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长假远行 2015-08-22 16:24

Kawagebo的少年——一见钟情

注定

直到阔别十年我再次立于那片土地,在同一个位置,以同一个姿凝望太子,我才知道什么那一段一个照面就扎入心再不能忘怀的路途,我却迟迟未下笔去将——则迟了十年。
仿佛我就是在等待十年后的故地重游,在记忆叠合中一程我将之理解命运的邂逅,在跨越十年的轻嗅宿命的味道。
 
这注定是一份要迟到十年的游记。
 
我用十年的时间发现我的记忆模糊迷离挂却始清晰明亮。
我用十年的时间明白辗转光中,我心底的少年始凝望着kawagebo的方向。
我用十年的时间封所有细节,再在一注定的路中将那点点滴滴重新一一回想
 
注定是一份要用十年后的心情去诠释的十年前的记录

目的 · 2015-08-22 16:27

太子的好办法

那个时候,我还是如意,我的身边还有吉祥。
吉祥如意手拉着手走淋漓尽致的虎跳,然后她要去走香格里拉大环线,从宝山石城到沽湖,从沽湖到稻城丁,从稻城丁到香格里拉。
多好的计划,仿佛就是为了无法实现而存在的。
 
候从石城走向永宁,我算着时间似乎怎么也不从里格走到丁再绕进梅里。
意把自己的旅途走成流浪,所以并不在乎自己一次能走到哪里,到什么。我想去的地方就在我的脚下,所以我有无限可能的前方。
  
吉祥我听康巴大地的歌,她那首唱是如何人心潮澎湃。
那些在高山上唱的歌曲,又有哪一首能不心。
可是我听到kawagebo候,分明不是心就可以解的。
仅仅是吐出念青kawagebo六个音,就我又是傻笑又是想哭的沉迷。
为这,我要去太子。

然而我似乎没有足时间

 太子关的候我心念一,突然就想也许这里的太子关与在梅里的太子是多年的好友,他向太子提起我,得太子也来了致,要看看是个怎的人——然后他是如何笑,就定了我站在那里将他深深仰望。
我抓住一端倪,莫名其妙地相信太子法的,一程我定然会到太子的。
而他要用什么法,我却无从想。

在里格,一心一意地找,要走那条定的路线
可是在本旺季的那个国,竟然硬是无人要走。而那个定的人儿,在村子里来来回回地咳嗽,打奄奄。
你究竟要什么候才好啊?那个候我只知道无可奈何,并没有留心去嗅命运的味道。
最后决定放弃那一场约——是不是,定是了不能实现才存在的。
于是我定的人儿,于独自离开。——对于这样的结局,我不得不承认我竟然是高兴的。我们结伴,是因为我们刚好结伴,而旅途,永远都该是属于自己一个 人的。关于她,我是放心的。她走到里格,跟我,她找到了家。我喜里格和那里的人,可是我没找到家,所以我继续走,她留下。
 
离开的候我懵懵懂懂未注意太子那般的好法:既然你没时间了,那走什么稻城丁,直接来我吧。

目的 · 2015-08-23 13:38

命运的红线

胖金哥说要不就留在丽江玩吧,我招待你。
这句话甚至还没有传到大脑,我的嘴巴就自作主张地咧开一笑,替我拒绝掉了。
 
卖票的姑娘,9路车上的纳西爷爷,他们都跟我说:中甸冷啊,比丽江冷多了。他们看看我,又说:你一个人,不去的好,不去比较好。
我拍拍蓝精灵,知道里面着实没有什么保暖的衣物,而我在丽江的街上,确实哆嗦个不停。
可是我甚至没有非要去、或者我要去的念头。
搭上那班车,向那个方向,简直就像天经地义一般——而我只不过是在顺其自然。
 
我坐上了从江开往中甸的班,那候我自然还预料不到,条路,之后我会反复将之走了又走。
 
命运的红线许是就在那一刻,就已上了我的手指。

目的 · 2015-08-24 09:01

LEE

Lee是中途上的车,亚洲人模样,一开口却是英文:how much?
他坐在了我后面的空位,我便扭头问:你是不是要去梅里?他用字不正腔不的中文答:去中甸。我又改用英文:aren't you chinese?Lee便也改成英文:I'm Korean.字正腔
 
路很长,便一句一句聊起来。我告诉Lee我要去见我的太子。Lee掏出厚厚的一本攻略翻出一页说他要去松赞林寺,又很有兴趣地问:你的太子在哪里?
手指从中甸滑到奔子栏滑过白马雪山落在德钦,抬头看着Lee:这里。
噢,这看起来很远。Lee表示惊讶。我于是知道想拐个人同行的念头落空。
可是关于中甸,我不知道属都湖、纳帕海,不知道那里有没有青旅,甚至不知道有个松赞林寺……除了知道它叫香格里拉,我一无所知。我手里倒是有一堆网上弄下来的攻略,可统统是关于飞来寺以后的——我满脑子都是见一见我的太子,完全没顾及上其它。
 
我问Lee,你打算住哪里?Lee又翻开他那厚厚的攻略,一个一个客栈的名字。他问我,你呢?我抬头嘿嘿一笑,说要不我跟着你吧。
这样,我在快到中甸的班上,国人Lee走了。
出了扑面的乌鸦

目的 · 2015-08-24 09:51

韩国的大男人

我不知道韩国的男人是不是都像Lee那样的。
 
和Lee打车到一家客栈,下了车Lee坚决无视我AA的要求。
NO。我坚持。
NO。他也坚持。
我用已经退化的英语跟他解释什么叫AA,什么叫自助,后来我们扯到了男女平等,又扯到了年龄、工作、社会经历、结婚了与否……而我只是想把我该付的2.5元车费还给他。不然我会觉得不舒服,好像我用英语跟他搭话,说要跟他一道找房子都是为了蹭他的便宜一般。
国家的面子啊。我在心里说,2.5元事小,他要真当作那样,我也未免太丢中国姑娘的脸了。
终于的终于,我艰难地赢了。
Lee接过我的硬币,我想这下总可以进门去询价了——蓝精灵和迷彩一前一后压着我的体力,而且我很饿了。
可是Lee说,这家客栈不好。
啊?不好?可是我们还没进去啊。
网上说的。
我哭笑不得,那为什么要来?况且这都在门口了,亲眼看一下不比网上的传言要确切么。可我刚赢了一次,不好意思再赢第二次,便妥协地跟了Lee被他手中厚厚的攻略耍得满中甸转。
他不要通铺,又不可以太贵,我被弄得莫名其妙几次想要甩掉这韩国怪物自己留在他不满意的客栈。可能也是高反的一种吧,我竟然耐了性子跟着继续走,然后Lee总算在我耐起的性子也即将消失殆尽的时候接过了钥匙。
 
喔,很舒服的客栈。50元的双人房,干净简单,被子松松软软。
我把蓝精灵安置在床脚,把自己扔到床上去。
Lee叫我:Purpose,你不用付这个房费。
啊?他又让我莫名其妙了。我条件反射地回答:你知道,AA……
噢,不不,我是说,我们做个交易吧。你陪我去松赞林寺,我为你付房费。
一时间我吃不准是不是该勃然大怒来表达他居然要买我的愤慨,Lee见我愣下来脸色阴晴交替竟还敢追问一句:OK?
OK个屁。我心里吐脏话的泡泡,可是不知道泡泡怎么用英文表达——我的英文来自堂,所以我只能用来道理:我旅行,好共用一是很稀疏平常的,但并不意味着……Lee听完我篇大也慌了:我没有的意思,我只是得你会英文可以帮到我。然后又充一句:我婚了。
这句声明逗笑了我:好吧,我们一起去松赞林,但我不用你替我付房费。
为什么?
为什么,这可问住我了。如果他能听懂中文,我可以洋洋洒洒大说一通,可是他不懂,我只好挑简单的说:since we are friend now.
 
