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
我怀疑这十年间,我时时忘记又时时记挂,却始终没有回到那里,是不是又是太子的玩笑:时候尚未到,你尚不必来。
十年来太子封印了他的少年,我便浑浑噩噩在生活中忙忙碌碌。
所以我一直想回去,却一直不记得要回去。
直到两年前,某天我突然惊觉:两年后是太子的本命年!
于是一年前,我试图按对太子承诺的那般,从圣城拉萨一路走向太子。
然而似乎始终少了某种契机,我终于只是转了苯日神山然后打道回府。那一路我总觉得不甚畅快,仿佛迷了路般茫然,直到最后那一刻,太子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向我展露他冰清玉洁的容颜,我才忽的释怀继而哭笑不得:我的kawagebo,予以我的总是那么匪夷所思却直截明了的命运。
太子便也轻笑:好了,从圣城拉萨来见我的前半段你已兑现了承诺,明年,直接来吧,时候到了,我的少年。
直到成行的那天,我还有点晕乎:一切都顺理成章得那么自然,我好似用了力,又似乎随着时间一天天接近,一切都仿佛早就被安排好了般行云流水。
我只好想,和十年前的游记注定要在十年后才写一样,这十年后的一路是十年前就早已注定的。
——是kawagebo为他的少年早早定下的,注定的宿命。
目的
·
2015-08-22 16:45
走吧,蓝精灵和小伙伴们
和每次出发前一样,我熟悉地把蓝精灵喂着喂着就喂成圆圆鼓鼓的一只。
然后让它沉甸甸地趴在我的背上,仿若宿命的重量,我承着它,如同承着宿命,再一次义无反顾地奔向我魂牵梦绕的那个地方。
走吧,蓝精灵。
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只是这次没有灾难与祸害,没有吉祥如意,我依然负着父母的担忧和对他们的愧疚孤身上路。
可这次我毕竟不是一个人,等我在昆明机场捡起莫莫,和莫莫一起在昆明西部客运站捡起王者,蓝精灵和我就都有了一群小伙伴。
我总想着要独自行游天下,可我的这群小伙伴,一路上屡屡让我忍不住疑心他们是太子送来的礼物。他们一个个鲜活美好,同行在我一个人的路上,我便在义无反顾中再无一点不安。
目的
·
2015-08-23 14:46
念吉祥
上车前我问司机大叔:大概几点能到中甸?
司机大叔的回答很是详实:“一般九个小时左右,今天是八月十五,就不好说啦。”
“喔,这样吖。”……八月十五?
我迅速在心里把阳历阴历藏历翻了一翻,又小心翼翼地追问:“是……什么历的八月十五?”
这一问,问来司机大叔的一阵笑:哈哈哈,哈哈,说错了说错了,火把节火把节。火把节大理那段搞不好要堵车地。
火把节?
大理!
我想起了那个妮子。
走虎跳的时候,她是祸害,我是灾难;
从石头城到永宁,她是吉祥,我是如意。
一段是我图南的第一次行走,一段是我蜕变成kawagebo的少年的伏笔。
这妮子因此与那些我再不敢忘却的路途一道,被刻印在我的记忆里,任时光流转,她巧笑倩兮。
而大理,是我们的第一站。
我记得夜半寒彻骨髓的下关的风,记得深夜阿紫一锅热腾腾的蛋花汤。
记得那个名叫太阳岛的精巧客栈。
记得那个与我一道肆无忌惮痛快淋漓胡说笑闹浪漫唯心的妮子。
后来永宁一别,十年来我不知她又去了何处,有了怎样的故事,变幻过多少思绪。
毫不刻意间,我渐渐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在很偶尔很偶尔会提起她的时候,我会说我家姐姐如何如何,口气里有我自己也摸不准的欢愉,和怀念。
只是怀念。
怀念笑闹得天翻地覆骤风骤雨繁星漫天的一路同行。
之后我再也没遇到过能像这妮子般意气相合的同伴。
所以我无法不在又一次途经大理时,想起吉祥。
天涯海角,惟愿你一切安好。
我凝望那孤零零的火把被一把一把的松香怂恿得倏忽高亢一亮又黯然下去
在跳起投放松香的人们的笑声中反反复复
如果这是一簇祈福的火焰
那忽明忽暗中究竟可以燃烧多少心愿?
觉得好像每次我都能不经意地赶上某一种节日或祭祀,我又暗暗以为这一定都是命运的安排,安排得那般天衣无缝。
此刻与我一同站在火把下仰望的小伙伴,数年后我是否会因着某个契机像此刻念起吉祥一样念起你们?
当时共我同路人
点检如今无一半
目的
·
2015-08-24 08:59
怜取眼前人
班车堵在楚雄大理那一段车流里近三个小时,意外遭遇的火把节给了我充裕的时间缅怀吉祥。
这一定也是注定好的。
缅怀过后,继续上路。
十几个小时颠簸的车程后,初见难免有些陌生拘谨的三个人,已经很是交换了一些语言。
在中甸细细碎碎夜半1时的雨丝中,这三个人顶着黑暗一道徘徊着寻找住处。
王者说:大包放下,我去找,你们看着。说完身影就隐没到几步之遥的灯光之外去了。
……
……
……
莫莫说:他怎么这么久?我去看看?说完又补了一句:然后我们都没回来,很吓人吧?
我微作想象,还真是挺吓人的。
我想起去年在林芝东郊的深夜中,背着蓝精灵辨不清方向的茫然。
我想起去年的一路,直到最后一刻之前,我始终都不知晓何去何从的茫然。
茫然中自有某种定数在悄悄酝酿,孵化前只有混沌,休得猜测。
可此时,我身边站着莫莫,几步之遥处有王者,我莫名地觉得有趣。
是的,有趣,真的很有趣。
有一种患难与共相依为命的趣味。
当然后来我知道,患难与共这个词,用在此时实在言之过早;而相依为命,则实在是不知从何言起。
可是,等我们终于找到一间招待所,终于各占一张床倒头就睡,终于睁开眼看清中甸不甚明朗的晴天,终于吃过一碗米线后坐上开往德钦的班车。
我忽的恍然,这两只小伙伴,将会与我一路同行。
或者说,他们将会陪在我奔赴十年之约的路上。
若非性别所限,我多想拉起他们的手,指向天空,说:你们,是我的同伴!
路程方起始,便已生不舍。
等闲离别易销魂
莫若怜取眼前人
目的
·
2015-08-24 17:50
奔子栏
过了十年,班车在奔子栏停靠,休息吃饭的习惯依然,也不管是不是饭点你饿不饿。
毕竟,这里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来来往往的人们总会在此停留,久而久之便成了理所当然。茶马古道已成史事,一路走下来的痕迹却传承至今。
而这一停,停得我的记忆又开始碰撞重合。
金沙江边的奔子栏,一来一回总是合与离的交替。
我经过这里,一心的急切与欢欣
再经过这里,满怀的怅然与萧索
莫莫奇怪地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在傻笑?
——我没有傻笑,我只是在笑!
——我只是,在记忆重叠中开始轮回这一次的急切与欢欣。
毕竟,这是一处悲欢离合的必经之地。
第五次在奔子栏,我分了一分钟的时间给回忆,然后我去厕所可以麻烦莫莫帮忙拿相机,从厕所出来可以吃到王者买来的西瓜,还有上了班车后结识的一个小伙子。
四个人不修边幅地对着金沙江啃西瓜,啃到剩下一块谁也吃不下了就闹腾着猜拳,输的吃。
——只要有赌注,猜拳我就很难取胜 =-=!
愿赌服输,我匆匆三两口塞下那块西瓜,跟上他们。
跟了两步,我又回头看那平静流淌的金沙江,第一次,在奔子栏,我留下了一小段有笑有闹的记忆。
再看前面莫莫和王者的背影,我莫名地愈发愉快。
即便前方终究是我一个人的路,即便我们天涯同行仅一程,那也统统是莫大的缘分。
奔子栏,奔子栏
奔至此地子不还
子不还,子不还
不见太子誓不返
目的
·
2015-08-26 09:01
白茫雪山
这一次我没有看到无遮无拦的白茫雪山。
有云雾缭绕罩着它,还有对面车座车窗行李架还有人挡着它——我怎么就忘了要坐到那边靠窗的位置呢?
可我还是激动而期待起来,十年后我依然记得清晰:过了白茫雪山,就近了,很近了!
——近得仿佛我若伸手向那片云雾,就能穿透十年的光阴拥抱相思。
白茫雪山沉隐在一片白茫茫中,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在那片白茫茫的另一边。
目的
·
2015-08-26 17:02
重上君子堂 君子在何方
中甸似晴非晴,到奔子栏阳光亮起,到白茫雪山云雾弥漫。
我的期待在十里一变的天色中惴惴不安。
——会不会,我离开太久,久得太子已经记不得我?
——会不会,我久未兑诺,久得太子生了气不理我?
——会不会,我已沾染了太多杂思,而不再有感受太子的灵性?
