,并且要负担双倍高昂的包车费。

2、今天就想办法出山,徒步或骑马先赶到99K处,在那里或许能搭乘到过路的车出去。但这么大的雪一天的时间能否到达99K?明天晚上之前能否搭到车赶到沙德乡,以便在扎西出发前接到我们的通知?都是未知数。

又是艰难的选择啊?最后大家一致的意见是:为了避免被困在山里,先往外出,租马驮行李徒步往外走。

我们询问气美能否租到马匹?这个精明的康巴汉子吞吞吐吐地说,雪大路滑,马匹走不了。他沉思了半天后又说他家有小拖拉机,可以慢慢开着送我们到99K处。

我们似乎稍稍松了口气。当询问费用,又是吞吞吐吐之后,七美开出了500元钱的价格。我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七美。

我们从康定城包车进玉龙溪村往返接送的价格是900元。司机要在这条线上走两个来回。

可此时的七美只是送我们到30里之外的99K处,居然要出如此的高价。我们一直认为贡嘎山脉西麓山区因不是成熟的旅游开发地,应是民风纯朴之地。可面对七美,我们不知道是否是我们这些登山者改变了这里的民风?我们想压价,但七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Yang和Franci拿了行李出来,他们也决定了要离开此地,徒步前往上木居村。我们沉默着下楼送行,风雪中他们的向导多吉在往马匹上捆绑行李。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我们决定500元租七美的拖拉机到99K.

依然沉重的心情,我们迅速地收拾着各自的行李。进山之前我们集体购买了几百元钱的食品、蔬菜、水果对我们已是不需之品,统统的留给了七美家。财务小多与七美结算了这几天每人每天20元的住宿费,我们带着行李离开了这栋房子。

大家默默地往拖拉机上搬着行李。沉默中突然觉得雪花似乎停止了飘落。也许老天看到了我们的困境,在帮我们安全抵达99K吧!

拖拉机在这茫茫雪山中摇摇晃晃地驶出玉龙溪。

车子在村中心小学处停了下来。许久另一个藏民出来与七美交谈着,我们不知道他们在讨论着什么?拖拉机熄了火,七美突然对我们说,让我们给那个藏民付50元钱,大家惊鄂地说不出话来!问及原由,七美说之前我们向他租6匹马登垭,他们家没那么多马,所以借了此人的3匹马,此人牵了马到他家后,我们又放弃了登崖,所以要给那个人50元的辛苦费。

听了七美的解释,大家气愤地说不出话来,这简直就是讹诈啊!

大家愤愤地与七美理论着,坚持不给这个钱。最后七美害怕我们放弃租他的车只好打火启动拖拉机继续上路。

我们不知道此次的贡嘎觐拜之行会在玉龙溪出现这么多不堪的回忆。头一天大傻虔诚地转经仍然没有转出我们的好天时与好人和。从住进七美家起,恶劣肮脏的住宿环境我们都可以忍受了,可七美如此的礼遇让我们将带着更加不堪的回忆离开了这里。

转机

周遭满眼的白,刺痛着我们的双眼,也刺痛着我们的心。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仓央嘉措对玛吉阿米的诚挚之心至少还感动了那美丽的女子,还留下了“深夜雪地上仓皇的脚印”。可我们对贡嘎的诚挚之心为何不能感动山神,让我们在山垭雪地上留下艰难的足迹?

大家沉默着在蜗牛爬行的拖拉机上遥望着远山。飘雪已完全的停止。远处的天际线上似乎有一丝蓝闪现。

大家之前沉重、激动、愤慨等等复杂的心情渐渐地平复。在路上久了,都已预知会有许多的影响心情的事件发生,并都有快速调节心情的能力,毕竟在路上看风景的心情要比风景重要的多。

四十多分钟后,我们看到了前方Yang、Franci和多吉的身影。大家兴奋地欢呼着并邀请Yang、Franci与我们一起乘坐拖拉机。Yang与Franci婉言谢绝并坚持要徒步。此时在路上的驴友真是象亲人一样的亲切啊!

我们再看天边时,惊喜地发现白色的天雾在一点点散开,天地之间的蓝在一点点变宽。

大傻大叫着:天晴了!天晴了!我们顿时忘却了半小时前所有不堪的心情,集体欢呼着!!

那种云开雾散见天日后的激动与喜悦就如同久困屋内的孩童撒野田间的欢愉!

大傻立刻做出了转折性的决定:不再前往99K处,到达下一个村子上木居后即下车,明天登上木居垭口。

几天的郁闷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总说人生就象一盒巧克力,没打开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在等待着你”。突然之间想起了电影《Forrest Gump》的经典台词。天地无垠的雪野中,我似听到了那遥远的呼喊!

“Run Forrest, run!”

