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山北侧的崇山峻岭之中,有一条溪流,涓涓的溪水向东北方逶迤婉转,曲曲折折,穿过皖南地区的山地、丘陵和平原,最后注入浩瀚的长江。在这条碧水潆洄的河流两岸,群山叠翠,风光绮丽,自古引来无数迁人骚客流连忘返,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存,这就是长江下游最大的支流——青弋江。
对于世代生活在青弋江两岸的人们来说,青弋江无疑是他们生命中的一条最为重要的河流,但是,倘若你要问他们青弋江的源头在哪儿,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回答得出。
这也难怪,一般河流的源头,多在人迹罕至之处,正如我们过去长期对长江、黄河的源头存在模糊认识一样,青弋江沿岸的人们难以说出青弋江的源头也就不足为怪了。其实,关于青弋江的源头,不要说普通百姓,甚至连一些专业工作者都存在模糊甚至错误的认识。《泾县志》述及青弋江源头时称其“源出石台县和黄山北麓”,这显然在文字上来了个模糊处理,众所周知,黄山脚下溪流众多,如此用语等于并没有明确指出究竟哪一条是正源。诚然,在过去数十年间,人们似乎约定俗成地以为青弋江“源出石台县和黄山北麓”,并以此估算出青弋江的河流全长为275公里。
但是,到了1986年,情况发生了变化,那年8月,安徽省徽州地区水电局水利志办公室为了修水利志而专门组织了一批人,对青弋江上游河道进行了实地勘查,根据“河源惟长”的原则,结果发现位于黟县西北拜年山(海拔1137米)与黄金尖(海拔888米)之间的方坑南面的美溪河是青弋江的正源。这样,青弋江的源头算是寻找到了,它的流长也就由275公里变为309公里了。
美溪河带着黟县特有的幽邃和芳泽从层峦叠嶂中向西北方淙淙流去,到杨家墩左侧汇入另一条流量不大的溪流;然后折而北流,至大河口处,右侧接入溪下河来水;自大河口以下称清溪河,清澈的溪流蜿蜒奔流,至于周家坦后便进入了陈村水库库区,也就是太平湖。
太平湖偎依在雄奇秀美的黄山脚下,北邻莲花佛国九华山,其绮丽的景色令人赞叹,被人誉为“黄山情侣”、“东方日内瓦”、“未经雕琢的翡翠”。这片时常云遮雾罩的宽阔水域原本称为陈村水库,直到1979年才改为现名。太平湖长约48公里,宽数百米至数公里不等,总面积88平方公里。群山倒映湖面,湖水显得格外澄澈碧蓝,似一颗璀璨夺目的绿宝石,镶嵌在青山碧野之间。悠长宽阔的太平湖汇入了众多溪流,其中较大的有北边的王村河、陵阳河、洙溪河和南边的茶溪河、秧溪河、婆溪河、麻川河等等,涓涓细流,汇成江海,太平湖以博大胸怀接纳百川方有烟波浩淼之势,有数据显示,陈村大坝以上集水控制流域达2800平方公里。
太平湖水域及周边地带原本跨泾县、太平、石台三县,1956年、1982年泾县茂林樵山乡和铜山乡的部分地区划归太平县(今黄山区)管辖,如今的太平湖基本在太平境内,但控制太平湖水域的陈村大坝则在泾县境内。
在修建陈村大坝之前,青弋江似一条碧绿的绸带在翠峰幽谷间伴随着溪水击石的和鸣声一路穿行,虽有一些险滩湍流,但在过去千百年间一直是两岸人民重要的水路通道,皖南山区的竹、木、柴、炭、茶叶、漆器、陶器、丝绸和纺织品等就是通过舟船和竹排运往下游芜湖、南京、扬州等地。在那个舟楫主宰货物运输的时代,青弋江既是联系皖南山区与外部世界经济生活的重要纽带,也是一条重要的文化传输长廊。1200多年前,唐代大诗人李白就是从这条水道溯流而上,经龙门而上黄山的;70年前,周恩来同志也是从太平湘潭村改乘竹筏沿青弋江东下,经章家渡前往新四军军部视察。如今,龙门、湘潭等沿岸古镇、村落因下游的筑坝蓄水而渐次湮没,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不能不使人心内生出万千感慨。