白茫茫的云雾中过了迎宾台。
白茫茫的云雾中到了飞来寺。
白茫茫的云雾中满心白茫茫云雾的少年。
——山对面的西当温泉远眺间我还认得;
那条传统内转的下山路还有河对面的小村庄我还记得;
翻过山就是我无意中闯入的雨崩我还念着。
而我的太子,却不肯对他阔别十年的少年一展容颜。
若是宿命已结,我不再是太子凝视的少年,我想我也只能叹息。
可是我分明还能呼吸到一如当年的心跳,一呼一吸间还能嗅到命运轮盘转动的芬芳。
我用力再望向那片云雾,绿色青山上是那么一片白茫茫。
飞来寺,十年重上君子堂,君子在何方?
目的
·
2015-08-26 19:07
三见许终生
我心里白茫茫一片,晚饭吃得心不在焉。
在飞来寺鳞次栉比的小饭馆的一间,我时不时就要往外张望。
然后我几乎可以算得上连滚带爬奔出去的。
那些云团、那些浓雾柔柔散开,魂牵梦绕十年的冰清玉洁宁静地迎上我慌张望去的目光。
——我的少年,你回来了。
我立在那里,心里白茫茫的一片随着那些云团、那些浓雾消散殆尽。
我想唱歌,想沉默,想微笑,想流泪。
——我的kawagebo,我回来了。
当我第一眼看到你 我就知道我属于你
世界上最美的雪山 念青kawagebo
你收容了我流浪的灵魂 你放纵了我的歌声
时光在你的脸上刻画的 是大地的尊严
千年百里我追寻着你 是因为感到你最温暖
世界上最美的雪山 念青kawagebo
你读懂了我离开的脚步 你知道我终究要回来
日月在你脸上辉映的 是天地的光芒
念青卡瓦格博
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山!
尚未散尽的云雾中,太子的冰清玉洁依旧。
——十年的一面之约,我怎么会不见你呢,我的少年。
目的
·
2015-08-27 07:16
我的家乡在kawagebo
一个人杵在一处栏杆外,呆呆地望了许久。
望得云雾羞涩散尽,太子的容颜一览无遗。
后来莫莫过来了,我满心欢喜地告诉这位刚相处了一天的同伴那边是神女峰,那边是五冠峰,那边是将军峰……
莫莫安静地听着,只是点头。
他大概听不出久违地念出那些名字的我是多么欢愉无比。
我是那归来故乡的少年,用踏进归宿的温暖口吻,轻诉长久的念想。
我的家乡,在kawagebo
那里有美丽的雪峰
太子他说
你能来到这
那是因为我在保佑的
蓝蓝的天上白云朵朵
美丽雪山泛金光
我是个少年从这里走过
唱着只为太子唱的歌
我的家乡,在kawagebo
那里有神奇的传说
太子他说
你能看到我
那是因为我叫你来的
蓝蓝的天上群星座座
美丽雪山看着我
我是个少年从这里走过
从此太子在我的心窝
目的
·
2015-08-27 09:58
一路的行云流水
我终于心安了。
在太子绽放的微笑中,我确信了这是一条注定之路,如每一次一样,冥冥之中早已有定数。
七月初,我试探着找队伍,心想看情况再做最后决定吧。
七月中,我试探寻找的队伍皆因时间啦人数啦的原因无功而返。
七月十八日,索性自己开贴求捡与捡人。
——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自己的队伍自己建!
这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找着找着,“看情况再定”就变成了“铁了心要去”……
然后我就开始了在一喜与失望的心情中起伏到出发。
有同学保守地说要看时间能不能安排出来;
有同学利落地说我去,然后留的QQ不存在,而磨房里的短消息到我回来了还是未开封的状态……;
有同学为雨季忧,有同学为暑假档的机票愁,也有同学加完QQ问我几号到拉萨,还有同学加完QQ发来泸沽湖家庭团的行程……
我连商业领队都联系过了……
七月底,我的QQ微信里加了一大群以各种原因各种姿态观望的同学。
——看起来时间好紧迫,而找到组织的希望好渺茫。
可是我铁了心要去吖。
找不到就到了再说。
——而且我总是觉得,不管我继续独行还是会走进一支队伍,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的。
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却让我淡定得乐观。
铁了心,就是冥冥中命运的感应。
7月31日,莫莫出票。
7月31日,王者改签。
8月4日,辣椒来。
8月6日,大米现。
8月7日,麦田定。
——忽如一夜春风来,我突然就置身在了一支六个人的队伍里。
这是一支成形得姗姗来迟又迅敏的队伍,仿若神来之笔。
后来我无数次感慨它的神奇。
而这般的行云流水,只能归结成冥冥与缘分
——与人的缘
——与雪山的分
目的
·
2015-08-27 17:53
雪山下的小伙伴
如果飞机不晚点,我应该在8月8日上午10点10分降临昆明长水机场,那该多浪漫。
遗憾的是,飞机不仅晚了近一个小时,我用以和小伙伴们联系的微信也迫不及待宣告它高反了。
后来莫莫说,他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很是担忧:这来了个小女孩,可还怎么走呀?
——所以不见面我就不爱出声,从来惹人误会。
事实上见到莫莫的时候我也很是担忧:这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他真的能走嘛?
后来事实的事实证明——人不可貌相,亦不得以声取人。
莫莫是确定得最早也最利落的,是我落地后第一个见到的也是最后一个告别的。
因为莫莫说了一句:到时候就可以看见漫天的星星了,想想都期待。
这句话一下就让我想起了吉祥,那些一道看着星星们漫天撒欢的山里的夜,晒着星星依偎而睡的木家客栈二楼的地板。
我以为我遇见了另一个吉祥。
我因此对尚未谋面话还没说上几句的莫莫同学,亲近感油然而生。
也因此不假思索把莫莫同学想象成了灵柔的姑娘。
后来莫莫再三强调他是一枚安静的美男子……
好吧,我的第一个小伙伴莫莫,他是一枚安静的美男子。
比莫莫晚上2个小时,王者同学……他顶着一头浓乱的半长半卷的头发,踩着凉鞋,松松垮垮背个书包,十分不修边幅地出现在西部客运站。
初次见面,我不太好意思惊讶,佯作若无其事地交谈,可我心里有一千个惊叹号在奔腾……
王者是先加的莫莫的Q,莫莫再把我的告诉他(谁叫我发帖不留联系方式,而莫莫回帖却留了呢),加上后这位同学很痛快:我本来明天就要到昆明,你们要是定了走,我改签。
瞬间一种天涯海角不问路在何方的强大形象就在我心中建立起来了。
加之后来王者的发言并不多,除了和行程有关的不得不答的基本不开口,于是想象中的王者是这样的:
强悍、寡言、用坚定的眼神传达意志;留胡须,皮肤黝黑,浑身散发历经行走的沧桑与老练。
事实证明——我一定是小说看多了。
可实际与想象落差极大的王者同学说起话来有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配上他的不修边幅,让我在心里迅速调整了想象并微微敬佩起来:有腿有脚我就能走,装备神马的都是那浮云……
后来事实的事实证明——人确确实实不可貌相。
我的第二个小伙伴王者,他是制造出乎意料的机器猫。
这是我最先见到的两只,也是最早确定同行的两只。
大概是某种雏鸟情结吧,也大概因为起先就只有我们,早在中甸的深夜,我就把他们视为同伴,并为有这样两只同伴而愉快且安心。
天涯见,天涯散
曾与君共看雪山
目的
·
2015-08-29 12:33
信仰
找队伍的时候加的一位同学,他问我:为什么想要去外转?
——因为太子在那里。
——这话听太多了。你有宗教情结吗?
我有宗教情结吗?
——我的信仰是一座冰清玉洁的雪山。
我只想,在太子的眸光中,行走。
向往太子的定然不止我。
见过太子的定然不止我。
可我定然是太子的,独一无二的少年。
等待一睹太子风采的人们开心地举着相机:出来了出来了,太漂亮了!
而我凝望傲然洁白在远方的记忆中的冰清玉洁
然后失了言语,失了声音,失了思绪。
然后落泪。
我在心里呢喃:不是出来了,是我来了。
Kawagebo的少年身披十年光阴从远方赶来,就为回到她最初的信仰之地,在你的眸光中,盛开那朵洁白的信仰。
一如宿命所定。
从此我依然是kawagebo的,独一无二的少年。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loved you as you asked
With the pilgrim soul in me
目的
·
2015-08-31 10:34
沉默的玛尼堆
观景台的白塔被围了起来,向游人索要门票,有像模像样的电动门,还有像模像样的售票处。
当年我摸过的白塔关在门内。
这让我心里很是失落,我记忆中遥望太子的那个飞来寺,只有零落的房屋,飘着山里村庄特有的慵闲气息,游客来了,这座村庄便好奇地将其打量,用看外来客人的目光。
就像稚嫩少女终于长大,她出落得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她打量这个繁华的世界眼里已无好奇。
她的成长不是不令人欣喜,只是总让人难免念记她年幼时的纯稚模样。
我默默地走过观景台的门口,走过左手边的梅里酒店、神山大酒店。
走到经幡飘扬的一处小土坡。
土坡上坐落着大大小小的玛尼堆——那些本该堆在白塔下面的玛尼堆,他们把那儿围起来了,这些玛尼堆就只能在这里与太子遥遥相望。
他们将虔诚人们仰望信仰的地方围起来了,他们用朝圣太子的地方收取门票。
——他们不怕太子会不高兴吗?