贴着贡嘎的温暖

我们到达上木居村后住进了村长家。

七美仍然没有放弃在彼此谈好的200元车费外多要了50元。此时我们飞扬的心情已不屑于再与此人理论,付了钱赶快的打发了他走。从此这个玉龙溪村叫七美的将是驴友永不欢迎的人。

午餐过后,天空的白雾已全部散开。在村长家的房顶观看四周的山峰,分外的清新美丽。

我们决定用下午的时间登上木居村的后山,那里的山顶一定能看到贡嘎的主峰。

我们全副武装地向后山进发。大雪过后的山路异常地难走。没有道路,我们朝着预定的方向之字形地向上攀爬。陡峭之处,脚下的积雪踩下去后即刻变得冰一般的滑。我们只能手脚并用,一手用登山杖探着路,一手抓着灌木枯枝慢慢上行。

两个小时过后,顺利登顶。

这是一个面积颇大的平缓的山顶,四周的山峰都在我们的视线平行处。对面的贡嘎主峰在云层的飘移中慢慢露出她孤独而圣洁的面容,在蓝天的映衬下象一尊女神像屹立在群山之巅,让人瞬间产生无限的敬畏与爱怜。

那一刻,环视周遭,大家都有在珠峰之巅的臆想。此时面对大自然的雄壮,我们已无法找到更抒情的词汇表达。太美了!太美了!从我们每个人嘴里频频地发出。五个人拼命地按动快门以便能记录那一刻所有的心情。

激动的心情平静后,四个公驴无比地想贴近这贡嘎的温暖,嬉闹中他们决定脱光上衣在这雪山之顶留下他们雄壮的身影。

在这海拔4200米零下气温的山顶,寒风在耳边凛冽地呼啸着,我无比佩服他们英勇的举动。拿着相机等待着他们每个人都脱光了上衣后拼命地按动快门,我已顾不得构图取景之类的摄影技巧了,看着寒风中瑟瑟的身影,我的手都在发抖。当他们爬在地上用身体贴着大地时,我想他们真的是贴着贡嘎的温暖了。

下山之路更加的艰难,我们不得不绕到另一平缓一点的山坡缓慢下行。浓密的杜鹃灌木上都覆盖着积雪,我们无法找到脚下的路,只有一点点用登山杖试探着往下行,这边是阴坡,15公分后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天色暗下来之时,我们下到了上木居村。

新的计划

温暖的炉火,可口的晚餐。村长家的环境要比七美家好了许多,家里勤快的女儿为我们焖了米饭,炒了土豆片。

Yang与Franci也已到达上木居村住进了村长家。饭毕,大家围坐在炉膛边一起翻看着下午后山的DC、DV PP,开心地欢笑着。我们象向导多吉学说着藏话,Yang与Franci向我们学说着汉语,我们惊异于多吉与鬼佬的手语交流,大家笑成了一团。炉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一个美好的夜晚。

与朴实的向导多吉商量后。我们决定把曾经计划两天的行程压缩到明天一天完成。那就是上木居村——子梅垭口——子梅村——贡嘎寺。网上所有的攻略中,这样的行程都是两天完成,第一天入住子梅村。但失去的时间、历尽的磨难驱使着我们一定要克服这艰难的行程一天到达贡嘎寺。大家仔细地计算着行程里程,设定出每一段的行走时间。并向村长租用了三匹马,一匹驮行李,一匹是我的专用坐骑,另一匹机动,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供四个公驴轮流驾骑。

一路走来,得到了四个曾是陌路人的公驴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内心的感激与温情萦绕着我,让我不断地告戒自己一定要拿出HR人的团队精神,尽量地做好大家的后勤工作,也尽量地不拖大家的后腿。

Yang因为不适应中国的饮食,得了肠胃炎,他与Franci决定只到达子梅垭口,然后就返回。Franci说,对她来讲能在子梅垭口见到贡嘎最瑰丽的雄姿,她已心满意足了。

夜晚十分,狗狗因下午后山的英雄壮举而着了凉,开始出现感冒症状,在高海拔地区感冒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他也决定明天到了子梅哑口后就与Yang一起下山。

狗狗的决定让我有一丝伤感。我们五个人这一路走来已成为配合无比默契的团结的快乐的一个团队,如果团队的一员不能与大家一起完成全程的计划,也会给此行增添无比的遗憾。

狗狗是我磨房网站的驴友,他原计划独走稻城——泸沽湖——中甸——德钦——梅里雪山一线。在他到达第一站康定前无意地给我的短信,得知我改变了行程前往贡嘎山,也随之加入进来。一路走来,这个可爱的弟弟表现了超出他年龄的成熟。并对我这个大姐姐照顾有佳。

我拿了随身带的“幸福伤风素”给他吃,希望这香港产的对治疗感冒有奇效的药能让他的病立刻地好转。

夜晚,独自出了村长家去小河边洗漱, 那皎洁的月轮似明镜般悬挂于暗蓝的夜空,把大地照得透亮。我想明天一定是个不错得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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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4:17


8、第五天

一路仰望

早早地起了床,用了早餐,准备按原来的计划8点出发。

村长外出牵马,迟迟未归,又给我们内心平添了一丝担忧。已遇到过七美这样的人,同一时间段不能两次遇恶人啊。

在我们的担忧中村长空手归来,连日的大雪让他的马匹跑得不知踪影,他早早地出去找马,还是没有找到。又一个困境横在了我们面前,没有马匹我们是无法一天到达目的地的。

抱怨与气愤此时都毫无意义。与村长商量了半天后,他决定让他的家人先开拖拉机送我们到15公里处的牛棚,他去临村的亲戚家借马让后再去追我们。

不管怎样事情有了转机,大家兴高采烈地上车出发。

走出村口,回望昨日攀登的后山,惊诧在瞬间凝固了大家的眼球。远处群峰之后,白色山尖被初升的太阳映射出金黄的瑰丽壮观的颜色。

那日思暮想的日照金山,竟悄然在多少个疲惫的等待之后,就这样淡然地出现在这个仰望之行开始的早晨。

而淡蓝的天空中,白色的月盘静静地悬挂于半空。月亮的清晰,似能看到那飞舞的长娥。

当日月同辉的景象梦幻般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时,大家似乎许久不能确认它她真实性。以致于在后来的日子,我都无法真实得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而蝙蝠镜头下留存的永恒瞬间,才让我确信地回忆起那个大雪后的清晨,那曾在日月同辉的照耀下开始的觐拜贡嘎的启程。

