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二零零七】

kidonly · 2007-01-06 03:38

二。念想。

我几乎忘了为什么会选择泰山来迎接这个二零零七。最近老是健忘，忘记一些最开始的原由，或是不自觉的一些念想。因为是念想，在意识之下，当用思维来评估或者追忆的时候，便会轻易丢失。

比如，有人问我为什么当初走青藏线而不走川藏或者滇藏的时候，我一时说不清。

虽然忘了这个最开始的原由，也不要紧。新的一年，登高，望远，是件很好的事情。好像是几个月前，我还在自己嘀咕着最近一年不要再去爬山了，却又这样踏上如此的旅途，不自觉。许是上海这地方缺山，心便一直痒痒。

用双腿的酸痛来解这痒痒，再好不过了。

没做什么准备，背了那个乖乖包，塞了个羽绒服，一个洗漱包，在地铁站门口买了四个香蕉，连小红本地图也懒得带上。一切从简，轻装上阵。避开上海的阴雨天，去见云上的天。

天气预报说31号有雪。天气预报还说1号晴天。

kidonly · 2007-01-06 03:39

三。登高。

从小听到爬山就有十足的精神。所以落得个肌肉发达，特别是腿部。虽说爬过不少，却没有去过五岳任何之一。对山，有一种模糊的情感，埋藏深处。直到最近，才慢慢了悟。当我仰望山体的时候，在清汤寡水的蓝天下，那些岩石，那些冰挂。

你是知道的，对此我说不出任何言语。

对于台阶有些许厌倦。若旁边有土道，则更愿意走它。一是走起来轻松些，而是更踏实。那是山最亲昵的肌肤。

那些阶梯一开始是有些水的，再是雪化了又凝成的冰，再后面就是纯粹的雪了。再再上面，在云的上面，能够接触到阳光的地方，又是干净的，无水无冰无雪。而旁边的雾凇，冰挂，却又如此亲近。

某一刻忽而抬头，发现雾散天开，天空呈出浅浅的蓝色，模糊中金色的山体时隐时现。另一边太阳也从松树的针尖上透出来点光，如月亮般安静。真的，真像一个月亮。

两步并一步，只为让那浅浅的蓝变得更深点，只为看得更真实的山体。不停追逐。

kidonly · 2007-01-06 03:45

四。天地。

写字是靠惯性的。昨夜困得出奇，早早地洗了睡了，虽然仍有强烈文字欲。但人最原始的欲望往往总是更加强烈的，比如睡觉。

依旧有些困倦，却忘了自己要说啥。

顶上风大，大约是温度不够，雪都没有化。倒是有扫雪的，这么一来雪堆在一边，一角踩下，没过脚踝。我开心地在新鲜的雪上踩着脚印，松软的，嘎吱的，轻松的，蓝色的。

为什么会是蓝色的，蓝色的脚印。我也说不清。

那一道山路都有蓝色的雪，干净的枝桠。风中的阳光，干净的天。有天际线，很长的一条，三百六十度一个圈。下面灰色，上面澄净的蓝。常有飞机飞过枝桠，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听不到声音，却看得真实亲近。也会划上长长的白线，渐渐散开，一条，两条，有的是平行的，有的是成一个v字型。高空中的艺术，飞机是艺术家。

对飞机向来是敏感的。也许是因为与天空有关，于是和抬头有关。常常抬头，常常因此感觉眩晕。视线长时间的局限在周围的近处，少了开阔的信仰。而抬头，便是另一个天地了。

没有想到，仅仅一千五百米上，就是另外一个天地。

kidonly · 2007-01-06 03:46

五。日落。

真的是冷，除了那天下雪的垭口，我再也没有这么冷过了。也许是过惯了南方的冬天，武汉的阴冷也只是需要一个热水袋就能解决。而这里，出门哪怕阳光那样灿烂也是无济于事。腰包上有一个温度计，也还准确来着。偶尔看看，才知道耳朵为什么一直红红原因。

南方，南方的冬天，有些想念。

太阳从来不会在头顶，那么低。三点多钟的时候，影子就会拉得好长好长，穿过大片雪地，印在红色的墙上。

到处都是大片雪地。到处都是看日落的好地方，到处都能看到太阳在云里散着的光。云仿佛也吹到了太阳的射线，散出灰色的线条，打着金色或者粉红的眼影。天色也是会变化的，也是渐变的色彩。这是看得多了，仍觉得好看。回去绕着走的路上，常常回头一眼，就是极好的景色。或是拱形的门洞里的晚霞，或是一棵侧卧的树影。

不愿走，直到天黑。

我又玩起了那个游戏。转圈，不停地转圈。把自己搅入天地之间。直到倒塌，天的倒塌，我也倒塌。

连倒塌也是欣喜的。

kidonly · 2007-01-06 03:59

六。冰冻。

这么多年了，很少有过八点睡觉的时候。房间里有电视，放着冰山上的来客，屏幕上弥漫着雪花点。厕所里没水，据说是管道被冻住了。也难怪，喷头上长了个长长的冰柱，像感冒流鼻涕的孩子。