旅游经济很好,繁华发展很好,我只是失落而无从指责。
可看到那些被挤走的经幡和玛尼堆,我很难过。
回望那边没有经幡飘扬的白塔,我很难过。
——他们真的不怕太子会不高兴吗?
目的
·
2015-08-31 14:10
扎西卓玛的玛尼堆
然后我小心地翻过栏杆,在太子的注视下一颗一颗堆砌,堆成一垒小小的玛尼堆。
这垒玛尼堆的名字,叫扎西卓玛。
扎西卓玛,喇嘛哥哥赠予我的名字。
在信仰在我心里生根发芽的路上,引着尚未窥见命运全貌的我走向注定之路的喇嘛哥哥,赠予我的名字。
那是命运的轮盘缓缓转动,我承下的宿命的名字。
扎西卓玛。
我只有回到这里,才是扎西卓玛。
我只要回到这里,就是扎西卓玛。
所以我垒起的玛尼堆,统统也都叫扎西卓玛。
因为我一心一意垒起错落的石块,它将盛着我的心心念念,替我保管我拿来这里就再也带不走了的灵魂。
目的
·
2015-09-01 12:00
一段笙歌不成调
在西部客运站第一眼见到的时候,王者那不是登山包的背包上就插着一把看起来像琴盒的东西。
那时我没好像没太注意,直到从中甸到德钦的班车上,我才知道那是一把尤克里里(呃,现在用文字打出来……原来不是“尤克丽丽”,是“尤克里里”吖 0-0)。
我见王者居然拿出来一把像吉他的乐器,心里一千个惊叹号奔腾而过——太浪漫了!
特别是这把尤克里里出现在一个将要负着重去翻山越岭的同学的背包里。
特别是这位同学的背包看起来只有蓝精灵的一半,本就不像装了太多东西的模样。
我心里面王者同学的孤高旅人形象瞬间又多了一种诗意的气质:
有腿有脚我就能走,装备神马的都是那浮云……只要我的音乐陪着我。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用小说里那套随意想象——王者说他刚开始学,还不太会弹。
可是一路都抱着尤克里里,在行进在风尘仆仆曲折起伏的山路间的班车上,随意拨弄琴弦的王者,真的有种诗意的浪漫。
一种悠然无畏地飘荡在旅途,心有所思又无牵无挂的浪漫。
而那把小小的尤克里里,是我见识到的王者从他的背包里拿出来的第一件出乎意料的物事。
然后莫莫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出乎意料——他说:我弹过吉他。
!!!
拿着乐器的不会弹,他的同伴却刚好会——这是多么天衣无缝的队伍吖。
所以当天晚上,看不到星星的我和我的小伙伴,窝在客栈有了一个浪漫的消遣:弹尤克里里。
其实开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旁观这两只一个教一个学,调音、找谱,很是不亦乐乎。
他们换了一曲又一曲,最后选择了最简单的,同桌的你。
先是莫莫弹给王者做示范,王者就跟着唱,可是久未练习略有生疏的莫莫动辄跟不上王者的节奏,我听着“明天你是否会想起”一句被反复了又反复,听着听着就开始跟着哼唱。
于是就有了三个声音,三个节奏。
接着王者开始练习,莫莫打拍子,我还是跟着哼唱,然后一到换弦处,我就闭嘴,等王者排好他的手指头。——这太有趣,我闭了嘴就开始乐。
乐到王者又练起扫弦,就彻底笑趴了。
——你听我扫弦的声音。莫莫扫出一串和谐。
——这样吗?王者扫出一片分崩离裂。
——手太僵了,放松。
又是一片分崩离裂。
拿过琴认真示范的莫莫很可爱。然后王者一弹他就笑了。
接过琴认真学习的王者很可爱。然后他一弹自己就笑了。
然后我也手痒起来,讨过琴笨拙地学着王者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按和弦。——其实我也曾练过一个月的吉他,其成效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指尖的触感却从此留存了一段年少时光。
我和王者轮着抱过尤克里里,轮着弄出奇怪的动静,莫莫边教边笑。
就好像好多年前不知何处的午后校园,青春的他们还有她们,在不知何时的蓝天下,谈天说笑,无忧无虑。
目的
·
2015-09-01 16:54
会师
招兵买马的时候有人问我行程,我只能这么回答:德钦集合——转山——德钦解散——各回各家。
也有人问我计划,我只能这么回答:大方向——转山;大原则——不负重。
对我的计划,莫莫这样评价:比起考虑周全,随便走到哪里发生什么会更有趣。
又加了一句:我去哪儿都行,主要就是想出去走走。
而王者,他更是,明明第二天就要出发了,为了配合我们的时间改签得十分当机立断。
天涯海角,管他路在何方……
所以这样的三只碰头后,我们的行程就一直逸在计划之外:
本来我们说从中甸要搭最早一班车到德钦,结果坐上的是12点半的班车。
——半夜三点才找到住处,我们要睡觉。
本来说我们三只先到德钦再打听一下马帮和采购物资的,说着说着却直接说到了飞来寺。
——反正已经不早了,又那么难得,今天就住飞来寺吧,明天早点起来再说。
本来我们说第二天早上早点回德钦,采购好等他们,然后我们出现在德钦的时间,是中午1点。
——为看日出而早起好困,向导中午才到,他们下午才到,我们睡回笼觉。
懒散地随遇而安,随性地见机行事,这个风格我真喜欢!
可是一个队伍总要有个靠谱的同学吧?
辣椒姑娘因而从天而降。
这实在是个太好的姑娘,距离出发不到两天她加了莫莫的QQ(好像我只负责发帖,他们都加莫莫……),然后三下五除二,联系好了马帮,谈好了价钱,定好了行程。
这实在让除了忽悠大家走吧走吧结果只打了一个电话找向导还没打通的我十分汗颜。
于是想象中的辣椒是个活泼开朗中颇具大将风范,个子娇小行事果断的姑娘。
大米这姑娘是出发前两天联系的辣椒(终于不是莫莫了……),辣椒说她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大米打电话进来非常单刀直入:你们是不是去梅里?
然后辣椒把我的号告诉她,她加上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堆问题
——怎么安排的?
——票出了吗?
——你什么职业?……
我被问得发慌,担心这位同学是不是把我当领队了是来报团的,还跟莫莫嘀咕了一句。
莫莫问:男的女的?
我:应该是男的。
——原来我除了音痴路痴,还性别痴:除我就五个人,我就搞错了俩……
所以想象中的大米,是个霸气外露的行动派男同学。
到出发那天我终于知道原来也是个姑娘,已经无语得再无想象的力气了。
这么一算,这支队伍,自我仓促铁下心要上路后,除了麦田是深思熟虑过的,剩下的全是“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主吖。
其实麦田是最早联系上的,只是他纠结的时间有点长。
雨季的天气、时间略有出入的假期、未婚妻的考虑……每每我以为他要定下来了,结果他还在纠结;可是每每他纠结得我以为他要放弃了,他却还在解决那些纠结。
会师的那天早上,他在中甸开出来的班车上还在纠结地问我们:德钦那边天气怎么样?
后来麦田说,要不是我的坚持,他可能未必会来,尽管他是那么的想。
后来我一路看着麦田坚持的身影,再想起他来得不易,又想到这也许是他最后的一次长线,总要感动得一塌糊涂。
对麦田的想象很抽象:有责任感,沉稳谨慎,擅于纠结……
而麦田是唯一一个跟我这么说过的同学,他说:我也很喜欢那座山。
莫莫王者和我在德钦汽车站二楼的候车室等来了剩下的这三只小伙伴。
他们背着大包鱼贯堵在门口,8月10日下午3点半,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顺利会师。
他们将与我一路同行。
我将于他们同行一路。
这一路
将有开心的事无数
不开心的事不数
最后各自归去无人顾
目的
·
2015-09-02 06:44
只要出发 就是晴天
麦田和王者一见如故,车上只有这两位同学并排坐在后排聊天的声音,一路未停过。
除了被我打断过一次:麦田,你看天气多好!
最让麦田纠结的,恐怕就是雨季的天气了。越临近出发,他就越像昆明的天气预报。
——昆明又下雨了,这破天气,愁人。
——别这么说嘛,天气好委屈。
——也是,天有天做事的道理。
我多喜欢麦田这句话,天有天的道理,我只管信天,不认命。
我也尝试过把假期调到九月,只是未果。
然后铁下心了,也就不担忧了,坦坦然只待出发。
就像后来坐在茶馆避雨的时候,一行一行的藏民经过却不停歇,不为所动地在雨中前行。
莫莫不止一次感慨:他们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也许不是不在意,只是选择了出发,就只有风雨兼程。
而前方风云变幻,无人可预测,只能亲自去遭遇。
比如早上我如何知道,此刻的天空,晴蓝晴蓝的。
只要出发,就是晴天。
目的
·
2015-09-06 11:24
旧时回忆新行路
这条应该就是羊咱桥吧。
有个岗哨,阿秀拿着我们的身份证过去登记——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过个桥还得出示身份证。
趁着这停车的空档,我下车站到桥边,呼吸,眺望;再呼吸,再眺望。
就是这样的空气与味道。
就是这样的眼前的江河远方的山与蓝天。
就是立于这样的空气与味道中眺望江河山与蓝天的我。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爱上行走,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爱上行走,走着走着就停不下来。
泥红色的澜沧江,当年我走得胆战心惊精疲力尽隔着你望得到对面的荣宗村就是找不到桥,我多绝望。
你还记得我吗?