从不知怎么定friend,但就凭一个小后那些乌鸦,我想我应该
——若非国大男人,我断然不会想到去松林寺,也就定然要错过那扑面的乌鸦了。

目的 · 2015-08-24 09:53

扑面的乌鸦

3路车,偏偏僻僻的松赞林寺。
听不见佛音的我,只能是顺便来看。
 
那个时候是6点多的黄昏,沉静得似乎只有我和Lee在一步一步走上前。
长长的阶梯,肃肃的横墙,森森的殿堂。
我常常会对香火缭绕的寺庙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感,我看到穿梭如织的香客,虔诚的不虔诚的拥挤,我看到表情木然的僧侣,真实的不真实的走过,我看到我自己,嘲笑着不敢嘲笑着立于他们之中——所以我不会主动去任何的寺庙。
若不是Lee,今天我也不会在此。
 
横墙后是天空下面的殿堂。Lee会让我帮他在主殿前留影,还有那些流光色彩的檐壁。我认真地按快门,然后笑着摇头说我不需要。
真的,关于我曾在此,是不需要一张照片去证明的。
况且我只是路过。
 
独独喜欢那条横墙,用斑驳的砖砌起,有一种经历过命运的黯淡色彩。
然后有一群乌鸦盘旋着飞过,俯冲,腾起。
这真是一种沧桑感很重的鸟。我听着它们漫不经心地一叫,就把整个黄昏叫得荒凉起来。
 
风那么大
扑面的乌鸦
门口有马
暮色可怕
 
这是什么样天马行空的灵感才信手涂出来的暗色的词,又是什么样天马行空的灵感才漫不经心唱出来的颓废的调。
 
我真喜欢。我指着那些黑色的鸟对Lee说,他就困惑着看我,然后耸耸肩。
你来此,我路过。
你留下照片的纪念。
我满心的乌鸦。

目的 · 2015-08-26 05:21

一方天地

寺里有一格一格的窗,透方方正正的格子可以望外
一格一格的窗户,如果我在开阔处张望则本是连成一片的视野被隔成一格一格的小世界,这让我觉得新奇,便一格一格地去,每一格外都是不同的物事。
 
就好像我一路行走,时间与空间隔成的一点一滴,当时看过去姿态各异,而若我在某一刻凿开那些格子,所有的点滴便凝汇成线,贯穿成一幅连贯的篇章——我的一路。
 
而当我身在其中,我的眼睛为方方正正的格子阻挡,就只能看见小小的,不甚连贯的,一方天地。
那一方里有天、有云、有山。
有房子、有墙、也有人。

目的 · 2015-08-26 05:22

转动经筒的人儿

顺路走到内殿看到后来司空见惯的转经筒时,我还不是很明白这些圆柱体有什么样的意义,就是觉得森森气氛里那一排金黄色的肃穆沉静有一种无声宣告的吸引力。
 
LEE从后面上来,见我盯着经筒出神,就问:你要过去吗?
我突然哆嗦了一下:要!
把手里的相机塞给LEE,我小心翼翼地走近,伸出手,摸到粗糙的木质。
轻轻用力,就响起吱吱呀呀沉钝的声音。
迟缓的转起。
 
那是我第一次亲手拨动经筒,我不知道,这一拨,是否拨动了命运的弦。
那时我也预料不到,后来我会一次又一次,以同样的姿势抚过一轮一轮的经筒,一次比一次专注,一次比一次虔诚。

目的 · 2015-08-26 05:24

一路奔赴

天蒙蒙亮,我背起蓝精灵,挂上迷彩,整装待发。
坚持要送我到车站的LEE一路都在表示他的不解:你非要这么早走吗?一个小时之后不是还有车吗?

这问题别说是英文了,用中文我也解释不清。
——我真的很急切,想要快一点、快一点,去见那座我听到他的名字就已被吸引的雪山。
我想知道他的模样。
我想知道直截了当掐断我计划中的一程要我来相见的太子雪山,究竟是如何眉目。

最后LEE把他的手套给了我:你要去雪山,也许用得上。
我接过来,没有解释我只是去看雪山,不爬,也许用不上。
——后来这副手套,我居然真的就一直戴到了十年后的外转。

班车在将明未明的晨色中开出,开着开着山那边就升腾起日出。
我就这样披着第一道曙光
千山万水
一路奔赴

目的 · 2015-08-26 05:26

浪漫得一塌糊涂

当白云与太阳铺遍整片蓝天,车窗外山的线条弥漫,我想起在丽江的公交车上,身边坐着位藏族爷爷,我道了句“你好”,于是就听到了藏族爷爷讲的故事。

羊年,也就是kawagebo的本命年,有一个贵州的小伙子来转山,一转,就是30圈。他说有30个人,他都想祝福。
然后从他开始转第五圈开始,每到一个村庄,都会受到热情的迎接,村子里的男人总会抢着把他邀到自己家中,临走总为他准备路上的干粮。
30圈,近一年。

我听得目瞪口呆,心想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浪漫得一塌糊涂的人啊。

目的 · 2015-08-26 05:28

奔子栏外金沙江

班车中途停下来休息了一次,那时我还不知道那个地方叫奔子栏。
也不知道流经此处的那条黄浑的河水是金沙江。
更不知道,这个地方,后来我会将之视为一处离合悲欢的标识,并数次路过。

可那金沙江呐,我在那场淋漓尽致的虎跳见过她。
在从宝山石头城到永宁的途中经过她。
此时我奔赴在一路宿命中,她温婉流淌。

是我太喜欢关于她的传说而一路追随
还是她受了太子的托付将我一路伴随

目的 · 2015-08-26 07:58

白茫雪山

看,雪山!
旁边的大叔推了推我。
我把头扭到这边,就看见远处点缀着白雪与蓝天上的白云遥相呼应的山峰。
——啊!雪山!这不是太子吧?
——不是,那是白马雪山。

大叔的口音让我分不出他说的究竟是“白马雪山”,还是“白茫雪山”。
信步游走的随性,让我对经过的将要经过的地方全是懵懂。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归中原
北下西凉无人问
我一心只想……太子峰
——所以如果这是白马雪山,我会觉得这名字是多么英姿飒飒。

天茫茫
山茫茫
白雪茫茫
路茫茫
——所以如果这是白茫雪山,我会觉得这名字是多么苍远悠长。

记得在虎跳上,祸害说
能看得见雪山的孩子,是幸福的孩子。

目的 · 2015-08-26 18:18

一见钟情

我该怎样去描述那个瞬间呢?
那个后来无数次在我梦中重现的瞬间。

我先是看见繁簇的经幡飘扬,耳边仿佛听到经幡飘扬声中一抹轻笑
——我的少年,你来了。
一团浓烈的云悄然移开,冰清玉洁的轮廓悠悠展颜。
念青Kawagebo!

让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就向往不已的kawagebo!
扬起唇角一滴微笑将我的路途引至此的kawagebo!
世界上最美的山!

只一眼,万千情生
一心渴望浪迹天涯的少年闯进了她的故乡
我的家乡,在kawagebo
那里有美丽的雪峰
太子他说
你能来到这
那是因为我在保佑的

蓝蓝的天上白云朵朵
美丽雪山泛金光
我是个少年从这里走过
唱着只为太子唱的歌

我的家乡,在kawagebo
那里有神奇的传说
太子他说
你能看到我
那是因为我叫你来的

蓝蓝的天上群星座座
美丽雪山看着我
我是个少年从这里走过
从此太子在我的心窝

目的 · 2015-08-28 15:20

信仰

其实我第一眼并未看清太子的模样。
第一眼,我只看见经幡飘动中远方傲然的洁白扑面涌来,直击心底。
我失了言语,失了声音,失了思绪。
那一瞬间我定然如太子般洁白。
然后落泪。
一个照面,就被摄去心魂。
——从此我有了信仰。
我从远方赶来,就为在你的眸光中,滋生一朵洁白无瑕的信仰。
一如宿命所定。
从此天涯海角,我永远是kawagebo的少年。

而我也将永不敢忘,信仰滋生的瞬间,太子冰清玉洁的容颜。

这张照片,回去后我设成了电脑桌面。
如果你也曾注视一张照片十年,应该就会明白那里面有多少渴盼、多少相思、多少牵挂。
多少日思夜念
多少魂牵梦绕

目的 · 2015-09-03 12:35

那边的草地上

那应该是从飞来寺到西当温泉途经的一个村落吧。
班车停下来是为了让人上下车吧。
我看到窗外很热闹,好奇得紧,就问忙着帮人装货卸货的司机:是不是还要停一会儿吖?
司机看也不看我:厕所去后边。
——呃,我不是要去厕所,我想过去看看。
这回抬头看了我一眼:快点回来。
我就高高兴兴跑过去了,既不担心车走了,也不担心放在车上的蓝精灵。