二 一座古镇,一个宗族,一位诗人
古代的青弋江又称“泾溪”、“泾水”,这说明青弋江自古与“汉家旧县”泾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诚然,不仅青弋江是泾县境内最为重要的河流,在古代它所流经的石台、太平、青阳等县也部分或全部属于泾县管辖,只是到唐代天宝年间和永泰年间,泾县划出西南部分地区归属青阳,又划出大片地域另置太平县和石埭县(今石台),所以,当时把青弋江称为“泾溪”、“泾水”是贴切的。
在太平境内的沿江两岸,历来以湍急的江流和幽深的峡谷见称,唐代诗人杜荀鹤把这一带山水与世外桃源般的武陵溪相提并论,他在诗中写道:“麻溪清澈底,似入武陵溪;两岸山相向,三春鸟乱啼。”龙门古时为一方山水胜景,历代《宁国府志》和《泾县志》对此均有提及,难怪李白当年选择从此处西上黄山。
陈村大坝建成后,高峡聚水成湖,湮灭了一些原有的自然和人文景致,但同时也将青弋江端庄、温雅、宁静、舒展、娟秀、空灵的一面完整地呈现给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和沿岸人民。
严格意义上说,青弋江是在汇入舒溪、麻溪之后才始得其名,而在唐代和北宋称为青弋水,到了南宋才正式有青弋江之名。从太平的龙门碧绿的江水东流约7公里骤然折而西向,不久便到了泾县境内的陈村大坝。
在兴建陈村大坝之前,青弋江径流量变化极大,淫雨时节,下游人民深受洪灾泛滥之害,特别是1954年5月—7月间,全县降雨量达到1255.6毫米,造成了“史所罕见”的洪涝灾害,给人民群众造成了极为严重的财产损失。考虑到防洪和发电需要,1958年7月开始兴建陈村水电站,1972年底主体工程完成。如今的陈村水电站以发电为主,兼具防洪、灌溉、航运和养鱼等多项功能。
陈村大坝紧临桃花潭镇,桃花潭镇古称南阳镇,后称水东,建国后先后称水东乡(公社)、桃潭公社、陈村乡(镇),上个世纪末,陈村才更名为桃花潭镇。桃花潭镇是一座浸润着浓郁历史文化色彩的千年古镇。古代国人多聚族而居,而此地望族无疑是水东翟氏。在桃花潭镇一带,多数历史建筑和遗址都与水东翟氏有关。如今依然留存的文昌阁和谪仙楼皆由翟氏族人出资兴建。
规模宏大的翟氏宗祠总建筑面积达6700平方米,被有关专家称为“中华第一祠”。 宗祠有前厅、天井、享堂和寝楼等构成,建筑梁柱多采用银杏木、红木等名贵木材,木石结构件均做工精细,雕刻精美。祠中曾藏有历代帝王将相、地方官吏所赐名匾108块。大门上有“江南名族”横匾,享堂中悬“忠孝堂”三字红底金字木匾,堪称声势显赫。翟氏尚节义,重教化,明清两代出了不少科举士才。
言及翟氏人物,不能不提及清代中期的翟金生。与著名学者包世臣同时代的翟金生酷爱金石,有感于宋代毕昇铸造泥活字,于是率领四个儿子“调泥埏填,磨制成章”,穷一生精力,制作出10万余胶泥活字。翟金生用这种活字排印《水东翟氏宗谱》、黄爵滋的《仙屏书室初集诗录》等书,所印书籍质量堪与木版印刷相媲美。据说,当年逾古稀的翟金生看到用自己制造的泥活字印刷出的书籍时,感慨万千,当即赋诗一首以抒发心志,“一身筹活版,半世作雕虫;珠玉千箱积,经营卅载功。”翟金生所铸的泥活字如今已珍藏在安徽省历史博物馆,并被该馆视为镇馆之宝。
到了桃花潭镇,自然不能不说起那情深似海的桃花潭和诗仙李白。唐天宝年间,大诗人李白应名士汪伦盛情邀请前来桃花潭一带游览。李白一生曾数次来过泾县,他对泾县和青弋江沿岸的山水风光赞叹不已,在《泾川送族弟淳》一诗中李白称“泾川三百里,若耶羞见之,”“佳境千万曲,客行无歇时。”若耶溪(今名平水江)是浙江绍兴境内一条著名溪流,沿岸青山叠翠,风光如画,但在诗仙眼中,青弋江的江畔景致远甚于若耶溪。