我要第二次跨过你流经的桥了。
这一跨过,前方将是我未曾走过的路。
我将在这里与十年前的回忆分道扬镳。
全然未做行程的我,并不知道,再凝望这条泥红色的澜沧江,就是七天后了。
或者说,我压根就不知道,七天后我还能再凝望这条泥红色的澜沧江。
我更不知道的是,将要走过的这一路,回来后会让我想念如斯。
——渗透在对我的kawagebo始终缠绵的思念中
——拥挤在对我曾走过的每一条路的辗转回味中
山长水远少年游
一路贪欢
笑罢再回首
又将添 一段新愁
目的
·
2015-09-13 15:53
古老的等待
那一年我哼着菩提树上的叮当,蒙头蒙脑爬到路上就开始走,结果太子用一个电话又把我叫了回来——我的少年呀,你忘了取钥匙了。
所以这一次,我一直惦记的,就是一定要先去取钥匙。
路上我一直担心阿秀会不会一脚油门就开跑了,很是问了好几次。
——这是整条路上,我唯一知道的一处行程。
但是我不知道取钥匙的那个地方,是卧在澜沧江边一座不甚起眼的庙宇。
在羊咱桥上望见的时候,都没想那里就是存放钥匙的地方。
要是我自己来,说不定找不到就错过去了——那太子怕是又要用什么出乎意料又直截了当的方式把我叫回来取钥匙了。
——纵使相见应不识,幸得阿秀把路指。
开过羊咱桥,阿秀把车开上了一条窄窄的土路,然后像个称职的导游般停车,对我们说:下车吧,往下走。
走去哪儿?应该是拿钥匙吧?我不确定地跟上我的小伙伴们,总有一种到了某个景点下车拍照的走马观花感。
那种感觉直到我走下一小段下坡,看见经幡和白色的墙,才倏忽消失。
然后我按住心口,小心翼翼地走近。
后来也一直不知道那座庙宇叫什么名字,有怎样的过往。
出发前看攻略,只说在羊咱桥对面的经堂取钥匙;回来后再查,也只查到寥寥几句记述,说那是一座很早很早之前就在那里的古老的庙堂。
——也许实在太老太老,老得再没人记得它的名字、它的过往。
大概是它实在太老太老,老得连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岁月流过的气息。所以我只敢小心翼翼,生怕惊扰。
会不会,这庙堂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澜沧江边等待了百年。
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闯进了宿命。百年来,它一面剥蚀了门前木柱明朗的色泽,淡褪了门壁上张扬的朱红,风化了一面面白墙又散落了多少经幡。
这时候想必我是该来了。
十年后的这个下午,我如约而至来到这里,它为这个命中注定的少年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我心爱的史铁生曾这样描述他的地坛。14岁那年,我读到那段文字的时候,很为那份意境动容,却不料小20年后,我才在距离地坛千里之遥的这座古老庙堂,与26年前写下那段文字的心情时空交错地共鸣。
我停在原地,等看不见他们的背影了才开始一步踏着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我拨动了零落的几只转经筒,小心翼翼地呼吸。
我走到正殿,小心翼翼地仰望白塔。
——你们在这片蓝天下,等了我多久?
纵使相见应不识
念离人 百年迟
目的
·
2015-09-16 09:28
古老的传承
阿秀在门口看到我过来了,向里面一指。
我就恍恍惚惚地进去了。
与记忆重合的、暗色沉寂的经堂。
跟着他们往功德箱里放下几张心意,他们出去了,阿秀等着我。我跟着走了两步,突然有点怔忪,就站住了。
我看着阿秀:我想点一盏酥油灯。
阿秀一愣,然后点着头指了指放着酥油灯的台子。
——也许我是这里第一个想点酥油灯的外来人吧。
十年前,我稀里糊涂地点燃了我的第一盏酥油灯。
小小的火光一亮,整座经堂就隐入无边纯粹的黑暗,置身于广袤沉寂的虚无中,只有那一簇火光静谧地燃烧。
仿佛浩渺天地间,只剩下燃烧。
仿佛要穷尽岁月,永恒地燃烧。
——我就那样迷上了酥油灯的火光。
后来我买过各式各样的蜡烛,入夜后点在房间中央,可我却再也未曾在火光中,感受过那样广袤浩渺的虚无。
所以当我走进经堂,我是多么多么想要再点燃一盏酥油灯,然后注视那一簇火光予以我的、无法回忆,无从回味的、一瞬间的虚无。
我从台子上一排一排的酥油灯中取过一盏,捧到香台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点燃。
升腾起小小的火苗,我把它放在香台上,退后一步。
——就是这样的火光,小小的一簇,微而不弱,静谧而浩渺。
千百年来,有多少人燃起过多少这样的火光。
那许许多多的酥油灯一盏一盏,又许了多少人深邃静谧的虚无。
传承约莫便是如此吧。以一种不言不语的高深莫测,予人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那种感受千年来被记忆在血液中代代相传,就传成了信仰。
所以每当有一盏酥油灯被点起,就有一缕生命的悸动在燃烧。
而当我独独拿起了这一盏,亲手点燃。
这一簇火光,便在那片广袤的虚无中,为我燃烧。
——燃在我的生命里,燃着我的遥遥前路。
哪怕我是一盏小小的酥油灯
我也愿意热烈地燃烧
一整个命运
目的
·
2015-09-16 15:43
古老的钥匙
真的,要不我怎么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呢。
要是我自己来,约莫点燃我的酥油灯后便会离去了——也或者会坐下来,在古老庙堂的某一个角落,呆呆地望天。可到底还是会就那么离去了。
那我就完全错过了来到这座古老庙堂最重要的目的——取钥匙。
——那太子怕是又要用什么出乎意料又直截了当的方式把我叫回来再取一次钥匙了。
只在此庙中,茫然不知处。
所以命运为我连小伙伴都准备得妥妥帖帖,我只用跟着。
跟着他们走过去,下一个小土坡,澜沧江边那块天然的玛尼石,沉稳地盘踞在眼前。
我迷迷糊糊地问:这是?
麦田心里不知道是不是很怀疑我这个口口声声要外转念念不忘取钥匙的人怎么却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在这里拿钥匙。
喔,钥匙。
那把我很担心我忘了取就会被太子叫回来的钥匙。
记得十来岁的光景,听张信哲的歌,喜欢上那一首就是因为里面那一句:我一定要找到那把钥匙!
有时候命运变化莫测,诡计多端,我被戏弄得晕头转向就会握着拳想起这一句。
——我一定要找到那把钥匙,冲出去!
明明是一首伤情歌,却偏偏这一句那么铿锵。
把手贴在冰凉凉的玛尼石上,再收回手,不知道我手里是不是这就握住了那把钥匙。
那把七百年来多少人曾来取过的钥匙。
它无形无态地被寄放在此,任有多少人也取之不尽。
现在我要取走我的那一把了。
我微微把手攒紧,想象这是一把什么样的钥匙。
是不是会令命运的轮盘缓缓转起,打开一扇无形无态的门。
我取了钥匙,就必须义无反顾地走进去。
不管前路如何
是艰辛或欢乐
无论途径何处
是盛开或凋落
都要坚强地、勇敢地、用尽全力地
走过
——那是千百年来,生命的意义。
目的
·
2015-09-17 12:30
古老的守护
我记得点酥油灯是要香火的,取过钥匙才看到这位老人,就过去问。
老人的每一条皱纹似乎都在听我说话,然后我指手画脚重复了好几遍他只是微微笑:听不懂。
我想找阿秀,可是他好像已经先上去了。
我便又努力了一番试图表达我的意思,始终不得要领,最后只好放弃。
老人见我停止了说话,又是微微一笑,走开了。
我也准备去赶上他们,赶出几步,又回头,那个角度正好看到老人在飘扬的经幡下,手里握着转经轮。
他抬头,又笑了笑。
——我突然有一种很震撼的感觉。
我人模人样地在城市里生活,想惨了我的雪山念极了我的神灵宿命,可我从未真正想过放下一切。
那一年扎西就笑说:你们那,只在想念的时候才想念。
当时那句话甚至刺伤了我,我极不服气,又无从反驳。我愤愤地想,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后来我一直不肯承认,可是时间确实证明:我确实不曾忘记,也确实只在想念的时候才深深想念。
后来我像模像样地学习工作生活,让每一天充实愉悦,给了自己一个自得其乐的满足现状——是为了我再回来这里,或者再走上哪里的哪条路,我都可以问心无愧地宣告: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躲避现实的纷扰,并不是为了这里是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
仅仅是为了,我发自心底的,喜爱、与渴盼。
可是,我再喜爱,再渴盼,终究也只是一次一次经过。
我带着心底的信仰不停地走
守护经堂的老人,却是将信仰融成他的一生,日日夜夜在此
用一生,守护一座古老的庙堂
用一生,守护一盏不灭的酥油灯
用一生,守护一把无形无态的钥匙
就算语言可通,我若问,老人大概也只是笑吧。
他一定说不出他有多热爱这片土地,说不出说他有多相信雪山上的神灵,说不出他把一生都留在这里是怎样的感受。
可是我回头望过去那一瞬间,守护经堂的老人仿佛溶在经幡飘扬中般,无形无态,却锵然存在。
那要怎样的岁月与生命,才能把每一口呼吸都融到这古老的守护中,如此水乳交融。
我想,纵然多年后这位守护经堂的老人故去,他的灵魂也一定会在这个朝圣之路的起点,坐化成仙,信仰依然。
所以当有人问我是否信佛,是否有宗教情结,我都只敢嗫嚅不敢作答。
我只敢说
——那边的雪山,我极喜爱;那边的长路,我极渴盼。
目的
·
2015-09-18 16:01
古老的仪式
可是我该怎么解释从看到庙堂的白墙开始,就一直深寂而澎湃的心绪呢?