清晨的山路经过一夜的寒冷已变成坚硬的冻土,车轮在路面上打着滑缓慢前行。拖拉机引擎的嘟嘟声象怪物的喘息响彻在寂静的山谷。寒风在耳边呼啸着,周遭满眼的白,旷野凄清。

七个人加上行李挤在狭小的车斗中,大家彼此牵扶着在晃晃悠悠的拖拉机上开始了仰望之行。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到达山谷里的一个牛棚。卸了行李下来,做了短暂停留,我们开始了紧张的徒步。多吉带我们走上一条捷径小路。崎岖的山路在枯败的杜鹃灌木林中蜿蜒着,脚下的冻土坚如磐石。

大傻又是急速地离开我们的视线,五个人渐渐拉开距离。今天的行程无比的艰辛,大家不敢有任何的松懈。正午之前赶到子梅哑口才能保证天黑之前到达贡嘎寺。

没有尽头的道路在脚下延伸着。海拔在不断地上升,急速的喘息袭击着我。无数次遥望身后不见村长骑马的身影。小多不断地止步等候着我,内心的愧疚悄悄升起,我已开始拖大家的后腿。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仍然不见村长的身影,内心的担忧又迅速升腾着。

灌了铅似的双腿机械地挪动着。看不见影子的冷风没遮没挡地向我袭来,像刀子似的割着我的耳朵和脸颊。用魔术头巾挡着寒风,但稀薄的空气又让我无法呼吸。我只有裸露着我的面颊,任它在寒风中慢慢麻木。

无望的行走终于在村长马匹的响铃声中结束。

登上真正的雪线之后,大地被白雪密实地覆盖着。远山与近坡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有抽象画中简单的线与面了。“之”字行的雪道在山坡上向上蜿蜒着。

在半山中下望,那个叫上帝的神手在这个叫大地的画布上,信手勾勒出的线条让人惊叹不已。

中午11:30时,我们终于登上子梅垭口。

触摸神山的指尖

子梅垭口GPS数据
N29°30.694
E101°43.206
海拔4608米

那一刻的震撼与敬畏将成为我生命中永恒的记忆。

我不知道是不是此行太多的磨难触动了上苍,仰或我们虔诚地祈祷感动了山神。

这一日的天空在我们登上子梅垭口时已变得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色泽的纯净胜过水彩画纯色的颜料。纯白的贡嘎主峰象剪贴画一样贴在蓝色背景之上。

如此的圣洁、如此的雄伟、似又带着无限的孤独与淡淡的忧伤。那种震撼与感动萦绕在心中久久无法散去。

此时的贡嘎离我如此之近,如同伸手既能触摸到她那美丽的容颜。五彩的经幡在耳边呼啦啦地飘扬着,那声音就是朝圣者向圣山祈祷的低语。

站在海拔4608米的垭口处,皑皑群山都在脚下,一种凌空虚步之感,让我 知道什么叫一半在天堂一半在人间的境界了。我唯有仰望贡嘎的美丽,贫乏的语言面对圣洁之峰只剩下静默的感动。

如果面前的主峰是贡嘎的容颜,那我脚下的垭口算是神山的指尖。我俯下身去,趴在雪地之中,只为完成我心中神圣的仪式: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生命是一段行程,而大自然才是真实的永恒。走过了太多的都市喧嚣,经历了太多的人世纷扰,踏遍了大地山川,哪里还有洁净的乐土?哪里还有宁静的家园?此时我匍匐的雪山大地让我内心无比的安宁与知足。

那一刻,垭口山顶上每个人的心灵都经历了大自然的洗礼。面对大家的静默与感动,我们的藏族向导及守山的藏民都无限感慨地说,你们是幸运儿,这样的好天气在贡嘎山一年之中不会超过五天。而且我们也许将是今年仰慕贡嘎的最后的一批游客。

垭口山顶简易帐篷里的守山者正打包着行李在今天下山,来年的开山节之后,他们才会重新上山。

幸运之神从早晨出发时的日月同辉景象开始便频频惠顾着我们了。回望曾经的磨难,只不过是神山对我们虔诚和毅力的考验。

一步步走来,我似能理解藏民宗教中对神山的朝拜为何以艰苦的转山仪式完成。那是一种修炼,对肉体与灵魂的修炼,以达到看淡生死,看淡今生。今生只是轮回中很短暂的一段,心灵的解脱只有跋涉过地球上最高处的朝圣之路才能得到。也明白了为什么只有死亡才能让人理解宗教、只有苦难才能让人理解幸福,而为什么藏族人会说:“幸福,是刀口舔蜜”。