青弋江的旖旎风光让诗仙赞叹,然而,桃花潭一带人民的热情好客更拨动了诗仙的心弦。有人据李白的诗作分析,李白曾经三次来过泾县,第一次仅游览过泾县东部的琴溪一带,第二次才泛游水西,然后溯流而上来到桃花潭。李白到桃花潭颇有些戏剧色彩,那就是人们常说的汪伦以“十里桃花”、“万家酒店”为幌子“诓骗”李白前来桃花潭的故事。
李白来到桃花潭后,虽然没有见到桃花林,也没有见到万家酒店,但他依然觉得不虚此行,因为他在此处见到了热情虔诚的原泾县县令汪伦和刚刚从京师长安回归故里的“扶风豪士”万巨。酒逢知己千杯少,李白与两人相得甚欢,诗酒唱和,屡有佳作。
多日后,李白辞别汪伦欲西上黄山,在桃花潭边的东园古渡,李白与汪伦依依惜别,踏上舟船正欲起程,突然闻听得岸上传来踏歌之声。李白抬头看去,原来,桃花潭附近的村民得知诗仙即将远去,质朴热忱的村民以当地隆重的踏歌礼仪欢送李白。对比在长安时达官显贵对自己的冷漠与汪伦和桃花潭人民的热情好客,诗人的内心生出万般情愫,他当即吟诗一首:“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如今,斯人已去,但那篇脍炙人口的千古名篇《赠汪伦》却如江水击石一般流传至今。为纪念诗仙李白与桃花潭人民的深情厚谊,后人在桃花潭岸上建起了一座踏歌岸阁,供游人凭吊怀古。
三 包村古风长 茂林绕忠魂
从桃花潭沿青弋江下行约10公里,便进入包合境内,此处北岸有合溪之水来汇。合溪的上源主要有许溪、柳溪和清溪。许溪流经查济,这里有皖南著名古民居建筑群,堪与黟县的西递、宏村媲美,且规模更大。相传鼎盛时期查济人口过10万,有36座石桥、108座祠堂,可见其规与气势。
查济也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明代鸿儒查铎、清末查秉钧、当代著名教授查谦、查全信均来自查济,据说著名武侠小说家金庸(原名查良镛)的祖籍也在查济。柳溪流经厚岸,这里是著名无产阶级革命家王稼祥的故乡。王稼祥在家乡读完小学后又到芜湖教会学校读中学,1925年赴上海求学,在那里他加入共青团并从此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如今王稼祥故居保存完好,并向参观者免费开放。
许溪、柳溪合流,进入包合后称为合溪,合溪中游岸边有个包村,是包氏相对较为集中的村落,据说此处包氏是宋代名臣包拯的后裔,不知确否。不过,从包村走出了一位让全村引以为傲的人物——包世臣。包世臣是清代著名学者、书法家、思想家,他淡泊仕途,却忧国忧民。鸦片战争前夕,他向当政者提出“厉禁烟土”的主张;林则徐南下广州禁烟时,曾特意拜访包世臣,咨询禁烟和御敌之策;他穷毕生精力所著的《安吴四种》,对漕运、水利、盐务、农业、军事等经世之学都提出很有价值的见解。
从包村走出的另一位较有影响的人物是明代的包大智,他的官阶并不高,但在广西平乐府同知任上,为平息少数民族动乱建立了功勋,为旌表他的功绩,包村故里为其建造大型牌坊,俗称“包大智坊”,该牌坊做工考究,雕刻精湛,是一件兼具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的文物。据说这座牌坊即将迁移他处,这不能不让人心生惋惜和遗憾。
包合人民历来重视养蚕缫丝和纺织,鸦片战争后由于洋布盛行,包合的棉纺织业一蹶不振,但种桑养蚕的传统保留至今。
包合、章渡沿青弋江的狭长平原是江南最早得到开发的地区之一。1978年考古人员在包合世古墩和章渡瑶庄等地分别发掘出一批石器和骨器,经过专家鉴定,这是一处5,000—10,000年前的新石器文化遗址,这表明,至少早在5,000年前我们的先人就在青弋江沿岸生存播息。
距离合溪和青弋江交汇处不远的水口附近,有南岸渣溪汇入。渣溪从铜山、茂林、桃花潭三个乡镇,全长60公里。江水东流约5公里至溪口,南岸复有茂林河汇合。
茂林河源出齐云山北麓,濂溪、石井溪等汇合后始称茂林河。茂林河流程短促,水量较小,吴组缃先生称故乡茂林“没有可以行船的大河,只有一条浅浅的山溪。”