当我在经堂里双手合十,低声吟诵
On a hong ma ze ge rou be me xi di hong
就像有什么从心里涌出来,就像有什么从古老的空气里涌进来,就像我独自在岁月中长途跋涉过漫长的十年,突然有一种力量牵住了我的手,从四面八方温暖柔和地拥抱我疲惫的灵魂。
——你回来了,我的少年。
那句经文是十年前我在白转经堂学会并记下的。
那一次回来后,每晚睡前,我会双手合十把挂在心口的信物笼在掌心,默念这句简单的经文。
念的时候我会在前面加一句:扎西德勒。
我就这样念了十年,不为积德,不为祈福,仅仅是,我太想念。
所以当我终于又在经堂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吟诵,便有十年的光阴回荡共鸣,置我于虚无。
那一切,都如同一场古老的仪式。
我走到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仿若在完成一个古老的仪式。
我按着七百年来转经的人们做的那样,拨动经筒,点燃酥油灯,取下钥匙。
这时的我必然虔诚得纯净,有最纯粹的生命辉映浩渺的虚无。
太子注视着他的少年,然后含笑掬起她最纯净的虔诚、最纯粹的生命,悠悠颔首。
于是在古老庙堂的默然中,在酥油灯静谧的火光中,我注定要走上的那条朝圣的路,翩然开启。
——就像七百年来的每一次一样。
目的
·
2016-01-04 13:18
认识一整座山
再坐上阿秀的车,就是一土路的上坡了。
时不时有摩托车从上面下来,阿秀就会停了车,跟摩托上的小伙子说两句话。
小伙子总会好奇地打量车窗后边的我们,眼神碰上了,我就对他们笑。
有的小伙子害羞,会急急避开视线,一副“我没看见你你也看不见我”的表情;而大方点的小伙子则会回应一笑。
有一两次,从上面下来的不是摩托车,是和阿秀的车一样的小面包。
为了让到一个宽点的地方,阿秀就贴着山壁倒车。这让我很是紧张——我自己倒车就常常把方向盘打反。
可是阿秀不紧张,他还有心情在错车的那一瞬间把脑袋探出车窗跟对面的司机哈哈聊几句……
我们还看到一个姑娘,阿秀在突突声中大声跟她说了几句什么,那姑娘也大声回答,然后跨上摩托。
在她一溜烟开走身影就要消失时,忘了是辣椒还是王者突然感叹:太彪悍了!
怎么了怎么了?
她腰上,别了好大一把刀!
我赶紧伸长了脖子去张望,可惜那姑娘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我只好想象了一下一个山里姑娘,腰上别着大刀,骑着摩托飞驰下山的彪悍模样。
好遗憾 T-T
然后似乎是到了一个村子,人突然多了起来。
阿秀放慢车速,时不时停住跟路边的老乡说点什么。老乡笑着跟阿秀说着话,有那么一下视线越过阿秀投放到车里。
不知道他是不是感觉到了我一直在专注地看着他。
——尘黑的皮肤,面上的皱纹,说话时的眼睛,笑起来露出的牙齿。
我心里一动,溢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暖洋洋的滋味。
然后过了村子,经过永久村的牌子(居然有村牌,我多想照下来吖),阿秀又停了车,捡起一个正在路上往前走着的小姑娘。
那半个多小时,阿秀就那么开着他的小面包,突突突突地在山路上盘来旋去,一路跟人打着招呼,最后还捡一个直接带回家。
我忍不住觉得他好似跟整座山的人都认识。
就好像认识一整座山,真好。
目的
·
2016-02-04 15:32
小院浅浅淡淡中
一下车就赫然看见门前的一头奶牛。
好大一头奶牛!
我在荣宗村还给奶牛挤过奶呢,当时也没觉得奶牛有这么大呀。
我们从奶牛身边走过,呼啦啦进了院子。
辣椒是个勤快的姑娘,她把买来的葡萄洗好放在盆里往院子里那条长凳上一放。
我们就人手一串葡萄散在院子里,满地吐籽。
我正好在麦田旁边,麦田又正好站了起来,我仰着头问:麦田,你有一米八吧?
啊,正好一米八。
啊呀?我猜得准吧。
挺准。
她猜性别更准。——坐在长凳上的莫莫插话。
呃……
我乐不可支地跟麦田讲了一遍我是怎么以为莫莫是姑娘而大米是小伙儿来着。
吃了几粒葡萄又讨过王者的尤克里里,按莫莫教的那几个和弦——我有点着迷了。
大米问:你还带这个?
我努努嘴:王者带的。
大米不可思议地看向王者:你强!
还有更强的呢,在飞来寺的客栈里,你都不知道我看到王者从他那本来就没装多少东西的背包里拿出三本厚厚的JAVA教材时我心里那一千个惊叹号奔腾得呀……
大米又问:你做什么的?
旁边的莫莫先笑了:你猜他是做什么的。
IT吧,要不就是土木。
哈,在往中甸的车上我也这么猜来着。
王者心里该多无奈,谁都一猜一个准。——可他真的很典型呐。
大米问我要了纸巾去厕所,麦田提醒说厕所没有门。
我又玩儿了一会儿尤克里里,然后也想去厕所了。一抬头,发现人都不见了。
走过去看见莫莫王者和辣椒守在门口那条通往厕所的土坡那儿聊天,我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各自本着专业知识在讨论那个土坡的倾斜是多少度……
大米还在厕所——是因为没有门所以在这里聊天顺便把风吗?
谁说没有门?
厕所是木板围起来的那种,而门自然也是一片薄薄的木板,开着的时候贴在墙上,所以不仔细看就像没有门一样。
——这是未来三天里最后一个有门的厕所,后来的三天里这个有门的厕所让大米很是怀念。
隔着门大米问我:你用纸吧?然后从门下大大的缝隙把纸递出来,我抽了一张又递回去。
隔着木板大米又说:你猜我学什么的?
——敢情坡上那三个人在聊各自的专业背景她都听着呢。
应该是理工吧?
差不多,和他们差不多。
那是什么?
生态观光农业。
那是什么专业?我有点不确定地想:IT,土木,设计……和生态,呃,观光还有农业,是差不多的嘛?
在车上,除了麦田和王者在后排相谈甚欢,我的小伙伴们一路都挺安静的。
莫莫坐在副驾,辣椒在我旁边看着窗外,大米在辣椒后面戴着耳机,阿秀专心开车。
安静得像都不认识似的——虽然我们本来就是不认识的。
而在阿秀家的院子里,我们开始零零碎碎地交谈,自然得又好像其实已经认识了很久。
然后他们出去玩儿去了,只剩我和麦田。麦田在屋子里,我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发呆。
中间跑进去过一次,就是想跟麦田说:我好高兴你能来。——只有你跟我说过,你也喜欢那座山。
然后又回到长凳上坐着,抱着尤克里里拨弄一会儿,抬头看一会儿那边的山,发一会儿呆。
目的
·
2016-02-29 18:34
浅浅淡淡小院中
阿秀家的院子,总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坐在长凳上发呆的感觉是那么熟悉,熟悉得令我又是安心,又是满足。
我想,啊,居然就到了这里了。
踩着十年前的一条路亦步亦趋,别了十年前的一段记忆渐行渐远,梦回千百次的旧时光,忽的触手可及。
犹疑在梦里。
我常常会觉得我的心里残留着一处缺失,总是空荡荡的,总也填不上,拿什么都填不上。
那处缺失只有小小的一块,所以我也可以常常忽略它,当它不存在。——可毕竟缺了就是缺了。
然后我从阿秀的车上跳下来,跟着他们走进阿秀家的院子。
山中的小院,院外的土地,土地连向无穷无尽的山。
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走到这个将有一程长长的山路等在前方的起点。
噢,山路。
我是多么喜欢山、路吖!
缺失的那处倏忽就被填满了
我该怎么与你分享那种充盈的满足吖?
又像浪子回了家
又像行者在天涯
鸿雁在云鱼在水
行云流水得不像话
我是真的喜欢,在、路、上、吖!