首届卡瓦格博民间文化节!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藏族服饰,它们热闹地穿在洋溢着欢乐的人们身上,五颜六色地繁琐在蓝天白云下,一针一线地散发着那边草地上的气息。
我应该就是在这里记住了那袭旋律:

那边的草地上呀 茨里拉索
姑娘仁增旺姆 茨里拉索
姑娘仁增旺姆 茨里拉索
是我心上的人 茨里拉索

这一袭轻快的、跳动的、朗朗上口的旋律,后来我只要一想念太子就会望着天空哼唱,唇启无声。
——那是太子为他的少年拉开一帘宿命时,响起的旋律。

我懵懵懂懂来到这里,却不知太子早已安排得那般妥当,就等我一脚踏进来,再也不肯出去。
多么盛大!
我的太子
用一个节日迎接他的少年。
用一调欢歌迎接他的少年。
——我从远方走来的少年,这样的欢迎,你可还喜欢?

目的 · 2015-09-06 11:10

那边的笑容们

我看得高兴,听得高兴,跟着哼哼得高兴,就完全没注意我高兴了多久。
可能我太高兴了,高兴得都有点奇怪了吧:对面的男孩和叔叔一直看着我笑。我高高兴兴地回了他们一个笑容,继续自顾自地高兴。
……
他们还在看着我笑。
我到底有多奇怪吖?
可是我觉得他们笑得全然没有恶意,和我一样高兴,我看着他们对我笑,愈发觉得开心。
——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喜欢上了那样的笑脸。
只有那边才有的,只要笑,就笑得那么高兴的笑脸。

我对他们一笑再笑,终于挤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呀,你们看起来好开心呀。
他们又笑起来:你开心。
——是呀是呀我好开心吖!
——开心,开心。要走啦。
呃?
叔叔指了指那边,做了个开车的动作:要走啦。
我顺着看过去,停在那里的,是我坐的班车呀……
那,那这叔叔……他是司机呀……
那这一群对着我笑的人儿……都是同车的乘客呀……
我说怎么看起来都这么眼熟来着呢……

跟着他们回到车上,才从他们不算流利的汉话里听明白:装卸完货物,人也上齐了之后,见我还没回来,司机叔叔就过来找我,见我高兴得投入,就没叫我;乘客们等不到司机回来,也过来找,然后就跟司机叔叔一起看我在那儿高兴……
没有人催促我,没有人怪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连连道歉他们只是看着我笑:你开心,开心。
他们笑着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他们带出来游玩的自家丫头。
想起跑开之前司机叔叔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是要看清楚我是谁好不会把我落下吖T-T

叫我怎么说,我一路撒着欢儿就有人一路纵容,后来我再也没有在别的地方感受过人与人之间那样天然浓醇的宽容——那一汪最原始的纯美,最质朴的善意。
融着只有那边才有的,最真实最动人的笑容,温暖了我的一路,芬芳了我的天涯。

目的 · 2015-09-13 15:41

喇嘛哥哥

再回到车上,我看见坐在堆满了车厢的货物中,两个穿红衣的身影。
——是喇嘛!
而我原先坐的位置被堆上了货物,司机叔叔往后一指:那里能坐。
他指着的,正是那两个喇嘛旁边。

我从货物中穿过去,坐下。
大概我还是一副傻乐傻乐的模样吧,其中一个喇嘛看着我笑。
笑吧笑吧,我最拿手的就是笑了。
你好!——那时候我还没学会逢人就说“扎西德勒”。
你好。
这是一位年轻的喇嘛,圆圆的脸,笑起来好友善。

我第一次见到喇嘛,很是好奇:你们也是来旅游的吗?
不是咯。他合拢着双手又说了一句,可是我没听懂。
——现在想起,他说的应当是“我们是来转经的”,或者“我们是来朝圣的”,可是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转山。

——你去哪里咯?
——去……呃,雨崩。我不太确定地回答。
这本是吉祥与我约好要一起走的一程,所以我打了好多页的攻略可是根本没看过——既然她来过,我就乐得不知前路何处的茫然跟随着游走。
后来吉祥她实在咳得大有我不独自继续前行她就好不了的势头,我就凭着从她口里听来的几个地名懵懵懂懂到了这儿。
其中就有一个名儿,叫雨崩。
——你住西当咯叻?
——对,西当温泉。这个名儿我有印象,毕竟搭车的时候我还用来着。
——你明天……咯叻?中间又有一段我听不懂的。
——对,明天。听不懂没关系,能回答就行了。
——我们一起走咯。
——好啊好啊。

我就这样,捡到了我的喇嘛哥哥。
——我可真是会捡!

一年之后,或者十年之后,我才明白,不是我会捡,而一定是他们的宿命里,注定有那么一程,要引领kawagebo的少年,走上她浑然未觉的那场宿命。

目的 · 2015-09-16 09:22

如意咯 走了咯

我甚至有点不记得西当温泉到底有没有温泉来着。

班车把一车人送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微暗,我搂着蓝精灵站在土坡上,看着车上的人一个一个下完,忙忙碌碌卸货,然后一个一个往不同的方向消失掉了。
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有个问题很现实——这个晚上,我要住哪儿?

我承认我实在随性得过了头,只知道想去哪儿了就一个劲地走吖走吖,居然彻底没想过我总不能一直走吖走吖天黑了要找个地儿落脚吖。
大概太子早就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所以早早就把圆圆脸的喇嘛送到了我的路上。
——如意咯,走了咯。
——哦。
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把圆圆脸吓了一跳。
呃,这是我和蓝精灵之间的默契——我要把它背起来,就一定要以先坐在地上再慢慢爬起来的方式……
(我到现在都很好奇,那些人都是怎么上包的吖?)

——我拿咯。
——不用的,谢谢。……哎,谢谢,你们怎么说?
——谢谢咯?加农。
——加农!

圆圆脸的喇嘛和个子瘦高的喇嘛就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叫我走,我就跟着走了,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目的 · 2015-09-17 12:37

如意咯 一起走咯

然后似乎是一转身就看到了两排木屋子,似乎跟着他们在一楼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当晚饭,似乎我都没跟什么人交涉过就住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有房顶、有门,而且居然好像还是我一个人一间。
而之后的事情只剩下一片混沌,那片混沌中只有一个细节还清晰可辨。
喇嘛哥哥在外面叫我:如意咯叻。
什么?我跑出房间。
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纸包。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像黑色药丸一样的几颗:这是什么?
圆圆脸就笑,指着自己的嘴:吃。
哦。
喇嘛哥哥叫我吃,我就吃了,也不知道吃下去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呀?我捻起一颗吃完才问,好像没什么味道,跟吃药差不多一吞就吞下去了。
——是那个咯。就是……咯。又没听懂,没事,我可以继续问。
——那是什么做的呀?
——佛祖的毛发,和眼泪咯。他指指天,双手合十,看着我一脸认真又欣喜。
这让我心里一颤。

我和他们素不相识,就因为在班车上说了一句“一起走咯”,他们就当了真,真的在下了车后找到我,又带着我住到这里。
而那几颗我到现在依然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药丸,他那么郑重地给我,提到的时候那么认真——在他们心里,那一定是极好极珍贵的,吃下去能得到佛祖的保佑和祝福。
因为我们要“一起走咯”,他就会分与我,并为我也能得到佛祖的保佑和祝福而欣喜。
我在石头城见过胖金哥真心实意说他热爱他的家乡时的眼神,一如漫天的星光澄澈。
而我在西当温泉见到了真心实意说出“一起走咯”的喇嘛哥哥,真心实意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递到我手里时的眼神,那一如远方的雪山纯净。
后来我再也没有在任何地方遇到任何人,会用那样的眼睛和表情,给我什么。
后来我也很想很想知道,我有没有用那样的眼睛和表情,给过人什么。

当然,我也不是没担心过会不会坏肚子;剩下的几颗,我没吃,珍而重之装在一个小盒子里,一直带在身上,就像护身符一样。
那里面,有佛祖的毛发,和眼泪。
——还有如雪山般纯净的眼神。

(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是我吃完了没找到地方丢的绿箭薄荷糖的盒子,原味薄荷口味——所以说记忆这个东西,真的真的很奇怪吖)

目的 · 2015-09-18 16:05

一起走咯!