茂林在古代当称人文荟萃之地,素有“小小泾县城,大大茂林村”之称,相传繁盛时期有15门、24堂、32轩、72园、108大夫弟,商贾云集,经济活跃,堪称一方名镇。
茂林是吴氏聚集地,据说宋代有个叫吴文举的忠义之士隐居奎峰东庄湾,是为茂林吴氏宗族始祖。明清两代,茂林吴氏培养出的人才灿若星河,当代的著名学者吴组缃、绘画大师吴作人、著名学者吴玉如等均出自吴门。
当然,茂林为世人所知更大的原因是这里曾经是皖南事变激战地。1941年农历新年之际,新四军9,000余人从云岭出发,经过洪水暴涨起来的章渡镇,准备取道茂林、旌德、宁国等地和苏南地区前往抗日前线,不料刚过茂林镇就遭到了国民党近8万人的重兵堵截。新四军将士虽浴血奋战,终因众寡悬殊而损失惨重,军长叶挺被扣押,副军长项英、副参谋长周子昆被叛徒杀害,造成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身在重庆的周恩来同志为此悲愤难当,奋笔提写下“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的诗句。茂林是一片红色的土地,新四军与顽军东流山、丕岭激战地仍存有当年战斗的痕迹;茂林镇旁侧的魁山上建有革命烈士墓。项英同志的遇难地、位于濂坑石牛窝附近的蜜蜂洞,距离此处也仅约10余公里。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红军最年轻的军团长寻淮洲同志的遗骸也安葬在魁山。1934年底,方志敏、寻淮洲等率领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挺进皖南,在太平谭家桥一战中遭到重大挫折,寻淮洲身负重伤,行至茂林时不幸牺牲。
四 湮灭的古县,消逝的州府
茂林河与青弋江交汇处的溪口大坝,建于上世纪70年代初,为陈村灌区枢纽工程。自此处沿青弋江两侧各开建一条灌渠——青左总灌渠、陈村灌区总干渠。溪口大坝和这两条灌渠的建设,既可错峰防洪,又可使沿江平原数万亩良田得到灌溉,可谓一项惠民工程。
自溪口以下,青弋江流进了安吴、章渡境内。这一带的沿江平原是泾县最重要的农业产区之一,也是全县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安吴的焦石村一带曾是故安吴县县治所在地。安吴县自东吴时期设立,历魏晋南北朝,直至隋唐方才废弃,前后绵延400余年。其实,在此之前,泾县西乡早已设立了陵阳县,于是,在古代泾县地域上就出现了三县并置的局面。
如今安吴古县城早已消逝,据说古城基址被湮没于青弋江的沙洲之中,但安吴市、安吴渡的名称存留久远。安吴还是正宗宣笔的重要产地。据说秦国大将蒙恬曾来到泾县,为书写战报上报秦王,他用兔毛作笔头制成毛笔,由于泾县古代属于宣州管辖,故后人称这种笔为“宣笔”。当然,传说并不可信,但安吴生产正宗的宣笔却是真,而且历史悠久,泾县的老宣笔厂就建在安吴境内。宣笔久富盛名,其地位当在湖笔之上,然而,宣笔的产量和产值远远落后于毗邻地区的湖笔,如何振兴宣笔文化产业?这不能不引当地有识之士的深思。
章渡镇在青弋江北岸,在古代曾繁盛一时,被誉为“西来第一镇”。新四军曾在此设立总兵站;1939年初春,周恩来同志视察新四军军部就是乘船到章渡,然后再前去云岭的;新四军撤离云岭后也是经过章渡前往茂林地区。
公元620年,唐王朝在章渡设立猷州,管辖泾县、安吴、南阳(陵阳)三县,州治设在大宁山前(今章渡万家园),以龙门人左难当为刺使。左难当在此与辅公祏的军队发生激烈战斗,并在战斗中逐渐成长为一员骁将,后来,左难当从唐太宗李世民出征前线。猷州存在的历史非常短暂,625年(唐武德八年)即废。但猷州的设立说明当时章渡一带在军事和战略地位上相当重要。