沉寂许久的热切,丝丝缕缕苏醒。我好像才反应过来我是真的要回到我热爱的路上了。
心未动,身已远
叫我如何不恍惚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好像在跟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我的小伙伴们人手捧着几个苹果回来了。
辣椒细心地洗了两个递给我,我接过就啃,还有一个顺手扔进包里——就把它忘了,直到察瓦龙才想起把它拿出来,而那个时候辣椒又买了更大的苹果分给了我们。
然后她就去——劈柴了。
王者莫莫和我围观。
几斧头下去,还真劈成了好几块。辣椒说她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后来离开得久了就生疏了,我突然觉得有点惭愧。
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若把我丢在山里村庄里,我只能是个花瓶——噢不,花瓶还能增添几分情趣呢——我只能是个障碍物。除了傻乐,除了满心满口的“真好啊”,出不了一星半点儿的力。
所以我凭什么在这里似曾相识又凭什么如此安心满足呢?
目的
·
2016-03-08 08:28
夜色轻轻柔柔中
那时我趴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发着呆,一抬眼首先看见的是大米。
那一瞬间我心里又是一千个惊叹号在奔腾——这是怎么个阳光强健又野性的姑娘吖!这姑娘浑身散发着的强烈奔腾的力量感,几乎可以和当年那个以色列退伍女兵媲美。开始她说她要自负重,我想到她才二十出头还很是担忧来着——怕她走到一半会背不动。
所以说眼见为实很重要,后来我知道,人,有时候还是可以貌相的。
——后来我还知道,大米的不可貌相在于,她有那么剔透天然的一颗心。
本来早上王者一直有些犹豫,我怀疑是不是莫莫和我都不算强壮的外表让他担心能不能按时返程。
会师之后王者不再犹豫了:走!我怀疑是不是因为队伍里有了大米……
——后来我又怀疑他是不是看辣椒太娇嫩亮丽了……
然后辣椒、莫莫和我跟着阿秀去菜市场采购,这时辣椒继续展示了她是多么可靠:一笔一笔公共物资的帐记得细致清楚,井井有条,连分工都是那么明晰——阿秀在前面一麻袋一麻袋地装着土豆猪肉,莫莫跟在后面付钱,辣椒站在旁边记账,我……我围着他们转啊转啊的。
——真的,我就是一障碍物,一只管“我好开心啊好开心啊好开心啊”什么忙也帮不上的障碍物……
坐在阿秀家昏暗的厨房,围成一圈吃晚饭的时候,我在朦胧的光线中扫过同伴们的脸,突然又很想感慨这一切是多么神奇——姗姗来迟却迅敏成形的队伍,有个靠谱的辣椒,有个踏实的麦田,有个野性的大米,有个轻快的王者,有个安静的莫莫,有个……我。
这是我们六个人同席而坐吃的第一顿饭。
外面天已黑,我们已相识。
——我也第一次知道有韭菜根这么一种菜,并且第一次品尝它的味道。
目的
·
2016-03-20 16:25
轻轻柔柔夜色中
吃过晚饭,阿秀说睡觉的地方给你准备好了,在二楼。
我们就呼啦啦跑上二楼去巡视——嗯,饱暖思那个啥……啊睡意。
阿秀家真是大呀。
三个屋子,两间地铺,一间有床。
男同学们说女生睡床吧。其实我们都不太介意床不床的,只是……我很介意每个房间的墙都有一个大洞!
我怕冷吖 T-T
觉得一楼的密不透风能暖和不是一点半点的,我想就在楼下睡,可那儿毕竟是公共空间,人来人往的,心里又有点儿没底——这人心真是奇怪,一个人的时候胆子多大似的,可一旦有了同伴,怎么就怕了落单呢。
我想提议说要不我们一起在一楼睡吧,然而最后到底只说:我还是睡一楼好了。
——我们是一个队伍,可我们更是六个刚认识的人,只是结伴,甚至尚未成为朋友。所以我不太好意思跟人撒娇……
二楼还有一个房间,是永宗的。
噢,永宗啊,就是阿秀在路上捡起的那个小姑娘——原来她是阿秀的女儿呐。我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反正他们好像都跟永宗挺熟了,我却还没跟她说过话。不过这不妨碍我跟着大家跑她的房间去瞅了一眼。
刚探头进去就呆了:好梦幻!
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摆台电脑,永宗就坐在电脑前。
床上放了个……呃,那个叫彩球吗?
就是一个五颜六色的圆球,自己会转,然后里面发出光来,投射得整个屋子色彩斑斓。啊,对,就是像舞厅吊在头顶转来转去那个的缩小版。
各种颜色的光斑缓缓变幻着,永宗回过头来对着我们笑。我突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幸福的模样。
辣椒问我:你要在一楼睡吗?
我犹豫了一下,想想墙上的大洞,点了点头。
辣椒说她倒是不怕冷,但是怕床上有虱子。我满怀希望地问:要不你也睡一楼?辣椒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还是二楼吧,开睡袋太麻烦。
喔……我又扭头看站在旁边的莫莫:你们男生就都睡二楼了是吧?
莫莫似乎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陪你啰。
呃?真的?
我们是一个team嘛。
——一个team啊……听起来真好。
后来我们又跑到院子里看星星。
我又把王者的尤克里里抱了出来;我听到了大米唱歌;我第一次知道了朴树的《平凡之路》,也知道了似乎很经典的一句:我们的旅途,是星辰大海——我误把这句记成了是歌词,回来之后很是找了一番,最后才反应过来: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们的旅途是星辰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都有大海么。
为什么不能有这么一首歌吖。
后来我抱着单反对着天空,大米过来指导我怎么调才能照到星星——她也背了一台单反。
什么白平衡对比度曝光时间的,我完全不懂,于是她拿过我的相机想给我做个示范,比划了好久之后说:不行,没有三脚架没有快门线。
嘿嘿,我知道。
我知道是照不下来的。
只是我每次都会对着天空按下快门。
在虎跳上生出的心思之后再没有变过
——带不回那里的星空,那么就带回此处的黑夜。
目的
·
2016-03-23 13:43
一段笙歌未成调
我不知道我睡得好不好,中间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怎么形容呢,很低沉,很绵长,又很深重,还能听出共鸣,仿佛真的穿透了人心。嗯,有那么一点儿像我极喜欢的蒙古的呼麦。
不过我迷迷糊糊被那声音弄醒的时候可顾不上喜欢——我觉得好吓人。
声音好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我缩在睡袋里越听越害怕,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和我头对头睡着的莫莫。
也不知道摸到的是手臂还是肩膀,我感受一下,嗯,热乎的,活的,于是有点放心了。
本来我是想去探探他有没有呼吸来着,不过没找到脸在哪儿……
然后我又连着睡袋一起往下蹭,想确认一下王者的情况——他后来也决定睡一楼啦。我们在沙发上首尾相连各自裹着睡袋睡成一条来着。
我是想如果能轻轻踩到王者的头就好,他只要动一动我就能放心。可不知道是连着睡袋蹭不动,还是王者离我有点儿远,我扭了半天都确认不到王者的存在,心里都有点慌了。想叫他一声吧,可不知道那声音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敢弄出动静来。好在王者终于轻轻翻了一下身,哦,活的,我终于放心了。
早上说起来,王者说:啊靠,我也听见了,吓死我了。
莫莫则一脸茫然:什么声音?我什么也没听见。——这枚安静的美男子,他睡觉戴耳塞!听得见就怪了。
王者说声音是从佛坛那儿传来的,他还开了电筒照了一下。
这么说他醒的比我早,胆子也比我大,还敢开电筒,我连声音都不敢出。
我倒是觉得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不过也说不准,那声音真的低低沉沉可有穿透力了,好像覆盖了四面八方一样。
王者和我你一言我一语很是讨论了一番,我提出猜测可能是哑巴爷爷在念经,王者认为也许是骡子或者野猫的叫声,反正我和莫莫王者三个人睡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最后一个夜晚,就留下了这么一个谜。
在昆明我捡起莫莫,捡起王者,三个人被堵车堵得晕头转向,半夜三更在中甸找住处,过了奔子栏见了白茫雪山,在飞来寺弹着尤克里里唱歌。
当时玩不转自己手指的王者憨憨的极有趣,又耐心又无奈的莫莫笑起来极欢乐。
让我想起一部日本动画片,叫混沌武士,大约讲的是某个动荡的年代,一个姑娘拐到两个浪子,一路寻找向日葵的故事。
大概我特别向往那三只彼此照应又互不牵绊的一路同行。
当年我和吉祥就是那样的。
我们一路走啊走啊会遇到好多好多人,把好多好多的萍水相逢散落一路,但真的不是每个人都会引得你心生惺惺相惜之意的。
而莫莫和王者,就仿佛天上突然又掉下来两个吉祥。
在与大米麦田辣椒会师前,我甚至觉得即使只有我们三个人去走,那也没什么不好,甚至也挺好的。
那时我自然还预料不到,昨天晚上在飞来寺,那终究未能完美演绎的一曲同桌的你,是我和莫莫还有王者这一路唯一一次三个人一起笑闹。
而我根本没去预料的是,这个晚上,是从昆明出发后,我们三个人最后一次同住一个屋檐下。
江南花 塞北雪
世间尤物难流连
声渐悄 人终了
一段笙歌未成调
目的
·
2016-03-25 14:52
所以出发前要先唱一曲离别歌
晚上整理好装备我们围在一起算完了帐,大米突然问:你说我们走完要分开了会不会哭啊?