次日早上,我是被“如意、如意”的声音唤醒的。
——如意咯,走了咯!
——啊?
我一时间有点想说“你们先走吧”——让我再睡一会儿。
而且我总是走得格外散漫,随时要停下来照相,随时要坐下来休息,随时要钻树丛……我都不想记得我有过那个心思但是我心里的确犹豫了一下:让他们先走吧,我一个人晃荡比较自在。
大概太子连我会生出如此念头都料到了,所以昨天晚上就让我见到了那一如雪山纯净的眼神。
那让我心里一颤的认真与欣喜。
是我“好啊好啊”地答应了一起走的!我赶紧坐起来,脸不洗牙不刷衣服也不用换——从石头城走到永宁,围着泸沽湖转完一圈后,这一套起床方式我算是炉火纯青了…… 

背着蓝精灵走出门,他们就站在楼下,仰头看着我。
那时天已大亮,触目可及不见任何人,大概别人早就走了吧。而他们,真的在等我一起走。
说了一起走,就真的要一起走,从出发就一起走!

——我拿咯。圆圆脸指了指蓝精灵。
——不用,那个……加农!
他们就笑起来,开始往前走。
我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他们叫我走,我就跟着继续走,走着走着我突然想:哎?他们是要去雨崩吗?

目的 · 2016-01-04 15:44

前方有雾 脚下有路

不知道西当温泉和从石头城走到永宁那一路哪个海拔更高一些,我才刚走出几步就开始喘——腿一点儿都不累,就是呼吸似乎跟不上,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专注喘气。
这是在高海拔爬山的特点吗?

圆圆脸的喇嘛和瘦高的喇嘛在前面身轻如燕,我在后面气喘如牛。距离很快就拉开了,他们的身影一个转弯就不见了。
我抬眼望得见的就只剩一笼浓雾。
那天的雾真的好大呀。
 
听见身后有人吆喝,我回头一看,是马帮。
经过贴在山壁上让路的我的身边,牵马的汉子对着使劲喘气的我笑:要不要骑马?待会儿下来接你。
哎?普通话说得真好——不用,我自己走,加农!
——好,好,加农。你加油!
骑在马上的大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要走到雨崩?
呀?这条路果然是去雨崩的呐,我放心了——是呀。
——远着呢,你还背那么大个包。
——没事,我慢慢走。
大叔骑着马过去了。
第二匹马上的大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到一半再骑马价钱就不合适了。
呃?我没要骑马呀——没事,我慢慢走。
大姐骑着马过去了。
第三匹马上的还是个大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年轻人有毅力,加油啊。
——谢谢,我加油,你们走好。
大叔骑着马过去了。
 
很快马的身影一个转弯就不见了——牵马的汉子走得也好快呀。
我继续两步一喘三步一停向着前方浓雾中的转弯一点一点蹭。
听见后面有脚步声,我回头一看,还是一个大叔,没骑马的大叔。
你好呀。
呼、呼、呼……你好。——大叔喘得不比我轻多少,离我几步之遥站定了擦着汗问:你一个人?
我犹豫了。在柳青的时候倏忽而生的戒心之后一直挥之不去,说有同伴应该比较保险吧?可我又不那么想任由那戒心摆布谎话连篇。
——大学生吧?幸好大叔根本没等我回答又接着问。也可能他把我短暂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认,无所谓啦。
——是啊。这个我可以承认得很爽快。
——不错不错,趁年轻就应该多出来走走。大叔开始往前走,我就跟上他一起继续喘。
——不打算骑马?大叔边喘边问。
——不打算呀,你呢?
——不骑。那些穿冲锋衣冲锋裤的才骑马。
呃,我一愣,边喘边看向他——跟我一样穿着牛仔裤,随意的长袖T恤。我还穿了件佐丹奴的抓绒。
再回想一下,刚才过去的马上大叔大姐似乎的确穿着亮色的冲锋衣,至少看着像冲锋衣。
不禁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小小的骄傲——装备再精良,不是自己的双脚走过去的又有什么意思?
当然我是没钱买,不是刻意抵制的。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想明白:我还是偏激了。装备与行走之间,本没有必然的联系,就跟人不可貌相一样。

这位大叔尽管喘得跟我差不多,但是走得比我快多了,说完这几句话他已经在我前面好几步了。
——我先走了啊,你加油。他回头对我说。
——谢谢,你也加油。
过了一会儿大叔的身影一个转弯就不见了。
我继续两步一喘三步一停向着前方浓雾中的转弯一点一点蹭。
 
终于蹭到了那个我已经目送三拨人消失的转弯。
一转过去,就看到圆圆脸的喇嘛和瘦高的喇嘛对着这边在聊天。
啊!他们在等我吗?
——如意咯,我拿咯。圆圆脸的喇嘛指指蓝精灵。
——不用咯,加农!我已经说得好溜了。——你们先走吧,我太慢了。
——没事咯叻,慢慢走咯叻。
说完他们转身往前走,距离很快就拉开了,他们的身影又一个转弯就不见了。
我继续两步一喘三步一停向着前方浓雾中的下一个转弯一点一点蹭。
可是这次我知道,待我转过那个转弯,就能看到圆圆脸的喇嘛和瘦高的喇嘛在那里等着我。

他们不对我说“加油”,他们只在前面等着我。
之后也有好多人对我说“加油”,而只有他们在前面等着我。
因为我们说了要“一起走咯”。

而前方那浓浓的雾让我不知道我走向的是如何的一片天地。
可即便那雾更加浓烈地笼罩过来让我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脚下,我依然知道——我的脚下,是路。
甚至知道,路的前方,有人在等着我。
——刚才我为什么要犹豫呢?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啊,我和圆圆脸的喇嘛还有瘦高的喇嘛是一起的呀。

前方有雾,脚下有路,一起走咯!

目的 · 2016-02-04 15:22

半山茶馆

记忆中那条上坡路好长好长来着。我一直走啊走啊,圆圆脸的喇嘛和瘦高的喇嘛就一直在转弯处等啊等啊。

等得我终于有点不自在起来了。
——你们先走吧,别等我了。
——没事咯叻,慢慢走咯叻。
我确实是在慢慢走,可你们不是呀…… 

然后我不由得开始着急,心里怕他们等太久,脚步就愈发挣扎起来。
挣扎间我不由自主又冒出早上的念头:果然还是,一个人晃荡比较自在。
——我都不想记得我有过那样的心思但当时我的的确确生出了那样的心思。 

我是说,我其实很想走得再慢一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风景拍拍照,就像在虎跳上那样,像从石头城走到永宁那样。
可他们在等我呀。
等得我好着急。
着急得我真心实意地对他们数次说:你们先走吧。
然后终于在一次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后,我再转过弯,看见的不是两个悠闲的红色身影,而是高高坡上的人声鼎沸。
那是个茶馆。

我两步一喘三步一停向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茶馆一点一点蹭,我还记得就快蹭到的时候有个人从后面超过了我,回头对我说了声“加油”。
然后我蹭到了。

骑马的大叔大姐在,吐槽“只有穿冲锋衣冲锋裤的才骑马”的大叔在,还看见了好些冲锋衣冲锋裤。

骑马的大叔之一看见我随口说了声“哎呀真走上来了很厉害呀”。我嘿嘿一笑。
旁边一个穿黄色冲锋衣(我居然这都记得呐)的男士——我实在记不得那是哥哥级的还是叔叔级的了,况且我估人年龄从来就没靠过谱——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一个人来呀?
也许是看见了好多看起来与我相同的人,我毫无戒备地答:是呀。
——所以你要不要叫我跟你们一起走啊?我心里暗暗期待了一下。
那只是一转而过的一个念头,当时我根本未做深思。