幸福的天堂永远都在坚硬寒冷的岩石之上。

今天我触摸了幸福天堂的指尖,我期许自己的灵魂能在神山的注目下更加的豁达与淡然。

神放的村庄

带着无比的欢心鼓舞,我们继续朝圣之路。

与Yang、Franci以及多吉道了别,我们翻下垭口前行。狗狗感冒的症状在见到贡嘎的那刻也似乎痊愈,并决定与我们一起完成之后的行程。行程变得越来越完美了。

山垭两边雪线之上的景色似一个模子刻出来般。我们依然进入上帝的画布,在她描绘的行云流水般的线条中下行。满眼依然的白雪,五个人彩色冲锋衣的身影在雪路中点缀出动人的色彩,马儿清脆的铃铛声在山间摇曳。如此的和谐,寂静的山谷充满了生机。

一路下行,遭遇了另外几个移动的色彩。热情地招呼,三个鬼佬从贡嘎寺出来在返回的途中。从进山的那天开始,我们只遭遇过两拨背包客,并都是鬼佬。不得不佩服鬼佬的精神。漂洋过海、不远万里,只为用双脚丈量地球上的极高峰。

雪线之下,开始出现茂密的杜鹃灌木及高原云杉。树叶上依然覆盖着残雪。午后的阳光辐照着大地,脚下的路变得泥泞不堪,道路也更加的险峻。

一条小河横在了眼前,溪水欢快地流淌着,并泛着翡翠兰的银色光泽。许多粗壮的朽木盘恒着倒在河边,青苔密布。周围的林木上悬挂着蜘蛛网状的松萝。这种号称空气检测器的寄生植物只有在无污染的原始森林里才会出现。

穿过河上两条木桩搭起的小桥,拐进一条曲径通幽般的密林小径,几个拐弯之后,我们都停住了脚步。

一个神放的村庄如电影中的画面出现在我们视野的前方。

那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平整的谷底。四周由高原云杉、冷杉、柏树、杜鹃树和草甸环绕。三栋高大的彩色臧屋静静地立在谷底的中央。四周的草甸被木篱笆围出优美的曲线。金黄的草场上,黑色的牦牛、白色的山羊点缀其中悠闲地吃着草。低矮的白云在蓝天下投射出不同的光影。远处雪峰皑皑,近处青山融融。一派绝美的田园牧歌图。

我不知道詹姆斯·希尔顿在《消失的地平线》中描述的神放的村庄在哪里?一个世纪以来,人们都在寻找,在藏区每一个雪山山谷,似都看到他描写的世外桃源。

当画中的村庄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疲惫,所有绝望的行走带来的煎熬,这一刻都遗留于走来的路上。我宁愿相信这正是小说中描述的主人公飞机失事跳伞后降落的人间仙境。这就是梦中的香格里拉。

我们飞奔着扑进这个叫下子梅村的小村庄,一个不能再小的村庄。

绕过仙境中的木篱笆,在一栋房子旁边开阔的空地上,几个藏民依着矮石墙聊天。她们热情地用并不娴熟的汉语向我们打着招呼,我们也回敬一句“扎西德勒”!又一句“累了吧!”似邻家大姐般地亲切。那明媚安详的笑容也只有在这深山谷地的人们的脸上能看到。

如此静怡的村庄,我们却无缘在此过一夜神仙的日子。大家拼命地按动快门后,继续匆匆赶路。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贡嘎寺。之后的路程将是陡峭的上山之路,并在密林中穿行,一旦太阳落山,将很容易迷路。

爬上一个山坡,回望身后,那神放的村庄留下了我们穿行的足迹。

贡嘎寺的夜

短暂的兴奋之后上路,依然是疲惫的行走。

在路上,心灵每一次的极度快乐都是在身体极度的疲惫之行后获得的。

太阳在慢慢西沉,天色已变得昏暗。寂静的密林中,铺天盖地的松萝在眼前飘荡着。此时这美好的植物已变得阴森恐怖。密林深处,一阵阵不知名动物、鸟类的叫声犀利地传来。似有野生动物、野生鸟类的身影在远处阴暗中晃动。我的心无比的紧张起来,不停的询问向导:路上有蛇吗?山上有狼吗?

那情景如同惊悚片中的场景,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每一个汗毛孔都竖立了起来,身体越发变得无比的寒冷。

这样的惊恐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似有彩色的经幡在树上、在路边飞扬。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我似看到了佛主在远处保佑着我。

再往里走,大片的刻着“嗡嘛呢叭咪哞”六字真言的各式嘛呢堆散落在路边。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顺着嘛呢堆的方向行走,我们已不再担心会迷路了。

远处出现了一座山门,山门内一个硕大的玛尼堆静立在那里,经幡飞扬。嘛呢堆上散落着绿、黄、蓝、白色的印着经文的“隆达”。宗教的气氛无比的肃穆。

向导带着我们从嘛呢堆的左侧绕行。在路边的一处山泉边,他停了下来,无比虔诚地捧了泉水喝下,并用泉水撒向头顶。我好奇的询问:这是圣泉吗?向导回说:是,喝了这水可以解除病痛消除疲劳。我想宗教的信仰以其对心理的暗示与干预宽慰着信徒的灵魂与肉体。因此没有信仰的人永远无法达到内心的宁静。