我没想到看来大而化之豪放野性的大米会问出这么句细腻的话来,感到有些意外。
辣椒说,有什么好哭的?说着看看我:我和她都是深圳的,有的是机会见面。
我说是啊。然后心里觉得即使是一个城市,可能也未必会再见面。就像我一路走啊走结识了不少人,最终统统都留在了路上。
我结识的,是身穿户外装脚踩登山鞋身背大包的她和他,我想象不到也不太想看到他们西装革履或她们长裙亮妆的样子。
离了山水与行走,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后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所以大米的问题让我觉得她纯真可爱——毕竟还年轻呐,会把告别想得情重。
说实在的,我最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蹭个队伍,有同伴安全系数大些也好分摊费用。否则我更倾向于一路走一路捡或者捡不到。甚至我都做好了心理建设,万一不合脾性也没关系,各走各的,晚上集合就好了。
至于能不能走出缘分,就看太子的安排了,我不猜。
不知道莫莫王者大米麦田辣椒都有怎样的感受,对大米的这个会不会哭的问题,当时我挺不以为然,后来再想才惊觉她仿佛先知先觉的剔透。
有些人啊,路过了就路过了;还有些人啊,路过了还想再路过。
到最后,也说不清,恋恋不舍的是那一条路,还是那一程同行。
少年游天下
重相聚 轻别离
如恐临散生不舍
莫若相逢且先
唱离歌
同行的你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途中的一罐红牛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一起翻过的垭口
阿秀他大概会忘记 曾带着我们行走
我竟然不敢翻相片 怕想起同行的你
谁还会与我翻山越岭 谁与我一路同行
同行过垭口风太大 同行过一地泥泞
那一路天有时很蓝 我们都有点高反
那一路山长水也远 我们总走得太慢
那一路延伸在高原 我们的脚步混乱
那一路飘扬着经幡 我们曾在此聚散
谁还会与我翻山越岭 谁与我一路同行
谁听到过谁的笑语 谁问的会否哭泣
那一程时光会远去 还好留下了回忆
可我只能在游记里 留得住同行的你
谁还会与我翻山越岭 谁与我一路同行
谁看到过谁的背影 谁路过一夜繁星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目的
·
2016-03-31 15:09
然后呼吸些琐碎
大米辣椒晃着手电筒下来后,我们便进入了起床模式。
刷牙、洗脸、涂防晒霜。各自出来进去,悠哉得像是来度假的一样……唔,其实我们也的确是来度假的。
王者有点感冒了。昨晚叫他别洗澡来着,可他说着后面几天都没条件洗澡了,结果连头发都洗了,洗完还顶着一头天然卷在外边吹风……都说刚到高原不能洗澡嘛。五天不洗澡和七天不洗澡差不了多少啦。瞧瞧我的觉悟:出发前一天在家里我就当是回来之前最后一次洗澡了呐。
说到洗澡,之前在QQ上跟莫莫讨论行装的时候,他突然来了一句:再带几件换洗衣服。
一下就吓到我了:这得对这段路多没概念才会有带“几件”换洗衣服的念头吖!
幸好下一句给我压了惊:我是说贴身内衣。
当时我好像还打趣了一句:我的目标是从山里出来之后狗都不敢靠近的那种。然后在中甸、在飞来寺,两个晚上都有条件我都真就没洗澡,当然昨晚也是——就怕感冒。
这个意义上来说,王者胆子真大!
可人家辣椒也洗了啊,看她活蹦乱跳的。梳个头发从院里走到院外,又从院外走到院里,最后一脸挫折地对我说:头发好像怎么弄都很碍事。
辣椒的头发长至腰,又黑又浓很漂亮。
我甩着我的辫子说:扎成麻花,最方便。——这还是在石头城吉祥教我的,那时她给自己绑完又给我绑了两个小麻花,我们就觉得自己像极了山里姑娘很是自得了一番。后来我头发越长越长(哎?怎么说得很顺的话打出来看着这么别扭吖?越zhang越chang……),麻花辫就成了我上山的标准装扮,不会挂到背包树枝,不会缠到手臂脖子,还耐脏,可方便啦。
辣椒闻言默默地编了一会儿,又是一脸挫折:我头发太多,得编成两根,你还有多余的皮筋吗?说完又加了一句:好羡慕你头发少,这么简单编一根就够了。
……我郁闷地给她找皮筋去了。
边找边想:我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见识短,才任由头发长过了腰。辣椒她是为什么留那么一头长发的呢?
目的
·
2016-04-03 15:17
然后散漫了晨光
细细碎碎间天色大亮了好久。
不知道阿秀看我们在屋里屋外晃来晃去的会不会觉得我们很磨蹭,反正我心里有点没底:还不走吗?不都说走山路赶早不赶晚嘛,我们到底啥时候出发呀?
不过我只是有点没底倒并不着急。
跟在队伍里,好像很多事情都会行进得特别顺其自然。不用频频确认时间,该走自然而然就走了,不用屡屡确认行程,跟着走着走着自然而然就到了。(大家都有这样的经验嘛?有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走着走着,突然有一个人问:我们在去哪儿?问得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呃?我是跟着大家走的啊。……)
我本来就特没时间观念特散漫,一个人的时候看时间和想路线总让我头大得很,此刻真是正合我意。
可以闲散在院子里望我心爱的大山。
嘻,这也算一米阳光吗?
目的
·
2016-04-18 11:08
最后干了这碗酥油茶嘿我们就出发
天气真是好啊。
我又跟在麦田身后絮叨:你看,天多蓝!来了就对了哈!
麦田无奈,只是笑:是啊是啊天真好。
终于阿秀招呼吃早饭了,还是昨晚的小厨房,一进去就见桌上摆着大饼和酥油茶壶,我们采购的老干妈也早早派上了用场。
啊呀,多么熟悉的早餐!
干粮,辣子,酥油茶。
当年在木家客栈也是这么吃的,出发的时候吃不了还兜着走。
不过这次我跟着小伙伴们,就没动要兜着走的念头。
反而念念不忘提醒阿秀别忘了带青稞酒。
阿秀也无奈,只是笑:带了带了!
在超市采购的时候我就要抱一瓶走来着,是阿秀说“家里有”,我才恋恋不舍放了回去。
其实我根本就不会喝酒,只记得那时在神瀑冻得浑身哆嗦,喝下一口不知是什么酒的酒之后瞬间暖和起来的滋味,印象特别深刻。
我怕冷吖,带着酒好防寒。
然后要带好粮食。
我突然发现,我们的队伍多么富饶:有大米、有辣椒,甚至还有一片麦田……
你瞧,作为一个团体,我们还有一个“王”者。
然后,当仁不让我们也有一个“目的”。
最后,呃,“莫莫”地前行。
风萧萧兮易水寒呐……吖不对,天蓝蓝兮大山远呐
我们结伴出发兮不复返叻!
若是壮士,该当以一碗烈酒轰轰烈烈饯别。
我们不是壮士,不复返也只是因为下次要去走另一条路。
可我就是忍不住生出一种奇妙的飞扬情绪,仿佛将要一头闯进茫茫天下。
前方是无限远,身旁是兄弟。
就让我偷偷在心里视早餐的酥油茶为盟
干了!
敬同伴,祭前程
目的
·
2016-04-26 15:47
狭路相逢
照完出发的集合相,我最后一次紧了紧鞋带,跟上大家。
阿秀的小面包停在那儿,我还想拍拍车身跟它道个别呢,可是……呃,怎么都上车了?
我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好诧异啊,疑惑着上了车,突然想起我们先见到阿秀说条件的时候,辣椒打电话要我问能不能开车送到垭口。当时我没理解,还以为说的是从羊咱桥送到村子里的意思。
现在看着情况,是说从阿秀家一直开车上垭口啊。
于是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能不能下车自己走?
可随即想到,我要自己走的话,大家就得等着我,便缄了口。心里不免遗憾,我念了那么长久的外转路,多想一步一步全都用自己的双腿走完。
遗憾就遗憾吧,我还可以再来。
小面包精神抖擞开始爬坡,我眼馋地张望着黄沙满路,不由得担心阿秀该不会就这么脚下油门一直踩啊踩啊,最后给一脚刹车对我们说:好了,转完了……吧?
嗯,结果阿秀踩刹车的时候,是在这条一辆车都嫌窄的路前方,赫然出现一辆对向车。
昨天上来的时候会车,路比现在要宽,我都害怕来着。
就算是我开车开得极差常分辨不出长宽吧,可眼前这路怎么看也不像能容两辆车并排的样子。即便如此,我心里还是莫名地觉得开惯了这样的路的阿秀会稳稳当当错过去,虽然死活也想象不出他会怎么做。
顺便说一句,当小面包爬坡碰上小土包,它会死火……
阿秀探出头和对面车司机笑哈哈打个招呼,边互相大声说着什么边一起开始往左边打方向盘,我们的车左边是悬崖,活像要缓缓扑下去一样;对面车左边是峭壁,活像要缓缓撞上去一样。
我紧张得要死,暗暗心惊为什么阿秀不往山壁那边让啊,咱国内不是右侧通行的嘛!