然而黄色冲锋衣并没问我要不要一起走,甚至没接下句话。而他们一起的一个姐姐?阿姨?从面前走过,看了我一眼。
完完全全的无意间落在路人身上的那种视线。当然,我本来就是路人。
我突然有点讪讪的。 

——如意咯,喝茶。圆圆脸的喇嘛在叫我。
——好!加农!我坐过去捧起一碗酥油茶就喝,真好喝。
这味道我方认识不久,却如此熟悉。
正喝着,那位吐槽“只有穿冲锋衣冲锋裤的才骑马”的大叔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出发了。他看着圆圆脸的喇嘛和瘦高的喇嘛问我:你跟他们一起的?
是呀。我抬头自然地答道。
那我先走了,后面加油啊。
谢谢,你也加油呀。

见我喝完一碗,圆圆脸的喇嘛问我:喝好了咯叻?
喝好啦。
那走咯叻。
嗯,走咯叻。 
我跟着他们起身,又是一屁股坐到了蓝精灵的面前……

又回头看了一眼黄色冲锋衣那边,他们很是热闹地在吃泡面。
我跟着圆圆脸的喇嘛和瘦高的喇嘛向着雾蒙蒙的前路走去。

目的 · 2016-02-29 18:28

路过同类

时间和记忆的组合真是奇妙至极。
到半山茶馆那好几个小时的行走,被时间层层筛选后留在记忆里的居然只有那么几个细节。
而十年后我透过记忆看着十年前的自己最后回望黄色冲锋衣那边的那一眼,竟觉得那眼神像孤独跋涉的某种动物,找到了同类却不被接纳的那样;又像被敌军俘虏后九死一生逃回营地却被怀疑是否已叛变而被驱逐甚至抹杀的那样。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喜爱那里的人们,想要去跟他们亲近,想要融入他们的生活跟他们一起唱歌——可是喇嘛只念经,不唱歌。
然后看到跟我一样从山外来此,有着同样背景的人们,我下意识就会想靠过去——那一个下意识,不由分说地让我知道,无论我如何游离在人群外向往远方,可在心里,我大概始终是把这些人引为同类的。
哎,现在想来真是思绪万千,不过十年前的我郁闷了一小下之后就被没完没了的山路淹没了。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吧,圆圆脸的喇嘛招呼我坐下来休息。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远远看见一个人从前面下来。
走近了一看,呀,老外!
那是一个极瘦、满脸胡子、神情肃穆的男老外。
我想起虎跳上遇见的吃苹果过敏的外国姑娘,觉得好神奇:进了山见到的外国人居然比在城市里见到的还多:“Hello!扎西德勒!”
老外没应我,他镇定地走过来。一弹指有六十刹那,他的视线似乎在我身上落了一刹那。
其实我看各种各样的小说,细思极不懂的就是关于眼神的描写。什么“淡淡地看着”、“漠然地打量”、“冷冷的目光”……云云。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看别人眼睛,想挖掘一下各种眼神到底都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是不是我感受性太差,看来看去我只能看明白对方的视线焦点是不是对着我。
可那位老外的视线扫过我的时候,我甚至还没看清他视线的焦点有没有对准我,就油然升起了一种被 “漠然扫了一眼”的感觉。
原来真有“漠然”的眼神,原来那种眼神不是用看的,而是感觉呀。

我以为老外会直接华丽丽地走掉,他却在瘦高喇嘛的面前停下了,双手合十,嘴里冒出来一堆话——我第一个反应是:我是不是要在这里兼职一下翻译了呀?结果发现听不懂。
俄语?德语?法语?……我正猜测呢,瘦高的喇嘛居然也双手合十,回了话。
藏语!
于是,一个老外和两个喇嘛,在那里用藏语聊天。我在旁边只顾得上呆呆地张着嘴。
聊了一会儿,老外又向两位喇嘛双手合十致意,走了。
自始至终没再看我一眼。

圆圆脸的喇嘛看向我:他咯叻,会说我们的话咯叻,十好多个年叻。
哎?
说了一会儿我隐约听明白了:那个老外在藏区流连了十余年,似乎醉心藏传佛教,他去喇嘛去的地方,走喇嘛走的路,做喇嘛做的事。可他不是喇嘛。
听得我直恍惚:这个老外,心里只有佛教,眼里只有喇嘛。所以他的视线经过我这样的,自然而然就生出了“漠然”。
只是他究竟出于怎样的心境,才会在藏区流连十余年而且还要继续走下去。他是把喇嘛视为同类了吗?
我又想起在丽江的公交车上藏族爷爷讲的那个外转山一口气转了30圈的贵州小伙子,那一年多的行走,后来每个村子对他热情的欢迎,他可把他们都视为了同类?

又或许只要游移飘离地走下去,终究必须走成彻头彻尾的路过。
我按了按心口,里面装着万水千山走遍的向往。
太子说,你来此仅仅为看我,其他的一切统统都是路过。

看向那个老外离去的方向,心底莫名升起些微的悲凉。
南北的路我都想走一走
千万条路但愿我千万莫回头

目的 · 2016-03-08 08:21

三弟扎西卓玛

圆圆脸的喇嘛叫土登施乐扎巴,瘦高的喇嘛叫尼玛江层。
这两个名字一直到他们写下来,我才弄明白。

不记得从半山茶馆出发后是第几次在拐弯处等到了我之后,他们放慢了脚步陪我走了一会儿。我喘得不行就停下来照相,然后靠在山壁上继续喘。
他们也停了下来,我就给他们看之前给他们照的相,说回去洗出来我会寄给你们的。
好的嘛。扎巴很高兴,他指指相机对我说:你也要咯叻。
是说也要给我照相吗?我把相机递过去,教他怎么按快门。
于是在里格别了吉祥后,我有了第一张自己的照片——相片一角还被扎巴的手指挡住了。

然后扎巴忽然对我说:如意咯叻,我们咯叻,结拜咯。
结拜?
我从没想过会从一位喇嘛的口中听到“结拜”这个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扎巴就指指江层,又指指我,再指指自己:我们三个咯叻,他大哥咯叻,我二哥咯叻,你……
结拜!
我大叫一声打断了他:我是你们的三弟弟!
扎巴似乎不明白我明明是个女的,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弟弟,但他似乎也不介意,只是点头:如意咯叻,弟弟。又看向江层,用藏语说了句什么,江层看看他,又看看我,微微笑了笑,似乎未置可否又似乎微微颔首。
也许当时我还不知道结拜这个词有多重,只顾得上满心欢喜的应了下来。
去他的同类吧!有着一如雪山般纯净眼神的扎巴,许了我全心全意的认同——不需要相同或相似的背景,甚至不需要什么共鸣。你们念你们的经,我唱我的歌,我们说了一起走吖,索性就走成兄弟啦!
 
我翻出纸笔要写下他们的姓名地址,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我的两位喇嘛哥哥叫什么。写完后扎巴指着自己的名字问我:你有没有咯叻?
我一愣,随即猜测他是问我有没有藏语的名字吧——活佛赐予的名字。
——没有。你给我起一个吧。
扎巴想了一下:扎西卓玛好咯叻。
扎西卓玛?
我一直以为扎西是男性的名字。莫非扎巴见我说自己是弟弟,才给我起这么个名字的?
——好!那我就是扎西卓玛啦!三弟扎西卓玛!