半个小时之后,在许多迎风飘扬、高耸的风马旗后,我们终于看到了两山之间,那山腰中的贡嘎寺。

此时那寺庙中摇曳的烛光似温暖的家在向我们招手。

迫不及待地走进寺庙。一个四面围合的院落。院中央,高耸的风马旗杆缠绕着无数的经幡。对面廊下一群小喇嘛守着一个炉火在做饭。

寒冷与极度的疲惫让大家冲到炉火旁。旁边一口硕大的铁锅烧着经年的茶水,那甘醇的茶水成了大家无比深刻的记忆。

连续十个小时泥泞雪地的行走,使得四个公驴的鞋都已成为水鞋。狗狗GORE-TEX面料的登山鞋居然走开了胶。我因多数时间骑在马上,虽为 WATER-TEX面料登山鞋,并没有发现渗水现象。为大家后勤服务的工作义不容辞地落在了我头上。

找主持开好房间,借了铁皮提炉,找小喇嘛帮忙生着了火……整个夜晚四个男驴都在房间里烘烤鞋袜。我楼上楼下的跑着去找合适的干柴。

明月已升上天空,我提了暖水瓶下楼去烧开水。走在楼梯上,看见对面廊檐下,两个小喇嘛弓着身子在为我生火。鼓风机在他们手中摇转着,炉火忽明忽暗地亮着。那情景让我顿足了片刻,我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我在某个冬季到过这里。在某个夜晚看到过两个红衣少年为我生着的炭火。

晴朗的夜晚天幕很低,纯净的空气通透性极强,这样一个夜晚我穿过寺院内的雪地,在月光下守着炉火。那个叫多吉和尼玛的两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少年喇嘛陪伴在我的身边,询问着我的世界的生活。

多吉要了我的手机号码,他说还有一个月寺庙就有手机信号了,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庄严肃穆的古刹神庙低吟浅唱着独特的宗教文化,可年幼喇嘛的内心是否憧憬着更多的向往。

烧好两壶开水,上楼在房间内接了炉头气罐,一锅一锅地为大家煮了泡面。在这遥远的贡嘎寺里,大家围着火炉吃泡面的夜晚也成为记忆中温暖而美好的回忆。

那夜入睡前,我才发现窗外正对着的雪山正是白天看到的贡嘎主峰的另一面。明月悬挂半空,照着贡嘎主峰在幽蓝的天幕下映出银白色的剪影。

窗口上方,是经年的布幔,在虚空中飘荡。今夕,我的灵魂触摸着无数已逝的星辰,

躺在床上,我与周围的世界渐渐淡去,只留下月亮、清空、雪山、和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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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4:20

9、第六天

贡嘎寺的生活

在无边的寒冷中醒来,天色尚暗,我听到墙顶上法号声起,喇嘛们开始起床,六字真言念成一片低低的嗡嗡声……。

起床下楼,寒风中廊下的小喇嘛蜷缩着身体苦读着经书,那情景让我想起多年前,高考前北方冬晨中校园内我的身影。

贡嘎寺因分为老新两寺,这老寺庙里除了两个管理寺庙的扎巴外,还有7个学习的小喇嘛。习经是小喇嘛们每天重要的功课。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打扫寺庙,一日三餐也要自己去解决。修行是一件凄苦的事情。

蝙蝠与大傻带了枪炮上后山去拍PP了。我与小多、狗狗准备着早餐。

今天又将是一个身体在地狱的一天。昨日艰苦的路程今日将继续丈量回去。补充体能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曾在康定准备了充分的食物,但大多留给了七美。剩下的食品是不够大家这两天的口粮。临行前,把村长女儿蒸的干瘪的大碱馒头装了来,此时竟被小多魔术之手创造出可口的馒头粥。

他用羊肉泡馍的方法把干硬的馒头掰成小块,然后放进煮开的锅里,煮软了后,变成了一锅粥。吃起来吃无比的清香,居然有新疆人用梧桐碱熬玉米粥的味道,配了榨菜和加热的真空包装的卤肉,三个人很快消灭了一锅粥。第二锅、第三锅……整个的早晨我们三个人窝在狭小的房间里,头碰着头,用气炉加工着我们的美味早餐。那情景与滋味真是终身难忘啊。

收拾好行装准备上路,竟然忘了拜见一下佛祖。主持扎巴过来请我们去觐拜一下大殿,我们卸帽净手,随了扎巴绕过二楼的回廊进入肃穆的正殿。依依叩拜,并略表了心意。

后进入左侧的护法堂,这里是僧人平日念经场所。早晨的经堂寂静无声,空气中都充盈着肃穆与凝重。经年的经幡静默地漂浮其中,那一刻,我觉得时间似已凝固在这古寺经堂的梁柱间。

与扎巴、小喇嘛们合影道别。这高山古寺只留下我们匆匆的一足迹。

关于贡嘎寺

贡嘎山是藏密祖师莲花生大士曾经授记过的四大圣山之一(喜马拉雅山、扎日神山、玛沁雪山和贡噶山)因此,贡嘎山在藏传佛教中有着神圣 崇高的地位,是一座庄严神秘的圣山。

而山中的贡嘎寺是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教派(白教)的三大圣地之一(西藏楚布寺、德格八邦寺、木雅贡嘎寺)。在二十世纪初至五十年代,这里曾出现一位名震康藏的大班智达(藏区对精通藏学五明大学者的称谓)、大学者,他就是第九世贡噶活佛噶玛协珠·却杰生根。