章渡的老街独具特色,其临江房舍筑于江水之上,以坚实的硬木为支柱,并铺上木板与堤岸齐平,上实下空,俗称“江南千条腿(亦称吊栋阁)”。如此类似南方少数民族地区的木结构建筑在江南一带实属罕见。在丰水时节,远远观望吊栋阁,滔滔江水之上静静伫立着连绵的屋宇房舍,似巨轮泊岸,不失为一大景观。章渡老街很值得走一走,看一看,行走在青砖、灰瓦、马头墙和条石构筑起来的悠长街道,感受岁月存留的沧桑,对有怀旧思绪的旅人而言一定是一种难以忘却的经历。
当然,更值得一去的景观在距离章渡不远的蓝山一带。高山、幽谷、深潭、江流、古寺、修木,还有那优美动人的传说,这一切无疑对游人产生巨大的吸引力,蓝山正是这样一座山。
蓝山海拔581米,山峰拔地而起,上探天宇,下临深潭,林木苍翠,山花烂漫,清晨薄雾缥缈,暮晚云蒸霞蔚,加之远处江流如带,若隐若现,其自然风光让人赏心悦目。同时,蓝山更兼具丰厚的人文历史资源。诗人李白曾与汪伦等友人来蓝山一带游览,留下了“蓝岭耸天壁,突兀如鲸额;奔蹙横澄潭,势吞落星石。”等诗句,当时的蓝山永安寺就是根据李白的诗意改名为耸壁寺。今在蓝山及其附近有“放歌台”、“太白滩”等胜迹,均与诗仙李白有关。
来蓝山游览的另一文化名人当推清代著名经学家、史学家、文学家洪亮吉。嘉庆年间,为了编纂好《泾县志》,洪亮吉不顾年老体弱,四出寻访古迹,踏勘地理山川,终于编纂成一部堪称典范的地方志。当然,他本人在游览蓝山、台泉山、茂林、黄田等地时也留下了一些诗词名篇和历史逸闻,为美丽的泾川山水增添了瑰丽的文化色彩。
蓝山脚下有一水潭,碧水萦洄,深不可测,此为“落星潭”。据古志记载,晋代有陈霸兄弟某日夜间在此捕鱼,突见耀眼的巨星沉落深潭,“落星潭”由此得名。昔日落星潭中盛产一种游鱼——“雪花金鲐”,此鱼生长迅速,肉味鲜美,渔人多在寒冬腊月寻觅石隙之间以捕获雪花金鲐。清雍正年间泾县名士郑文熊在《泾川竹枝词》中写道:“落星潭下水潆洄,小艇纷纷走马来;开遍护窠还洒网,雪花捞起是金鲐。”可见当年捕捉雪花金鲐之盛况。但是如今这种珍贵的鱼种已濒临绝迹。
在这里顺便提醒大家一句,到了章渡,别忘了买点酱菜带回家,章渡的酱制品远近闻名,而且价廉物美。当地有一句俗语,“黄田的姑娘,章渡的干子,不用挑的”,可见人们对章渡酱制品的信赖和推崇。
章渡境内另一条较重要的河流是云岭河,这条河流从上游云岭乡流入。在抗日战争时期,云岭被称为中国革命的摇篮,当时北有延安,南有云岭,革命的烽火遥相呼应。为了民族的生存,当年有多少英雄儿女带着舍身纾国的崇高理想奔赴云岭。
1938年7月,新四军军部和中共中央东南局同时迁至云岭,在此后的近三年时间里,叶挺、项英在这里指挥大江南北的数万新四军战士为抗击日寇浴血奋战,为民族解放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云岭河畔的罗里村现有新四军军部旧址纪念馆,里面保留了许多珍贵的历史实物资料,供人们参观瞻仰,现已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在红色旅游兴起的大背景下,云岭必将更加受到世人的瞩目。
五 宣纸之乡的璀璨明珠,扬子鳄的理想栖息地
青弋江在章渡境内接纳了夏浒溪和云岭河来水之后,其下便至丁桥。泾县是享誉世界的宣纸之乡,而丁桥的小岭正是正宗宣纸的产地,《中国实业志》称“泾县之宣纸业在小岭村,制此者多曹氏,世守其秘,不轻授人。”据《小岭曹氏宗谱》载称,南宋末曹氏先人曹大三由虬川迁来小岭,见田地稀少,便以“蔡伦术为业,以维生计。”兴盛时期,小岭十三条坑都有许多户人家建棚造纸,以至于难以容纳得下,不少造纸户外出发展。但清代咸丰年间,由于长期战乱,小岭造纸业一落千丈,直到同治后期方才复苏。
青弋江水缓缓流过枫坑,不久便到了岩潭。青弋江的最大支流徽水在这里汇入,徽水源于绩溪的徽岭,经旌德流入泾县境内,由于徽水流程较长,流量较大,以至于过去曾一度误以为是青弋江的主河道。