我就这样成了扎西卓玛。
圆圆脸的喇嘛土登施乐扎巴,成了我结拜的二哥。
瘦高的喇嘛尼玛江层,成了我结拜的大哥。
我是他们结拜的三弟扎西卓玛。

那之后,我就不再唱桑吉卓玛了。
我把桑吉卓玛唱成了扎西卓玛:
我最勇敢的扎西卓玛,扎西卓玛啦
我是远方走来的少年,请你记得我

目的 · 2016-03-20 16:18

扎西卓玛和她的喇嘛哥哥走过了夹道的经幡

扎西卓玛跟在她两位喇嘛哥哥的后面,喘着喘着突然一抬头就看见了斑斓的经幡。
还有白雾倏忽散尽树木们身后明晃晃的蓝天。
我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一个词:开光。
在路的土色,树的绿色中,那随风飘扬的五颜六色看起来生机勃勃,灵光流动。
在喇嘛哥哥给了我扎西卓玛这个名字后不久,就走进如此景致,呼应得真是恰到好处。我从这夹道的色彩中一步步向着阳光走过去,仿似在完成扎西卓玛这个名字的开光仪式。
我从灾难走成了如意,走到了命运的故乡,终于走成了扎西卓玛。

二哥扎巴对我说:快到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快到垭口了,还以为快到目的地了,心里一阵雀跃,甚至想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这才中午啊我怎么好像还没走够呐?
然后在经幡夹道中再走几步,人突然多起来了。
有人从后面超过我们,有人从前面过来,我都想不明白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时喇嘛哥哥都放慢了脚步配合我的速度,见我们三个人走在一起有几个人好奇地问了两句,我就高高兴兴地回答:他们是我大哥二哥。又回头确认:是咯叻?
扎巴和江层就笑。
然后扎巴指着我的相机对其中一个人说:我们三个咯叻,你帮我们咯叻。
他是说要三个人一起照相!我已经忘了那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我把相机递给他或她,站在我大哥二哥旁边对着镜头笑,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经幡。

其实我觉得江层未必就明白什么是结拜,扎巴也可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
年纪尚轻的扎巴,也许和我一样,对那种意气相投、纳头便拜(我知道纳头便拜不是这么用的,可是我就是想这么用一下……)的豪情心向往之,才会提议结拜。而年长些的江层安安静静地,没有激烈的表示,一直都只是微笑着。
也许他年长些,便内敛些,不做张扬的表达。
也许他年长些,对年轻的扎巴极为宽容,扎巴喜欢,便由得他高兴。
又也许,他年长些,道行要深一些,所以他看得清澈,知道他们的宿命和我的宿命仅仅交接在,他们要引导我走到我注定要去的地方。

目的 · 2016-03-23 13:35

充满希望的垭口
穿过层层经幡,往垭口一钻。
嘿,眼前豁然一亮。
我已经快24个小时没看到雪山了!
真想念呀。

我又精神了,好像刚才爬坡爬得气喘吁吁的是别人似的。喇嘛哥哥坐下来休息,我还驮着蓝精灵在那儿走来走去换着角度张望五冠峰。
——那时候我真以为马上就到了,压根没再打算节省体力。

我精神奕奕,跟对面爬上来的人直成鲜明的对比。
对面爬上来的大哥远远看见我,一边擦汗一边对着我露出一个笑容。我有脸盲的毛病,一边回笑一边寻思:莫非在哪儿碰到过?那也太巧了吧。反正我死活想不起来。
那大哥爬到我身边,笑容更欢快了:哈,到垭口了!然后好似才注意到我还在礼貌地对他笑……哎,你好啊。
呃,敢情他压根不是在对我笑,是在对垭口笑呀。 

不过我实在太明白他的心情了。

自从在太子关翻过我的第一座垭口,我就觉得垭口真是个充满希望的存在。
她意味着没完没了的上坡终于结束啦。
而且,我喜欢山,本来就没想过非要攀到山的头顶说什么征服。我只想贴着一座一座山的肌肤亲亲密密地走过去,所以翻垭口实在太对我的胃口了。
一开始我只是爱上翻山越岭这门艺术,后来还爱上了垭口这个尤物。
估计我远远看到垭口的时候,也是这样心里一松莫名其妙就抬头傻笑来着吧。 

然后那大哥注意到了蓝精灵:包不小啊。你们几个人?
——我们?三个。我一指不远处的喇嘛哥哥。
——噢,你一个人到这边来的啊。要去雨崩?看这大哥脑补的能力,一看马上就明白我和我的喇嘛哥哥是路上捡到的。
——对呀,你是从雨崩回来了?
——是,呆了四五天。你一个女孩子跑这里来,挺厉害呀。留个联系方式吧。
我留了。
后来我在游记里还是哪里写:我不爱刻意去交换联系方式,路上遇见的人,就让他留在路上吧。
这大哥看到了,在QQ上敲我:加都加了,你就别把我也留路上了吧。
之后他给我寄来了明信片——不是一张,是一本,直接国际快递过来的。也是这位大哥,让我知道有首歌叫《阿怪》。
他说在垭口见过我,回来听到这首歌就觉得特别适合我。
——他常说日子过得太快,还没攀过乌拉山脉。
        他有他未来,我们都学不来。
他还说,如果他有机会投资拍一部电影,要么要找我写剧本,要么要找我去演——电影的名字就叫《阿怪》。
不管他几分认真几分玩笑,我只管高兴地应了:好呀好呀。然后觉得能以阿怪的形象留在某个路过的人的记忆中,实在是幸莫大焉。
我是真希望我能——
自由自在选择未来,选择成为阿怪
亲手种小麦,看一朵花怎么盛开,甚至亲眼见见鬼怪。
再后来,这大哥没被我留在路上,但到底被互相留在了过去。

好几个好几年后,我突然意识到马上到羊年了。我想我该去兑现我对太子的承诺了。

然后居然收到了这大哥的留言:记得我吗?在雨崩垭口见过的。
真的,宿命的路上遇见的人,在宿命的轮盘再次开始转动时,就会忽然出现。
那命运的味道真是浓郁溢人。
我闻着芬芳跋涉无限远,只为再见太子的容颜。 

几句话的功夫,又上来一个小伙子,他跟那大哥打了个招呼,就掏出手机满垭口地转。
大哥说他该赶路了,我指着那小伙子随口问:你不等你朋友休息一下?
——他?他打个电话还回雨崩。
什么意思?我茫然地没听懂。
——那小子在雨崩都住了一个多月了还不回去,女朋友跟他闹分手呢。下面没信号,他每天都上来给他女朋友打个电话。
!!!
我觉着贵州那个转了一年山的小伙子已经够浪漫得一塌糊涂了,不料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病……啊没有病……啊!
我不语无伦次一下都对不起这小伙子的精神……阿病……啊没有病……啊!

垭口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尤物。
没完没了的上坡在这里结束,还顺便挽救一下旅人的恋情。
只是,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天涯不负卿呐。

目的 · 2016-03-25 14:47

雨崩!
从垭口再开始走,也不知道是因为感觉快到了,还是因为没有上坡了,我精神大好,健步如飞,基本都跟得上喇嘛哥哥啦。
甚至还有余力唱唱歌。

山清水秀太阳高 好呀好风飘
小小船儿撑过来 它一路摇呀摇
为了那心上人儿 起呀么起大早
也不管那路迢迢 我情愿多辛劳……

嘿,我怎么这么喜欢这首歌呐。
扎巴在前面回过头:扎西卓玛,你唱得好咯叻。
嘿嘿,只要有人夸,管他符不符合事实我都要照单全收。我知道我的喇嘛哥哥就是听我唱得开心才会当我唱得好,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唱什么呢吧。
——你也唱好不好?
邀一位喇嘛一起唱歌,大概也就我想得出来了。

那时候呀,我头顶着明晃晃的阳光,呼吸着亮闪闪的蓝天,自从垭口一头钻出茫茫迷雾,五冠峰就一直戴着白云披着白雪在我眼前晃呀晃。
我一会儿低头看路,一会儿抬头看雪山。
满心逍遥。

我美妙的情绪已箭在弦上,美丽的村庄哟你可以出现啦!
就那么随随便便转过一个小弯,噫吁嚱!
不抱琵琶不遮面,翩翩落落绝代颜。
呼!雨崩!
我看见你啦!