贡嘎寺分老贡嘎寺和新贡嘎寺。老贡嘎寺位于贡嘎山主峰足下,始建于公元十三世纪中叶,由第二世噶玛巴·噶玛巴希的亲传弟子扎白拔(第一世贡噶活佛)所建,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历史,为历代贡噶活佛之修行闭关圣地。

老贡嘎寺占地面积不大,约两亩多地。寺庙内就像一座四合院。正殿即祖师殿,殿内供奉着噶举三祖师玛尔巴大师、米拉日巴,塔波拉杰和第九世雪山法狮子贡噶呼图克图法像。此殿专供人参拜。

正殿左边是护法堂,供奉着噶举教派三大护法即玛哈嘎那、班丹拉姆(吉祥天母 )、多吉勒巴护法堂为值日。僧人平日念经场所。

寺庙的左面是一座简陋的观音殿,殿中央供奉着一尊高约 5 米左右的彩衣千手千眼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周围由两层转经筒围绕,朝圣的人们都要来这里 磕头转经。

贡嘎寺背后山上有一股泉水通向贡嘎寺院内,相传是第二世噶玛巴用神通引 出来的,当地人都把它奉为圣水,凡是来此地朝山的人们都要用瓶子灌上一瓶给家人带回去,说是可以驱邪治病。

新贡嘎寺始建于公元十四世纪,由第二世贡噶活佛玛舍登巴所倡建。 寺庙建筑在六巴乡后面一座山的半山腰,后经历代贡噶活佛扩建,现在寺庙占地约四亩多。因为比老贡嘎寺晚建约一百多年,所以人们都习惯称为新贡嘎寺,第二世以后的贡噶活佛大多驻锡在新贡嘎寺。

新老贡嘎寺虽分两处,但同属一个寺庙。寺庙的僧侣扎巴门一般都聚集在新贡嘎寺,老贡嘎寺由于高寒偏远,平时只有一两个扎巴在那里念经和打扫寺庙。在老贡嘎寺念经的扎巴是每月一换,轮流值班。这是以前贡噶活佛立下的规矩,一直沿用至今。

对贡嘎寺的忏悔

我一直对贡嘎寺此行的仓促有一种无法释怀的遗憾,直到离开贡嘎寺之后许久,这种释怀依然挥之不去。这次对贡嘎寺仅仅是一种目光的接触,我的眼仅仅略过经堂,没有深入了解白教,没有触摸到在岁月的流失中空寂安宁的贡嘎寺的灵魂。

更多的不安来自在贡嘎寺一夜的生活所遗留的凡人俗弊的行为。如果再一次进入佛门圣地。我会用教义约束自己的行为。

在遇到的每一个嘛呢堆面前,我都回从左侧绕行;虽然我不了解佛主,但佛主存在于藏区的每一个角落。

在进入寺庙的大门时依然顺时针绕寺庙进入院内。尊重他文化也是尊重我自己。

在寺庙的院内,我会依照寺庙既定的线路顺时针行走。随心所欲的行走带给寺庙的是无言的侵犯。

我不再倒弃吃剩下的饭菜于寺庙的垃圾桶里,主持凝视摒弃的饭菜时那不悦的眼神至今深刻于心头。

我更不会遗留满屋的垃圾给寺庙。来自城市的垃圾,我将一片不留的带回城市。雪山圣地需要每一个留下足迹的人真心的呵护。

我将会花更多时间去了解藏区的文化与宗教。我将不再只是轻浮地摄掠一下美景,而是能走进圣地的灵魂。

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

用这十个字形容这一天的归程是再确切不过了。

昨日的万里无云的天空今日已变得忽阴忽晴。

一夜的休息,大家的体力恢复了许多。泥泞的山路经过一晚的寒冻已变得坚硬无比。

穿过昨日的密林小路,阳光投过树叶间隙撒下斑驳的光影,全然没有了昨晚的恐怖气氛。不远处松鼠在树林中旁若无人的跳舞。偶尔可以看见几只硕大的叫不上名字的锦鸟,在林中漫步。一片和谐美丽的原始森林。

下山的路走得无比的轻快,很块的时间就到达了那神放的下子梅村。依然不愿放弃这画中的村庄,大家各自找角度摄掠着美景。

穿过村子,走过小桥,身体将开始地狱之旅。

“之”字形的登山之路看不到尽头。雄山峻岭之中,五个人的身影微弱地在雪地上移动着。多数平缓的道路我都骑在马上。刺眼的阳光灼晒着我的面颊,那高原红的印记、黝黑的肤色早已刻在了脸上。

每个人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沉重,在上帝的画布上行走已不再是件浪漫的事。

连续两天的超负荷高山暴走,让我们的向导都有一些不堪重负,频频地歇脚休息。强烈的紫外线无遮无拦地肆虐着每一寸土地,并又从雪地上反射上来。每个人黝黑疲惫的面容俨然就是当地的藏民了。

无望的暴走在下午2点种时似又看到经幡飞舞。一片乌云压向头顶的天空,天色顿时暗淡,阳光穿透乌云的边缘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头顶的景象也俨然是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终于到达子梅哑口。再一次触摸贡嘎的指尖。今日的天空,依然的湛蓝,但大朵的白云在眼前漂浮着,已没了昨日天空的纯净,又是另一种的美。