徽水流过浙溪、榔桥、在下叶村附近有一股山涧之水——乌溪前来汇合。乌溪一带也是宣纸的重要产地,如果说小岭宣纸以历史技艺的传承为世人所称道的话,那么,乌溪则为生产优质宣纸提供了绝佳的自然环境和水源条件。全县最大的宣纸生产企业泾县宣纸厂就建在乌溪河边,该长生产的“红星牌”宣纸远近驰名,行销海外。
徽水两岸山势陡峭,云雾时聚时散,河水清澈见底,偶见游鱼徜徉,水流湍急之处屡见深潭碧池。徽水下游已进行了旅游开发,游人可在乌溪姚村乘坐竹筏顺流而下,呼吸清新空气,经历跌宕起伏,欣赏沿途景色,吟唱山间小调,一定会有一种返朴归真的感觉。徽水东侧的承流山,位于黄村九峰村和乌溪姚村之间,海拔822.7米,据说陵阳令窦子明和许国公吴潜都曾在此处或隐居或读书,山上现存有醮星潭、丹灶、元虚洞、避兵洞等遗址或景点。承流山九峰连绵,翠色悦目,“承流积翠”历来为游人所欣赏。
徽水西岸的平坦,是新四军政治部主任袁国平同志殉难处,皖南事变时,身付重伤的袁国平在此英勇牺牲。
黄村以下,水势平缓,徽水分股注入青弋江。岩潭一带多湿地、湖汊,是野生动物理想的繁育栖息地,1984年9月,国家在此处设立保护区,保护珍惜两栖动物扬子鳄。扬子鳄是在温带栖息仅有的两种鳄鱼之一,由于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现仅在泾县、南陵、宣城等地有少量野外生存。岩潭保护区设立后,联合国自然资源开发湿地署迪培根博士曾来此考察扬子鳄的生活环境和保护现状。
六 水西风光地 泾城经历多
从岩潭沿着江流下行约3公里,就到了赏溪。赏溪其实是青弋江在城关附近一段水域的别称,古代赏溪沿岸风光秀丽,“赏溪烟树”被列为“泾川八景”之一。
赏溪两岸故称水东、水西。水西山水与人文风光可谓并蒂莲开,“水西春色”为“泾川八景”之首。白云山、水西山、湖山逶迤连绵,峰峦叠翠,青山如黛,位于半山腰的宝胜、崇宁、白云三大寺院香烟缭绕,紫气升腾,真乃一方山水胜境。
李白游览水西时曾赋诗赞叹:“天宫水西寺,云锦照东郭;清湍鸣回溪,绿竹绕飞阁。”两宋间县人又在水西建起大观塔、乾应塔,双塔雄峙,各具特色,更使水西风光锦上添花。“桓王庙里神松古,黄檗寺前神塔高。行马不旋陵变谷,蛰龙一去海生涛。楼参木杪天盈尺,船泊溪头水半篙。隔岸人烟秋色暝,一廉疏雨度萧骚。”在这首元代人熊不易所著的七律诗中,不仅描绘了水西林木参天、山水相融的自然景观,更是频用历史典故道出了水西浓郁的历史底蕴。
明代嘉靖年间建起的水西书院紧邻宝胜寺,规模宏大,面积达2,000平米。水西书院不仅所处环境依山傍水,幽雅清净,更重要的是延请众多博学鸿儒前来讲学,讲学之风盛极一时,宣州六邑士子多聚此研习经籍,清代学者赵青藜慨叹“泾水之西讲学开,一时学者轰如雷”,可见水西书院当年在学界的尊崇和风采。
水西山、白云山两山之间,有一条涧水淙淙流出,在水西寺边汇成一泓清泉幽波。传说唐朝太子李忱隐居水西时常在此处沐浴戏水,后人便以“太子泉”名之。太子泉中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螺丝,据说太子泉中的螺丝因担心刺伤了太子龙体,自去尾部尖锥,于是成了平底螺丝,甚为罕见。
北宋以前,泾县县城就建在水西山脚下,崇宁年间(1102-1106年),江水暴涨,湍急的江流冲毁了城池。南宋嘉定三年(1210年)县治迁至赏溪东边的留村。元代首任县尹施正大在东门敬天坊重建治所;明正德年间县令郑气建造“延河”、“通津”、“宾阳”三座城门,县城初县雏形。其后历任县令又筑城墙,建谯楼,加固沿江河堤。泾县古城虽然规模不大,但历史悠久,建筑精致,翘檐飞阁,自成景观。只可惜在抗战时期和建国初期,为防空和城建需要,旧城谯楼、城门、城墙、考棚、老街等众多古代建筑被拆除毁弃,城内只有建于明嘉靖年间的明堂池和洗心亭依旧古风依旧,临江城墙墙体因防洪需要也基本保存下来。
