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落夏》是“弱水庐穹”当年发表在天涯旅游版的一篇游记(http://bbs.tianya.cn/post-travel-73354-1.shtml),记述了他05-06年走访甘宁蒙诸省,找寻西夏国遗迹的历程,迄今已有十年了。弱水庐穹是我迄今为止知道的,也是唯一走完宁夏全境的行者,他的行程经历也激励着我沿着他的脚步探寻宁夏这片热土。故今夏宁夏中南部之行的游记,也沿用了弱水庐穹当年的标题,不过是以续篇的方式表示对他的致敬。
这次旅程经过的同心、西吉、海原、固原等诸县市,就是大名鼎鼎的西海固区域。“西海固”一词狭义是指西吉、海原、固原等三个地区,广义是指位于宁夏南部黄土丘陵区的西吉、海原、固原、彭阳、同心等六个国家级贫困县的统称(我觉得还应加入中宁的南部区域),这片区域曾经在1972年被联合国粮食开发署确定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就如弱水庐穹在《玄黄落夏》文中的引述 —— 西海固是上天在人类中最先消灭的一块地方,因此如果有谁能走进西海固,那他遇到的一定是最后的西海固 ……………。但是,如同红旗渠、郭亮村的挂壁公路一样,人类同自然的斗争,无时不在力图改变着这个世界,西海固也在变化,况且有些地方的自然条件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劣,青山绿水同样存在于西海固。
08年我在游记中写过“同心,I will come back again”,没想到兑现这句承诺用了七年。如今,从西安到同心的始发火车时间都不好,半夜2-3点,只有广州到银川的这趟直快抵达同心的时间尚可,早上五点半,天已经放亮了。但是,这趟过路车预留的卧铺票少的可怜,只好订了在咸阳上车的卧铺。
正常发车时间是晚上8点多,但我6点多在咸阳用手机APP查询这趟车的正晚点信息时,悲催地发现这趟车可能要晚点4个小时,那意味着我估计得等到半夜才能上车。联想去年夏天从阳平关返回时的悲剧如出一辙,那趟车(从昆明始发)也晚点了4个小时,干坐在候车室硬板凳上几个小时,快到半夜才上的车,这次又得重新上演一回,血淋淋的事实教育我们,以后订过路车时,最好不要订距离超过1000公里的始发车,说多了都是泪。
国人的好习惯 —— 离开车半个小时,就早早有人站在检票口等候了,此刻车站还没有该趟车晚点的通知,好心上去劝退了几个同车的旅客,被劝退的乘客将信将疑。待在候车室每隔半小时刷着这趟列车的运行情况,一度要晚点4个小时,但后面又追回来一点时间,临近午夜时分才抵达咸阳。本来咸阳上车的人就少,卧铺更是凤毛麟角,我的车厢还是16车厢,进站台后就尽量往站台外面走,然后孤零零地一个人等着列车进站。上了车才发现这趟车的乘客战斗力太强了,行李架上摆的满满不说,下铺底下的空间也塞满了箱子/物品,只好将我的拉杆箱放在铺位之间的过道中,反正大半夜的大家都睡觉了。
睡了一晚,列车又追回了些时间,算是晚点3个小时,早上6点多的时候到了固原,我那刻真犹豫是否在固原下车算了,因为到同心晚点3个小时,刚好把我原先乘车计划打乱了,不过最终还是按计划在同心下车。隔壁铺位有位回族姑娘也在同心下,向她打听去韦州/下马关一带班车的情况,但因她回复不是同心当地不清楚而作罢。小姑娘一身回族打扮,头上戴着头巾,生得纤细弱小。快下车时,她试图去夠行李架上的旅行箱,也没主动请求四周的旅客帮忙,其实那时附近就我和另一个女乘客。那个旅行箱挺大,看她吃力的样子,我便主动上去帮忙,看他那么自信自己去夠箱子,估计里面没啥东西,不重。等用手撑住从行李架上开始下滑的箱子后才发现,天哪!箱子死沉,里面估计塞满了带回家的物品,我的力量估计无法高举平稳地将箱子放到地上。旁边那个女乘客也看到问题想过来帮忙,但晚了,箱子迅速从半空中滑坠,重重摔倒地板上,不过箱子竟然没散架!好箱子啊。