凝视贡嘎,圣洁美丽,带着淡淡的忧伤。无语的对望,似能看到彼此同样的孤寂。

匆匆补充了干粮后继续下山之行。午后的阳光烤化了雪地,路面变得泥泞不堪,四个人踏着水鞋艰难地行走着。

每个人的水壶都已空空,干渴又开始袭击着我们。

5点多钟时终于下到谷底,在灌木中疾步地穿行,远处黑色的牛棚在向我们招手。

在牛棚里,往日难以下咽的带着浓重酥油味的滚烫的热茶此时变得如此的醇美。两大杯茶水下肚后,疲惫的身体渐渐苏醒。

对面陡峭的上坡,大群的牦牛在干枯的大地上寻找着食物。

这些高原生灵以它们顽强的生命力对抗着寒冬,它们知道绿色的草根深深地扎在地上,只要使用全部的力气去挖掘,生命就是自己的。望着那些高原的邻类,我不禁为自己的孱弱惭愧。

晚上7点钟时,我们终于回到了村长家那温暖的堂屋,火红的炭火呼啦啦地烧着。

此时走过了地狱,看过了天堂,我的心灵可否变得更加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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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4:22

10、第七天

等待

七天的“同居”生活终于要结束了。大家收拾着各自的行李,地铺上狼藉一片。我用DV记录着一起生活的最后一幕。

有一丝伤感掠过了心头。独自爬上楼顶,远处的山、近处的水都已变得无比的亲切,似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一般。

扎西的车今早应该来接我们出去。听说他昨晚已进玉龙溪村,大傻和蝙蝠去村口守望。

一个小时过后,等待变得越发的焦虑。在我们种种的猜测中看到河谷里开来的白色面包车。一颗心落地。

站在房顶上,看着车子停在村口的路边,许久都没有要走的迹象。好象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扎西未经我们的同意,私自带了个活佛在车上。而我们要带Yang、Franci出去,长安之星小面包车无法承载8个人。大家陷入僵持。

我们绝无对活佛的不敬,只因为扎西未能遵守彼此的约定按时空车的来接我们。而扎西认为我们包车约定的是五个人,他不同意多带两个人,并要求Yang、Franci每人再多付100元钱。气愤再一次被掀起。

一路走来,我们遇到了多吉、村长这样朴实厚道的人,可功利世故的人也一直伴随着一路给美好的行程带来一些不快。

继续僵持对大家都不利,最后大傻与多吉商议的结果为:八个人全部挤上车,把活佛带到了沙德乡有车的地方,再由扎西帮他另外找车。Yang、Franci两人再多付扎西100元钱车费。

就这样,尊敬的活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们七个人挤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开始了归途。

归途

归途之路一下变得无比的沉闷。

几天来,期待、仰慕、困境、转机、兴奋、疲惫……所有种种的、身体的、心灵的经历,在这一路将渐渐远去。留下的将是逐渐淡忘的记忆。

大傻多年的夙愿的实现、我的意外的奇异的收获都将在这一天结束。

为了尽地主之谊,我们让Yang、Franci坐在司机后面相对舒适一点的两个位置上。我们五个人则挤在旁边和后排的位置上。大家象沙丁鱼般错落着卡在狭小的空间里,膝盖顶着前边的椅背无比的疼痛。我们不时的互换一下位置,以便换一种姿势疼痛。

下午1点多终于熬倒了沙德乡。送走了活佛。大家午餐休息。并纷纷电话至家人报平安。七天音讯全无的生活也带给了家人很多的不安。当妈妈接到电话时,我明显感觉到她焦虑的心长长地吐了口气,紧接这急迫地询问:有高原反应吗?感冒了吗?…… 母亲对儿女牵挂的心是永远都放不下的。

再一次穿越美丽的甲根坝河谷时,大家似已审美疲劳,全然没了刚进来时的兴奋与激动。车子一路开了下去。我们在车中昏昏欲睡。

傍晚6点时分,我们终于回到了康定城。


高歌

梦一样的旅程就这样远去。从天堂到人间看似悠远,却也如此轻易地滑过。

带着无比的疲惫和满身的灰尘,我们还是决定去庆贺我们旅程的结束。在雅拉户外店老板的建议下,七个人去了康定城人气极旺的吃酸汤鸡的餐馆。

包房里热气腾腾的火锅刺激了多日来贫乏的味蕾。啤酒下肚,大家兴奋异常。回想着一起走来的日子,都无比的珍惜这在路上相遇同行的缘分。

“不走寻常路,只爱陌生人”。驴子们看似调侃的口号,却是道出的真言。只有不寻常的路上才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天堂美景,也才能体会到常人体会不到的旅途心情。只有艰苦的拉磨之路上才能结识到同样喜好的驴友,才能留下纯真的友情。

夜晚的康定城安宁而祥和,穿城的溪流依然地欢腾着。饭毕,走在河边的小街上,天空明月如玺,繁星点点。大家兴致盎然地开始高歌,从《朋友》到《真心英雄》从《打靶归来》到《国际歌》……那豪情与畅快留在了康定深秋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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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4:23