眼看着左前轮险险将出未出悬在路边,我跳车的心都有了,使劲往右边辣椒身上靠,也不知道是离边上远点多些安全感,还是下意识想把重量都移到右边去。
太惊心动魄了!
不知道小伙伴们的心情都是怎样的,那时候我真是害怕。
比以前不小心走到悬崖上去不小心足下打滑不小心一脚踩空不小心迷路的时候都要害怕——这一次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滋味真揪心。
后来我看一个姑娘写她徒步进藏在通麦遇到塌方,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超过了之前纷纷超过她的此刻都一筹莫展的汽车自行车摩托车,总结了一句:还是徒步好,徒步最没有技术含量了。
太有同感了!
而且靠自己的双腿真的让人无比心安。
见识过大巴在山路上过弯后轮有时居然悬空的特技,我第二次去雨崩的时候还真动过从中甸走到德钦去的念头。
还是徒步好,脚踏实地最有安全感。
终于艰难地让对向车挤了过去,阿秀开始缓缓倒车,小面包车轮在沙土路上每动一下都像从我心头上碾过去一样,我紧张得屏住呼吸,恨不得当场高反。
等小面包死了一次火回到正轨继续爬坡,我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看来我胆子确实太小,全无生死置之度外的胸襟。
不知道我那么紧张害怕,有多少流露在了面上。我没有多余的精力观察我的小伙伴们的表情,只是死死盯着手握我们安危的阿秀,他看起来很认真很专心,也很镇定很平稳。
阿秀是不是不怕啊?
或者当全副心思都集中到一件一个不小心就要命的事情上的时候,是顾不上怕的吧。
回想起来,这是我整个行程中神经绷得最紧的一次。
真的,下次再来,说什么我也要自己走上来!
目的
·
2016-05-04 06:48
多克拉垭口
我承认我作弊啦——我是靠着照片上的标牌才记起这座垭口名为多克拉。
此行的第一个垭口。
也是我第一次不费吹灰之力到达的垭口。
阿秀停了车,回头说出让我胆战心惊的两个字:到了。
我知道当然不是转完山了,只是心里就是遗憾。怎么总觉着要埋头猛爬大半天远远望见就像见了亲人一般,然后在气喘吁吁挥汗如雨中环视满目的经幡才是与垭口正确的相见方式呢。
一下车我来不及观景就被烟雾缭绕绕花了眼。
接着看见成群结队熙熙攘攘的人群。
天呐,这怎么让我想起跟团出行造访某处寺庙的情景了。
我不知身在何处地杵在那儿,小伙伴们三步两步散开。下一步要做什么啊?是要等马(我知道其实是骡子)上来吗?我记得攻略上好像写了马帮脚程快,都是人先出发,半道他们会追上来的。可是我们是坐车上来的啊,马的脚程再快也追不上车吧?
心里边琢磨手上边不管三七二十一拍了一气。
拍下常常在我心里飘扬的经幡,为我扎西卓玛的名字开过光的经幡。
还有后来每次远远看见就像见到亲人一般蓝色篷布的茶馆。
目的
·
2016-05-06 15:15
真的出发啦
在垭口的那一小会儿我觉着挺混乱的,也不知道是谁招呼着“走啦”,我看着完全没有动身意思的阿秀问:走了?
走吧走吧。阿秀挥着手,还是一点儿要动的意思也没有,车门都没关。
再回头一看,呀,我的小伙伴们全都整装待发啦。永宗站在路边回头张望,一副在等的姿态。
我慌忙调转方向跟过去。
都没来得及感叹一下这一步迈出,迎着经幡就真的脚踏实地要走到转山路上去了。
目的
·
2016-05-26 14:58
人过无痕
没走出多远我前面就出现了成串的人。
路是山坳间的那种,没什么坡度也很平整,前面服色各异的人连成一排鱼贯前行。
我跟在后面走得像郊游一样。
这时候我一点儿实感也没有,既不觉得自己在山间,也不觉得已经开始转山了。我踩着前面的人的脚印,连走路的节奏都不是自己的。好像是突然置身这样一个场景,没头没尾。
走了一小会儿心里才升腾起零零星星的感叹号:不会之后的七天都是这么排着队转山吧?
幸好,再走着走着队伍越拉越长,我慢吞吞吊在最后面终于张望不见前面的人影了。
这时我居然看见麦田在前方照相。
咦,你在后面啊?麦田显得有点惊讶。
是啊,你们突然都不见了,他们呢?
在前面。
哦。我张望了一下,没觉得特别想照相,又问:那走吧?
你先走吧,我怕膝盖不行,慢点儿走。
是了,在阿秀家的时候麦田说过他这段时间膝盖不太好来着。我在黄山的时候也伤过一次,知道膝盖多重要,但不知道麦田“不太好”到了什么程度。看他现在挺平常,我没多想应了声好就超过他向前走去。
走出两步,突然有一处树枝较稀少的地方露出了错落的蓝天,这下我想照相啦。
用我最最喜欢的自下而上仰望蓝天的角度。
然后回头,看见麦田也支起他那两根快赶上我高的登山杖往这边走来,我抬起镜头本想偷拍,不料麦田看了过来,便索性叫道:麦田,给你照相!
麦田就配合地继续望着我这边,面上带笑。
我照相有个毛病,就是总把人照得格外小。照的时候不觉得,回来一看基本都看不清脸——我寻摸这大概因为我太贪心,总想尽可能把四周风景都收到镜头里;也大概因为我莫名觉得,人嘛,照镜子也能看到那张脸,可那些路过的景色,恐怕再也不会经过了。
如果留影是为了纪念,我想,照人是为了纪念曾经过的时光;而照景是为了纪念曾经过的地方吧。
而我这样的,是为了把我曾经过的地方和曾在那里的人与时光一一纪念。
因为知道自己照相的毛病,我特意等麦田走近多按了一次快门。
然后等着麦田走过去之后,又原封不动地拍了一张。
最后一张当时只是想留下只有我自己目光落下的瞬间,可三张照片挨在一起,回来左右箭头一翻,心里忽地颤了一下。
我走过的地方也许很长时间都会一直在,只是我未必还会来。
而和我一起走过某个地方的某个人,即使我还会来他或她也不会在了。
就像这相差不到一分钟的两张照片,我的身影经过时该也是这样,倏忽在,倏忽便不再,谁知道谁曾走过。
——我不说,谁知道我曾走过。
从远处走来,面带笑容越走越近,最后走了过去,只留身后一条路。
叶落归根,人过无痕。
我来过然后被湮没
一条长路不凋落
目的
·
2016-06-19 15:09
所以要留下点儿什么
不知道我是无形中受到什么影响才会时时都觉得过去的都是虚无,还是人天生就会这么想然后终于把这种感觉发展成了宗教。
转山的路上都会有这样几处让人留下一件随身之物的地方。我摸不准这个地方是怎么定下来的,好像都是有一棵大树,或者有一座白色的圆锥形。
为什么要留下一件随身之物啊?
开始我以为是献给神山的,后来又查到说象征着新的轮回开始,还有说是留给来生的自己的。
我犹豫了一下,想想十年前除了一张纸片,什么都没留过,便索性这次也不留了。
只把我走过此处的时光,留下了。
目的
·
2016-08-22 04:51
但不能留下垃圾
去年在苯日神山,漫山遍野的垃圾让我很是感慨。
那边应该不算热门路线,专程去的人着实不多,我很高兴从头到尾就没见到一个跟我一样的人,也很欢喜没有任何面向游客的买卖小店。
可谓有一番“未被文明污染”的原始感。
可等我爬着爬着,不禁觉得:尚未被文明污染的此地,已经被文明造出的垃圾污染了。
我能做到的,最多就是把自己制造的垃圾带走,可实在没有余力顺手捡捡垃圾了。
所以有垃圾桶真好。
我剥了一颗糖扔进嘴里,糖纸丢进垃圾桶——其实该叫垃圾筐吧。
这时候路已经越走越宽,前后不见人影。
我嘴里的糖甜滋滋的,心里生出一种闲庭信步的自得,看见树上挂着的牌子,忽地回过味来:我开始转山了!我真的在转山了!
原来很多路,真的想走就真的会去走的!
朝圣的历史已有七百多年
我终于成为其中一员朝圣者










































更新那么慢
楼主的文笔 也太好了吧 是不是你也在看花千骨呢 所以你的文字都是文绉绉的。。。
:grin:
必须顶~
轻轻的围观一下。
插楼顶贴!
墙裂要求楼主把所有连载放在同一个帖子上~
快更 快更,我来催催:grin:
坐等更新,期待转山路上
看照片你们去的时候天气都很好哦!
因为对雨季的担忧我改在8月下旬走丝绸之路, 没能同行一直很遗憾, 不过你们转山的时候碰巧也是我业务工作最忙最走不开的时候, 看来真是注定要错过, 梅里雪山我想我一定会去转转的.
楼主好文采,这是不准备现身的节奏?小期待
文字耐看,送5朵小红花
等啊等, 象等南派三叔的更新:grin:
马上就一年了,好多记忆都模糊了,现在看到这些图片那些远去的往昔又逐渐清晰起来!!
千言万语一句话:快更新!!