绝代有佳人呐她遗世而独立
为了能看到她呀我起呀么起大早
也不管那路迢迢嘿我情愿多辛劳

目的 · 2016-03-31 15:06

雪山下的村庄

雨崩之前,我也见过一些村庄;雨崩之后,我又见过一些村庄。
那些村庄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张扬有的沉静。但还真就只有雨崩,会以那么荡气回肠的方式现身。
你想呀,从西当温泉浩浩荡荡爬五个多小时的坡,在氧气不那么充足中爬上去一千多米,爬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这时看到五冠峰啦多么精神为之一振。然后又想到没有上坡了多么神清气爽,鼓起一股劲正要再接再厉,她就瞅准这个时机般凭空出现在你毫无准备的那股劲头上,温婉可人,巧笑倩兮。
正为雄气方刚的五冠峰催生的一股子豪气,忽地就平添了满腹的柔情。
绕是你百炼钢,也要你绕指柔。
重要的事说三遍
惊艳呐惊艳,啊那个惊艳哎!
艳是她自身之美
惊在她攻其不备

我高高遥望那里有雪山,有村庄。
刚柔并济一天地!
我想要天涯游走的豪情
和会流泪的眼睛

目的 · 2016-04-03 15:13

70L又怎么啦

走着走着听见后面有人赶上来的声音。我怕我走得慢挡路,就站到一边想让过去。
是三个男同学。
为首那个一马当先三脚两步就冲到了我身边:嘿,你包也不小啊。
吖,还行。从石头城一路消耗过来,蓝精灵现在吃得不是特别饱,我觉着它瘦多了。
那人站住了一下,又问:一个人?
——我是发现了,一路下来跟我说话的,三句话里必带这两个关键词:你的包、一个人。
不知怎的我直觉不太喜欢这个人,便挑了最简单的一个“嗯”来回答。
你有前途。好好练练过两年就能背动我这么多了。那人莫名其妙地鼓励了我一句,走到前面去了。
我真是一头雾水吖。

然后才注意到那人背了个硕大无比的包,大得蓝精灵估计能整个囫囵装进去的感觉。
那人走出两步开始对着后面的同伴喊:快点儿跟上了啊,我这背着70L呢!
……这话我有印象!
在垭口我也听到有人在大声嚷嚷:我这包!70L!不算什么,怕累当什么驴啊!
当时我心里还想谁啊,这么牛气冲冲的。
后面他的同伴边应着“你是猛驴!”边从我身边经过跟了上去。
最后这人留下一句“那是,我这包50公斤呢!”余音袅袅,一溜烟跑没影了。

那重量,那速度,是挺强悍的。
他有口放狂言的资本。
可也不用那么挂在嘴边再三强调吧。光我这个路过的就听到三次了……也或许他一路就说了三次全让我赶上了也说不定。

除了一开始在虎跳我也自诩为驴,后来就一直当自己是蜗牛。因为我走得实在慢,蓝精灵里也总是用得上用不着的塞一大堆,真像搬家似的。
那时候我走过的地方还不多,结识的人也屈指可数。有一些在口吐“我们驴友啊”的时候隐隐透露的自豪感,让我很不理解。喜欢爬爬山,走走山路,那是自己喜欢,有什么特别值得自豪的吗?
然后什么“强驴”、“猛驴”,别人给封的高兴一下就算了,拿来自我标榜多没意思吖。难道大老远钻到山里来就为了披露一下我走得快吖体力好吖背得动好多好多东西吖——要比去跟当地老乡比去,看谁快谁体力好谁背得多。
呃,我是说,乐意自我挑战一下背上百斤日行百里的,我会觉得很厉害也没什么不好。重点是你自己乐意,就像我来这里也是自己乐意的一样。既然是自己乐意的,那又有什么好炫耀的,犯得上一副俾睨众生的口吻。
原谅我不客气一句:别把城市里的虚荣带进山里来,玷污了行者的路。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从后面赶上来,然后超过我——这人脚步好轻好快,我都没反应过来给人让路,他就嗖地一下从我身边默默穿了过去,一下就赶上了前面的喇嘛哥哥。
定睛一看,我差点摔倒:那身影我有印象,就是在垭口给女朋友打电话那个小伙子。
天呐,他打完电话下来了!
他真的就是上垭口去打个电话的!

一瞬间我实在觉得好有趣好浪漫吖,幸好相机一直没离手,赶紧按了一下快门。
3700的垭口一天一个来回,也不见人家经过我身边巴巴跟来一句“我可能走啦走得可快啦”。
哼唧,所以70L又怎么啦?

那句话说得好吖:当诗成为诗人的目的,诗就不再是诗了。
——当路成为争强好胜的手段,路也就不再是路了。

目的 · 2016-04-18 11:02

二过客栈而不入
话说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这可真是真理。

我听过看山跑死马的道理,也在石头城的路上感受了一把,可走过来就忘到脑后去了。我是说,到了垭口我就以为差不多到今天的目的地了,远远看到雨崩的村庄我更是以为就差几步路了。然后我跟着喇嘛哥哥没完没了下了两个小时的坡,滑滑的沙石坡,下得我脚也开始疼,腿也开始打颤。
都没精神唱歌了……

如果不是一心以为“快到了”,大概也不至于如此。
就像轻功一样,端着一口气身型冲天拔起,几个其落后有人大喊“到啦!”,于是身型优美地收势欲停,结果还没收稳那人再大喊“哎没到没到,继续!”……继续不了了!——那口气泄了可真是死活提不上来的。(怎么说得好似我练过轻功一样……)

我猜人没精神的时候记忆力也会打盹吧,后面怎么走过去的我几乎完全没印象了(即使一年后我又走了一次,十年后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下一节记忆直接接到了上雨崩。
我远远看到房子精神就一振,连忙问:到了吗?
到了咯。二哥扎巴笑眯眯地回答我。
啊哈,终于到了呀!——这下我可不会像在垭口的时候那样觉得还没走够了。
走近了看到的第一间房子是“徒步者之家”,我正打量门在哪儿呢,大哥二哥居然齐齐脚下毫不减速,直接走过去了。
哎?我满心奇怪,只好跟上去。
再走出没多远,很快看到了第二间房子:梅里客栈。
噢!原来目标是这里啊。我在脑里使劲拽出一丁点当时扫了一眼的攻略,好像有说到“徒步者之家”商业味道很重,很多人不喜欢来着。这喇嘛也知道?所以才不选那里的?
然后……他们继续齐齐脚下毫不减速地,走过去了!
啊哦?往下还有?我愈发迷惑,边迷惑边发现我真的好想坐下来休息休息喝口水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走过了梅里客栈之后再没有人家,只剩延绵的土路,我心里叫着天呐,边非常不明白喇嘛哥哥想要走到哪里去。

这时候我有一点后悔:刚才见到客栈应该留下的。这体力毕竟天壤之别啊,他们不会要一口气再翻一座山吧?
也有一点点不开心:喇嘛哥哥,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要去哪里啊?——虽然问了我也不知道吧。而且这叫“快到了”吗?
这就是对路程没有概念的坏处: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雨崩还分上下之说。
这也是我对“一起走”没有足够的认知:我总觉得碰上了,同路就结伴而行,然后随时可以分别在想法不同的时候。
实在远不及喇嘛哥哥的认真,说了一起走就是要走完全程的。

目的 · 2016-04-26 15:43

白……啥?
如果不是翻照片,我都忘了在雨崩看到过这处白塔(?)
而就算看着照片,我也只能记起当时确实有这么一幕,可是在上雨崩还是下雨崩就实在想不起来了。

这个白白的高高的圆锥远远望过去就像开始融化的雪糕,我隐约记得我第一个反应是很没智商的:啊,不愧是高原,还有积雪!
而且这个没智商的反应我居然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走近之后才发现那当然不是雪。问喇嘛哥哥,他们的回答我自然没听懂,就算听懂了估计现在也忘了。
可是我毕竟记得它。
不像有一些,我翻着照片只能云里雾里:呀,还有过这样的场景啊?可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啦。
模模糊糊,毕竟记得。
记得走近之后看到底圈潮湿滑腻的青苔似乎有点觉得挺脏挺膈应,甚至记得我还好奇地轻轻摸了一下——触感我也忘了,就记得觉得疑惑:这是石头吗?上面也是石头砌起来的吗?白色的外层是什么呀?
后来又不止一次见到,我约莫知道了那是做什么的,可还是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就在我写这些字的时候,在网上尝试各种关键词查了一大气,始终不得要领,甚至没搜出一张图片。
嘿哈,莫非我是唯一一个对它举起相机的?
这么一想心里忽然喜滋滋的。

目的 · 2016-05-04 06:45

挂羊头不卖狗肉
照片上的时间让我极为诧异地发现,原来到达下雨崩的时候才不到下午4点。
可直到看到那个时间,我一直记得的都是那天走得天昏地暗直到黄昏才终于可以落脚的!
这说明我当时真的有点儿走不动了……