11、无处道别

新的一天到来,我又回归到一个人的旅程。

与大傻他们三人约好了在汽车站碰头道别,然后登上各自的长途班。

在我还未到达汽车站时,接到小多的电话,他们买了早一班去成都的车票,已上车出发。他说大家会想念你的,一个人在路上要小心。我想这也是最好的道别,淡淡的相聚,淡淡的分离。

我去车站买了下午去丹巴的车票。我一个人在康定城游荡。我突然无法承受一个人在路上的孤独。我想结束我的旅程,可我的旅程还未开始,我遗忘了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地——稻城。

客栈房间里三个独行的女孩,年轻瘦弱,都背着60+10的硕大的背囊。那广东的女孩一个人从梅里的雨崩出来,走中甸到稻城,翻雪山到康定,我无法相信她苍白的脸能经历这样艰苦的旅程,那瘦弱的身体能承载巨型的背囊。那上海温婉秀美的美眉居然在严冬到来之前要一个人走德格进藏,然后去尼泊尔。

我无法向我的旅程道别。我飞奔到车站换了第二天去稻城的早班车。

无处道别。所有在路上的,其实都是一个人的旅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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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5:01

田海子山  

贡嘎山

PHOTO BY 大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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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2006-12-08 15:25

郁闷!无法上更多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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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仔 DAN 2006-12-09 03:55

沙发!先顶一个!

加油写,我也准备走这条线路: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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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识MM 2006-12-09 07:19

8D 哈,先睹为快。。。
:D 一口气看完,文笔一流,风花雪月的经历令人难忘。。。
;) 贡嘎山是我最想去的地方排行第二,期待明年成行。。。
:^) 注册成实名可以发10M/ 月,PP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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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蚁胡子 2006-12-09 10:48

阿兰,我想提名你为“MF2006年十大杰出创作驴子”候选人,开心么?:D
你的文笔确实不错,流畅、细腻、鲜活,让读者身临其境、受其乐,继续努力,把你驴行中的精彩都展现出来,弥补胡子上次路过却没能如愿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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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仔 DAN 2006-12-11 02:43

我虽没有去过贡嘎,但是去过的朋友都说哪里已经很商业化了,而且还很没有商业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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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狗 肥仔 DAN 2006-12-11 03:22

现在的贡嘎到不会很商业化,只是附近的村民已经开始靠旅游来发家致富了。所以要去的话趁早。呵呵……

PS:终于在磨房看到段段姐发的游记了。相聚是缘分,不会忘记你在大雪纷纷、冰冷刺骨的水里给我们削土豆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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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色 OP 迷路的狗 2006-12-11 07:18

狗弟弟,有空上点图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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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狗 楼兰月色 2006-12-11 07:57

玉龙溪村

泉华滩的钙化地貌

泉华滩喷泉

贡嘎山西坡 上帝的杰作

翻越子梅垭口 在是上帝的画布上行走

白教圣地——贡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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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狗 2006-12-11 14:04

黑帐篷客栈

爬上二层的脚手架看师父画唐卡

华灯中的康定城美丽而安详

在海拔4298的折多山垭口,经藩与白塔在雪山和蓝天的映衬下昭示着此地的神秘高洁与宗教的庄严。

我们在木雅村路旁停下,路边的院墙上写着“天葬咨询点”的字迹

新都桥,“光与影的世界”、 “摄影家的天堂”。

我们走入那诵经声宏鸣的佛学院,低矮昏暗的的教室里,满屋的小喇嘛席地而座,哈腰点头表情肃穆地朗朗诵经

那艳红的喇嘛服罩在他们瘦小的身上,映红了他们的脸旁,却怎么也遮不住那眼中的童真。

甲根坝河谷

在215国道99K处,我们拐入乡村小路。

在六巴乡,看见姑娘门牙上都镶着两颗金灿灿的金牙

路边的藏族女人

一群放学回家的孩童好奇地向我们车内张望,那眼眸纯真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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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点猪 2006-12-11 14:38

藏匿在两山之间,开阔的玉龙溪谷底。

朝阳下,玉龙溪村中心小学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泉华滩钙化池中的绿

清晨飘雪中已经准备好我们租用登垭的三匹马

大雪中的七美家

窗外雪地里的马儿

七美家的三女儿在家做奶酪。

三姑娘在做酥油茶

糌粑和酥油茶是藏民食用最多的主食。糌粑是用炒熟的青稞麦和豌豆磨成的面,吃的时候,以酥油茶或清茶拌和,用手在碗中拌和后捏成面团吃。

这条小溪是七美家唯一的水源

狗狗在雪地溪边洗头,间接的诱发了此后的感冒。

这天中午我们吃了进山后第一顿丰盛的午餐。热腾腾的米饭配土豆炒腊肉也成了此行美好的记忆。

大雪中的下午,七美家变成了扑克牌俱乐部。

七美家的佛龛

藏家的陈设

大家默默地往拖拉机上搬着行李,准备打道回府。沉默中突然觉得雪花似乎停止了飘落。

法国帅驴Yang、德国美眉Franci

再看天边时,惊喜地发现白色的天雾在一点点散开,天地之间的蓝在一点点变宽。

我们到达上木居村后住进了村长家。

村长家 的院子

上木居村的后山

在上木居村的后山山顶眺望贡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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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的莲花 2006-12-13 03:56

真好,也让自己开始怀念5月份的贡嘎之行了,只是那时的玉龙西和贡嘎寺可是人满为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