打了壶开水泡脚，间或有些水泼在了地上，没过多久便结成了冰。惊诧地看了看温度计，零下五度。就这么零下五度了一晚，早晨4点醒来，显然日出是还没有到的。折腾着让自己睡着，不然寒冷的时候失眠该是件万般痛苦的事情。翻身，让自己的腿温暖自己的脚。

于是想念起帐篷来。那几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帐里的温度奇怪地有十度左右，早晨甚至会因为闷热而醒来。只是潮湿，周围的所有都是湿漉漉的，外面，里面。甚至防雨罩里面的背包里面的羽绒服，也湿了一大块。却为什么想念起来。

总在这样的时候，我开始会怀疑自己。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出行，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在风里雪里哆嗦。可是每当安定地在家里捧着热水袋喝着热奶茶的时候，又忍不住一次次向往。

总是矛盾的，事后又是想念的。

就好比站在河的这一边，望着那一边的风景，便想过去。到了彼岸之后，此岸却又成彼岸。

其实彼岸就是我们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kidonly · 2007-01-06 15:55

七。日出。

有时会很向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最自然的一种方式，没有掺杂太多现代的元素。比如每天晚上我都会打开电脑，连上无线的网络，在一个看似虚无又真实无比的世界里流连忘返。有时候想，这个，是否是我们最真切的生活？

第一次远离电脑的几天，是去凤凰。回来觉得恍如隔世般遥远，没有电脑的生活简单而丰富。回来却又不自觉地想记录，记录的时候又打开电脑。如此循环。矛盾又热爱着，两者皆爱。

还爱着纸和笔。那夜在杭州青旅，头有些小痛。很早就回到了青旅的屋中，屋子里的其它孩子都没有回，我就拿着笔在纸上唰唰地写着，仿佛永远也写不完，永远没有结束。直到纸到最后一页。看了几页书，便睡下。也还只有一两个人回来。十点多钟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和人说了几句话，继续睡着。早上是第一个起来的，清醒得要命，又不想打扰别人，便又翻了几页书。轻轻洗漱后和那个金发女孩挥手再见，便第一个离开。清早踏青山，心情好得想蹦蹦跳跳。

日出而作的日子，那样简单自然。

裹上衣服去看日出，穿好衣服已经过了半小时。出门已经曙光初露，在玉皇顶上等了半小时后，才发现日出会被东边的台子刚好遮住。在最后两分钟里哗啦哗啦地奔跑过去，跑到两只脚的鞋带都松掉了，却刚刚好赶上了它。如一个星团初始的形状，眨眼间，世界打开。

不甘在平静中等待，只能在奔跑中追逐。不只是日出。

kidonly · 2007-01-08 12:42

八。下山。

从后山下的，一路都是踩着雪的轻快。

几乎没有人，雪也是干净大片的，无人打搅。有泉水被冻住，上面一层不薄不厚的冰，下面还有汩汩的水在流。越往下走，就越能看到巨大的山体裸露在阳光下，闪着无人发觉的光亮。

也遇到些狗儿，小的，隔老远就乱叫。大约是因为它们害怕，所以这样防卫。后来在泰安的街上又遇到一只小白，跟踪在后面好久，还过了街。也一直叫，一直轻轻唤着。于是想着以后要是养一只狗，就也要带上它去爬山，像带着孩子一样。看它欢快地在山顶的雪地里留下脚印，去追日出，去等日落。

一路上厕所都关门了，大概是元旦放假。大锁或者铁丝，直到山底大门处。后山的门竟然无人看守，想着本可以节约六十五大洋，心里就有点不甘。真想从后山再爬上一次，只是想归想，依旧是走过一片干枯的田野后坐上小巴驶向泰安。之间看到一颗像两人拥抱着的树，视线模糊的时候还真是像。

再抬头，泰山已经渐渐消失在朦胧的空气中。昨晚的雪花点天气预报说，空气质量，良。如今我便处在昨日看到的那片巨大无比的灰色之中。

高一点，再高一点。真的世界就会开阔起来呢。

kidonly · 2007-01-08 12:51

九。开头。

一天半的时间，却像是过了一周。时间这东西像牛皮糖，有时候会拉得很长很长。你无从记起些什么，仿佛很多事情都是发生在很久以前。触手可及的，却是那些松散的雪，针状。

更多的时候，我无从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这样的状态更像是在漆黑无边的记忆深库里捉摸，一些闪光。留下来的闪光。

有些厌恶景致的描写，腻味了。散着些其它的东西，真实而朴素，更加接近生活的本质。

比如，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这便是我的二零零七，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