泾县城在历次战争中多遭罹难。明末清初,清军提督张天禄统兵来袭,占据东山,炮击县城,不久攻克县城。清军入城后大肆屠杀,城内外横尸遍地,血流成渠,惨不忍睹,那次屠杀后,泾城遗民仅存90余人,史称“乙酉之难”。咸丰、同治年间,太平军与清军反复争夺城池,翼王石达开、侍王李世贤、辅王杨辅清、匡王赖文鸿等都曾在这片土地上作战。泾县城在太平军和清军之间几度易手,战况空前惨烈,造成全县人口十不存一的惨状。1940年10月,日伪军万余人由南陵、繁昌等地疯狂进犯泾县,县城遭到日军猛烈空袭,城隍庙、夫子庙、大夫第赵宅、南门郑宅等处被炸。日军窜入县城后,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泾县人民深受其害。
青弋江在给古老的县城带来灵气的同时,也阻隔了陆路交通,过去县城与西北的联系主要依靠上坊、下坊等处的几个渡口。1962年弋江大桥建成通车,极大改变了人们的出行方式。弋江大桥长247.5米,宽10米,为实腹式重力墩台石拱桥,七个半月形桥孔静静地横卧在江面之上,似长虹卧波,堪称泾城又一景观。几十年来,连接205国道的弋江大桥为地方经济建设发挥了巨大作用,同时也在无数泾川儿女的记忆深处打下了重重的印迹。
江水穿过弋江大桥,下行不过2公里,便见双峰夹江而立,西有狮子山,东有象山。
狮子山又名响山,高128米,山巅建有响山亭,系明代所建,峭壁之上,一亭翼然而立,山中有玉柱、玉华、神狮三个溶洞。玉柱、玉华二洞洞口处有明代宁国知府罗汝芳题写的门额,笔力遒劲雄浑。古代文人骚客多喜爱到响山此处游览探幽,李白晚年第三次来泾也曾来此登山。1949年4月2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皖南沿江支队副司令员李友白率部从狮子山脚下的下坊渡口过江,迂回进入泾县城,泾县遂得以解放,从此,泾县的发展揭开了新的一页。
象山又称幕山,因形似军幕而得名。隋唐鼎革之际,左难当与辅公祏的军队也曾在此激战,往昔曾有故垒。象山脚下有幕溪绕麓而过并注入青弋江,幕溪河程短促,上游接纳伏梓溪、晏公河等溪流,易发生洪涝灾害。1983年7月,泾县境内发生特大洪灾,幕山大桥被洪水冲毁,多人落水遇难。象山以北建有纪村水电站,系利用陈村水电站尾水发电,装有两台3.4万千瓦发电机组。
七 琴溪引骚客 马头古风长
纪村之下不多远便至赤滩。据说太平军曾在此与清军激战,将士们的鲜血染红了青弋江岸边的沙滩,赤滩遂得其名。赤滩也是一座古镇,现在仍然保留有不少明清古民居,有一个叫琚天鹏的佛门子弟在此建立寺院,投资整理和修葺了一些古民居,又在赤滩的东南侧新建了“塞外江南”等景点,开发古镇旅游资源。游客来此旅游,先至古镇感受一下古风古韵的精制、优雅和厚重,再到“塞外江南”骑马徜徉于碧野和沙洲之间,放飞浪漫的情思,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琴溪也是在赤滩境内的凉滩村附近汇入青弋江。琴溪的上游支流众多,主要源流为汀溪、漕溪。
汀溪水细流长,与其说是河流莫若说是涧水,汀溪沿岸山势巍峨,森林密布,上游战岭一带风光更佳。倘若在秋季沿着汀溪游览,可见山色斑斓,野果飘香,涧水淙淙,山鸟和鸣,让人心旷神怡。在红星村附近的汀溪高岸上,有一块神秘而恐怖的石头偎依在一棵华盖如伞的古树下,每至夜晚,当地村民仿佛常听到有人就石磨刀之声,白昼前去查看,但见石头上血迹斑斑,且刀斫石头的痕迹历历在目,使观者心惊胆战,头发倒竖。
汀溪、爱民一带群山绵延,罕见平畴,村民们多以采茶为主业,当地所产高山尖茶远近闻名,为皖南著名茶乡。时缓时急的汀溪曲曲弯弯流经爱民、蔡村,蔡村为著名的毛竹之乡,两岸群山修竹依依,青翠欲滴,劲风吹过,竹涛阵阵,犹如置身大自然营造的绿色海洋。