看见喇嘛哥哥拐进一处院子,我心里一喜,随即又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说不定是要穿过这家院子继续走,不得掉以轻心!
不过定睛一看,啊嘿!喇嘛哥哥坐在了院里的长凳上!
我欢欢喜喜地跟上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呃,要先放下蓝精灵。
不走了吗?我坐下就懒得站起来了,仰着头问二哥扎巴。
今天不走咯叻。扎巴笑眯眯的回答我。
哎呀,我可算放心啦。
坐了一小会儿,喇嘛哥哥站了起来,搞得我条件反射地觉得腿好酸啊。幸好,他们说的是:住这里咯叻?
好咯叻好咯叻!我忙不迭回答,他们便上楼去了。

我自己在院子里烤着高原热力十足的太阳,烤得汗湿的衣服都快干了,我突然觉得——好想泡脚!
于是站起来开始转悠着找主人家,找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不知不觉找到院子后边,再不知不觉就找到院子外边去了。
哎?那边还有个房子。
看起来是一家的。
我蹬蹬蹬跑过去,直接进了那个房子。
……
!!!
迎面鲜红的柱子上一颗硕大的头颅!
下面不那么硕大的头颅上闪着绿光的眼睛!
吓我一大跳。

目的 · 2016-05-06 15:12

最惬意时捡到你
具体的忘了,反正我终于弄来了一盆热水,无比满足地犒劳我又酸又软又疼的双脚。
啊!太舒服啦!还有比泡脚更舒服的事儿嘛!
——有!那就是在走了一天的山路之后泡脚。
泡脚真是大招,应该推举为国粹之一呀!

这个时候,院门口出现一个风尘仆仆的人。他擦着汗喘着气像用拖的一样把腿迈进院子——我猜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吧。
看见我在泡脚,这人一愣,马上笑了:你这也太舒服了吧。
嘿,这招呼打得多好。

直到在我对面的长凳上坐下,他还盯着我这盆热水:你住这儿?活像在跟水说话似的。
是呀,你也是吧?
他看看表,又问:前面没客栈了?
呃,我怎么知道:不知道,你不打算住这儿吗?
时间有点儿早。你去过神瀑了?
神瀑?那是哪儿?
这时扎巴从二楼探身叫我:扎西卓玛!明天咯叻,去……咯叻!
嘿,还有比这更巧的嘛!本来我应该听不懂的,可有这人的一句问话做铺垫,我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去神瀑啊,好啊!
扎巴注意到多了一个人,又问:他也去咯叻?
呃,我怎么知道,我看向他:你明天要去神瀑吗?
他答非所问:你跟喇嘛一起的?
啊,是啊。
那一起去吧。
……人家看菜下饭,这位是看喇嘛下决定啊。

反正就这么牛头不对马嘴地,在我晒着太阳跑着脚这极为惬意的一刻捡到了北京来的老宋。

目的 · 2016-05-26 14:40

小驴小猪的童年
晒过太阳泡过脚,天色依然还很早。
喇嘛哥哥不知道去了哪儿,刚捡到的老宋不知道去了哪儿,给我热水的主人家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天地间好安静。
我光着脚蹦到院子中间,坐下来伸直双腿,两手撑在背后,任由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辛苦过的惬意,等阳光晒干我的脚。
嘴里哼着歌儿,自由自在。

后院有一头小动物,我第一眼差点以为是只狗,定睛一看才认出这是一头小驴。一头专心地低着头在木头做成的水槽里喝水的小驴,它身上的毛看上去软软柔柔的极可爱,我要不是脚上鞋没穿好就跳下去摸了。
原来驴也有小时候呀。
原来驴的小时候这么萌呀。
(如果这其实是头小骡子那可真对不起,我实在分不出来……)

小驴边上靠墙躺着一排小黑猪,一个个酣然睡得香甜,那模样看得我都想跟着困了。

不是有句俗话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步嘛?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挺不明白的:猪肉我倒是常吃,可猪跑步还真是没见过。这话是不是说反了啊?——我连活着的猪都没怎么见过。
更别说睡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小猪了。
原来猪的小时候也这么萌呀。
看起来那么无忧无虑的,不担心没饭吃也不担心被杀掉来吃,就和我现在一样惬意。
这下我吃过猪肉,也见过活着的猪了——还是睡得香甜的小黑猪。
可惜依然没见过猪跑步……
我要不是脚上鞋没穿好又不忍心打扰,真想跳下去把小黑猪们哄起来跑步,那一定很可爱。

从虎跳上第一次落脚在那家叫绿野的客栈,我便对山间院落留下了宁和的印象。
特别是在轰轰烈烈走了一天山路之后,沙石在脚下滚动的声音、林间枝叶晃动的声音、阳光热烈炙烤的声音,还有卷过耳边的风声、自己口中重重的呼吸声、一步一步沉沉的脚步声……都会在迈进某处院落时戛然而止。
连着所有辛苦啦汗水啦都被挡在了身后。
就像在尘嚣迷扰的成长之路上跋涉,倏忽错乱了时空闯回一段洁净透亮的孩童时光那般。

而这里的后院就像是动物的幼儿园,小驴小猪的妈妈大概被拉出去干活了,便只剩娃娃们看家。
唔,还有我。
正在辛勤长大的我满怀喜爱地打量着它们的童年。
不知道小驴长大了会不会为要干活郁闷,不知道小猪长大了会不会为何时会被吃掉担忧,当时我也不知道我继续长大下去会不会为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愁苦。

后来驴妈妈来了,小驴颠颠跑过去喝奶。
那时的我一腔要走尽天下游遍四方的张扬,尚未眷恋过家。只在看到驴妈妈温柔微笑的瞬间,忽然想起我也曾乳臭未干,依偎着妈妈的体温不知家外有天下。

童年的味道多美妙,我只想起,不怀念。
这大概是对待一切往事最明媚的心态:想起来觉得经过了真好,但绝不想再重来一次。
就像我把我的小时候留在了家,奔着一座座山而去,每一步脚印,踩下了就是完美,从不觉得还能有别的什么更好的选择。

雪山下的村庄里
少年她来自山的另一边
我路过这里很高兴
遇见了小驴小猪的童年

目的 · 2016-06-19 15:03

暮色雪山

照片的时间间隔显示我在后院呆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我记不清了但不免疑心:难道中间真的没做什么别的就盯着小驴小猪看来着吗?
真是山间不知时岁过。

我终于想起要到处看看,一绕到院外,就瞧见了这头敦实的大黑牛。
和童年的小驴小猪直成鲜明对比,大黑牛岿然不动地立在路中间,稳当得就像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这是牦牛吧?这么憨憨的,它的毛看上去也好舒服的样子,我要不是怕它对我发脾气就扑过去摸了。

大黑牛一动不动,不知道它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在沉思些什么。我一直望着它——我知道它是活的,就是想看到它动一动证明一下。
望着望着再一抬头,发现五冠峰已经扯下一团淡粉的云雾盖在身上,他说扎西卓玛你玩儿够了没我们要关灯休息了。
暮色就这么弥漫开来。

原来我在雪山下看小动物,而雪山在看我呀。
难怪我总觉得有视线落在我身上呢。
当时我没意识到旁边一直蒙着面纱的就是缅茨姆,仰头只对五冠峰道了声明天见。

目的 · 2016-08-22 04:39

升起白白的月亮

然后我头一转,就看见了另一边的山坡上方,浮着一颗月亮。
半圆的泛白的一颗远远的小月亮。

小学的图画课上我画过黄色的月亮。
后来也看过卫斯理的《红月亮》,也听过阿果的《蓝月亮》,最后是谭晶的“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
月亮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还是月亮其实本来就没有颜色呐?

总之我一路走一路总在仰头望
蓝天、白云、雪山、太阳、月亮、星星
每一眼都是幸福
从此叫我扬起的头怎么舍得再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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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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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土人 2015-08-23 01:06

好文,坐等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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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an 2015-08-27 02:42

:g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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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zjycy 2015-09-07 03:12

你这写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吧,不像是我们这次。
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卡瓦格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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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的阿子 2015-09-14 03:12

好文,曾经的雨崩,今年再去看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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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妞 2016-01-05 03:23

我喜欢你的文字,不能速速看完,留下点印迹,回头来慢慢看,慢慢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