因为同心车站月台短的缘故,卧铺车厢所有同心下车的乘客,都被列车员引导提前来到紧靠餐车的卧铺车厢下车。出了火车站,我又和那个女孩碰上,列车上基本一言不发的她,竟然主动和我打招呼,告诉我车站广场有去韦州的私人拼车,不过我现在是去韦州/下马关,还是豫旺都还没定呢,顺便问了她去哪?她告诉我是红寺堡,随后打了辆出租,估计去城南的客运站了吧。
沿同心火车站前的大马路朝城区方向走上几百米就是个十字路口,路边有座大型清真寺 —— 阿印科清真大寺。知道这座清真寺还是源于早年买的国内早期自助游系列丛书之一的《甘肃宁夏行知书》,里面选用了一张阿印科清真寺的照片。08年首次来同心的那个清晨,我也是下火车走到这个路口,无意中发现书中的阿印科清真寺原来在这里啊。不过那时正是早上6点,天色才刚泛出鱼肚白,没有进寺。前两年收集伊斯兰资料时,发觉阿印科其实是个新疆的一个地名,于是好奇之下决定这次一定去阿印科清真寺看看,反正就在火车站附近。同心县是宁夏穆斯林的核心区域,说实话这里单体清真寺的规模都不及甘肃临夏、青海西宁那带,等日后几天在同心转了一圈,才发现阿印科清真大寺的规模在同心算拔尖的了,但对于甘肃临夏、青海西宁那带的一系列大型清真寺,只能算小弟弟了。
阿印科清真大寺主体结构是阿拉伯风格,但门楼却是中式古典风格,令我怀疑这家清真寺可能是苏菲清真寺(同心几乎没有格底目清真寺)。走进寺内碰到一个年轻人一打听,果然是苏菲清真寺,但往下打听却很费劲,问他那个门宦没反应,只是回答是虎夫耶的。虎夫耶的门宦可多了去啊!赶紧加以诱导式询问 —— 洪门?虎门?王门?(资料上列举的同心一带几个虎夫耶门宦),结果他这才反应过来,告诉我他们是洪门的(后来知道阿印科清真大寺是洪门位于同心县城的总寺)。不过想想也不能怪他,宁夏区域的门宦远不及甘肃青海那带的多,中南部基本上国内苏菲中虎夫耶、哲合忍耶、格底里耶三大流派,也就洪门、沙沟、韭菜坪三个大门宦涵盖了绝大多数苏菲,所以潜意识里面他们门宦的意识不强烈。
洪门门宦在国内虎夫耶诸多门宦中属于一只比较新的门宦,作为后来者在甘青一带传统穆斯林区域已经没有什么发展空间,而在宁夏中南部这片新拓荒地反而得到发展,成为虎夫耶新晋的二线门宦。洪门道统的始创人据传是甘肃安西大湾人马方(后尊称为安西太爷),乾隆廿二年(1757),清政府调大军平定新疆准噶尔部叛乱时,马方随军进入新疆,在总兵高天喜部下任千总。乾隆廿四年(1759)平定了南疆大小和卓之后,马方驻扎于阿克苏,常去阿克苏的阿印科地方听当地苏菲哲人卡里•阿格德讲道,接受虎夫耶学理,并弃官从教,并在北疆一带传教,其后续传教者传承次序依次为:康成太爷、大通太爷、碱沟井太爷、凉州庄太爷、洪海儒。洪海儒就是洪门门宦的创始人,也是同心当地人,早年在兰州求学时接受了凉州庄太爷马栋所传的虎夫耶学理,并在凉州庄太爷殁后,得到了传教凭证,随后回到家乡同心县洪岗子设立道堂,开始在家乡一带传教,逐步形成虎非耶的一支重要门宦。洪海儒去世后,就葬在家乡当地,教众与家属为其修建了拱北,名曰“洪岗子拱北”,是洪门最重要的拱北。
洪岗子拱北是我此番西海固之行主要目标之一,但是距离县城几十公里距离,去洪岗子拱北交通不便。昔日洪岗子村隶属同心,但前些年行政区域调整被划归中宁县,据说同心还保留着前往那里的班车,但班次情况肯定不容乐观,因此班车或破费包车前往是行前做计划犹豫不决的事情,另一个方式是看当地有无前往洪岗子拱北上坟的顺风车。当听说是洪门清真寺,于是马上向小伙打听是否有去洪岗子拱北上坟的安排,结果小伙告诉我 —— 下周三寺里真的有车去上坟。我算了一下行程,先去韦州/下马关两天,然后返回县城刚好赶得上,真应了那句古语“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兴奋之余向小伙索要联系人的手机,但小伙没有提供,只是告诉我下周三早上十点左右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