漕溪发源于羊皮坑,流经之地多崇山峻岭,人烟稀少,水位落差极大。由于山多田少,不少山民就着山坡开辟田地,山峦间的层层梯田与远处的天际相接,倒也不失为一道别样的景致。漕溪流经苏红、漕溪、西阳、古坝、潘村,至琴溪琴高山附近与汀溪双龙交汇,此后河流始称琴溪。
琴溪境内的汀溪、漕溪两条河流之间耸立着一座高山——旵山,“旵山夕照”昔为“泾川八景”之一,山上风化开裂的巨石上藤蔓丛生,山巅原有龙澍宫(又称龙王庙),为道教宫观,龙澍宫门上有一则对联实属妙绝:“暮鼓晨钟,惊醒尘寰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可惜民国时期龙澍宫因剿匪被完全烧毁,现仅存遗址。四十多年前,曾有人在旵山一带见过一种奇特的动物,形似长蛇,但头生犄角,行走如飞,不时现于灌木林丛之端,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鸡冠蛇”了,游人上旵山若有幸见到早已经绝迹的鸡冠蛇的行踪,当属幸运。距离旵山头不远处有一处山泉,从未见其干涸,泉水中多生蜥蜴,甚是蹊跷。山侧有朝阳洞,幽深莫测。
琴高山危崖峭壁,耸立于秀美的琴溪水畔,石壁上有众多摩岩石刻,其中不乏名家手笔,游人远远就可看见的“仙峰“二字系清康熙年间陈孝所书。
琴高山因琴高公而得名,相传战国时期赵国处士琴高公曾隐居于此,后得道成仙。琴高公“控鲤升天”之时,把炼丹所剩的药渣倒进了琴溪,顷刻间,药渣化为无数小鱼,生活在琴溪河畔的村民把这种鱼称为琴鱼。琴鱼“龙鳍果腹,长不盈寸”,当地人以传统技艺烹烤,制成佐茶食品,风味独特。宋代大文学家欧阳修盛赞琴鱼“溪鳞佳味自可爱,何必虚名务好奇”, 琴鱼古时曾为贡品。
琴高山下方古代曾经建有琴溪桥,横跨宽阔的琴溪,犹如长虹卧波,自成一景。历代名士诸如李白、欧阳修、梅尧臣、许国、施润章等都曾来此游览,琴溪优美的山水风光屡屡激起这些名流雅士的创作激情。琴高山及其附近昔日有琴高庙、森翠楼、翠海山庄、接官亭等古建筑,可惜皆毁于兵火。诗仙李白一生三次来过泾县,最初一次就是应邀前来琴溪一带游览。
琴溪注入青弋江处的对岸,是昌桥镇柏山村,村内有一坐海拔不过82米的柏山,唐朝左难当与辅公祏交战时,曾在此筑起白龟城。后人建左难当庙以供祭祀。
孤峰河是青弋江在泾县接纳的最后一条规模教大的河流,孤峰河发源于中村冰山,全长49公里,在泾县与南陵县交界处流入青弋江。
青弋江在马头古镇附近出泾县境。马头镇有马头矶临江壁立,与西岸南陵县境内的鹅山遥相对峙。
相传乾隆爷下江南时曾游览于此,见其形势险要,御笔题写“泾川锁钥”四个大字,后被人刻石镶嵌于马头矶上。当然这只是一则传说,事实上“泾川锁钥”四字系乾隆年间泾县知县江恂所书。
马头矶上古有三圣殿,游人登殿,“如骑天马而控上流”。矶下有深潭碧水,“潭虽小,可容十艇相荡。”明末清初,皖南抗清英雄金声等人被清兵俘至马头矶下,他的学生江天一有意与老师同时投水殉国,金声慨然叹道:“大丈夫死当令天下共见之!”铮铮铁骨,令人敬佩。
马头镇始建于宋元,兴盛于明清,鼎盛之时,商贾云集,舟船齐聚,经济繁荣,堪称一方名镇。昔日的马头镇,除三圣殿外,尚有观音阁、地老楼、百岁宫、仙姑庙、显名寺等宫观庙宇,彼时此地香烟缭绕,钟鼓常闻,江河流韵,古风悠长。
随着陈村水库蓄水,青弋江上游来水骤然减少,依赖水运的马头镇渐渐衰落,如今,昔日古镇成为一爿被遗忘的角落,但古镇店铺、客栈、民居等众多古建筑依然旧貌存留,若是进行适当的旅游开发,古镇定能再现往昔的生机和活力。
经过马头,略显舒缓的青弋江便进入南陵县境内,以下河道基本北流,经弋江镇、西河镇、湾址、清水镇等地,沿途继续接纳漳河、清水河、青山河等河流,并与水阳江交叉相通,最后在芜湖市西南郊蒋山附近注入浩荡万里的长江。
我这个与清江的贴合并,有利于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